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归进京赴任后,遣了九次马车回老宅,都没有将苏明婉接去京城
1
沈知归进京赴任后,遣了九次马车回老宅,都没有将苏明婉接去京城。
第一次,是赴任当天,马车只能容纳四人,儿子数了沈知归,数了婆母,数了自己,最后一个人,数的是沈知归的救命恩人,慕庭梦。
苏明婉问他:“凭什么?”
沈知归说:“庭梦家在京城,我允过她要送她回家。”
苏明婉只能作罢。
第五次,马车将沈知归需要的东西装得满满当当,再坐不下一个苏明婉。
第八次,沈知归送来书信,说慕庭梦犯了头疾,要她等来年春天旋复花开,采撷旋复再启程进京。
......
今天,是第九次,沈知归亲自回了趟老宅。
苏明婉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进京了,等来的却是沈知归一封休书。
“明婉,将庭梦送回家中后我才得知,她是尚书之女,如今尚书有意将她许配给我,可她的身份,必定只能做正妻。”
“但你放心,我时时记挂着你,已跟尚书大人定好,待庭梦进门后,再接你回府,纳你为妾,绝不让你没有容身之地。”
苏明婉站在原地,手中那碗为沈知归熬了一天一夜的参汤,倾斜,洒得空空如也。
苏明婉只问了他一句:“你这次,依然不是来接我进京的?”
沈知归沉眉,眼神中多了几分冷锐之色:“明婉,京城诡谲,你不懂我在那里生存的苦楚。庭梦若能嫁我为妻,不仅能助我......”
看着沈知归眼中几乎溢出的嫌弃之色,苏明婉突然不想听下去了。
她打断他:“我知道了。”
沈知归准备的大段托词被噎住,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你说什么?”
苏明婉平静地重复:“我说,我知道了,休书拿来吧。”
她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脸上平静无波,仿佛风一吹,便会被刮跑,仿佛丝毫不在意沈知归第九次回老宅仍不接她进京,更不在意沈知归要休了她。
沈知归以为她会哭,会闹。
唯独没想到,她如此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一切。
沈知归下意识攥紧休书,苏明婉拼命扯,都扯不动。
苏明婉蹙眉,干脆果断:“松手。”
沈知归难以置信的声音终于脱口而出: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休书!”
“我要娶庭梦为正妻,你就是这个反应?”
这个反应?
苏明婉眼中不由掀起一抹讥诮之色。
不该是这个反应,那她该是什么反应?
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因为他的偏心,他的无视,而茶不思饭不想,而歇斯底里,把自己变得像个疯女人吗?
苏明婉嫁沈知归,是父亲安排。
她是商女,沈知归是寒门学子,两家父母一拍即合,定下姻亲。
新婚之夜,盖头挑开,苏明婉便对沈知归动了心。
沈知归却一直不咸不淡,与她相敬如宾。
苏明婉本以为沈知归生性如此,直到慕庭梦的出现。
沈知归在求学路上偶遇歹人,慕庭梦冲出来替他挡下一箭,那日一向清冷的他抱着慕庭梦找遍了整座城,狼狈得连鞋都跑丢一只,也要求她平安。
从此以后,慕庭梦以“救命恩人”的身份住进沈家。
苏明婉曾提过,她一个没有出阁的女子,住在陌生男人家中,不合规矩。
沈知归却直接摔了她熬了一天一夜的安神汤,沉下脸:“不合规矩?你一个商女,学过规矩吗?懂什么叫规矩吗?”
她不懂规矩。
可她却懂,沈知归的心,已经到了慕庭梦身上。
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直到看到这封休书,才真正死了心。
苏明婉叹了口气,有些不解地看向沈知归:“那我应该是什么反应呢?”
“沈知归,你想休我,我如你所愿,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是啊。沈知归不由怔住,明明如他所愿,他为什么还是不满?
喉咙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口气上不来,更下不去。
可还没等沈知归把这其中的缘由想明白,一道小小的身影,便推开破旧的大门,冲进来。
是儿子沈川礼。
苏明婉脸上刚溢出一丝喜色,便被儿子狠狠一把推开。
“走开!你这个寒酸下贱的商女。”
“父亲,你怎么还没休完她?娘亲头痛难忍,等着你拿旋复花救急呢。”
苏明婉顿住,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突然疲惫一笑。
原来他心中的娘亲,早已换了人了。
沈知归有些犹豫地看向苏明婉:“明婉......”
