我歪在软榻上不停的干呕,宫女端来一碗堕胎药让我喝(完结)
1
我歪在软榻上不停的干呕,
宫女端来一碗堕胎药让我喝,
这是我打掉的第二个孩子了,
裴庭渊总是故意让我怀孕,然后再打掉。
他恨我!恨不得我死!
但他却要让我活着,一直活着,来赎罪。
当我终于能死的那天,
他却疯了.......
2
「滚!」一声怒喝从寝殿传来。
裴庭渊放我回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皇宫里洒扫的宫人已各自地忙碌起来,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穿着单薄的亵衣,缓缓推开门,
咬紧牙,脚步顿了好一会儿才往外走,
我从来不被允许在龙床上过夜,哪怕是累的站都站不稳的时候。
我在一声声闲言碎语里,拖着步子缓缓地走着,
「夏贵人又侍寝了。」
「切!有什么好羡慕的?还不是用完了就被撵下了龙床。」
「可要是有了子嗣……」
「子嗣?呵呵,她这辈子都别想生.....」
我的寝宫在皇宫的最西北角,
所以每次侍寝后都需要走大半个皇宫。
其他宫妃都可以乘坐轿辇,
只有我,必须每次用两条腿走回去,
无论刮风下雨,亦或者电闪雷鸣。
我知道,裴庭渊只是不想让我好过而已。
大约是因为快到那个日子了,
每每这时候,他总会把我折腾的十分厉害,
一遍遍地看着我哭,看着我求饶,看着我崩溃,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被仇恨煎熬的心,得到丝丝平复。
偌大个寝宫,除了我,只有一个婢女和三两个的婆子。
我艰难地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床上,
果然又被人浇了水,被褥湿哒哒地垂着床边。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认命地扫了起来。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被孤独和寂寞扭曲的人性,
我每次的侍寝都是后宫妃嫔恨我的理由,
我没有娘家,没有位分,无人撑腰,
谁都可以过来欺负我,给我好看。
我打来水,沐浴更衣,静静地躺在了寝宫冰冷的床板上,看着床帷上挂着的精致香囊。
这香囊已经很旧了,上面的颜色也褪了不少。
这是我十岁生辰时,云姐姐送我的。
那年的风似乎格外的暖........
「夏夏,夏夏,快醒醒!」我睁开了眼。
哦!我又在读书时睡着了!
云姐姐端着一盘云片糕放在了桌上,双眼笑成弯月,伸手扶了扶我睡歪的小团髻。
我眼睛一亮,伸手刚要去拿,
旁边瞬间伸出一个小手把整盘云片糕端走,
云姐姐伸手轻轻一弹身旁男孩的额头,
「阿渊,不要闹,今日是夏夏的生辰。」
云姐姐浅笑盈盈,整理着我的衣领,用帕子擦干我嘴角的口水。
随后掏出一个香囊放在我手中,绣工精致,面料丝滑,用金线绣着一只胖嘟嘟的小葫芦。
「生辰快乐,夏夏!」云姐姐闪烁着温柔如水的眼眸,温婉地看着我。
我将脸颊埋在云姐姐膝盖上:「云姐姐,你真好!」
云姐姐的手指温柔地将我碎发别到耳后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们的夏夏又大一岁,是大姑娘了呢,还这么爱撒娇!」
突地一股凉意袭上脸颊,
只见裴庭渊用笔酣饱墨,刷地一下在我的脸上画了个叉。
「什么大姑娘,明明是个花脸猫,哈哈!」
说罢扔下笔就跑了。
「啊!~~裴庭渊!你死定了!」一阵旋风般地追了出去。
年少的时光总是无忧无虑!
那个时候,整个院子都很美,枫叶如雨,飘洒落地。
可是大抵美好的事物总是不坚牢的,就像那彩云易散,琉璃易脆。
3
「啪」的一声,食盒重重放在桌子上,震起些厚重的尘粒。
宫女不耐烦地说道:"贵人快趁热用早膳吧!"
