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上海的初冬总带着湿冷的风,黄浦江的水汽裹着梧桐叶的枯香,漫过外滩的欧式建筑群,落在南京东路的霓虹里。君悦站在和平饭店的旋转门前,指尖攥着烫金的请柬,指腹磨过那行烫金小字——“谨邀君悦先生出席林氏集团年度晚宴”,心脏却像被浸在冰水里,一下下抽痛。
请柬上的主办人栏,写着林蕾,而林蕾,是王蕾的新名字。
他和王蕾分开的第七年,上海变了太多,摩天楼又高了几座,老弄堂拆了几片,可他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名字,竟是以这样的方式。七年前的夏天,也是在上海,弄堂口的老槐树还枝繁叶茂,王蕾红着眼睛对他说“君悦,我们算了吧”,然后拖着行李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像一滴水融进了黄浦江,再无踪迹。
君悦是做建筑设计的,七年里从一个实习生熬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设计师,手里攥着几个地标性项目,可身边的位置,始终空着。朋友都劝他放下,他只是笑,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执念。他找过王蕾,翻遍了上海的角角落落,甚至托人查了她的户籍,可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消息。他以为,他们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相见。
晚宴的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君悦端着香槟,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中央的女人身上。她穿着酒红色的鱼尾长裙,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耳垂上的珍珠耳坠衬得脖颈纤细,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添了几分商界女性的冷艳和从容。
是王蕾,也不是记忆里的王蕾。
她正和几位商界大佬谈笑风生,嘴角勾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冷静而疏离,直到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君悦,那抹从容瞬间碎裂,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别开了目光,像从未见过他一样。
君悦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七年的思念和委屈翻涌而上,他想冲上去问她当年为什么走,想问问她这七年过得好不好,可脚下却像灌了铅,挪不动半步。
晚宴过半,君悦借着敬酒的名义,终于走到了她面前。隔着一张圆桌,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好久不见,王蕾。”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抬眸看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最终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君先生,你认错人了,我是林蕾。”
君先生。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君悦的心里。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不会认错,你的眉尾有颗小小的痣,你的左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个疤,是当年为了帮我捡画笔,被玻璃划的,这些,我都记得。”
林蕾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别过脸,不想再和他纠缠,却被君悦抓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怕一松手,她又会消失不见。“为什么?”君悦的声音带着哽咽,“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换了名字,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林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君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别闹。”
那晚的晚宴,君悦终究是没再找到和她单独说话的机会。她像刻意躲着他,走到哪里都有旁人围着,晚宴结束时,她坐上了黑色的宾利,车窗升起的瞬间,君悦看到她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情绪,他读不懂。
他不甘心,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林氏集团的楼下,等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等到了林蕾。她从公司出来,看到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君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知道真相。”君悦看着她,“当年你走后,我找了你七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提分手,为什么一走了之。”
林蕾沉默了许久,最终带着他去了外滩的江边。初冬的江风很冷,吹得人眼睛发酸。她望着黄浦江的江面,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苦涩:“因为当年,我妈得了白血病,急需骨髓移植,而匹配的骨髓,在林氏集团董事长林正宏那里。”
君悦愣住了,他从不知道,当年她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
“林正宏是我的亲生父亲。”林蕾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在江风里,“我妈当年和他在一起,他还没发家,后来他为了攀附权贵,娶了现在的妻子,抛弃了我和我妈。这么多年,他从未管过我们,我妈也一直不让我认他。可我妈病了,只有他的骨髓能救她,我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他。”
“他提出了条件,让我认祖归宗,改名叫林蕾,进林氏集团帮他打理生意,做他的继承人,他才肯捐骨髓。”林蕾转过头,看着君悦,眼底蓄满了泪水,“他还说,我和你门不当户不对,你只是个穷设计师,给不了我未来,让我和你彻底断了联系,否则,他就见死不救。”
“我妈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失去她。”林蕾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会恨我,可我没有选择。我以为,只要我熬过去,等我妈好了,我就去找你,可没想到,这一熬,就是七年。”
七年里,她认了生父,进了林氏集团,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熬成了独当一面的集团高管。她一边照顾生病的母亲,一边应对公司里的明争暗斗,林正宏的妻子和儿子从未放过她,处处给她使绊子,她步步为营,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母亲的病情也渐渐稳定,可她却不敢去找君悦。
她怕君悦已经结婚了,怕君悦早就放下了,怕自己现在的身份,配不上他。
君悦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怨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温柔:“傻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当时我穷,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也想和你一起面对,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
“我怕拖累你。”林蕾哽咽着,“我怕你知道后,会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变得不快乐。”
就在两人沉浸在重逢的心酸和喜悦中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江边,林正宏的儿子林浩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保镖。他看着君悦和林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姐姐,这就是你当年死活放不下的穷小子?都七年了,还藕断丝连呢?”