没等他把话说完,苏明婉已经进屋取了旋复花。
“都晒干备好了,你去吧。”
她妥协细心。
沈知归的心中却更堵得慌。
可那头,慕庭梦喊着痛,沈知归再无暇顾及苏明婉,匆忙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等我大婚之后,再来接你。”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苏明婉平静地合上房门,给远在京城的生父去了一封书信。
威远侯亲启:
今吾愿回京,可乎?
2
未等到威远侯回信,苏明婉便自己收好包袱,启程进京。
上次见威远侯,已是五年前。她意外得知自己只是苏家养女,生父竟是名震八方,曾镇守边关的不败将军,威远侯。
而为了接她归京,威远侯亲自来了趟江南。
可惜那时她才大婚不久,心尖上已放了个人,不愿与沈知归分离。
威远侯离去时,只说了一句:“阿婉,若受了任何委屈,尽可告诉父亲,我定帮你讨要说法。”
那时沈知归待她相敬如宾,她不觉得自己会受委屈。
可如今,她却连来京城的资格都被剥夺。
无妨,他不接她进京,她便自去!
七日后,苏明婉终于抵达心心念了一年余的京城。
寻上侯府方才得知,三日前边关犯乱,威远侯被圣上急昭送去边关镇乱。
小厮将一份书信、一个极重的匣子递给苏明婉:
“苏姑娘,这是侯爷留给您的书信和金银。”
“侯爷走得匆忙,让小的将您安顿好。这几日侯府修缮,您暂住客栈可好?”
苏明婉拆开那封书信。
洋洋洒洒的笔迹只匆忙留下寥寥数字:
【三十日,必制敌归矣。】
苏明婉将书信折好,收回怀中。
小厮正要引她去客栈,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明婉姐姐!”
回首望向马车之上,环佩轻响,一身锦裙的慕庭梦笑得十分勉强:“知归,你何时将姐姐接来京城的,怎地也不同我知会一声?”
沈知归双眼沉沉望着苏明婉,眼神晦暗不清。
他一袭玉色锦袍,瞧着竟像是和慕庭梦身上那件是同一块布料做出来的款式。
“苏明婉。”沈知归沉声开口,“那日你如此轻易就接了休书,我还道你真的学听话了!万没想到,竟是打着这个主意,自己跑到了京城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迸发的情绪,一字一顿:
“还傻杵着干什么?一个妇人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快些上马车!”
苏明婉攥紧衣裙,眉头蹙紧:“你误会了,我来京城是为了寻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慕庭梦先是一愣,紧接着眼中闪过一抹轻蔑,“明婉姐姐快别同我们说笑了,你的父亲在江南好好做着生意,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京城来?”
“还是说——”
慕庭梦仰头,正好瞧见“威远侯府”四字,混不吝啬自己的嘲讽。
“姐姐你听说我有个尚书爹爹,便来京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个其他爹爹?”
慕庭梦以锦帕掩唇,幽幽一叹:“可惜姐姐你打错主意了,你知道你站在谁的府邸前吗?这可是名震八方的威远侯,他镇守边关十八载从无败绩,是开国功勋,更是当今圣上都要青眼相看的人物。”
“威远侯除了早逝的故妻外,向来不近女色。我倒是听说他有个流落在外的独女......姐姐该不会是听了传闻,故意上门来碰运气的吧?那你真是想多了,威远侯的独女,早在五年以前便已寻到。”
“听闻三日前,威远侯出征塞外时已向圣上求了恩德,要迎他的那位独女进京,封任公主!”
慕庭梦轻蔑的眼神将苏明婉从头扫到尾,仿佛在说:“你有哪点像公主?”
苏明婉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不置可否一笑。
可就在她转身将离时,沈知归的小厮突然低声开口:“主子,小少爷高热又加重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娘亲呢......”
苏明婉的心猛然一颤。
她攥紧衣角,到底没忍住自己身为母亲的心疼。
迟疑片刻后,她默然上了马车:“我同你们回去看看。”
慕庭梦却伸手将她拦住,似笑非笑:
“知归已经休了姐姐,姐姐要以什么身份留在知归的府邸?”
未等苏明婉回应,她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是知归的未婚妻,暂住府中倒是合乎情理。不若姐姐便做我的奴婢,奴婢跟着主子一同住下,倒是合适——”
“姐姐觉得呢?”
