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哪有养兄香!半夜敲门扑入怀》

  作者:小鱼学游泳

  《竹马哪有养兄香!半夜敲门扑入怀》作者:小鱼学游泳

  简介:

  沈明姝被江浔宠着长大,却因为他的严苛冰冷,一直怕他如命。

  被人下药后,她被青梅竹马的小将军带走,被人撞见,只得嫁给他。

  谁知小将军心中有人,新婚当日便纳妾进门。

  小将军宠爱小妾入骨,却对她冷言冷语。

  他们一同去京郊烧香拜佛,谁知马匪突袭,小将军慌忙带着小妾奔逃,把她留给了马匪……

  为了保全自己,沈明姝撞刀而死。

  死后成为幽魂,亲眼看到江浔为她报仇,为她而死……

  一睁眼,重回沈明姝被下药那一晚。

  她忍着滚烫和难受,哭着去找江浔,扑到他怀中。

  “阿兄……”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沈明姝哭得厉害,满心都是自己受过的委屈和对江浔的愧疚心疼。

  完全没想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这个素来沉稳克制的权臣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再后来,沈明姝被江浔抵在墙角,身后是冰凉的墙壁,面前是他灼热的气息。

  她呼吸已乱,眼尾发红,手指都在轻轻发抖。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她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江浔……根本不是他看起来的那个样子!!!

  他实在危险,骨子里藏着汹涌的占有欲,一旦撩拨,便足以将人彻底吞没……

  精彩节选:

  热,好热。

  沈明姝缓缓睁开眼,目光一片迷蒙。

  她环视周围的景象,假山楼阁,小桥流水……

  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后院。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瞬,胸口陡然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感,灼得她面颊发烫,指尖轻颤。

  身子也软得厉害,半点力气都没有。

  沈明姝心头“轰”地一下炸开了。

  这熟悉的反应——

  是春药。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十六岁那年,她在宴会上中了药,察觉不对后,立刻离开。

  却不想碰到了萧峥,她的青梅竹马。

  他带她进屋休息,同时吩咐人去找大夫。

  然而刚进屋中不久,就被人发现。

  两人虽没发生什么,但衣衫已乱,她的名声也毁了。

  只得嫁给萧峥。

  可大婚当日,萧峥便纳了林青妍进门,自此冷眼相待。

  后来,更是把她逼得撞刀而死……

  沈明姝回神,发现此时体内的燥热越发明显。

  她轻轻哼了一声,实在受不住了,她颤着咬住舌尖一角。

  嘶,好疼。

  不过她明显感觉到,那袭上心头的眩晕和灼热有减轻一些,脑子勉强能转起来了。

  这一世,她不能再遇见萧峥了。

  找另一个人……

  她的脑中闪过一道身影。

  那人眉眼清俊,眸子却极黑极沉,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叫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他是沈家的养子,她的阿兄——

  江浔。

  父母在她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从记事起,撑着沈家门楣的人,便是他。

  他严谨得近乎苛刻,她稍有失礼,便冷冷睨她一眼,她会直接吓得一动不敢动。

  她从不敢惹他。

  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离他远远的。

  十七岁,他中状元,入内阁,没落的沈家这才重新扶摇直上,在京中有了地位。

  同样也是他,在她死后,血洗萧家,为她报仇。

  想起这件事,沈明姝便只觉眼睛酸酸的,很想哭。

  起风了,凉意拂过她汗湿的鬓发。

  沈明姝睁开眼,只见面前的小路蜿蜒曲折。

  前世她走上这条路,最终落入萧峥之手,名节尽毁。

  这一世……

  沈明姝倏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走去。

  药效又上来了,一阵天旋地转,面前的路都有些看不清了。

  沈明姝咬着下唇,一步一步往江浔住的西院走去。

  那是她唯一能信的、不会害她的人。

  ——

  西院夜沉,风声穿堂而过,沈明姝站在那扇深色木门前,心跳如擂。

  她伸出手,“咚咚。”

  短促的两声,仿佛也敲在她胸口,一下一下,闷得发痛。

  门应声而开。

  还是那张冷峻俊朗的脸,五官深邃,气质清寒,即便只是静静站着,也让人心生敬畏。

  沈明姝抬起头来,对上他那双深沉漆黑的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是他!真的是他!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体内燥热带来的虚软和心中的委屈难受,让她再也压抑不住,直直扑进他怀里。

  “阿兄……”

