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我们大婚前 夫君提出要娶青梅做平妻 我平静应下 转头另嫁他人



昨日他命人送我返家时,已是暮色四合。
从京郊奔至宫门快马也要两时辰,那时城门早闭。
今日卯时上朝。
此刻朝会未散。
不知他如何在这短短时辰里求来赐婚懿旨?
眼见我与萧鹤川暗潮涌动,周行野脸色阵青阵白。
他却置若罔闻,径直转向我,语气焦躁。
"宋安羽!婚约未除,这赐婚做不得数。"
"随我入宫面圣。"
我攥紧圣旨纹丝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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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将军,大婚在即你才言明要娶旁人,我不愿与人共侍一夫,便只能为妾。"
"莫不是算准了时日,料定我不敢退婚?"
周行野瞳孔骤缩,似不敢置信。
"雨烟在山月关受尽磨难,如今又……"
"左右不过虚名,人人都赞你贤淑,怎的就容不下她?"
容她?
我气极反笑。
"与连姑娘两小无猜的是你,要娶她为妻的也是你。"
"如今我不愿嫁你,倒成我容不得人了?"
我顿住话头,命人取来退婚帖。
"周将军,即便没有这道懿旨,这婚我也是要退的。"
"退婚书在此,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烦请诸位做个见证。"
周行野瞥见墨迹未干的帖子,脸色陡然阴沉,暴喝出声。
"宋安羽,退婚?你怎敢?!"
武将本能驱使他伸手来抓。
未及近身,肩头已被人扣住。
"噤声!"
"莫要在此处大呼小叫,直呼闺名。"
周行野挣动两下未果。
反观萧鹤川稳如泰山,逼近时眉眼低垂,寒意凛然。
"今日之后,你与她再无瓜葛,往后见了,该称'宋娘子'或'世子妃',莫要坏她清名。"
7
周行野是被萧鹤川逐出府门的。
没了这个搅局者,传旨的太监得了厚赏,乐颠颠地打道回宫复命。
待满院人影散尽,萧鹤川绷紧的肩线才倏然松懈,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模样。
昨夜烛火昏昧,匆忙间只顾着商议要事,倒不曾仔细端详过他。
说起来,这才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初见。
此刻他墨发以玉冠高束,相较昨夜恍若妖孽的惊鸿一瞥,更添几分飒沓英气。
四目相触的刹那,周遭空气仿佛凝滞。
半晌,他目光忽地游移开来,以拳抵唇轻咳:"周行野手握兵权,如今是朝堂新贵,这京城里最不缺拜高踩低之辈。即便他降妻为妾在先,你占着退婚的理,也难免遭人嚼舌根。"
"事态紧急,我一时半刻想不出周全法子。"
"有了这道赐婚诏书,总归能护你周全。"
这番话听得我心头微震。
诚然。
我虽是商户之女,却也懂得人言可畏。
当初与周行野定亲时,门第尚算相当。如今他军功加身,在世人眼里,我仍是高攀了武将府邸。
若没有这道圣旨护身,若我仅因他要纳妾便执意退婚——
"善妒""狭隘"这类恶名,便会如附骨之疽般缠上我,连带着损毁宋家商行的清誉。
未曾料到,昨日仓促之际,萧鹤川竟已将利害关系思量得如此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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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情谊,倒教人意外。
"可如此一来,世子岂非要背负夺人姻缘的骂名?诸如跋扈专横之类的非议……"
于我而言,这场婚约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般牺牲,实在大可不必。
萧鹤川却漫不经心地甩开折扇:"小爷我恶名在外,还差这一桩?"
"你既铁了心要嫁我,我岂有不成全的道理?"
我:……
原本酝酿的谢辞,忽然就卡在喉间。
果如所料。
这纸赐婚诏书,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过两日,茶楼酒肆间便传得沸沸扬扬。
倒是无人提及我半句不是。
只说周行野与我婚期在即,半路杀出个萧世子横刀夺爱。
连带着天家都遭了非议。
听说那日周行野被逐出宋府后,竟真闯宫求见圣上。
他在丹墀之下长跪数个时辰,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然圣上龙颜震怒,直接命人将其架出宫门。
9
霎时间,朝野坊间议论纷纷,皆道天家与萧世子强取豪夺,有违人伦纲常,更寒了忠臣之心。
侍女穗儿打探消息归来时,我正与管家清点东街酒楼的账目。
她气鼓鼓地跺脚:"那周将军真真虚伪!"
"分明是他先要另娶他人,如今又做出这副情深义重的模样,教人作呕……"
周行野此举,当真为情?