3
苏明婉的心猛然沉下。
她虽是商女,但养父母从小便宠着她长大,从未受过委屈,慕庭梦却辱她至此。
苏明婉双手攥紧成拳,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旁的沈知归竟轻描淡写地开口:
“倒算合理。”
让她做慕庭梦的奴婢,居然合理。
苏明婉垂下的眼睑,挡住眼中的讥讽之色。
还好,如今她已经不会因为沈知归的三言两语,便被轻易激起怒气。
稚子无辜,她只想回去看看孩子的情况。三两句挑衅而已,她并不想误事。
于是撩开帘幔,语气平淡至极:“随你们。”
看着她那单薄瘦弱的身影,沈知归眼中不由跃上一抹意外之色。
苏明婉竟没说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
沈知归不知道该是怎样,但他知道,绝不该是眼前这样。
她如此乖顺听话,沈知归胸口那团无名火反倒燃得更加旺盛。
他不由深吸了口气,脸色一片铁青。
偏这时,慕庭梦幽幽开口:“姐姐,既是奴婢,怎能同主子同乘马车。”
见苏明婉身形顿住,沈知归眼神闪烁,以为她终于要按捺不住,同他斤斤计较。
谁知,苏明婉竟直接转身,跳下马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知道了。”
然后,她款款看向沈知归:“还请沈大人留下沈府位置,妾自行前去。”
沈知归猛地收回视线,强压下胸口的薄怒,一字一顿:
“留什么地址?”
“你跟着马车即可。”
说完,他直接回了马车内,不再去看苏明婉。
一旁,小厮面色猛沉,低声与苏明婉耳语:“姑娘,她不过一个尚书府的外室女,连进尚书府的资格都没有,怎敢同您这样说话!”
苏明婉一顿,忙将他拦下:“无妨。”
威远侯在边关守国,她不愿他一回来,便来处理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苏明婉深吸一口气,亦步亦趋跟上马车。
她曾从半山摔下,伤过右腿,打那以后沈知归便特地买了马车,只为她出门能少走路。
那时沈家没钱,买那辆马车几乎用掉全部积蓄,苏明婉想将马车退掉,他却按住她的手:“不过一些身外之物,哪比得上你的腿脚重要?”
如今想来,沈知归曾也待她很好,不然,她又怎会对他那样死心塌地?
可惜,这一切都已是过去。如今的沈知归,竟让她跟着马车一路步行回府,完全不顾她的旧伤。
一路上,马车时快时慢,甚至还跑了一里地。
走到最后,苏明婉的腿脚已痛得麻木,失了痛觉。
进府后,她踉跄着第一时间去看了儿子沈川礼。
他烧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嘟囔着“娘亲”二字,苏明婉心痛如刀绞,连忙迎上,紧紧攥住他的小手:“娘亲在。”
谁知,沈川礼看清是谁后,竟直接将她的手狠狠打开:“你才不是我的娘亲!”
下一秒,他的眼神依赖地看向门口。
“娘亲,我想吃甜甜的红豆糕,你允过我的。”
那里,站着慕庭梦。
苏明婉的心瞬间便像是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凛冽寒风汩汩而入,痛彻心扉!
这一刻,她突然后悔回来了。
一个嫌弃自己的儿子,还有什么接他离开的必要?
她苍白着脸,缓慢起身后退,一步一步,离这母慈子孝的画面远了又远。
却在此时,撞上一道急匆匆的身影。
慕庭梦的婢女将苏明婉的手腕狠狠攥住:
“就是她!”
“是她偷了小姐的金银!”
4
威远侯给苏明婉留下的那个匣子被扔在地上,散了满地金银。
其中一枚素簪格外引人注目,已断成了两截儿。
“这簪子是我家小姐的,是老爷赠给小姐的生辰贺礼,在上京之前便丢了,小姐找了整整一年都没找到,谁知竟在苏姑娘的匣子里!”
“当时除了素簪,小姐还丢了一大堆金银,没想到,今日也一并找到了!”
婢女将两截素簪捡起,气愤得满脸通红:“生辰贺礼竟已经断成了两半,求沈大人为我家小姐做主!”
庭院中很快聚拢人群。
慕庭梦直接冲出来,将那素簪握在手里,刹时红了眼眶:“姐姐你......你要金银同我说便是,这素簪并不值钱,你为何要一并偷去!”