  她带着浓重鼻音唤他,声音颤得厉害,眼泪决堤般滚烫而下。

  在沈家时,江浔虽对她严苛,却从不曾受过任何委屈……

  可嫁给萧峥之后,竟是把前半辈子没受过的委屈全都受了一遍。

  她一边哭,一遍盯着江浔看。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江浔猝不及防地被她扑进怀中。

  他低头看她。

  她原本就生得娇,肤色细润如雪,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粉意,这会儿哭得眼尾通红,鼻尖也是红的。

  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蛋微泛潮红,唇色也艳得惊心。

  仰头看着他时,宛如一朵被风吹落的海棠,摇摇欲坠,楚楚可怜。

  江浔心口一震,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他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只是微微收了收。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冷静。

  “明姝,告诉我。”

  只是短短几字,落入沈明姝耳中,却像是一记重锤。

  她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他怎么这么好。

  眼泪根本止不住,藏在心底的所有委屈、苦楚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这一句,她前世也听过。

  新婚回门那日,江浔就站在廊下,看着她,眸子里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疼惜。

  他那时候声音哑极了,问了她一样的话。

  可她当时心里还对萧峥存了妄念,没告诉他实话。

  直到后来,才意识到,那一次若是说了,或许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沈明姝哭得泣不成声,眼泪一滴滴滚落在江浔衣襟上。

  前世,她与萧峥、林青妍一同前往永庆寺进香,返途中遇上一伙马匪拦路。

  那群人是江南地界臭名昭著的一支,官府几度围剿,却屡次脱逃,专掳掠官宦妇女,奸淫杀戮,无恶不作。

  她脸色霎时惨白,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萧峥的袖角。

  可下一瞬,一支弩箭从马匪中射出,林青妍尖叫着捂住小腿,鲜血瞬间染红衣摆。

  萧峥脸色大变,转头将林青妍护在怀中,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赶忙带着林青妍离开了。

  她落入了马匪手里,身边的护卫尽数被杀。

  那群马匪一拥而上,将她粗暴地擒住,有人啧啧笑着:“模样真标致,带回去好好疼疼。”

  她拼命挣扎,指甲都扣进了掌心。

  她知道,若是落入这帮人手里,结局只有一个。

  比死更不堪。

  那她还是死吧。

  她咬着牙,趁着马匪稍稍松手的一瞬,一头撞向他们手中锋利的长刀。

  死之后,她的幽魂在人间飘荡七日。

  她死的第二日,江浔便上书御前,列出萧峥贪墨军饷、徇私舞弊、包庇匪患之罪。

  她看见他站在朝堂之上,罕见地失态了,眼睛通红,几次几乎按捺不住情绪。

  三日后,圣旨下,萧家一门发配京兆牢狱。

  仅隔一夜,萧家之人尽数在狱中惨死。

  再之后,是大军压境,那群马匪尽数被诛。

  江浔独自回到了沈家,回到她曾住过的闺房。

  他坐在那里,朝服未解,发丝有些凌乱,整个人消瘦得厉害。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出神地盯了许久许久。

  沈明姝眼圈立刻红了,她第一次见这样颓废的江浔。

  她伸手想要摸摸他,双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怎么忘了,她是个幽魂啊。

  再后来,她就这么一直飘啊飘,直到第七夜。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看见他独自一人走出家门。

  在京郊,他被人围住。

  那些人蒙着面,利剑直接穿透了他的胸口。

  血水淌了一地,他摊开手,掌心里还攥着一根发簪,那是她的。

  沈明姝猛地睁开眼,思绪从前世拉回。

  她看着面前的江浔,脑中还是刚才他死在雪中的那一幕。

  来不及思索,直接抬手覆上他的胸口。

  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那柄剑穿透的地方!

  她指尖止不住地颤,但手中的力道却一点不轻。

  如果这里真的有剑伤,这样按下去他一定会有反应的!

  江浔怔住,完全没想到她会这般!

  紧接着控制不住地喉头一动,低低闷哼了一声。

  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红晕顺着清瘦的侧颊一路攀上鬓角。

  本就清冷矜持的面容上,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明姝,你到底怎么了?”