我指尖划过账册,轻嗤一声:"不过是这道赐婚圣旨与我退婚之举,折了他大将军的颜面罢了。"
未再多言,我挑了两间日进斗金的酒楼,命人将房契送往镇北王府。
本欲聊表谢意,先兑现些许承诺。
谁料房契送出不过两个时辰,长公主竟亲自登门退还。
这位传闻中连天子都敢掌掴的铁血公主,来得猝不及防。
但见她"啪"地将房契拍在案几上,凤眸微眯,气势迫人。
我素日里见惯风浪,此刻也不禁心头微紧。
关于这位长公主的传言,我早有耳闻。
她是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当年先帝在位时,其母妃不过是浣衣局出身的卑微宫女。为助母妃固宠,更为替还是皇子的圣上谋得先帝青眼,她曾女扮男装投身行伍。
率五百死士夜袭西戎大营,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战封神。
传言她性情暴戾,连当今圣上都曾挨过她的耳光。
昔年宫变之夜,正是她镇守宫门,斩杀叛军如砍瓜切菜,更以身作盾为圣上挡下致命一箭,方才稳住江山社稷。
提起这位长公主,满朝文武无不噤若寒蝉。
我选中萧鹤川作盟友,正是看中他背后这尊煞神。
此刻对上长公主凌厉目光,我垂眸斟酌片刻,方谨慎开口:"殿下容禀,这些……是臣女答谢世子的薄礼。"
长公主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
只消只言片语,便洞悉其中关窍。
"谢礼?"她凤目微眯,声线陡然转冷,"你当本宫的儿子是吃软饭的不成?"
我暗道不妙,正要解释,忽闻门外传来喧哗。
未及侍女通禀,便见一女子踉跄闯入,哭得梨花带雨:"宋小姐,奴家别无所求,只求方寸之地安身……"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奴家这条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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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雨烟忽然登门造访时,我着实怔了怔。
毕竟此前与她仅有数面之缘,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被侍女引进花厅时,她仍以帕掩面啜泣,眼角洇着薄红,泪珠将坠未坠地悬在腮边,端的是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确是个惹人怜惜的美人胚子。
待行至长公主座前,她倏然变了脸色,惊惶失措地扑跪在地,本就苍白的面容褪尽血色。
"民女不知殿下在此,绝非有意冲撞,求殿下开恩饶恕。"
不知情?
长公主前脚刚踏进宋府,她后脚便跟着来了。
这世间缘法,何时这般凑巧过?
我暗自冷笑,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长公主执起青瓷茶盏轻啜,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睥睨之态自生威仪。
"你是何人?"
"方才口口声声求宋娘子留条活路,所为何事?"
连雨烟身形晃了晃,以额贴地。
"民女乃赤霄营连千夫长遗孤,三年前家父血染沙场,幸得周将军收留照拂。"
"将军以兄妹之礼待我,然前日……民女险遭歹人玷污……"
"将军怜我孤苦无依,允诺待宋小姐过门后,许个妾室名分保全颜面。"
她倒坦荡,竟将这等丑事和盘托出。
说到痛处时,泪珠簌簌滚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水痕。
半晌才抬眸望我,眸中盛满哀求。
"宋小姐,民女知您因我之故执意退婚。"
"如今将军要将我送走,可那日与您照面后,我便遭人掳掠失了清白,举目无亲唯有死路一条。"
"求您看在已惩戒过民女的份上,莫要退婚,给条生路罢……"
好一张伶牙俐齿!
字字句句皆暗藏机锋,倒像是我因妒生恨,设局毁她清白又赶尽杀绝。
果不其然,侍女穗儿当即涨红了脸。
"你休要血口喷人!你失了清白,与我家姑娘何干?"
"分明是周将军说,要么娶你为妻让姑娘做平妻,要么退婚另娶!"
这丫头中计了。
连雨烟眼底闪过精光,面上却愈显惶恐。
"将军与您早有婚约,怎会临了要降妻为妾,娶我这残花败柳?"
"况且民女从未说过,遭劫一事与宋小姐有关,姑娘何出此言?"
她瞪圆双眸,惊愕之色溢于言表,视线在我和穗儿之间游移。
那未尽之言,分明是要坐实我善妒狠毒的罪名。
我忽觉好笑,竟真牵了牵唇角。
长公主却未动怒,反倒支着下颌朝我挑眉。
"宋家丫头,这丫头所言可属实?"
我轻笑不语,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连雨烟。
"连姑娘说因你退婚,害你失身,可有实证?"