苏明婉站在人群之中,被无数异样的眼神盯着,不由将裙角攥得更紧。
她呼吸急促,立刻出言解释:“这金银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素簪我更是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慕庭梦立刻将她打断,靠入沈知归的怀里,哭得浑身摇摇欲坠,连嗓音都在发颤,“姐姐,我与你第一次相见,头上便簪了这素簪,你怎可说自己从未见过?”
她说着,楚楚可怜地仰头望向沈知归。
“这素簪是父亲送与我的,对我意义非凡,如今断成两截,我如何去同父亲交代?”
苏明婉用力到咬破下唇,口舌尖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这素簪我的确不知是如何进了我的匣子里的,但这匣子里的金银你们大可以去问威远侯府的小厮......”
“够了!”
沈知归一声厉喝,将苏明婉倏地打断。
他眼神转戾,一字一顿道:“明婉,偷盗之罪已是大罪,如今你竟还要攀扯威远侯府!威远侯是何等人物,你要我去找他问,这是想要我掉脑袋!”
他一脚踹开那地上的匣子,“砰”的一声巨响之后,匣子四分五裂,碎了个彻底:“此事不必再狡辩,你偷盗已是事实。”
“来人,将苏明婉拖下去打二十鞭,以儆效尤!”
苏明婉浑身一颤,心脏也仿佛被刺得千疮百孔!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抬眼,对上慕庭梦那挑衅至极的眼光。
“啪”的一声!狠狠一鞭,毫不留情地甩在苏明婉的背上。
她却强撑着,连一句求饶都没发出。
后背很快一片鲜血淋漓,苏明婉痛得浑身大汗淋漓,站不稳,身体几乎瘫软在地上。
可鞭声仍在继续,毫不留情。
看着苏明婉那狼狈的模样,沈知归的心口涌上一阵难以克制的烦闷。
他皱紧眉梢,上前一步:“够了,住——”
可他话没说完,一旁婢女便发出惊呼:“姑娘!沈大人,不好了,我们姑娘的头疾好似又犯了!”
沈知归动作一顿,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慕庭梦打横抱起,大步伐阔往屋内走去:“快喊大夫!”
他浑然不知,身后的苏明婉已经痛得昏了过去!
再睁眼,苏明婉被扔进了柴房。
被鞭子撕扯得破烂不堪的衣衫无人处理,随意地挂在身上。
她挣扎着,刚刚坐起身,大门便被人猛地踹开。
一条粗抹布裙被扔到她身上:“把衣服换好,去小厨房熬旋复花汤。”
“沈姑娘说了,你熬的旋复花药效最好,所以亲口说了要你去。”
那婢女嫌弃的眼神落到她身上:“你可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否则,就要被赶出府了!”
5
苏明婉换好衣裙后,几乎是被拖到了小厨房。
去了方才看到,灶火上煨着两罐汤药。
一罐是慕庭梦的旋复花,一罐则是苏明婉常给沈知归熬的安神汤。
只是那汤药里大概是少了点什么,不是苏明婉常熬的味道。
苏明婉痛得抬不起手时,沈知归突然来了。
见苏明婉这般模样,他瞬间烦躁地皱起眉头:“怎地不好好休息?”
苏明婉不由冷笑一声,好好休息?是在柴房里好好休息么?
她没回应,只是将盖子揭开,将旋复花扔进汤药之中。
却对另一碗安神汤置之不理。
沈知归竟像是没话找话般走上前:“这安神汤是你给我备的?倒是许久都未曾饮过了。”
苏明婉将旋复花汤盛出一碗,让婢女送去慕庭梦的房间后,才淡淡回应:
“这安神汤大概是慕小姐熬的。”
沈知归猛地一顿,脸上浮现一丝薄怒之色:“不是你?”
“不是。”
见苏明婉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沈知归心中莫名涌上一丝不安。
他扯了扯宽袖,未经思考的话语脱口而出:“上京之后,庭梦确实替我熬过好几次安神汤,可总觉得不是你做的那般滋味,对我无甚作用。”
“是吗?”苏明婉云淡风轻,“沈大人若是需要,待会儿我将安神汤的方子写下来给你。”
“此后无论是慕姑娘,或是其他女人,皆可做出同样的味道。”
沈知归的心不由狠狠往下一沉——
他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喝这安神汤时的场景。
他常年多梦难眠,喝完一碗汤药后竟一夜安眠,第二日便找苏明婉询问这安神汤的方子。
苏明婉却只是明媚一笑:“不给!”
