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时,我能感觉到锁芯深处传来一种生涩的、久违的阻力,像是这扇门在无声地抗议着我的闯入。九年了。整整九年,这把属于我的钥匙,从未真正开启过这扇门。我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伴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动,门开了。一股混合着油烟、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另一个家庭生活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把房免费给外甥一家住9年,我生病手术他们没露面,出院我收回房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楼道的气窗,在我脚边投下一方光影。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客厅的摆设和我记忆中大相径庭,那张我精心挑选的布艺沙发被一套笨重的皮质组合沙发取代,墙上挂着我从云南带回来的蜡染壁挂,如今被一张巨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十字绣覆盖。地板有些脏,瓷砖缝隙里积着黑灰,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袋、外卖盒和小孩的玩具。

  这是我的房子。确切地说,是我和前夫离婚时,法院判给我的、位于这座省会城市老城区的一套三居室。九年前,我刚拿到钥匙不久,姐姐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姐夫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房子被抵押,一家人眼看就要流落街头。那时我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心灰意冷,正打算把这套房子租出去,自己搬去南方一个气候宜人的小城定居。姐姐的哭求,让我心软了。我想起父母早逝后,是姐姐半工半读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大学。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姐,你们先住这儿吧。”我当时在电话里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着,也能帮我照看房子。至于房租……就算了,都是一家人。”

  电话那头,姐姐喜极而泣,连声道谢,说等他们缓过劲儿来,一定尽快找房子搬出去。姐夫也在一旁信誓旦旦,说生意有了起色马上搬走,绝不多占我一天便宜。外甥小辉那年刚上高中,是个沉默寡言、有些腼腆的少年,也跟着父母一起,在电话里怯生生地说了声“谢谢小姨”。

  那时候,我是真心实意地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困难。亲情嘛,不就是要在关键时刻互相帮衬?一套房子而已,能帮姐姐一家渡过难关,比收那点租金有意义得多。

  可这一“暂时”,就是九年。

  九年里,我独自在南方打拼,从小公司的文员做到一家外贸企业的中层管理,买了车,买了房,有了新的社交圈,也渐渐走出了离婚的阴影。期间,我回来过几次,都是出差顺道,匆匆住一晚酒店,很少回这套老房子。姐姐一家似乎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姐夫偶尔在微信上抱怨几句生意难做,姐姐则总是发些外甥小辉的“好消息”——考上大学了,找到工作了,谈女朋友了,结婚了。每次通话,姐姐总会说:“小雅,多亏了你这套房子,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小辉他们攒够了首付,我们就搬出去,这房子就还给你。”

  我总是笑着说:“不急,姐,你们住着就好。”

  我是真的不急。那时我经济宽裕,并不缺这套房子的租金。而且,看到姐姐一家生活安定,外甥也成家立业了,我心里甚至有种莫名的欣慰,觉得自己的“善举”有了好的结果。这套房子,成了维系我和老家亲人之间情感的纽带,一种“我过得不错,也能帮衬家人”的象征。

  直到三个月前,那张冰冷的诊断书,像一把利刃,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我用努力和善意构筑起来的生活壁垒。

  胰腺癌,中期。

  医生说,手术是唯一可能根治的机会,但手术复杂,风险高,术后还需要漫长的化疗和恢复期。我拿着诊断书,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依无靠的孤独。我没有告诉太多人,只给几个要好的朋友和公司的直属领导发了邮件,说明了情况,申请了长假。然后,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商场或者饭店。姐姐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亲热,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喂,小雅?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忙不忙?”

  “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喉咙还是有些发紧,“我……生病了。需要做手术。”

  “生病了?”姐姐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提高了八度,带着夸张的关切,“什么病?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要不要紧啊?”

  “胰腺癌,需要手术。”我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是姐姐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癌……癌症?天哪!怎么会这样!小雅,你别吓姐!那……那怎么办?手术有把握吗?”