  江浔有些受不住,伸手覆住了她仍在他胸口乱摸的指尖。

  低头看着她,眼神深到几乎望不见底。

  她之前一向惧怕他,一直都躲着他。

  今天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听到江浔的话,沈明姝满脑子都是另一个想法。

  他不疼,那说明……

  她真的重生了。

  沈明姝眨了眨眼,春药的药性却在这时卷土重来。

  她控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身子,牙关微颤,忍得极辛苦。

  “阿兄,我,我中春药了……”

  江浔垂眸。

  她声音发颤,眼睛里水光浮动,仿佛一碰就会落泪。

  细白的指尖不自觉蜷着,颈侧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此刻她缩在他怀里,就这样看着他,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娇媚。

  江浔浑身一僵,强行移开目光。

  他想换个姿势,这样抱着实在不合规矩。

  可沈明姝双腿此时软得厉害,他稍稍松劲,她整个人便要滑下去。

  江浔无奈,一把将她抱起。

  细瘦的身子落入他臂弯,她从小练舞,肩腰纤细。

  此刻被他横抱着,如一段柳枝,稍稍一动,便似要从指缝滑落。

  将她放到贵妃榻上后,他立刻松开手,手指收进了袖中。

  江浔倒了杯凉水,坐在她身侧喂她。

  “喝一点。”

  沈明姝神志还有些迷糊,本能地顺着他的话张嘴。

  喝下了点水,她原本烧得通红的面颊退了些,额头的汗也渐渐缓了。

  明显好受些了。

  沈明姝睁开眼,入目便是江浔近在咫尺的脸。

  他眉目如刻,冷白的肤色被屋内暖灯映得微晕,神情仍是惯有的淡漠。

  江浔见她醒了,吩咐道:“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属下在。”

  “快找孟大夫来。”

  侍从领命,匆匆退下,紧接着,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吵嚷声。

  “我说真有意思,在四皇子府就敢这般胡来,咱们今日可得好好瞧瞧!”

  “快快快,在哪屋呢?谁这么不知羞?”

  屋外,这几个少爷想进来,院门却被侍从牢牢挡着,死死不让他们踏进一步。

  但那些人嚣张惯了,今日又喝了点酒,压根不将侍从放在眼里,伸手就要推开门,“滚开!小小奴才也敢拦我们?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又是他们!沈明姝气得咬紧下唇。

  前世,便是这些人一脚踹开屋门,看见了她和萧峥,毁了她的名声……

  说她,“酒后就往男人床上扑,脸皮比城墙还厚,还好意思装什么清白千金!”

  “说是名门闺秀,倒不如说是个外头跑野了的小娼妇,白日里装得端庄,夜里倒会勾人!”

  “这样的人,还想嫁入萧侯府?也不怕脏了人家的门楣!”

  江浔皱眉,正欲喝令将人赶出去,忽听得门侧“吱呀”一声轻响。

  门半掩,一道纤细的人影站在那里。少女一身桃粉襦裙,裙角被风掀起些许,鬓边几缕发丝凌乱垂落,贴在微白的脸颊上。

  她一手紧紧扶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手揪着衣角。

  沈明姝一直都被江浔保护得极好,从未和这样的不讲理的纨绔打过交道。

  她自然是怕的。

  可是重活一世,她已经明白,一味地忍让退让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上一世他们如何骂她的,她还记得呢。

  沈明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与羞耻,勉强克制着才没有紧张到颤抖。

  “这是四皇子府,是你们几个能乱闯的地方吗?”

  “还在门口喧哗,目无规矩,成何体统!”

  说完之后,她轻轻喘了口气。

  几个纨绔一愣,顿时收起了轻浮笑意。

  怎么、怎么会是沈明姝?

  他们自然是知道她的,只因她太过貌美,向来都是高门贵女里最惹眼的那一个。

  可她一心爱慕萧小将军,喜欢她的权贵子弟也只得歇了心思。

  她又是沈家独女,父母早亡,由养兄江浔一手抚养长大。

  江浔如今位列内阁次辅,权势滔天,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一般,但那也是旁人不能比的。

  她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而且衣衫完好,完全不像是行了苟且之事的样子。

  那几人被她斥责,面上有些挂不住,彼此交换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沈姑娘怎会在此?又为何这般失态?满脸通红,步履不稳?”

  “咱们也不过是怕有人污了四皇子的后院,才来一看究竟,这分明是为了肃清风气!”

  话落,其余几人也鼓噪附和。

  “对对,咱们也是一片好心!如今沈姑娘在这里,不妨将事情说清楚,免得有闲人胡乱猜疑。”

  江浔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她眼尾还带着方才未散的红意,此刻却因愤怒而氤氲出水光。

  她明明是有些害怕的,害怕地眼睛都红了,却还强撑着开口。

  “我饮酒过量,又发了热,途中不适,才借屋歇息,怎的就成了你们议论的对象?”