随即扭着身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地抱怨着。
我拖着酸软无力的身子挣扎地起了身,
打开食盒,竟是泛着一股浓郁怪香的肉羹粥。
我忍着恶心,慢慢地将汤勺一遍遍送入口中。
我必须吃东西,必须活着,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又是「砰」地一声巨响,寝殿的门被人大力踹开。
浩浩荡荡进来一批人,为首的是裴庭渊新册封的荣妃,端的是雍容华贵。
荣妃跋扈十足的把一个红木匣扔在了我面前,
明艳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妹妹侍寝辛苦了,这是赏赐你的。」
我盯着面前的红木匣,不知怎地,突然心口慌的厉害。
「快打开看看啊!」她又将木匣往前递了递。
我闭了闭眼睛,一咬牙,打开了盒盖。
猛地起身,将木匣带倒,掉在地上,一个黑色的东西滚了出来。
直到滚到我的脚尖时才不动了。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东西,头嗡地一声炸裂开来,浑身不停地颤抖。
小白!那是我的小白!
裴庭渊曾笑话我,为何给一只黑猫起名叫小白,
我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黑即是白,白即是黑,佛曰:无色无相,无嗔无狂!」
说罢,我摇头晃脑地向他嘚瑟着:「你道行太浅,不会懂的!」
裴庭渊笑着冲我点头,抡起棒槌,追着我跑了三条街。
耳旁是荣妃娇娇柔柔的笑声:「哦,忘了告诉你,本宫可是特意吩咐人,将它肚子上最嫩的肉煮成了粥。」
说罢抚摸着手上的几道血痕。
「畜生就是畜生,还妄想反抗,不自量力!」
「这个小畜生,死前还拼了命的朝你寝殿拱呢,费了我不少气力才弄死。」
一瞬间我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冲上脑袋。
渐渐地似乎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只看见荣妃的嘴还在一张一合。
我木然地抬手取下头上唯一的发簪,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狠狠插进了她的脖颈里,整个动作凌厉而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气氛一下子凝滞了。咕咕的鲜血喷了出来,腥味弥漫。
坤宁宫
我木然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头埋得很低,
脚边放着荣妃的尸体,身侧是三四个嘤嘤哭泣的嫔妃。
皇后坐在凤榻上,浅浅地闭了闭眼睛,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地叹了口气。
裴庭渊大步走进,脸上是不可掩盖的愠色。
「陛下,」柔嫔一见了裴庭渊就向他怀里一扑,「我们听说夏贵人身体抱恙,嫔妾们就想去看望她,谁成想她竟杀了荣妃姐姐……」
「是啊,陛下,我们一番好意,夏贵人不但不领情,还对我们喊打喊杀的......真真是吓死人了!」
「陛下!呜呜呜呜呜!荣妃姐姐真是太可怜了。」
裴庭渊一手抱着丽嫔,看向我的眼神阴沉的好似滴出墨。
我缓缓抹去脸上的血渍,仰起头,冲着裴庭渊笑容灿烂的道:「你看,我可以失去的东西又少了一样呢。」
然后忍不住的大笑,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我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渐渐流失,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见了裴庭渊略带愤怒又惊慌的声音。
4
恍恍惚惚间,我似乎又回到了芙蓉镇.....
「咚——」 一颗青涩的沙果砸在了小男孩头上,他用手捂住后脑勺,回过头去。
就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坐在墙头上,两只白嫩嫩的小腿晃来晃去。
「喂!小矮子!你是今天搬来的吗?」
男孩勃然大怒,像只炸了毛的小公鸡,举起小手,指着墙头上的女孩,愤怒地道:
「你才是小矮子,你全家都是小矮子!」
女孩在墙头上捂着掉了一颗门牙的小嘴,笑得花枝乱颤,满脸得意:「就是你!就是你!你就是个小矮子!」
突然墙那边的院子传来一声怒吼:
「夏白杨,你又翻墙!」
「再不下来,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小女孩立时睁大了双眼,惊恐的看向后面, 「爹...爹」
咬了咬牙,紧接着,闭着眼睛往下一跃,
这一跃,就直接把男孩扑倒在地,
男孩伸出去的小手都还没缩回来,就被小女孩压在了身下。
「咔嚓——」伴随一声骨裂的声音,小男孩的哭声瞬间冲破云霄。
从此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那一年小男孩六岁!