她似未料到我会反问,指尖蜷了蜷,泪意更甚。
"此言出自您侍女之口,民女绝无攀诬之意。"
倒推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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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不经心抚过袖口金线绣纹。
"既无实证,今日便将话说开,省得日后再生流言。"
言尽于此,我不再理会她,径直转向长公主。
"殿下可愿赏脸留下用膳?妾身备了出好戏,正待开场。"
长公主端的是好耐性。
她呷着今年新贡的狮峰龙井,听南苑戏班咿咿呀呀唱足两个时辰。
不知是有意晾着还是真忘了,竟始终未让连雨烟起身。
直至暮色四合,周行野踏着残阳而来。
她才恍然惊觉般轻拍额角。
"瞧本宫这记性,竟让姑娘跪了这许久。"
"周将军,还不扶人起来?赐座。"
那讶异神色拿捏得恰到好处,我却瞧出几分刻意。
周行野剑眉紧蹙,目光如炬盯着我。
"宋安羽,你前日还说与我无关,今日怎又为难雨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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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差人请来的,此刻却只顾质问。
那双虎目里翻涌的暗涌,倒像是藏着什么隐秘期盼。
我避开他视线,望向被搀扶着摇摇欲坠的连雨烟。
"莫急,证人未到,谁是谁非尚未可知。"
话音未落,穗儿已拽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进来。
更令我意外的是,萧鹤川竟紧随其后。
他见着周行野便沉了脸色,目光触及我时又仓皇移开,转而朝长公主行礼。
"母亲怎在此处?"
"看戏。"长公主眼皮都未抬。
周行野身后的连雨烟却在瞧见那男人瞬间,惨白如纸。
未待发问,那汉子已红着眼扑上来。
"就是这毒妇!"
"前日她拿银钱收买我等兄弟演戏,这男人一来便翻脸不认人,害我兄弟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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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如一道惊雷炸开,将众人的视线牢牢钉在连雨烟身上。
连雨烟明显慌了。
但她自然不会承认。
「胡说,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时同你有过交易?」
她说完,又泫然欲泣望向我。
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女子,清白于我来说比命还重要。」
「宋小姐,你就算再怎么恨我,也不能随便找个人来污蔑我呀?」
我不为所动,微微挑眉。
「连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商人?」
她愤愤问:「商人又如何?」
我笑笑:「我经商,有钱。而钱,能买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
世人眼中,士农工商。
排在最末的贩夫走卒,都是下九流的。
可偏偏,那些最不起眼的酒肆茶摊、烟花柳巷,消息最流通。
连雨烟大约以为,这件事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不知道,早在她离开周府,乔装在西城门街角找上那群乞丐的时候,就已经被卖耍货的货郎、带人瞧房子的牙婆瞧见了。
而这些消息,不到两个时辰,便传进我手下的茶肆、酒楼。
显然,连雨烟不信这番说辞。
「宋小姐,你有钱,有钱也能买人口舌,让人替你作伪证。」
她泪眼盈盈望向周行野。
「将军,早知今日如此受辱,当初你就不该救我,让我死在那破庙里算了……」
可她话音刚落,那衣衫褴褛的男人便破口大骂:「呸!老子虽然是乞丐,但行得正!」
「你拿钱给我们的时候,说是你夫君宠妾灭妻,想演出戏让他紧张你一回。」
「可你将咱们引去那破庙里头,一言不合就脱衣裳!亮出你那件鹅黄色的并蒂莲肚兜!」
他越骂越凶,骂到后面,开始「呜呜」哭。
「要不是老子不喜欢女人,看情况不对跑路,哪里有老子活命的机会?!」
「可怜我那契兄弟,虽然沦落街头要饭,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良民,就这么被你夫君一剑杀了……」
每听一句,连雨烟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这一次,没等她辩驳,周行野的脸色便沉了。
因为没有人比他清楚,那天连雨烟穿的是什么样的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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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野难看的脸色,连雨烟也瞧见了。
她拉着周行野的衣袖,满眼惊慌无措。
「将军,你信我……」
可周行野并未安慰她。
咬牙沉默半晌后,他抬头望向主位上的长公主。
「殿下,此乃我家中私事。」
「回去之后我定会彻查,今日便不打扰殿下了。」
他想带连雨烟走。
可我特意让人将他请来,并不是让他轻易将人接回去的。
毕竟我和连雨烟无冤无仇,若没有周行野授意,我实在想不出,她为何要上门来闹这么一出。
「等等。」
我出声喝止。
府中下人闻声,立即拦住两人去路。
没去看脸色阴沉的周行野,我转身望向长公主。
「殿下,这位方才说了,他那契兄弟是良民。」
「不知朝廷官员无故斩杀良民,可有罪责?」
长公主淡笑着,并未说话。
回答我的,是一旁的萧鹤川。
「当朝官员无故斩杀良民,按律当撤职下狱,流放千里。」
闻言,周行野呼吸一顿。