林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浩,这里没你的事,你走。”
“没我的事?”林浩走到君悦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爸说了,你要是再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就断了阿姨的医药费,还要把你从林氏集团赶出去。林蕾,你别不识好歹。”
君悦往前一步,挡在林蕾身前,看着林浩,眼神冰冷:“说话放尊重点,她是你姐姐。”
“姐姐?”林浩笑了,“她不过是个私生女,也配当我姐姐?君悦是吧?我劝你识相点,赶紧离开林蕾,否则,我让你在上海混不下去。”
林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君悦知道,林浩说得出做得到,林氏集团在上海根基深厚,想要整他一个设计师,易如反掌。而林蕾,好不容易才让母亲的病情稳定,她不能失去这份依靠。
林蕾拉了拉君悦的衣角,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无奈:“君悦,你走吧,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没有结束。”君悦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七年都等过来了,我不会再放手。”
接下来的日子,君悦的工作室开始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合作的甲方突然解约,施工队被人挑唆罢工,甚至连工作室的消防检查,都被百般刁难。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林浩搞的鬼。朋友都劝君悦妥协,说他斗不过林氏集团,可君悦却偏生是个执拗的人,越是被打压,越是不肯放弃。
他一边应对着工作室的麻烦,一边陪着林蕾,帮她处理公司里的事。林蕾看着他为了自己,四处奔波,熬红了眼睛,心里既心疼又愧疚,她劝君悦放手,君悦却只是笑着说:“当年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君悦的设计才华,终究是藏不住的。他接手了一个旧弄堂改造的公益项目,凭借着独特的设计理念和对老上海的情怀,这个项目在业内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得到了市政府的高度认可。而这个项目的投资方,竟是林正宏的老对手,张氏集团的董事长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看中了君悦的才华,想要和他深度合作,甚至愿意帮他对付林浩。君悦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在张老爷子的帮助下,君悦不仅解决了工作室的麻烦,还抓住了林浩挪用公司公款、做假账的证据。林浩东窗事发,被林正宏赶出了林氏集团,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而林正宏,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儿子扶不起,再加上这些年,林蕾为林氏集团立下了汗马功劳,他对林蕾的态度,也渐渐软化。他看着君悦和林蕾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终究是松了口:“罢了,你们的事,我不管了。只是蕾蕾,你要想清楚,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林蕾看着君悦,眼里满是笑意,点了点头:“我想清楚了。”
初冬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上海的街头。君悦牵着林蕾的手,走在南京东路的街头,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耳边是熟悉的沪语,一切都像七年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他们走到当年分开的那条老弄堂,老槐树还在,只是枝桠少了些繁叶,弄堂口的小卖部还开着,老板还是当年的样子,看到他们,笑着说:“小君,小蕾,好久不见啊,还以为你们这辈子都走散了呢。”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七年的分离,七年的思念,七年的曲折,终究抵不过心底的那份执念和深爱。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受过的委屈,都成了彼此生命里最珍贵的印记,让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更加醇厚,更加绵长。
君悦握紧林蕾的手,掌心相触,温热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心意。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王蕾,好久不见,余生,请多指教。”
林蕾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笑着流泪:“君悦,好久不见,余生,一起走。”
上海的风,依旧带着湿冷的气息,可此刻,却吹不散两人心底的温暖。黄浦江的江水缓缓流淌,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变迁,也见证着一场跨越七年的重逢,和一段失而复得的爱情。
原来,真正的爱情,从来都不会被时间和距离打败,哪怕隔了七年,哪怕历经曲折,只要心底的那份执念还在,只要还爱着,终究会再次相遇,然后,携手走完余生。(2026年2月3日)
本文标题: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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