那一年小女孩五岁!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隔壁的空院子搬来了一对姐弟。
姐姐叫裴素云,弟弟叫裴庭渊。
姐姐常常梳着桃花髻,穿着淡青色的碎花布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会给我做云片糕吃,还会秀各种好看的帕子,
她的身上香香的,软软的,还会把我搂在怀里讲故事。
我不喜欢那个小男孩,他总拎个小棍子要跟我比武。
哼!我才不要呢,娘说女孩子要温婉端庄。
再说,他比我矮,打不过我的。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的飞逝着,年少的时光总是那么的美好。
他们家院子里有一棵很高很高的枫树,稍有轻风,便摇曳不定,
我喜欢爬上去坐着,看着树下那略微着急的少年,
「阿渊!我跳了!」
「接住我!」
「不接!」
然后便是毫无征兆地落下,再然后就是柔软的怀抱。
每一次都抱住了,然后便不再放手。
切!嘴硬的小屁孩!
妾弄青梅凭墙短,君骑白马傍垂杨。
云姐姐定亲那日,阳光格外明媚。
定的是隔街张屠户家的秀才儿子,
我和裴庭渊偷偷地站在人群后面瞧,
云姐姐羞涩地站在院中,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如同初升的朝霞。
我一脸艳羡地看着眼前的两情相悦,
裴庭渊捡起地上的一块抹布递给我,语带嫌弃地道:「快擦擦吧,口水都要滴到绣鞋上了。」
氤氲缱绻的氛围顿时消散无踪。
我恼羞成怒,抢过了脏兮兮的抹布塞进了他的衣领里。
夜幕降临,我和裴庭渊爬到了枫树上,并排而坐,
我用指尖轻勾他的掌心,他反手一把握住。
我心里一热,快速地反身将他压在身下,
「公子,从了小女吧!」
裴庭渊身体一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襟。
「快起来,不然我就....」
「不然怎样?就要叫人了?哼!你尽管叫,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我笑的一脸猥琐。
又是一年的秋天,余晖洒在枫叶上,温暖而柔和。
我托着腮痴痴地看天上的云朵,
裴庭渊已经出门一个月了,说好的回来一起过中秋的。
哼!他要是敢食言,我定要让他趴在地上学猪叫!
我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回过神,眼中被上涌的泪水模糊掉视线,
湿润的泪意缓缓地退去后,就看到他遥遥地站在枫树下,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骑装,玉冠束发,眼神灼灼地凝望着我,
我带着明朗的笑容,跳跑奔向他,热烈而灿烂。
他的耳廓微红,偏头不敢直视我,然后伸出手,摊开掌心,
一只通体黝黑的小奶猫。
毛茸茸,小小的,像虾一样蜷缩着,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抚摸它。
「送你!」
我惊喜的接过,温柔而小心,「给我的?」
裴庭渊微微抬起下吧,一脸傲娇地嗯了一声:
「你的!」
然后想了想,又用手指了指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道:
「我的!」
只是这时连耳尖都泛起了红雾。
羞泪下,捻青梅。低声问道几时回!
5
瑶华宫
一声愤怒的嘶吼「她死了!你们都得死!」
嗯,好吵!
是谁在我耳边聒噪!
我想睁开眼,眼皮却仿佛千斤重。
好像有人在掐着我的肩膀,不停地摇晃我,
「夏白杨,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谁允许你死了,你没有资格去死!」
「夏白杨,你若敢死,我就.......」
哦,是裴庭渊这个家伙!
裴庭渊总是将我仅剩的东西,一样一样夺走。
看吧!现在竟连威胁我的东西都找不到了。
我只觉得自己身上好疼好疼,就像被剜骨剔肉一般,疼得甚至都叫不出声音来。
我用尽全身力气,挥动手臂,「啪」地一声,
世界安静了!
真好!