视线落在我与萧鹤川脸上,蓦地变得凶狠。
他咬牙切齿:「宋安羽,你何故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我有些想笑。
「周将军,当日你说连姑娘遭逢大难,不愿她受委屈,要娶她为妻,而我若不愿为平妻,便只能做妾。」
「我不过平妻与妾都不愿意选,怎么到你们口中,就变成咄咄逼人了?」
我说着,实在忍不住嗤笑出声。
「还有,今日连姑娘来我家大门口哭诉,那么大的阵仗,我不信你不知晓。」
「怎么?见长公主来,便迫不及待上门诬陷我,就这么想看我被退婚?」
不知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大约想解释,他咬牙:「不是……」
可刚开口便被我打断。
「周将军,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不想深究。」
「原本我想,同在京中,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你们自导自演与杀人一事,我不愿声张。却不料,我不找麻烦,麻烦却要来找我。」
「我宋家行商,虽讲究与人为善,但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你一再拿捏。」
周行野还想说什么。
但这一次,长公主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行了,此事复杂,又牵涉人命。不如交由应天府,让应天府细查再定夺。」
「应天府办案向来公正,想来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你说是不是?周小将军?」
她拖长了语调。
她身旁的萧鹤川也在笑。
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唇角一片凉薄。
「周将军不必觉得委屈,你行军打仗向来三思而行、瞻前顾后,此番结果应该也料到了。」
「别怕,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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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雨烟来的时候,哭哭啼啼,刻意闹出动静。
离开的时候,却一声不敢吭。
两人离开后,我没闲着。
吩咐穗儿将那作为人证的乞丐带去应天府后,我才朝长公主和萧鹤川欠身。
「今日事发突然,让殿下与世子瞧了笑话。」
「若殿下与世子认为不妥,这桩婚事……可以再议。」
天家皇室,最看重颜面。
新妇还未过门,便将麻烦闹到未来婆母面前。
即便今天我占理,将来也难免落人口舌。
我本以为长公主会介意。
意外的是,她面上并没有不悦。
相反,表情比刚来时更自然松快。
甚至语气都柔和许多。
「放心,本宫不是那种不近人情、折磨人的婆母。」
「今日他们有意闹上门,你也算临危不惧了。」
「有胆识,本宫喜欢。」
「喜欢」二字落下的时候,她身边的萧鹤川眉头似乎微挑了下。
他昂首挺胸。
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自豪得很。
仿佛早已见惯了他这副神色,长公主并未理会他,只垂下眉眼,笑吟吟起身,从袖间拿出厚厚一沓纸,朝我递来。
「本宫今日是来送聘礼单子的。」
「除此之外,城南还有间宅子,成亲后你们愿意住进去也好,继续待在你府上也罢,全凭你们心意。」
「只不过,有几句丑话,我必须得说到前头。」
厚厚的一沓聘礼单子,拿在手中很有分量。
我有些诧异。
但长公主似乎并未觉得不妥。
她微顿,斜眼瞪了萧鹤川一眼。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她这一眼隐隐嫌弃,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
可最终,出口的只有一声轻叹。
「想必他做过的那些混账事,你也知道。这门亲事虽有赐婚旨意,但你若嫌弃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否则,成亲之后他就是你的人,将来无论他闯什么祸、闹什么幺蛾子,你都得自己想法子收拾。」
「我这里不接受告状,只会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管教他二十几年,我也头疼了二十几年,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不过你放心,这门亲事你若没异议,这段时间,我会让他在家好好收收性子,学学规矩。」
我:……
这些话乍一听,好像没毛病。
但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还是耳郭骤然通红的萧鹤川,咬牙一语道破。
「母亲这真不是在嫁女儿?」
「快闭嘴吧!」
「再多说些,是想让我当一辈子光棍汉吗?」
16
长公主是被萧鹤川连拖带拽,哄走的。
他没走,站在门口,频频回头看长公主的马车。
确认长公主并未偷听,这才转头看我。
「今日这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放心,往后我不会让这类事情再发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中厉色一闪而逝,令人不寒而栗。
速度快得,仿佛我的错觉。
我以为,他是在承诺不会如周行野一般,让那些莺莺燕燕闹到我跟前,连忙摇头。
「成亲之后,世子若想娶侧妃纳妾也是可以的。」
「只要对外给我留足体面,让宋家产业于京中牢牢立足,你的开销一切由我承担,这句话仍旧作数。」
我连忙解释。
他却好像被这句话惹恼了似的。
呼吸一顿,猛地瞪大眼睛。
「上次是逛花楼,这次是妾室侧妃。」
「你就那么希望我有别的女人?」
见我愣怔未答话,他眉头狠狠一拧。
不知想到什么,他竟冷哼一声,瞪我一眼,拂袖而去。
我:???
不是。
他在生气什么?