  她声音不大,雨打桃花般低柔,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谁给你们的胆子乱攀诬女子名声!我沈家之人,是你们能随意评头论足的吗?”

  她的眼睛更红了,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我便要让四皇子过来看看,他设的宴会上,便是这般让客人受辱的吗?”

  此言一出,几位纨绔脸色齐齐变了。

  “沈姑娘,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只是听信传言,才一时冲动,并无恶意……”

  他们终于慌了,开始争先恐后解释。

  江浔凤眸微敛,从前的沈明姝,就像一只没脾气的小兔子,别人稍一伸手,她便竖起耳朵,慌慌张张地躲开。

  现在才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不止咬人,还咬得狠极了。

  但怎么还是那么爱哭呢。

  即使咬人的时候,也是红着眼睛的。

  门口处,几个纨绔被她唬住,正欲灰溜溜地离开,忽地有人眼尖,朝屋内一瞥,立刻跳脚惊呼。

  “不对!那屋里……怎么还有个男子的身影?”

  此话一出,几人顿时又像打了鸡血,纷纷上前几步。

  “沈姑娘,刚才骂得那么凶,倒叫咱们都以为你当真清清白白,现下这情形……啧。”

  “说来说去,也不知是谁不守规矩。”

  语气里尽是掩不住的讥讽和猥琐试探。

  沈明姝气得耳朵都红了,眼睛圆睁,正要开口,忽觉眼前一暗。

  身侧不知何时靠近一道高大身影,无声无息,却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庇护在他的怀中。

  江浔神色冰冷,目光掠过众人。

  “明姝酒后染病,我在屋内照看片刻,有何不妥?”

  语气不重,却压得几人脊背一凉。

  谁都知道,江浔是沈家的养子,自幼进门,十七岁金殿策问一举夺魁,成为百年难得的少年状元,他处事克制冷静,又极其守礼,连朝中最苛刻的老臣都挑不出刺来。

  是他们父辈日日挂在嘴边的楷模,从小没少拿江浔的事情训他们,以至于现在听到他的名字都不由有些恐惧。

  众人万万没料到,屋里那人竟是他!

  可……怎么会是他啊!

  江浔和沈明姝的关系并不亲近,而且他这样疏冷的人,怎么会来照顾沈明姝?他可是连郡主的面子都不给的!

  几人心中满是疑惑,江浔却已开口,“几位在四皇子府中,对一位未出阁的姑娘妄加评议,言辞污秽。”

  他话锋一顿,冷声道:“我明日便上奏陛下,参你们父亲一折,教子无方,家风不正之罪!”

  几个纨绔面如土色,魂都快吓飞了。

  以陛下对江浔的宠信,他真的上奏,他们父亲和他们还能落好吗?

  他们不得被他们父亲打死!

  “江大人恕罪!是我们一时糊涂,绝无恶意!”

  “这就走,马上走!”

  几人脚底抹油般溜得飞快。

  什么热闹也没有小命重要啊!

  刚才因怒意冲头,沈明姝勉强撑住一口气。

  这下人走了,她心头一松,身子也跟着软了下来。

  眼前一阵晕眩,整个人无力地向旁边一倾。

  江浔下意识伸臂接住她。

  他将她横抱起,放在刚才的贵妃榻上安置好,正欲起身,她却忽地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别走……”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

  “阿兄,别丢下我。”

  她不想再一个人了,真的不想了……

  想到前世那般孤苦无依,一个人绝望撞刀而死,她心头便开始绞痛。

  她不舍得他离开。

  他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她,对她最好的人了。

  江浔低头望她,只见她蜷在榻上,眼睫轻颤,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他自然知道,此刻这样留下来,是极不妥的。

  她未出阁,而他是她的养兄。

  若传出去半点风声,旁人该如何议论她?又该如何议论他?