我再次陷入黑暗中。
我好像独自徘徊在一片迷雾里,耗尽精气,没有光明,也没有温暖,更没有一丝丝的回音,走不到头。
窸窸窣窣,似乎有人在我耳边争吵,嗡嗡作响,让人心烦意乱。
「陛下,所有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吧!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吧!莫要等到阴阳相隔时,死去的放不下,活着的也舍不得啊!」
「住口!皇后,你放肆!」
「陛下!陛下不应该被仇恨蒙蔽心,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闭嘴!你给朕滚出去!」
「砰」一声剧烈的关门声传来。
坤宁宫
皇后摩挲着茶杯,瓷意清凉,贴着指尖。
身旁的嬷嬷微微发出轻叹:「娘娘!您何苦为了其他人惹皇上不快啊!」
皇后微微蹙眉道:「嬷嬷,这人啊!一旦有了隔阂,就真的走不近了。破镜难重圆,这个世上只有和好,没有如初!」
嬷嬷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皇上明明恨极了她.....」
「皇上和她的缘分啊,是劫数!或许皇上只是通过折磨她,而让自己心里的那份愧疚减轻些,我就怕最后这份爱而不自知的深情会葬送所有人!」
「嬷嬷,让宫里那些蠢蛋都警醒点,不许靠近瑶华宫。」
「是,奴婢遵命!」
皇后揉了揉额角,回忆起了那个少女刚进宫时候的日子。
皇后一直都知道皇上心里有个人,
但是她不在意,切!谁心里还没个人呢,
皇上心里有白月光,她心里还有小竹马呢,
当这个皇后仅仅只为了延续家族荣耀,而非儿女情长。
而且这个皇上心性诡谲多变,难以捉摸,宫廷生活更是盛衰无常。
可是宫里其他的那些蠢蛋,一个个的,总是看不清形势,时不时的就要蹦出来刷纯在感。
每次看到她们作死,她都想转过身去,翻个大大的白眼。
虽说不在意,但是还是会好奇。
她曾跑去瑶华宫,在角落里偷看,
那是个明媚灿烂的女子,云鬓松散,静静地坐在院落里的一个躺椅上,嘴角噙笑地看着面前的婢女和黑猫打闹。
笑得那么自然,那么纯真,仿佛可以融化一切。
可是她总觉得那个女子的眼里盛着一缕淡淡的忧伤。
6
我这辈子一共有过两个孩子。
第一次知道怀孕的时候,我心跳加速,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想要去告诉裴庭渊,除了云姐姐,他就要有另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我也有些暗暗地期盼,他对我态度的是否有转变。
我跑到了宣政殿,看见裴庭渊搂着新入宫的美人,吃她用嘴喂给他的葡萄。
「陛下,甜吗?」裴庭渊微眯着眼,看着怀中的美人,用指尖触碰着美人的唇珠。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狠狠地掐住大腿,才控制住自己想掀桌子的冲动。
裴庭渊听我说完,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可是眼神却更加冰冷。
「来人,拿堕胎药!」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仿佛被冰水从头到尾浇个湿透,心也凉的彻底,胸口有什么东西似乎能溢出来,压得我喘不上气。
有无措,有愤怒,有恐惧,有悲伤。
这时,我清楚的认识到,我放在心上的少年啊,是真的不再了。
「求你,不要,求求你了!」我跪在地上,嘶声地哀求着。
我不停地剧烈挣扎着,裴庭渊用手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就这么地把药灌了下去。
冷,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从脚边缭绕浮起。
「我要让你跟我一样痛苦地活着!凭什么阿姐死了,你还活着!」
我深刻地认识到被自己爱着的人恨,是一件最悲哀的事情。
我以为我可以用我一生的爱,一生的陪伴来赎罪,来化解他所有的恨意。
可是裴庭渊不需要。
也对,我自己都背负满身罪恶,身在地狱,又有什么资格去拯救他人。
我冷汗涔涔,疼的撕心裂肺,身体痛苦地弓起,用力地咬着下唇,渐渐地裙摆被鲜血浸透。
我从哭喊挣扎慢慢地变成了安静木然。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光失去第一个孩子,也失去了年少时那份悸动。
意外的是,裴庭渊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和愉悦,
反而是一脸的空虚和迷茫!