17
有长公主和萧鹤川插手。
周行野和连雨烟的案子,第二日一早便被应天府呈到了御前。
被我找来做人证的乞丐,手里捏着他契兄弟的户籍。
证据确凿。
周行野与连雨烟辩无可辩。
连雨烟作为案件的始作俑者,被下狱流放。
而周行野虽是被骗,却也没能逃过。
他被连降三品,禁足半年,罚了两年的俸禄。
听说,这判决出来时,与周行野交好的几位大臣仍有微词。
甚至将赐婚萧鹤川与我一事拿出来说。
「那连姑娘,周将军也是怜其孤苦。」
「就算他抬平妻之事不妥,陛下也不能帮着长公主一家,抢夺人家姻缘啊……」
可天子不为所动,将上书的奏折都扔了。
「朕能有什么办法?」
「赐婚圣旨五年前那臭小子就求朕写了,那时候,那宋家女娘并未定亲。」
「要不是他非得抱着圣旨嘚瑟一晚,宋家女娘的婚事,哪轮得到周行野那小子?」
「周、宋两家这亲定了五年都没成,兜兜转转又绕回来,证明他们两家没缘分。」
「好了,此事已定,往后谁都不准再提!」
眼见天子终于发怒。
朝堂上才终于没了声音。
我于坊间传闻中听闻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
穗儿带消息回来时,眼睛都快笑没了。
「听说,这几日萧世子天天蹲在应天府门口,让人在门口大喊『公正查案,速查速决』呢。」
「如今,坊间都在骂周家那位。」
「都笑话他不辨黑白、识人不清,不仅为了个坏女人毁大好姻缘,还因此葬送了前程,活该!啧啧……」
坊间如何骂的,我并不关心,只将坊间传的那几句天子之言反复琢磨。
越思索,心中越没底。
原来……萧鹤川五年前就求了赐婚旨意?
难怪那日我并未怎么劝,他便爽快答应,还一夜之间拿出圣旨。
提及花楼、妾室,他会如此生气。
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
一想到他为了护我名声,甘愿挨骂。
不仅与长公主替我撑腰,还费心帮我盯着这桩案子。
而我仅仅只是将这门婚事当作交易,送出去的两间铺子,还都被退回来。
我有些愧疚。
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再添几间铺子,亲自给他送去。
然而,他似乎当真气着了。
虽然聘礼一箱箱送来,隔三岔五差人来送些小玩意,他却始终避而不见。
每次拒绝,说辞都是:「在家学规矩。」
「成亲之前不宜抛头露面。」
看着府中几乎要堆成小山的礼,穗儿不解。
「小姐,你说世子为何要送这些金银点翠和玉盏琉璃?」
「他难道不知道,这些都是咱们铺子里的东西?」
我:……
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我也不太懂。
「可能暗示我,他想要这些铺子吧。」
18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眨眼便过了两个月。
宋府和长公主府那边,婚宴筹备得有条不紊。
但还没等到成亲吉日。
绥原郡那头便发生山洪,毁近半座城池。
听说,三天前的夜里,忽然发生地动。
地动摧垮了沧江堤坝,致下游城池被淹。
因事发突然,又在夜里。
熟睡的人们逃命不及,死伤极其惨重。
不仅需要大量人力救援,还需要朝廷拨银赈灾善后。
可与西戎在山月关僵持的这几年里,国库早已被掏空。
如今战事平定,尚未喘息便遭此天灾。
朝廷一时之间根本拿不出银子。
只得削尖了脑袋,让朝臣和各大世家凑。
得到消息,我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叩响长公主府大门。
「宋家经商数十年,家底还算丰厚,此番愿意捐出三分之二家产。」
「这里已经整理好账单,共计七千万两银、三千六百万石粮食,还有药材、布帛……」
「殿下您瞧瞧,可还缺什么?」
相比我轻描淡写的语气,长公主和萧鹤川显得很震惊。
尤其萧鹤川,微微瞪大双眼。
眸中闪烁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这可是你宋家经营数十年的家产,你真舍得?」
为何不舍得?
我父亲和祖父在世时,虽然行商赚钱,但也修桥铺路、建善堂。
山月关这几年战事不断。
我送冬衣、送米粮,除了因周行野有婚约,还因为宋家家训,一直都是国事大于家事。
「钱哪有人命重要?」
「钱没了可以再赚,若那些人命能因钱财得救,一切都值得……」
话音落下,我的双手已经被长公主握住。
她力气极大,微微颤抖。
眼中似有晶莹闪烁。
本以为她会慷慨激昂,替天子说些感谢的说辞。
但她哽咽开口,却是:「好孩子!」
「嫁给我家这傻儿子,真是委屈你了……」
19
绥原郡这场山洪,闹得京中人心惶惶。
与长公主和萧鹤川商议之后,我们一致决定推迟婚宴。
从京城去绥原郡途中,要经过颍西。
那地多山匪。
长公主不放心,主动请缨,决定亲自带兵去一趟。
萧鹤川也难得正经,提出跟去救灾。
他们出发那天,我出城送行。
这一次,萧鹤川倒没有刻意躲我。
城外的十里坡上,他神情肃穆郑重,正色看我。
完全不见往日的吊儿郎当。
眸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宋安羽,我知道自己不学无术,这些年行事荒唐,名声极差,配不上你。」
「但我不会一直都这样,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的话如一颗石子扔来,令我胸口处微微一怔。
但不等我回味,他已经策马追着赈灾队伍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
我才后知后觉。
不是。
他身为长公主嫡子,皇亲国戚,身份贵不可言。
而我只不过是商贾出身的平头百姓。
他为何要向我证明?