  这于理,于礼,于名分,皆是大错。

  可他见她哭成那样,眼睫颤着,鼻尖红红的。

  像只快要溺水的小兽,仿佛他一动,她就会沉下去。

  他实在不忍。

  心中那点私心,肮脏的、龌龊的、见不得光的私心,此刻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刻钟后,院门响了一声,侍从清和领着人快步而入。

  孟大夫为沈明姝诊脉后,开了药,交代要再休养三四天,这是极烈性的春药。

  沈明姝喝过药后,就睡了过去。

  江浔坐在一旁,接过空碗,又为她掖了掖被角。

  这才转身走出内室。

  偏屋内灯火昏黄,几名纨绔子弟跪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江浔立于灯下,眉目清冷,“是谁让你们闯进那院子,告诉你们这里有女子中药的?”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开口,

  “我们也是无意知道的,准备去更衣的时候,听见两个小厮在院外说话,说后院有女子淫乱,我们也只是想去看看热闹……”

  江浔道:“那两个小厮长什么样,看见他们的脸了吗?”

  “没、没看见。天黑,我们也只是听见了声音……”

  纨绔子弟连连磕头,“是我们该死!惊扰了沈小姐!江大人饶命啊!”

  “但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真的不知道是谁!”

  江浔盯着他们片刻,冷声道:“知道了,出去。”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敢动。

  “真的……可以走了吗?”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问。

  江浔黑眸沉沉,“当然可以。”

  几人瞬间安心,这可是江浔,从不说假话,行事一向守礼克制,从不逾矩!

  他说放他们走,就一定会放他们走啊!

  如蒙大赦,几人连滚带爬地出了偏屋,然而刚出四皇子府没多久。

  “唰——”

  一个粗麻袋从天而降,精准地将他们套住,接着便是沉闷的拳脚声落地。

  招招往软处招呼,打得他们蜷缩成一团,连惨叫声都发不出。

  而不远处,清和立在墙角,冷眼看着。

  他家大人的守礼,那是对待好人的。

  至于这种踹两脚都嫌脏的纨绔,再守礼那就是傻子!

  打!往死里打!

  不能缺胳膊少腿,那也要少半条命才行!

  四皇子府,院中灯影斑驳。

  江浔还没离开,静坐在小池边,指尖捏着鱼食,指骨分明,修长而白净。

  脚步声悄然靠近,清和低声禀道:“事情办妥了。”

  江浔“嗯”了一声,没回头。

  清和见他神色平静,等了片刻,才小心问,“二小姐的事,还追查吗?”

  江浔是六岁那年被接到沈家的。

  那时沈明姝还没有出生,虽是收养,但沈大人和沈母待他极好,下人一直唤她大少爷。

  后来沈明姝出生后,下人们便习惯唤她二小姐。

  江家原是江南大族,祖上曾出过阁老、三品盐运使、兵部侍郎。

  但一次意外,江家被血洗,只有江浔活了下来。

  江母是沈母的远房姐妹,只是关系有些远,谈不上亲近。

  沈父和江父则是多年好友,沈父沈母念及旧情,便将孤苦无依的江浔接到了沈家,收为养子,暂居沈家。

  想着等他长大,再让他另立江府,因此也并未给他改姓。

  小时候府中人称呼他为大少爷,后来江浔进了内阁,做了官,称呼便改为了江大人。

  而称呼沈明姝,还是二小姐。

  江浔看着水中锦鲤,“继续查。”

  ——

  沈明姝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檀木床顶出神。

  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沈府,回到了她的闺房。

  她曾无数次梦见过这间屋子,却又在梦里哭醒过无数次。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小棠与春杏一前一后地推门进来。

  “小姐,您总算醒了,可吓坏奴婢们了。”

  小棠和春杏是从小便跟着她的侍女,是最信得过的。

  吃过药后,沈明姝坐在桌前,镜中映出一张极美的脸。

  肤如凝脂,唇不点而朱,眉眼生得极清极艳,是不笑也似含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丝天生的妩媚。

  这张脸,她前世亲手涂脂描粉无数次,也亲眼看着她如何在萧家日渐憔悴。

  “阿兄他现在在哪?”沈明姝忽然软声开口。

  正在为她理鬓的春杏手顿了顿,和小棠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惊讶。

  小棠犹豫了下,还是答道:“大人在前院用早膳,小姐可是有什么事要找他?”

  “跟我去前院。”沈明姝收拾完直接起身。

  她要去找江浔。

  沈明姝朝前院走去,一路上小棠和春杏都非常惊讶,却也不敢多问,只远远跟着。

  她和江浔都有自己的院子,她住在小团斋,江浔住在听松轩。

  但府中用膳,一向是在前院的,这是父母在时留下的规矩。

  只不过,她以前从不与江浔一同用膳,三餐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的。

  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前院了。

  因为她怕啊!