  “医生说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我说,“姐,手术定在下周三。我……我有点害怕。你能……或者小辉,能不能来一趟?陪陪我?”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家人求助。在死亡面前,我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露出了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我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亲人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能在手术室外等我,能在麻药醒来后,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下周三啊……”姐姐的声音犹豫了,背景音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似乎在催她快点,“哎呀,小雅,真不巧,下周三小辉和他媳妇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机票酒店都订好了。我这边……你也知道,你姐夫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我得照顾他。而且……而且去你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扔进冰湖的石头,不断下沉,却听不到落底的回响。

  “不过你放心!”姐姐像是为了弥补什么,急忙补充道,“手术费够不够?要是不够,姐这里还有点积蓄,你先拿去用!手术一定会成功的!等你好了,姐去看你!”

  “不用了,姐,手术费我有。”我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忙你们的吧。挂了。”

  没等姐姐再说什么,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那一刻,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为病情,而是为这赤裸裸的、被亲情包装下的冷漠。九年,一套免费的房子,换来的,竟是我生死攸关时的一句“真不巧”。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游魂一样,处理着手术前的各项检查,签署着一份又一份告知风险的文件。我拒绝了朋友提出的陪护建议,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如此狼狈无助的样子。我告诉自己,我可以的,我一个人也能挺过去。

  手术那天,我被推进手术室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微信家族群里静悄悄的,姐姐没有发来任何询问病情的消息,小辉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和妻子在海边度假的照片,配文“阳光正好,岁月无忧”。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醒来时,我浑身插满了管子,剧痛让我几乎无法思考。ICU里的日子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与疼痛和恐惧的抗争。没有亲人的嘘寒问暖,只有护工机械的照料和护士们职业性的关怀。我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在生与死的边缘独自挣扎。

  出院那天,南方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朋友开车来接我,把我送回我在这座城市的家。看着车窗外朦胧的雨景,和这座我生活了多年、却依然感到陌生的城市,一个念头在我心中疯狂滋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我要收回我的房子。

  不是因为它能带来多少租金,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完全属于我、能让我安心养病、能让我感到安全和尊严的地方。这套被“借”出去九年的房子,承载了我对亲情最后的善意,也见证了我被彻底辜负的过程。它必须回到我手里。

  我没有立刻行动。我知道,直接上门收房,必然会引发激烈的冲突。我需要时间恢复体力,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搬进了朋友闲置的一套公寓,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化疗。每一次化疗,都像是经历一次酷刑,呕吐,脱发,浑身无力。但我咬牙坚持着,支撑我的,除了求生的本能,还有那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三个月后,我的身体稍微有了一些起色,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可以尝试进行一些轻度的活动。我知道,时机到了。

  我给姐姐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时,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联系她。

  “小雅?你……你出院了?手术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嗯,出院了。手术还算成功,在做化疗。”我平静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姐姐的语气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我这次生病,花了不少钱。后续的化疗和康复,还需要一大笔费用。”我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而且,医生建议我换个环境静养,南方的气候太潮湿,不利于我恢复。所以,我打算搬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想象姐姐此刻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

  “你……你要搬回来?”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的。”我斩钉截铁,“所以,姐,麻烦你跟姐夫和小辉说一声,我那套房子,我准备收回来自己住了。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找房子搬家。”

  “一个月?这……这太突然了!”姐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慌和不满,“小雅,你怎么不早说?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现在房价涨得这么厉害,房租也贵,一个月时间,我们上哪儿去找合适的房子?”

  “姐,我给了你们九年时间。”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九年,足够一个孩子从小学读到高中毕业。我想,找一套租得起的房子,一个月时间,绰绰有余。”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姐姐的语气变得尖刻起来,“小雅,你是不是怪我们没有去医院看你?当时情况特殊,我们是真的走不开!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赶我们走啊!再说了,这房子你空着也是空着,我们住着,还能帮你维护……”

  “维护?”我打断她,积压了数月的怒火和委屈,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姐,你告诉我,这九年,你们维护了什么?是帮我交了物业费,还是水电费?还是说,你们把我这房子,当成了自己的家,心安理得地住了九年,甚至忘了,这房子的主人,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而你们,连面都没露一下?”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但我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砸向电话那头的人:“九年,我分文未取,让你们有个安身之所。我图什么?不就图个亲情,图个在我需要的时候,你们能搭把手?结果呢?我生病做手术,生死未卜,你们在哪里?在参加婚礼,在旅游,在朋友圈里晒岁月静好!现在,我需要房子养病,你们却跟我说‘太突然’?姐,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才传来姐姐带着哭腔、却又强词夺理的声音:“陈雅!你……你太过分了!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是,我们是没去医院,但那是有原因的!你现在拿房子说事,不就是想逼我们走吗?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这房子我们住了九年,早就有了感情,它就是我们的家!你休想赶我们走!”