因萧鹤川的话,我连准备好的问他之前为什么躲我的话都忘了说。
回城的路上也一直心绪难平。
可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便由远及近。
不等我反应,马车猛地一晃,停了下来。
下一瞬,车外传来粗犷的男声。
「宋大善人,咱们当家夫人要见你。」
「下车跟咱们走一趟吧!」
20
我是被人绑了蒙着眼睛带走的。
马背颠簸。
一路上我被颠晕了好几回。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马背上的时候,马匪终于停下,将我扔在地上。
眼上的黑布被人暴力揭开。
适应光线后,我第一眼看见的,竟是一个多月前被判流放的连雨烟。
破旧的木屋里,她浓妆艳抹,缩在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怀中,眉眼间俱是风情。
与一个多月前柔弱无害、楚楚可怜的模样大相径庭。
大约被我震惊的表情取悦。
她勾唇笑笑,隐隐得意。
「宋安羽,没想到我能活着回来吧?」
的确。
我没想到她就是马匪口中的「当家夫人」。
也没想到,流放途中戒备如此森严,她竟有本事逃了。
「你抓我来,是想杀我吗?」
我平静地望着她。
她没答,附在男人耳边,娇俏地说了句什么。
闻言,那男人在她腰上摸一把,说了句我听不懂的方言话。
随后,他一脸荡笑起身,围着我踱步两圈,满意地点头离开。
直到房中只剩我和连雨烟,她才袅袅走来,居高临下地勾起我的下巴。
「我怎么舍得杀你?」
「你害我身败名裂,沦落到如此境地,我当然也要你尝尝我受过的苦才行。」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忽然轻笑一声。
「宋安羽,不如咱们打个赌吧?」
「我已经让人给周行野和长公主府同时送了信。若一会儿先来的人是萧鹤川,我便放了你。」
「若是仍在禁足期的周行野先来,便让我外头的那些兄弟,好好伺候你,如何?」
21
连雨烟的话,令我感觉十分荒谬。
且不说萧鹤川此时已经离京,收不到消息。
「我与周行野早就退亲,再无关系,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来?」
「就凭我那日去你府上闹,是他授意。」
她声音发狠。
大约这段记忆当真让她十分不悦。
她起身退开,长舒一口气。
「我在山月关陪了他三年,他受伤不能行动,是我端茶倒水地照料,可每次你一送钱财来,他就将我的好忘得一干二净。」
「他带我回京,却不愿意娶我,直到我差点被人糟蹋,被他看光了身子,他才勉强同意娶我为平妻。」
「可你为什么要退亲呢?」
「明明你生来就什么都有,我只是想嫁给他,求个安身之所而已……」
她似乎将一切不幸都归咎于我。
紧盯着我的眸子,如淬了毒一般阴暗。
「那日你退婚,接了赐婚圣旨,他在家里宿醉了一整夜,第二日便同我说,若不能娶你,我也别想过门。」
「你瞧,他多爱你啊。」
「听说你有危险,怎么可能不来呢?」
爱?