  父母去世后,十岁的江浔开始撑起沈家,那年她四岁,可以说她是被江浔养大的。

  小时候,她曾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景德镇的笔洗,被他当众责罚抄书三日,写到手心都磨出血。

  他从不大声训她,那双眼睛总是很安静,你看不出他是生气还是失望。

  这才是最可怕的。

  沈明姝的爹很早就去世了。

  但每次见到江浔,都会感觉她爹又活过来了。

  简称,活爹。

  可现在,经历过前世的事情,她知道他才是唯一真正站在她身边,愿意护着她的。

  就是严苛那么一丢丢……

  屋中,江浔正坐在上首,他穿着玄青织锦常服,衣襟一丝不乱,坐姿端正,连执筷都显得规矩克制。

  他低头尝了一口菜,淡声道:“这道菜,火候不够,拿回去重做。”

  沈明姝:……

  好吧,并非一丢丢。

  她咬了咬唇,提着裙摆,脚步极轻地走了进去。

  江浔本在垂眸用膳,闻得动静,抬起头。

  看见沈明姝的那一瞬,眸中明显掠过一抹讶异。

  旁边的侍女侍从们心里却是满满的惊愕。

  二小姐,竟然来前院了?!

  而且!还是自己过来的!

  江浔放下筷子,“怎么过来了?”

  他声音如常,可衣袖下那只原本垂落的手,却悄悄收了收。

  沈明姝站在案前,声音软软道:“也没什么,就是想和阿兄一起吃个饭。”

  前世她刻意疏远江浔,一直到死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这一世自然不能再这样。

  她要努力和江浔处好关系!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在他身旁坐下。

  江浔喉结缓缓滚了滚,没有再说什么。

  清和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赶紧低声吩咐,“还愣着干什么?去,多添一副碗筷!”

  侍女手忙脚乱地退下。

  碗筷很快拿上来,沈明姝捻起一筷子清炒莼菜,放入江浔碗中,“阿兄尝尝这个,感觉会很好吃。”

  前世她死后,作为幽魂的她,亲眼看到江浔是怎么样不吃不喝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她当时急得快疯了,扑上前去想拉他,可手一穿而过,连衣角都碰不到。

  想起这件事,沈明姝的鼻尖便是一酸,却还咬牙强忍住。

  不能哭,不能哭,不能让他担忧。

  江浔低头看了一眼碗中那抹清翠,薄唇微抿。

  她竟会给他夹菜?

  她之前,连和他一起同桌吃饭都不肯。

  再抬眸时,正对上了她的眼睛。

  怎的眼圈又红了?

  从小便是这样。

  不过和那时不同的是,原先微圆的眼睛如今长开,成了勾人的桃花眼。

  眸子里含着浅浅的水光,柔软得叫人心头一紧。

  江浔别过眼,夹了那筷莼菜吃了,味道清苦,却仿佛烫了舌。

  一旁的清和心中很是欣慰。

  只有他知道,他家大人究竟为二小姐做了多少事。

  但二小却一直那么害怕他家大人。

  他家大人虽然不说,但心里定然也是难过的。

  好在,二小姐现在终于转变了,开始亲近他家大人。

  只希望不是一时兴起……

  否则他家大人肯定会更难过。

  得到后再失去,比从未得到过,更难让人接受。

  江浔低头夹了一筷清炒山药,“身子还难受吗?”

  “好多了。”她声音软软的,“昨晚喝了药,睡得很好,”

  沈明姝又补了一句,怕他担心,“今儿早上起来就觉得没事了。”

  “那就好,等会再让孟大夫看看。”江浔淡声道

  沈明姝点头,筷子却已经伸向了小笼包。

  她吃饭时很安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江浔一开始没太在意,后来不知怎的,视线便一寸寸被她勾过去。

  她咬东西总是小口小口的,咀嚼也极轻,吃到喜欢的菜,眼睛会悄悄一亮,不喜欢的就悄悄夹到碟边。

  原来她吃饭,是这个样子的。

  沈明姝低头喝了一口粥,又悄悄看了江浔一眼。

  奇怪,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清冷长相。

  但是为什么,自己不再那么害怕他了。

  她心里一动,嘴角忍不住扬起,眉眼弯弯地朝他甜笑。

  江浔怔了一瞬,就在他眼尾微弯的那一刻,门外忽传来下人禀报的声音。

  “大人,萧公子求见。”

  话音落地的刹那,江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萧峥?

