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观音，藏着中国独有的审美

　　我从读大学开始就很喜欢旅游，现在国内除了西藏和海南还没有踏足以外，五湖四海去过了不少地方了。人文景观这块，寺庙和石窟是欣赏古建筑、古迹必不可少的，所以看到的佛像自然就慢慢多了起来。其中的水月观音可以说是我看到的佛像中最美的了，所以今天就想跟大家来聊聊水月观音。

　　在印度佛教中，观音菩萨梵文“Avalokitevara”，意为“观自在”或“观世音”，是慈悲与智慧的象征。早期通常为男性形象，是英俊的王子模样。常手持莲花或念珠。常见姿态一般为站立或盘腿而坐的姿势，展现出宁静与庄重。佛教自东汉传入我国后，观音菩萨的形象也有一个变化的过程。

　　印度佛教里的观音，大多是男相观音

　　我在山西广胜寺看到的也是男相观音

　　南北朝，佛教开始与中国传统文化融合，观音像出现女性化苗头（如北魏石窟中观音造像面部柔和）；到了隋唐时期，女性形象完全确立，唐代莫高窟、龙门石窟中的观音造像已呈现端庄温婉的女性姿态，还衍生出“杨柳观音”“净瓶观音”等具象化形象。

　　重庆大足宝顶山1007手观世音 | 南宋，崖壁石刻 主像高约3米

　　水月观音是中国佛教艺术中极具美感的经典形象，是“观水中月影”的禅意与柔美，兼具宗教庄严与艺术灵气，是古典美学的重要符号。水月观音的形象特点多为坐姿或半跏趺坐（一腿盘坐、一腿下垂），身侧常有流水、莲花，背景衬月，衣袂飘逸如流水，面容慈悲温婉，眼神空灵澄澈，自带“静穆中见灵动”的气质。水月观音是观音的三十三种化身之一，因其所绘观音静观水中月而得名。“水月观音”为中唐时宫廷画师周昉所创，由于这种新的形象深受人们的喜爱而广为流传，甚至传入朝鲜和日本。

　　在文化渊源上，源于《法华经》“普门品”，象征观音“观照众生苦难如观水月”，唐代后逐渐世俗化、艺术化，敦煌壁画、宋代瓷器、明清造像中都有大量经典作品（比如敦煌莫高窟第112窟的水月观音，是“吴带当风”风格的代表）。

　　水月观音的美学价值，是打破了传统宗教造像的肃穆感，融入自然意境（水、月、莲），将“禅意”与“诗意”结合，成为中国古典艺术中“天人合一”理念的生动体现，至今仍是绘画、雕塑、文创设计的热门灵感来源。

　　水月观音是唐代画家周昉(约公元730-800年）所创，这一说法有权威史料佐证，其创作还形成了独特风格并对后世影响深远。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是核心依据，书中既提及周昉“妙创水月之体”，还记载他曾在长安胜光寺塔东南院绘制水月观自在菩萨的掩障画，画中菩萨带圆光、旁有竹子，上色工作由刘整完成。此外《唐朝名画录》《太平广记》等后世文献也沿用了这一说法，进一步印证了周昉创作水月观音的说法。不过可惜的是没有周昉画的水月观音像存世。周昉就是画《簪花仕女图》那个画家。

　　现存最早的水月观音画，见于敦煌莫高窟《千手千眼观音菩萨坐像》(下图)，水月观音位于该画右下角，绘成于九四三年，现藏法国吉美博物馆。

　　千手千眼观音菩萨坐像这幅千手观音菩萨像的右下角的水月观音(下图)右手持柳枝，左手托净瓶，坐姿呈半跏思惟相；周围泉水萦映，背倚修竹。观音头饰宝冠，身披璎珞，富丽华美，法相庄严，但看起来有点男相。

　　《水月观音图》| 五代 设色纸本 | 尺寸：高82.9厘米，宽29.6厘米

　　查了资料，也有说这是敦煌五代时期的《水月观音图》，现藏于英国大英博物馆，是敦煌藏经洞出土的佛教艺术珍品。

　　我们先来看看唐代水月观音，此时期造像受“吴带当风”画风影响，线条流畅飘逸，观音体态丰腴饱满，衣纹如流水般动感十足，背景的水月意境与宗教庄严感完美融合，展现盛唐的雍容气度。我在四川广元皇泽寺看到的水月观音像就属于唐代造像。

　　四川广元皇泽寺水月观音

　　榆林窟第2窟水月观音榆林窟的水月观音，可惜画面有碳化变黑了。这与莫高窟112窟的水月观音如出一辙，大概是因为榆林窟与莫高窟同属敦煌艺术体系，均传承周昉所创的水月观音范式。