这个字眼,让我有些想笑。
我忍不住笑出声。
「我总算知道,你和周行野为何行事如此悖逆随心了。」
「你们一个狂傲自负,不想退亲丢了我宋家钱财带来的好处,背负降妻为妾的骂名;一个自以为是,认为全世界都该顺着你,帮你嫁入周家为妻。」
「啧啧,当真绝配!」
我抬眸看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
「可是,凭什么我要委屈自己,成全你们呢?」
我这番话似乎惹恼了她。
她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掐住我的喉咙,仿佛要置我于死地。
但就在我呼吸不得,眼前一阵发黑,以为自己真要死的时候,她又疯疯癫癫,骤然收手,喃喃道:「不行,入狱流放这一路,我被人虐待、玩弄,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我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熬到今日,你也不能死得太容易……」
22
大约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明明有机会杀我,连雨烟却固执地赌一个结果。
木屋外马蹄声响起时,她很兴奋。
她动作粗暴地将我从地上提起,匕首架上我的脖子。
推我出门,看见一前一后策马前来,正同马匪厮杀的萧鹤川与周行野。
她忽然疯了一般,大笑出声。
「看!他来了!」
「他竟然真的来了!」
她笑声凄厉,震得我耳朵发疼。
可我却没看周行野,只紧紧地望着一旁眸眼狠厉、执剑穿透马匪肩头的萧鹤川。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衣裳。
我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此时的他,宛如地狱而来的罗刹恶鬼。
我却丝毫没觉得怕。
反而感觉,此刻他被鲜血染红的眉梢脸颊,妖艳异常。
隔着人群,他抬眸望来。
与他视线相对的瞬间,我只感觉心跳都漏了半拍。
「住手!否则我不保证她能活命。」
耳边,连雨烟叫嚣着。
周行野似乎停了。
动作顿住的瞬间,马匪的长刀在他身上割出了几道口子,眨眼间就将他按倒在地。
但萧鹤川没有,他面无表情地紧盯着连雨烟。
眸光阴鸷。
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只一眼,便让人望而生畏。
长剑自他手中投出,准确无误地飞向挟持着我的连雨烟。
似乎没料到他毫不顾忌。
连雨烟呼吸一顿,本能地拉我为盾。
可这动作萧鹤川仿佛早有预料。
因为下一刻,他已经飞身上来抓住剑柄,手腕一拐,准确无误地将长剑刺入连雨烟的肩里。
被萧鹤川拉入怀中,紧紧护住时,我的心跳仍旧很快。
看着他一脸后怕,紧张问我「安羽,你有没有受伤?」的瞬间,我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鹤川「纨绔」之名还未传开时。
那些达官贵人之间,有过一些对他的传言。
「此子慧极,小小年纪便能拉开战弓,尤胜长公主当年。」
「将来若有他们母子二人相助,何愁不能稳坐皇位?」
23
萧鹤川的侍卫带人冲来时,那群马匪已经开始四散奔逃。
但还没能逃掉,便都被捉住了。
被捆住押走时,为首的大胡子马匪破口大骂。
这一次,我听懂了。
他骂的是:「臭娘们!你骗老子!」
「说什么有钱赚、有女人玩,你就是和官府串通好的!」
「你等着!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连雨烟充耳不闻。
她泪眼蒙眬地紧盯着周行野,好不容易才勉强靠墙站稳。
「周行野,你终究还是来了……」
「你就那么爱她?宁愿抗旨也要来救她?」
周行野没有回答。
抬眸看我一眼,眸光复杂晦涩。
但转瞬间,就被萧鹤川侧身挡住。
「走吧。」
确认我没受伤,萧鹤川沉声替我松了绑。
他揽着我转身时,连雨烟还在质问周行野。
「那我呢?你爱过我吗?」
「雨烟,你知道的,我一直只拿你当妹妹……」
「妹妹?哈哈哈……好一个妹妹!那你也去死吧!」
……
身后,凄厉的笑声夹杂着嘈杂的惊呼。
令人心惊。
萧鹤川却不容我回头。
他拉着我加快脚步,态度强硬,几乎咬牙切齿:「别看,这两人都是疯子。」
直到行至密林,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才松开,一言不发,背对我而立。
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僵硬的脊背,这一刻,我竟读懂了他的情绪。
「萧鹤川,你为何生气?」
话音落下,他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来。
不等看清他的表情,我便被他伸手一拉,拽入怀中。
「别被周行野骗了。」
「我是男人我知道,他根本就不爱你。」
24
男人的怀抱滚烫结实。
耳边的声音也瓮声瓮气。
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心中微动。
我轻声应:「嗯,我没信。」
我当然知道周行野并非后悔,对我动心。
他不过是自尊心作祟,容不得旁人拒绝,又什么都想要罢了。
或许于他而言,彻底失去才会回头。
我相信,若今日他侥幸没死,过不了多久,他便要开始缅怀连雨烟的深情。
从萧鹤川怀里退出来时,我已经平复好了心绪。
可抬头对上他沉而又沉的眼神。
我的胸口处又狠狠一怔。
像是被人塞满了大团大团的棉花,酸软发胀。
又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人投下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让我微微怔忪。
我本来想这是个好机会,可以问问他,前些日子为什么不见我。
那封赐婚圣旨,又是怎么回事?
但脱口而出,问的却是:「绥原郡,你还去吗?」
「去。」
「嗯,那……早日回来,我等你回来成亲。」
明明萧鹤川的表情方才还阴沉得仿如寒冬腊月。
此刻,却如雨后初晴。
眼角眉梢俱是喜意。
「好,等我回来娶你!」
被他的情绪感染,我心中也好似被灌了蜜,忍不住牵起唇角。
罢了。
以后再问吧。
毕竟往后有的是时间。
不急。
萧鹤川番外
1
将宋安羽平安送回家,萧鹤川策马赶了一夜的路,才赶上赈灾队。
这一路,他心情颇好。
连身边的侍卫都瞧出来了。
「世子,咱们这是去赈灾,不是去赏花逗鸟。」
「您别笑得太放肆,成吗?」
萧鹤川朝他翻个白眼。
他懂什么?