  清和垂首不语,不敢看自家大人此刻的神情。

  完了!二小姐定然会立刻去见萧峥!

  毕竟从小到大,他家大人在二小姐心中的位置,一向是排在萧峥后面的,事事以萧峥为先。

  只要有萧峥在,二小姐就永远看不到他家大人……

  清和心头轻叹一声。

  一道清软的女声忽然响起,“告诉他,我不见,让他走。”

  清和立刻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他没听错吧!

  江浔也在那一刻抬眸,望向沈明姝。

  那个禀报的侍从怔怔站着,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萧小将军,以往二小姐听到他来了,一向都是恨不得直接飞奔到门口处的。

  沈明姝见他还没有动作,俏脸绷紧,“我说了,不见。让他离开。”

  侍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声,“是,二小姐。”

  他走后,屋内一时沉静。

  沈明姝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重新拿起了筷子,挑了一块软嫩的豆腐,夹到江浔碗里,甜声道:“阿兄多吃点。”

  萧峥算什么!上一世她是她眼瞎!

  这一世若是还跳火坑,那简直是蠢到没救了!

  府外。

  萧峥站在石阶下,身形挺拔,穿一身玄色织金窄袖武袍。

  不过十八岁的年纪,骨相生得极好,眉生得浓而不乱。

  听到下人回话时,他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她说不见我?”

  下人被盯得心口一紧,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回禀,“二小姐的确说了,她不见您。”

  “不可能。”萧峥嗤笑一声,“她不可能不见我。”

  “小人没听错,二小姐还说了两遍。”

  萧峥脸上的笑意顿住。

  昨日他也听说沈明姝在宴上出了点事,身子不适。

  当时他本想去看看,但路上遇到了林青妍。

  她崴了脚,哭得梨花带雨,他只得陪着她回了府,一时也顾不上沈明姝。

  沈明姝难不成就为这点小事生气?

  他心中烦闷,“既然她不见,那就不见吧。”

  就沈明姝那性子,闹不了几天就会乖乖来找他。

  他转身上马,马蹄声哒哒落在青石地上,带起一阵碎尘。

  沈府,小团斋。

  沈明姝刚沐浴过,换了一身淡粉色纱衣,发丝半湿未干,衬得肩颈线柔和修长。

  春杏站在一旁,小心为她绞干发丝。

  “查到了吗?是谁给我下的药?”

  春杏低声回道:“四皇子已经将当日宴上的仆从、侍女全都扣押拷问了,可那日来的人实在太多,多是权贵,眼下还在细查,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沈明姝心中思索。

  沈家因为江浔,如今在京中的声望不低,那人竟敢对她动手,胆子实在是大,估计不是寻常权贵。

  她喝完药,小棠接过瓷盏,“小姐,要不要练会儿画?今日新送来的颜料已摆在画案上了。”

  沈明姝侧眸望去,案几上果然整齐摆着几只描金漆盒,盒盖未掀,仍能隐隐闻到一丝清冽的矿香。

  她用的颜料,都是以玉石、珊瑚、青金之类的珍稀宝石研磨成的颜料,色泽浓郁持久,落于绢纸之上,百年不褪。

  “这些都是今早送来的。”小棠道。

  沈明姝望着那颜料出神。

  上一世她嫁到萧家,想要画画,萧母却说,颜料价高,不肯给她买。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碰过银钱,衣食住行,所吃所用皆是江浔安排好的。

  那时才知道,她素日里用的颜料竟然这么贵重。

  江浔护着她长大,却在学习方面最为严苛。

  她五岁起学画,每日必须要画满两个时辰方能回房,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 那两个时辰简直是煎熬。

  可也正是这般日复一日的打磨,造就了如今她笔下丹青出神入化,堪称京中翘楚。

  除了画,她还学舞、习琴、下棋,样样精通。

  如今才意识到,她满身才艺,都是因为江浔。

  江浔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忽然间,她脑中浮现起前世,江浔伏尸雪夜的样子……

  她不知道杀他那人是谁。

  更想不到,江浔那般聪明的人,究竟是何人能把他杀了。

  沈明姝咬了咬唇,前世她对朝政之事一直不上心,知之甚少。

  成婚后更是被困在萧家,对外面的事情更是两眼一抹黑。

  这件事,还是要找机会告诉江浔,让他提早防范才好。

  沈明姝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女问道:“阿兄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糕点?”