  “家?”我气极反笑,“那是我的家!房产证上写的是我陈雅的名字!我给一个月时间,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如果一个月后,你们还不搬,我会请律师和开锁公司来处理。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我不等她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浑身都在发抖,手心全是冷汗。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和家人撕破脸。我知道,这通电话之后,我和姐姐一家几十年的情分,算是彻底断了。但我没有后悔,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有些人,有些关系,早该做个了断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姐姐一家使出了浑身解数。先是姐夫打电话来,语气软了下来,说好话,求情,保证尽快找房子,希望能多宽限几个月。然后是外甥小辉,那个我曾经看着长大的、如今已为人夫为人父的青年,语气生硬地指责我“不近人情”、“小题大做”,甚至暗示我“是不是化疗把脑子化坏了”。最后,姐姐甚至搬出了早已过世的父母,在电话里哭诉,说我忘了本,忘了姐姐当年是怎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说我现在有钱了,就看不起穷亲戚了。

  面对这些软硬兼施、道德绑架的攻势,我始终不为所动。我只是平静地重复一句话:“一个月时间,从今天算起。到期不搬,后果自负。”

  我请了一位律师朋友,起草了一份正式的《收回房屋通知书》,通过快递寄到了那套房子的地址,并保留了寄送凭证。我知道,这场“战争”,我必须赢,而且,要赢得堂堂正正。

  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是个阴天。我戴着帽子和口罩,遮住因化疗而稀疏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在律师朋友的陪同下,来到了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居民楼下。我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九年了,这栋楼也显出了老态,墙皮有些剥落,楼道口的报箱锈迹斑斑。我想起九年前,我把钥匙交给姐姐时,她脸上的感激和喜悦。那时,我以为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如今想来,只觉得讽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下午三点到了。我和律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起身走进单元门。

  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我能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响——孩子的哭闹,女人的抱怨,男人不耐烦的呵斥。看来,他们还没搬,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搬。

  我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拖鞋声,门“哗”地一下被拉开。开门的是小辉的妻子,一个打扮时髦、神色倨傲的年轻女人。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语气不善:“你找谁?”

  “我找这房子的主人。”我平静地说。

  “什么主人?我们就是……”女人话没说完,小辉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身后,姐姐和姐夫也闻声走了出来,一家四口,加上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挤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小姨,你还真来了。”小辉的语气带着嘲讽,“怎么,带着律师,想来硬的?”

  “我是来收回我的房子的。”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直接亮出房产证和身份证,“一个月期限已到,请你们立刻搬离。”

  “陈雅!你别欺人太甚!”姐姐尖叫起来,冲过来想要抓我的胳膊,被律师拦住了,“这房子我们住了九年!九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说收就收,你还是不是人?”

  “九年,你们没付过一分钱租金,没承担过任何费用。”我冷冷地看着她,“这九年,我生病做手术,你们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现在,我需要房子养病,请你们搬走,这叫欺人太甚?”

  “谁稀罕你的破房子!”小辉的妻子尖声嚷道,“要不是看在亲戚的份上,请我们住我们都不住!老公,我们搬!谁稀罕跟这种冷血无情的人做亲戚!”

  “搬?往哪搬?”姐夫终于开口了,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陈雅,我告诉你,今天这房子,我们还就不搬了!有本事,你就让警察把我们扔出去!让街坊邻居都看看,你这个有钱的妹妹,是怎么把亲姐姐一家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

  “就是!让大家都评评理!”姐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哭喊起来,“大家快来看啊!亲妹妹要赶姐姐一家出门啊!没天理啊!”