事后,听说那天裴庭渊把宣政殿里砸了个稀巴烂,
包括那个新得的美人。
自那日后,我就命宫中的婢女小蝶千方百计偷偷地去弄避子汤,
没错!偷偷地!
这个宫里,没有裴庭渊的允许,没有太医敢私下给我问诊。
小蝶是我入宫后认识的第一个宫女,也是我在这个宫里唯一的朋友,
每当我偷偷喝药的时候,小蝶都气的像只河豚,鼓着腮帮子,手指宣政殿的方向,红嫩的小嘴里无声地咒骂着。
小蝶总是贼兮兮地趴在我耳边:「夏夏,等奴婢25岁放出宫时,一定带着你一起溜出去。」
小蝶在老家有个竹马,一直在等着她回去成亲。
小蝶一脸嘚瑟地告诉我:「不是所有的竹马都会长歪的。」
气得我让小白抓花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一脸惊恐地捂着她那两个小桃子,大叫非礼!
我笑得停不下来,眼泪却从眼角流了出来。
小蝶说小白这么粗鲁,是因为思春了,要给它找个媳妇,
当她真的领着一串小野猫让小白相亲时,
我是真的惊呆了!
小蝶一直说小白名不副实,一根白毛都没有,是个渣猫。
趁我不注意,用脂粉给小白涂了个大白脸。
小白气的整个身体的毛都炸了起来,后腿一蹬,身体呈大字型张开,一下呼在了小蝶脸上。
小蝶特别爱笑,笑声像一串银铃,任何一点小事都能让她笑得前仰后合。
她就如同春天里的阳光,在这幽寂的深宫中温暖着我。
就是这样爱笑的小蝶,那天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因为我又有身孕了,
不同于第一次的崩溃,这次我竟平静地可怕,
小蝶红着双眼,嘴唇咬的发白,小心翼翼又带着点自责地望向我。
三天后,裴庭渊让人送来了堕胎药。
明明是六月,我的心里却堆满了积雪,没有涌动的涟漪,只有死寂的静。
小蝶跑回来告诉我,偷偷听见太医说我忧思过重,郁结于心,孩子本就会保不住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来安慰我,我却是真的无所谓了。
又过两天,小蝶不见了。
我拖着小产的身子,找遍了我能找的所有地方,
这时,裴庭渊来到我面前,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望向我的眼神复杂难辨。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的心脏仿佛被尖刀剜成千万块,每一块都在被啃咬,被销蚀,被刺穿。
我永远地失去了她。
蝶化竟成辞世梦,鹤鸣犹作步虚声。
自此,在这个深宫里,我再没与任何人亲近过。
7
夜已渐渐深,整个皇宫都静极了,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眼前所见是一片无止尽的漆黑。
梦里我见到了娘,见到了云姐姐,见到了小白,见到了很多人,
唯独没有他....
那年的枫叶格外地红........