一看就是没尝过爱情滋味的人。
算了。
没人爱也挺可怜的。
不与他计较。
但赈灾的确是正事。
想了想,他策马追上长公主。
「母亲,这次赈灾完回京,我打算不藏拙了。」
「等回京成完亲,我也去边疆抗敌、保家卫国,怎样?」
否则,京中人人见了宋娘子,都要称赞一声「宋大善人」。
提及他,仍是「啧啧,那小阎王哦……」
听得多了,他总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
2
十一岁那年,萧鹤川被人绑架过。
绑架他的人他知道。
是三皇子的母亲孙妃。
孙妃想让他母亲帮自家哥哥谋兵权。
母亲不愿。
绑架既是威胁,也是警告。
但他不傻,被绑的途中自己逃了。
不过逃的过程中,摔折了一只手。
他稀里糊涂被人当成小叫花,送去了宋家善堂。
善堂的主人,有个很可爱的女儿,叫宋安羽。
住在那儿的小半个月,他总共见过两次。
两次,那女孩儿都会软软问他:「小哥哥,你伤口还疼吗?」
「疼的话,我喂你吃饭吧?」
第一次听的时候,萧鹤川只觉得,她嘴好甜,唤得可真好听。
可第二次再听,萧鹤川又觉得刺耳。
她的嘴也太甜了!
每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都会被她唤「哥哥、姐姐」。
好烦……
3
当年绑架一事,公主府并未声张。
萧鹤川被秘密找回后,孙妃曾携三皇子上门,同长公主交涉两个时辰。
那一日,孙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仍旧如往常一样亲热:「听说世子病了半月,如今气色也算好起来了。」
「果然,就是比我家那皮猴结实。」
三皇子也欢喜地拉着他,想带他去跑马。
但长公主都拒绝了。
原本,这桩事萧鹤川的母亲是想讨个说法的。
但他的皇帝舅舅却暗中相劝。
劝大事化了,劝不要计较,免得朝堂动荡。
母亲说:「这就是政治。」
「人一旦身居高位,难免权衡利弊,舍弃无足轻重的东西。」
「即便一母同胞,即便生死患难,若风头太盛,也会忌惮……」
看着母亲颓然的表情,那一刻,萧鹤川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朝堂也好,舅舅也罢。
都没意思透了。
4
那一年,萧鹤川决定放弃入仕。
他以为,不用学那些过目不忘、枯燥乏味的文章挺好。
他可以有更多时间溜出去,悄悄瞧一眼那个香香软软的宋家小姑娘。
那两年,他总是有意无意在那宋家小女娃面前晃荡。
可大约他在善堂时太像个小乞丐了。
那宋家小女娘每次和他擦肩而过,都目不斜视,竟一次都没有认出他。
也大约他在她面前晃荡的次数多了。
宫中那几个皇子,也注意到了她。
一次马球会,他们忽然提起宋家女娘。
「商户之女,还算标致,长开了也算个尤物了。」
「太子哥哥也感兴趣吗?不如纳了做个妾?」
「你不纳?没人纳的话,我可就下手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萧鹤川实在没忍住,借着打球,将这几人追着揍了一顿。
后来,他便不敢再去宋家小女娘面前晃了,只能偶尔借着喝酒玩乐、走马逗鸟远远瞧一眼,暗中护着她。
他的名声,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坏的。
不过坏了也好。
坏了就能在宫宴上,光明正大踹倒酒壶,拒绝同别家女娘的指婚。
也能在听闻宋父替女儿相看人家后,冲进御书房,理直气壮要赐婚旨意,替她要封号。
甚至能在那些朝臣和娘娘撮合他与官员之女时,毫无顾忌逮着那家人骂。
左右他名声坏了。
娶那些利益纠缠交错的莺莺燕燕回家,不如一辈子光着。
只是可惜了。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眼瞎,看上姓周的丑货呢?」
每每醉酒,萧鹤川都忍不住这么吐槽。
5
好在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我——成亲那日,看着一身大红喜袍的宋安羽,萧鹤川如是想。
洞房前,好友醉醺醺地往他怀里塞了一本画册,笑得揶揄促狭:「第一次,好好学学,别给小嫂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喝多了酒,他头脑也晕乎乎。
还没来得及翻看画册内容,便被好友们推进了喜房。
他差点没站稳。
踉跄中,画册脱手飞出去,落在了宋安羽脚旁。
大约因为惊讶,女子双眼微瞪。
嫣红瞬间爬上脸颊。
顺着她的视线往下,就看见那本封面正经的画册里,男女赤裸纠缠。
香艳至极。
「不是,这不是我……」
他想解释。
可对上女子视线。
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娇俏害羞的模样。
萧鹤川的心口处忽然狂跳。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事应该无师自通。
好像不学,也行的。
……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结)我们大婚前 夫君提出要娶青梅做平妻 我平静应下 转头另嫁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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