她俏皮至极。
“妾会一辈子陪着夫君,守着夫君,只要妾在,夫君便能一直喝到这安神汤,哪需要什么方子?”
可如今,她竟如此大方地将这方子给让了出来!
沈知归心中那抹不祥的预感逐渐放大。
他本来沉稳的心脏瞬间被吹得摇摇欲坠、动荡不安。
看着苏明婉那双平静又坦荡的双眸,沈知归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念头——就像是,苏明婉就快要离开他了。
可是,怎么会?
女子以夫为天,她爱他如命,舍不得离开他半步。
因为他不肯接她入京,此次与他大闹,此次还特地追到了京城里来,怎么会离开他?
沈知归皱起眉头,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苏明婉的手腕,难得要说两句软话。
房门却被猛地推开。
慕庭梦的婢女喘着粗气,脸色惨白道:“不好了沈大人,我家姑娘喝了苏姑娘熬的旋复汤药,突然吐血了!”
6
沈知归刹时脸色大变!他再不顾上心中那一丝异样,直接转身往外冲去,连将苏明婉不小心带倒也浑然不知。
苏明婉的后背重重撞在桌角,有些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撞得鲜血淋漓。
很快,她便被沈知归的小厮拖去了慕庭梦的房间。
慕庭梦脸色惨白地卧在床榻之间,
她瘫坐在地,后背猩红的颜色从衣料间渗出来,触目惊心。
沈知归却像是没看到一般,沉声怒喝:“苏明婉!你在旋复汤药里加了什么?庭梦怎么会突然吐血?”
苏明婉知道这又是慕庭梦的一次陷害,心中竟平淡至极,连语气都是一副懒得再解释的模样:“我什么都没加。”
左右,解释了,沈知归也不会信。
可这一次,沈知归眼中竟闪过一抹迟疑:“当真没加?”
见状,慕庭梦一把抓住沈知归的手腕,急促呼吸着,声音颤抖:
“姐姐可是在怪我?可那只素簪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知归哥哥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她我见犹怜地哭诉着:“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抢了你正妻的位置,是我不要脸!可你不用害我的性命吧!”
她说着,便要掀开被衾起身。
沈知归忙将她按住:“庭梦,你才是受害者,放心,我必定不会让你受了这委屈!”
说罢,沈知归直接抬头看向苏明婉:“既你说这旋复汤药里没下毒,好,我姑且信你。”
苏明婉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可下一秒,沈知归便掷地有声道:“这汤药还剩半碗,你将它喝了,证明你自己。”
苏明婉瞳孔急剧收缩,连呼吸都倏地凝住。
他竟要她将半碗旋复汤药喝下?他明知她风疹极其严重,春天万物复苏时甚至不敢出门。
但凡沾了点花,便要全身泛红起疹,严重时甚至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他却要她喝下半碗旋复花熬制的汤药!
苏明婉的身体颤抖着,嗓音干哑道:“沈知归,我喝不了......”
没等她说完,慕庭梦便已委屈道:“姐姐是喝不了,还是不敢喝?”
那半碗汤药已摆在她身前。
她若是不喝,便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可若是喝了,便会犯风疹。
苏明婉闭上双眼,最终狠一咬牙,将那半碗汤药灌下肚中!
身子很快便起了反应,大块红色在她的脖间漫开,苏明婉觉得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来时,才缓慢开口:“沈知归,你看到了。”
“我没事,只是犯了风疹。”
“这旋复汤药中,根本无毒!”
沈知归微微一僵,见状似要起身。
慕庭梦将他的手更紧地攥紧:“姐姐,是我的错。方才我腹痛呕血,才误以为是你下了毒。如今腹痛缓解,不再难受,才想起我本就有这腹痛的老 毛病。”
苏明婉瘫坐原地,身体的难受愈发难忍,仍强撑着冷冷一笑:
“沈大人,是否该同我道个歉?”
沈知归的表情却倏地冷下:“不过是个误会,说清楚便好!你不必如此斤斤计较。”
他按住眉梢,吩咐小厮:“去找大夫来,便说有人犯了风疹,极严重。”
悬在苏明婉头顶的那块大石轰然砸下!她怔怔望着沈知归,突然意识到,他忘了她风疹,竟比他知道她风疹,却还要她喝下旋复汤药更难让人接受。
他明知她会死,却还是为慕庭梦讨了个真相,讨了个公道,何其可笑!