「云姐姐,云姐姐.....快看」我飞快地跑了进来,
裴素云放下手中秀了一半的红盖头,唇边勾起一抹温婉的笑。
我献宝般将怀中的小弓拿了出来,上面镶嵌着小小的珍珠和红玛瑙。
「阿渊送我的!好看吗?」
裴素云温声细语:「好看!和我们夏夏很相配!」随后从袖中取出帕子替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渍。
裴庭渊缓步踱了进来。
「阿姐,我有事需要外出三天.........明天不能陪你们去慈恩寺还愿了。」
「此行可有危险?」
「并无,阿姐安心。」
第二日,我随云姐姐一起前往慈恩寺上香。
因路途较远,需在寺中厢房留宿一夜。
给了一些碎银后,小尼将我们安排在了慈恩寺最西北角的一处厢房。
「施主,庵中今日有贵客来访,请勿在寺中随意走动。」
「多谢小师傅告知。」
沐浴在清晨阳光下的古朴寺庙,静谧而庄重。
安顿好后,我便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寺庙后山玩耍。
云姐姐则在厢房内抄着经书。
傍晚,我踉跄地回到厢房中,满脸尘土,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极其狼狈。
云姐姐唬了一跳,赶忙将我拉了过去,前前后后的检查,见我肋骨似乎断了,深深地抽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弄的?出什么事了?」
「云姐姐,我好像闯祸了。」
下午我在后山小溪旁烤鱼时,听见树林中有争吵声,
「小娘子将我玉佩碰碎,可想好用什么偿还啊?」
看过去,一名身穿华服的男子和几名小厮模样的人,正围着一名背着竹篓的清丽少女。
为首的那名男子,紧紧地抓着少女的手腕,一脸的淫邪。
「你放开我,你的玉佩根本不是我碰掉的,你不要胡说。」
少女不停地挣扎,几个小厮在一旁龌龊地笑着。
「我说是就是,小娘子,快跟我回府好好说道说道吧。」
我一时火起,当即拿起小弓射向了那个为首的男子。
「噗」地一声,箭头没入了他的小腿。
「啊——」一记响彻云霄的嚎叫声。
我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当即冲了过去,一拳打晕了其中一个小厮。
剩下的几名小厮反应过来后,齐齐地扑向了我。
我与他们缠斗了起来。
我一个不备,胸口挨了一拳,后背也被狠狠地拍了一掌,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前襟。
片刻之后,我艰难地将所有人打到在地,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了,
那个华服男子躺在地上,捂着腿冲我嘶吼道:
「你这个死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当朝礼部尚书的公子,你敢坏我好事,你死定了你!」
我狠狠地一脚踹在他脸上,「嗷」地一声,他捂住了自己鼻子。
随后我捡起已经被折成两半的小弓,踉踉跄跄地扶着那名少女遁走。
云姐姐听完我的叙述,脸色煞白的像纸一样。
当即想也不想,拉起我的手,迅速地往寺门口跑去,
在慈恩寺寺门口的马车旁,掀开帘子刚要将我塞进去,就见那名华服男子一瘸一拐地往这边奔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小厮。
「站住!你个死丫头!」
「快追!快追啊!你们这帮蠢货,追上那个死丫头,老子要将她碎尸万段。」
云姐姐驾着马车,一路向着芙蓉镇的方向狂奔,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簸出来,我虚弱地躺在马车中,昏昏沉沉。
就在经过一处密林时,云姐姐停下马车,将我抱了下来,
放进不远处一个半丈宽的深坑中,并用树叶掩埋住,
随后一刻不停地驾着马车跑出密林。
这时就听见不远方一阵叫嚣声传来,
「快!就在前面!追!」
「咻」一记箭羽破空声响,随即一声凄厉的马嘶鸣声。紧接着马儿四蹄悬空飞扬,突然失控,马车侧翻在地。
马蹄声和很多人喧哗吵闹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让你跑,我看能跑到哪去!」一阵鞭子的抽打声和女子的闷哼声。
腐烂的树叶味充斥着在鼻尖,我费力地从坑中往外爬,指甲齐齐地断裂,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一股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嗓子中。
可是因为极度脱力,我连深坑都爬不出去。
「说,那个死丫头藏哪了!不说有你好看!」
「你个贱骨头!给我扒了她的衣服!」
「先让老子好好地乐呵乐呵!」
这时隐约地可以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和女子痛苦的呜咽声。
我不停地喘着粗气,感觉所有血液都冲上头顶,一阵阵地眩晕,胸口一阵阵翻涌,焦急地想开口喊出声,一大股鲜血从口中鼻中喷出,随后昏了过去。
8
再睁眼,我喉头发痒,猛烈的一咳,感觉整个胸腔都弥漫着痛意。
屋里光线斑驳,裴庭渊站在窗前,背景孤寂而绝望。
这是我一生都忘记不了的画面。
裴庭渊听见动静回头看向我,