　　另一幅榆林窟水月观音图【临摹】张大千

　　宋代水月观音：造像趋向写实，观音面容清雅柔和，衣饰质感细腻，线条刚柔并济，莲花、流水等细节刻画入微，背景月色朦胧，整体呈现出宋代内敛含蓄、追求意境的审美风尚。

　　水墨观音像 | 南宋 张月壶 作 挂轴 纸上水墨 | 尺寸 104×42.3厘米 | 现藏于美国克利夫兰博物馆

　　辽代木雕水月观音，美国纳尔逊博物馆 | 柳木胎，通高2.41米

　　背景就是我才去过的广胜寺下寺元代壁画《炽盛光佛佛会图》，老外也是挺会搭配的，异常出彩。

　　四川安岳毗卢洞的紫竹观音造像（也被称为水月观音），是北宋时期的摩崖石刻艺术珍品，始刻于五代，以红砂岩为原料，采用镂雕、浮雕结合的技法雕琢而成，被誉为“东方维纳斯”。它首创“跷脚悬空”姿态，右足轻翘、左足踏莲，衣袂飘逸如流水，兼具神性的庄严与世俗女性的柔美，被称为“风流观音”。其“世俗化观音”的形象，反映了宋代宗教艺术与民间审美融合的趋势。

　　安岳毗卢洞的水月观音雕像 | 北宋，红砂岩，高3米

　　元代时期的景德镇窑成为全国的制瓷中心，因藏传佛教兴盛而盛行瓷质造像。

　　景德镇窑青白釉水月观音菩萨像 | 元代，通高约67厘米

　　这尊元代景德镇窑青白釉水月观音菩萨像，它是元代瓷塑艺术的经典作品之一，也是首都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还有下面这个瓷质观音望向水中看月的姿态也非常美，最是那温柔的一低头。

　　明何朝宗款德化窑白釉观音坐像 | 尺寸：高约28厘米，底座直径13.3厘米 | 北京故宫博物院

　　明代水月观音的造像工艺更为精湛，观音头戴华丽宝冠，身披繁复璎珞，衣袂飘带装饰精美，细节处彰显华贵，神态庄严中透着慈祥，展现了明代工艺美术的高超水平和雍容华贵的艺术特色。

　　水月观音造像的特点是表现观音一心观水中月相的化身。而水中月是大乘佛教最著名的比喻之一。

　　北京法海寺明代壁画《水月观音图》| 宽高均为4.5米

　　这幅明代观音壁画呈“游戏坐”姿态（一腿下垂、一腿盘坐），头戴嵌有阿弥陀佛像的宝冠，象征其作为西方极乐世界接班人的身份。线条融合“铁线描”“高古游丝描”，面部、手部刻画精准，兼具女性丰腴柔美与宗教庄重。它被称为“观世音菩萨造像之最”，因兼具宗教神圣性与世俗审美，也有“东方圣母”的美誉。可以看出明代水月观音在唐宋基础上融合了宫廷审美与宗教庄严。

　　铜水月观音造像 明代 | 收藏地 故宫博物院 | 规格 高15厘米

　　河北正定隆兴寺摩尼殿的倒坐观音造像 | 明代泥塑彩绘，通高3.4米

　　鲁迅曾赞誉隆兴寺这尊水月观音泥塑像为“东方美神”，认为其兼具女性的柔美与菩萨的庄严，是佛教造像世俗化、艺术化的巅峰代表。与之相比美的是下面这尊山西平遥双林寺的水月观音。

　　山西平遥双林寺的水月观音 | 明代，晋中红胶泥为材质的彩绘悬塑 | 通高约5米，坐高约3米

　　日本与韩国也收藏了不少水月观音图像，是东亚佛教艺术交流的典型代表，各自呈现出本土化的风格特征。

　　日本收藏的水月观音以中国宋元作品及本土仿作为主，集中于镰仓至室町时代（12-15世纪）。比如下面这幅日本奈良国立博物馆藏绢本水墨画水月观音像，是日本镰仓时代的作品，画面中观音身负圆环状佛光，端坐于水中奇岩之上，身旁有插着杨柳枝的净瓶，正凝视着水面中的月影。

　　绢本水墨画水月观音像 | 日本奈良国立博物馆藏日本 日本镰仓时代

　　日本禅宗美术的重要题材，推动了本土水墨画的发展，其“枯淡清幽”的风格契合日本“侘寂”美学。

　　韩国现存的水月观音以高丽王朝晚期（13-14世纪）作品为主，多数流散于日本。韩国现存约38幅高丽水月观音图，仅20余幅藏于韩国本土，其余130余幅（含水月观音）藏于日本（如佐贺镜神社、京都大德寺）。

　　我们来看下面这幅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19世纪朝鲜时代水月观音图，它是绢本设色，观音菩萨头戴宝冠，身着白色衣衫，饰以红色边缘，佩璎珞及手镯，呈自在姿安住在波涛磐岩之上，身旁有金色净瓶，上方祥云缭绕、小鸟飞翔。

　　19世纪朝鲜时代水月观音图

　　而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14世纪高丽王朝水月观音图也是绢本设色，是高丽佛画的代表作品，画面中观音的服饰等细节装饰华丽，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

　　14世纪高丽王朝水月观音图

　　这两幅韩国水月观音像姿态十分像，翘起的脚，感觉比中国的水月观音像还更接地气。

　　最后用我在陕西秦岭爬太白山看到的水月观音石刻(高约10多米)为结束语，水月观音是中国佛教艺术中极具古典美学的创造，以水月观音造像为载体，融合了我们中国人独特的审美观，展现出“水月相映”的艺术美学与灵动意境。

　　太白山水月观音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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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标题：水月观音，藏着中国独有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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