苏明婉凄凄笑出声来,终于支撑不住,浑身一软,彻底失去意识。
7
沈知归将苏明婉安排进南苑住着,接下来数日,她都孤身一人在南苑养病。
沈知归本来为她安排了一个婢女,可惜那婢女对她总没个好脸色,嫌弃她不过也是个“下人”,所以慕庭梦一来要人,苏明婉便毫不犹豫地松口将人让了出去。
她一个人住着,倒也乐得自在。
唯一的不愉快,便是这几日沈知归竟常来南苑看她。
他会给她带一些京城的新鲜玩意儿,有时是吃食,有时是玩物,语气也软化不少,像是心怀愧疚在哄她。
只可惜,苏明婉已经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她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
这一日,难得晴朗,沈府来了一大群小姐少爷,都是慕庭梦邀来。
他们在南苑外的一块空地上玩蹴鞠,有人将蹴鞠踢到了正在院中晒太阳的苏明婉身上。
院门被推开,苏明婉看到了久违的沈川礼。
他扬起下巴,傲慢开口:“怎么是你?”
苏明婉微微抿唇:“你们在玩蹴鞠?”
沈川礼冷哼道:“是!你一个地位卑贱的商女,必定不会玩这京城贵人才会的蹴鞠吧?今日可是庭梦娘亲在亲自教导我。”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恶意:“娘亲说了,还好父亲休了你,否则一直跟着你,我只会成为个更加卑贱的废物!”
苏明婉的心口便如针扎一般,痛得难受,她强忍着心痛开口:
“你若是喜欢,该早些告诉我,我可以教你。”
“姐姐是在玩笑么?”一阵欢声笑语后,慕庭梦领着一群人蜂拥而至,笑得十分嘲讽,“蹴鞠是京城贵女最爱之物,我在江南时从未见人玩过,你如何会?”
“随口便是一句谎言,姐姐给我的印象还真是——丝毫没变啊。”
“小门小户出来的,皆是如此。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庸俗低贱的商女!”
众人哄堂大笑,直至苏明婉捡起蹴鞠起身,冷冷开口:“那慕小姐可要与我比试一番。”
慕庭梦掩唇嗤笑:“与你比试,川礼足矣。”
沈川礼伸手护在慕庭梦身前,大吼出声:“商女,我绝不让你欺辱我的娘亲!”
“砰”的一声!沈川礼一脚将蹴鞠踢出,狠狠砸在苏明婉的腹部。
剧痛袭来,苏明婉刹时痛出一身冷汗,不敢相信眼前这孩童,竟是三岁那年,躺在她怀中,软软说“要一生护着娘亲”的儿子,苏明婉痛得连呼吸都如同被针扎一般!
她勉力站着,缓慢将蹴鞠放在地上。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热闹,等着她将蹴鞠踢空。
可苏明婉这一脚,让蹴鞠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令众人惊艳地瞪大双眼。
“她这步伐,瞧着好似真会啊。”
“这力度少说练了十年!”
慕庭梦瞬间沉了脸,眼中闪过一抹恶毒之色。
接下来的比赛,苏明婉将沈川礼打得毫无反击之力。
惹得京城贵女纷纷对她抛出橄榄枝:“苏姑娘待会儿加入我这队可好?”
“你如何先抢人?苏姑娘来我这边!”
慕庭梦恨得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她转身,对沈川礼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川礼抱着蹴鞠很快跑开。
这一局尚未作罢,苏明婉连忙追上,谁知却看到沈川礼摔入了湖中!
苏明婉耳边刹时响起一阵嗡鸣,她未经思考,直接毫不犹豫地转身,往一旁的冻湖奔去。
虽是天清气朗,可湖中碎冰尚未完全融化,冻得人遍体生寒!
苏明婉瑟瑟发抖,好不容易将沈川礼推上岸,却听到沈川礼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爹爹,是她推了我!”
沈川礼小手指着的,正是苏明婉的方向。
“她说,既然我不认她了,她便干脆不要我这个白眼狼了!”
8
闻言,苏明婉浑身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光!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刚刚拼尽全身力气救起来的儿子,居然会如此冤枉她!
苏明婉浮在冰湖之中,痛得竟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知归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苏明婉,你何时竟变得如此恶毒,连自己的儿子都要害死!”
沈知归将冻得瑟瑟发抖的沈川礼拥入怀中,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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