目光森森,沁入骨髓,眼眸深处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霜,就那么看着我,一言不发。
三天后,我将将能起身,扶着桌椅挪到了隔壁。
云姐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窝深陷,眉头紧紧蹙着,就像被打碎的美玉,脆弱又凄凉。
我的眼里充满了眼泪,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看不清了。
之后的日子里,裴庭渊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
心里的愧疚让我恨不得一刀结果了自己。
我每天喂云姐姐喝药时,眼泪都忍不住地流,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哭不说话,用手轻轻地放在我的手上。
偶尔也会向我淡淡地笑,可是那个笑容却如同刀子般凌迟我的心。
当她能倚靠着坐起来时,微笑着,将我的手放在了裴庭渊手中,一言不发。
我怔了片刻,立时感觉到了裴庭渊在微微颤抖着。
那段时间的夜里,我隐约地看见他站在枫树后面,呜咽出声,如幼兽支离破碎的哀鸣。
无数个夜里我都将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浑身轻颤,心像突然破了一个洞,冷风阵阵。
眼泪无声地滑落,寂静地打湿了床褥。
随后的一段时间裴庭渊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开门!快开门!」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震得我心都在发颤。
张秀才的母亲领着一帮人围在院门口,手里举着一张纸,高声地叫嚷着。
「我是来退亲的,这是庚帖,快点把我家的聘礼都搬出来吧。」
闻言,我头皮一麻,一阵眩晕,怒火要从天灵盖冲了出去。
心里紧接一揪,连忙回头,看见云姐姐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我霎时慌地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张氏扬起庚帖扔在了云姐姐脸上,嘴里喷着沫子,掐着腰。
「识相的就赶紧同意退婚,你一个残花败柳怎么配得上我儿子。」
我气的抄起地上的板凳就向她头上飞去,
「我打死你这个满口喷粪的蠢货。」
张氏尖叫的躲了去,还是被擦破了额头。
捂着流血的额头就往院外跑去,边跑边哭喊着:
「杀人了杀人了!小娼妇家的要打死人啊!」
院外随即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家的小娼妇不守妇道,不守贞洁,出这档子事还有脸回来,就应该浸猪笼啊!」
我拎着板凳追了出来,「闭嘴!在胡说我把你嘴撕烂!」
随即被张家带来的两个五大三粗的亲戚拦了下来。
张氏顾不得脸上的血,高声的叫喊道:「能做还怕人说啊,我儿子是秀才,那可是宰相根苗儿,你姐姐一个破鞋还想赖上我们张家不成!」
围着的所有人都用手指指点点,小声地嘀咕着。
云姐姐面色惨白,抖着双唇,缓步走了出来,
「这可是张郎的意思?」
刚问出口,就见不远处的张秀才一脸挣扎地站在人群中,
云姐姐背脊笔直地站着,眼眶通红,眼神却清亮地望向他。
张秀才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紧接着闭上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云姐姐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眼泪簌簌滑落,绝望地笑了起来。
随即缓缓地走回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张氏还在那里不停地叫骂着,我冷冷地看了一眼,
「阿渊回来会亲自去退婚,现在给我滚。」
张氏瞬间禁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
之后的半个月,云姐姐像没事人一样,吃饭、睡觉、看书、刺绣。
可是我却每天心里都慌慌地,
她将缝好的嫁衣和喜帕都烧了。
阿渊回来听说后就要出去,被云姐姐拦下了。
我以为过去的日子会如浮尘,终有被微风吹散的那一天。
可是,就在一个暗的仿佛能滴出墨的夜晚。
房梁上晃动的身影划过静谧的夜空,
带走了她的无尽痛楚。
也带走了我生命中所有的绚烂。
「阿渊,姐姐是个胆小鬼,对不起,不能再陪你走下去!夏夏,如果可以,请替我陪在他身边吧。」
裴庭渊捏着信纸的一角,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当天夜里,裴庭渊带着云姐姐的尸体消失了。
两日后,芙蓉镇上张屠夫家里遭了贼,一把火将所有人都活活烧死了,人肉被烧焦的味道传了很远很远。
整个一条街都能听见他家凄厉的嘶喊声,却一个跑出来的人都没有。
张屠夫家有一外嫁的女儿,在回家奔丧的途中被路边滚落的山石砸死了,就连怀中一岁的稚子也没幸免。
我是在一年多以后才知晓,裴家姐弟是圣上的骨肉,因残酷的宫廷斗争,从小被送到了这偏僻的芙蓉镇。
他被他舅父接回去了,后来我不知他经历了怎样的艰苦才坐上了那个位置。
我只知再次相见时,他是那么地陌生......