  春杏和小棠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答不上来。

  她们是真的不知道。

  毕竟小姐从来不关心江大人的事情。

  翌日,听松轩外,夜色已沉。

  院中灯笼方才点起,暖黄的光透过雕窗洒落在石阶上,一道身影自夜色中缓缓而来。

  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罗裙,头发仅以一根玉簪绾起,在灯影掩映中更显静雅出尘。

  门前的侍从猛地瞥见一女子靠近,脸色顿时沉下来。

  他们院子里鲜少会出现女子。

  府中住着的女主人只有二小姐,但二小姐从来不会过来主动找他们家大人!

  不是二小姐,那定然是一些大胆的侍女!

  毕竟这种事情不是没有过,但这几年已经没有了,今日是谁这么大胆!

  侍从低声呵斥,“你是哪个院儿的?这里也是你能来的?”

  那女子步伐未停,抬眸望了他一眼,灯光下,温润的眸子在夜色中一泓秋水。

  侍从看清她面容,脸色顿时变了,身子一抖,连忙跪下。

  “二小姐!属下有眼无珠,不知是您,求您恕罪!”

  沈明姝怎么会计较这种小事,她摆手,“没事,快起来吧。”

  随后抬眸四下扫了一圈。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江浔的院落。

  院内静极了,三进小院,铺着青砖。

  一眼望去,干净、克制、极致的清雅节制,连窗前一盆松,都被修剪得规规矩矩,没有一根枝桠越界。

  确实,这很江浔。

  沈明姝出声,“我来送些糕点。”

  “糕点?”

  门边两个侍从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屋中,灯影落在书案上,投下一圈浅浅的影,江浔正伏案看文书。

  隐约听见院外传来女子的声音,温软清脆。

  笔尖一顿,他随手将笔搁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想,自己大约是真的太累了,居然开始幻听她的声音。

  她怎么可能来这里?

  可还未等他回过神,脚步声已由远及近,屋门被人推开。

  他本能地抬头。

  屋中烛光下,沈明姝一身淡青色襦裙,衣料轻软如水,衬得她肤色胜雪,眉目清艳。

  那双桃花眼含着水意,一眨眼,便叫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笑着望过来,带着几分少女的乖巧,又有一种温婉而不自知的撩人。

  “阿兄。”她软声唤他。

  沈明姝朝江浔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眼睛弯起,“我来送点糕点。”

  但笑着笑着的,她心里便不由打起鼓来。

  他怎么不说话呀……

  他不说话,她又开始紧张了。

  她是不是来得太突然,毕竟这里是他的书房,她不应过来打扰他的,哦对刚才还忘记敲门了,要不她还是走……

  “放这儿就好。”沉稳低哑的嗓音响起。

  江浔从书桌后起身,走到圆桌前坐下,吩咐身边的清和,“备茶,再取些牛乳。”

  沈明姝打开食盒,将糕点摆出,一时间没注意他说的话。

  江浔看着桌上的精致的点心,“糕点不错,是哪个侍女做的?”

  沈明姝抬起眼,水光盈盈的桃花眼看着他,“不是侍女,是我做的。”

  江浔微怔,“你做的?”

  沈明姝点头,开始软声解释起来,“今天早上,我本来想跟阿兄一起用早膳的。”

  “结果去了前院才知道,你天还没亮就走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我下午闲着,就想着做点糕点,不过现在怕是有点凉了。”

  江浔垂眸,桂花糕、豆沙卷、松子酥……每一碟都是精致可口。

  可他脑中浮现的,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经常看到沈明姝在厨房做糕点,但每一次毫无例外,都是送给萧峥的。

  他连她做的什么糕点,都不知道。

  她只会离他远远的。

  可现在,这些糕点,竟然是送给他的。

  江浔心头一颤,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此时听见她软声问道:“你不想吃吗?”

  他抬眸看她,见她眼神小心翼翼,心中一阵闷痛,“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话落,他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捏了自己一下,微痛。

  看来这不是在做梦。

  沈明姝闻言,愧疚感猛然涌上心头。

  她以前对江浔实在是太坏了。

  明明他才是那个一直在她身后,为她操持一切,护着她长大的人。

  可她却……

  她却一门心思只扑在萧峥身上,日复一日地围着他转,哪怕对方从未真正将她放在心上。

  她也仍旧卑微地讨好,送他一样又一样东西。

  沈明姝咬住下唇。

  不过好在,这一世还有补救的机会!

  本文标题:《竹马哪有养兄香!半夜敲门扑入怀》作者:小鱼学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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