  他们的哭闹引来了邻居的围观,楼道里很快聚集了几个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出拙劣的闹剧,心里一片冰凉。这就是我用九年善意喂养出来的“亲人”。在利益面前,亲情、体面、尊严,都可以被轻易抛弃。

  “各位邻居,”我提高音量,对着围观的人群说,“我是这套房子的房主,陈雅。九年前,我出于亲情,将这套房子免费借给我姐姐一家居住,约定是暂时的。九年期间,我分文未取。三个月前,我确诊胰腺癌,做了大手术,期间,姐姐一家没有一个人来看望我,没有一句问候。现在我出院需要静养,医生建议我回老家居住,所以我依法依规,提前一个月通知他们收回房屋。今天期限已到,他们拒不搬离。我已经聘请了律师,如果今天不能协商解决,我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这里有房产证、身份证,以及寄送通知书的凭证,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我的话说得清晰、冷静,有理有据。围观的邻居们听了,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看向姐姐一家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审视和鄙夷。

  姐姐一家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冷静地当众陈述事实,一时间有些慌了神。姐姐的哭喊声小了下去,姐夫的脸色更加难看,小辉则恼羞成怒,指着我骂道:“陈雅!你少在这里装可怜!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看不起我们穷亲戚是吧?我告诉你,这房子我们住定了!”

  “请注意你的言辞。”律师上前一步,严肃地说,“我的当事人已经仁至义尽。如果你们继续无理取闹,拒不搬离,我们将立即报警,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届时,你们不仅要搬走,还可能面临罚款,甚至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影响你的工作和生活。请你们考虑清楚后果。”

  听到“失信被执行人”几个字,小辉的脸色变了。他现在在一家国企上班,如果背上这样的记录,工作很可能不保。

  “你……你们……”小辉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搬吧。”一直沉默的姐夫,终于颓然开口,声音沙哑,“还嫌不够丢人吗?”

  “爸!”小辉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搬!”姐夫吼道,然后转身,开始指挥妻子和儿媳收拾东西。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姐姐一家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地收拾着行李。他们东西很多,大包小包,塞满了整个客厅。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哀。九年的“亲情”,最终以这样不堪的方式收场。

  两个小时后,姐姐一家终于搬空了。临走前,姐姐红着眼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丢下一句:“陈雅,算你狠!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妹妹,你也没有我这个姐姐!”

  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

  门关上了。喧闹散去,屋里只剩下我和律师朋友,以及满地狼藉。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姐姐一家把行李塞进一辆租来的面包车,然后车子发动,绝尘而去,消失在城市的车流中。

  “结束了。”律师朋友轻声说。

  “嗯,结束了。”我点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转过身,看着这间布满灰尘、充斥着陌生人气味的屋子。它终于回来了,回到了我身边。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比如信任,比如那份我以为坚不可摧的亲情。

  接下来的日子,我雇了保洁公司,把房子从里到外彻底打扫了一遍。扔掉了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换了新的锁芯,重新粉刷了墙壁,更换了窗帘和部分家具。我要抹去所有关于另一个家庭的痕迹,让这里,重新成为“我”的地方。

  如今,我住在这套重新归来的房子里,每天按时吃药,做康复训练,在阳台上种种花草,看看书。身体依然虚弱,但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偶尔,我会想起姐姐,想起外甥,想起那九年的时光。有遗憾,但不后悔。

  这场关于房子的风波,像一面残酷的照妖镜,照出了人性中最自私、最丑陋的一面。它让我明白,亲情,需要双向的奔赴和珍惜。单方面的付出和忍让,只会喂大贪婪,最终反噬自身。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我坐在窗边,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我知道,我的病或许无法根治,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未知。但至少,在这间完全属于我的屋子里,我可以有尊严地、安静地,面对一切。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所有涉及的人物名称、地域信息均为虚构设定,切勿与现实情况混淆;素材中部分图片取自网络,仅用于辅助内容呈现,特此告知。

  本文标题:把房免费给外甥一家住9年,我生病手术他们没露面,出院我收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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