他即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礼部尚书府一家统统杀了,活生生地剐了那个畜生一千多刀,将他手下的所有小厮都做成了人彘,放进了坛子中。
9
我大约是要死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油尽灯枯。
最近我总是梦见我娘,她轻轻地抱着我,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下地拍着。
「你啊!要记着别人对你的好,不要去记你对别人的好,人心里不要装那么多东西,这样才快活自在啊!」
我终于明白,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那些曾经约好同行的人,一起相伴雨季,走过年华,终究会在某个地方走散。
是解脱,是悲伤,是爱,是恨,我自己也说不清。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宫里的夜,静的可怕。
寝殿的门被大力的踹开,裴庭渊疾步地走了进来。
我昏昏沉沉,费力地睁开眼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
那淡漠的眼底泛着一丝失措和慌乱,攥紧的拳头因用力过度,骨节隐隐发白。
「小矮子!」我轻轻呢喃。
他的身躯猛地一僵,开始不停地颤抖,眼底猩红一片。
「夏.............夏夏!别........别丢下我一个人。」
「小矮子!我有点累了。此生的种种,我欠你,你欠我,终是算不清了,今日一并还你吧。.....」
他的面色越发惨白,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还欠你一声,对不起!只是从今往后,愿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我只感觉身体越来越寒冷,痛楚却渐渐模糊。
我似乎看见我那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他置身于枫叶树下,清隽容颜上有笑容明耀,等着我,缓缓走近。
我终于自由了,归于河流湖泊,归于山川密林!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10
坤宁宫
「娘娘,娘娘!夏贵人殁了!」宫人匆忙来报
皇后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杯子应声落地。
「完,要出大事了!」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娘娘,不好了!陛下砍了要帮夏贵人装裹的宫人啊!」
「娘娘,不好了!陛下要用大锅煮了跟随荣妃去闹事的那些嫔妃啊!」
「娘娘,不好了!陛下要把整个皇宫烧了给夏贵人陪葬啊!」
「娘娘,不好了!陛下又吐血了,这回喷了太傅大人一脸啊!」
「娘娘,不好了!陛下要按皇后礼制给夏贵人下葬啊!」
「娘娘,不好了!陛下要去殉葬啊!......」
皇后娘娘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史书后记,大周朝景明十三年,皇帝崩,景明帝在位期间膝下无子,昭圣皇后遂立宗室年方一岁的裴砚安为帝,即睿康帝。昭圣皇后被尊为「圣母皇太后」,垂帘听政,辅佐幼帝。昭圣皇后于朝政风雨飘摇之际,力挽大厦之将倾,垂帘期间励精图治,任贤革新,万国来朝,史称睿康之治。睿康二十六年,昭圣皇后崩逝。
只留下唯一遗愿,不与景明帝合葬。
后世猜测是因为帝后琴瑟和鸣,伉俪情深,不忍打扰先皇安息。
「放屁!麻蛋的,本宫可不去打扰那两个,不然真怕那个死鬼把本宫棺材板掀了。」
青城山上的一处破落的小寺庙里,一名梳着少妇发髻的女子跪在破旧的蒲团上诚心祈求,
「佛祖慈悲,请保佑我家贵人,每天吃饭香,睡眠好,身体健健康康。消灾免难,平安吉祥。信女小蝶愿一生吃素,滴荤不沾。」
随即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站立在一旁的憨厚男子赶忙扶起她,
「媳妇儿,累不累,我背你下山吧。」
(完)
本文标题:我歪在软榻上不停的干呕,宫女端来一碗堕胎药让我喝(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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