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娘是月霜花,化形后娘却被白绫结束生命,竟是被皇帝太后吃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与我娘,乃是这天地间唯二的月霜花。
此花非凡品,人若食之,便可得长生不老之妙。
待我二人化形之后,娘亲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引得爱慕美色的皇帝垂涎不已。
他一道旨意,便将娘亲带入了那深宫之中,封为宠冠一时的仙妃。
那时的娘亲,在宫中何等风光,皇帝对她千般宠爱,万般呵护。
“陛下,您瞧臣妾这新制的衣裳可好看?”娘亲娇笑着,依偎在皇帝身旁。
皇帝满眼爱意,轻抚着娘亲的发丝:“爱妃穿什么都好看,朕的眼中,唯有爱妃一人。”
可谁能想到,这般恩爱,不过转瞬即逝。
后来,不知从何处传出的谣言,说娘亲是预言里祸国的妖精。
一时间,朝堂上下,民间坊间,皆对娘亲口诛笔伐。
“陛下,此等妖妃,留不得啊!她定会祸乱朝纲,让天下大乱!”朝臣们纷纷进谏。
皇帝起初还为娘亲辩解几句:“爱妃心地善良,怎会是那祸国之人?”
可随着舆论的压力越来越大,皇帝终究还是动摇了。
最后,娘亲竟被一根白绫,结束了那如花般的性命。
“陛下,您怎能如此狠心?”娘亲临死前,泪眼婆娑地望着皇帝。
皇帝却只是冷冷地说道:“爱妃,为了这天下,朕只能如此。”
人人都称赞皇帝大义灭亲,是明君之举。
只有我,知晓这背后的真相。
那日,我偷偷潜入宫中,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惨状。
皇帝和太后,竟为了永葆青春,活生生地将娘亲分尸而食。
“这月霜花果然名不虚传,朕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皇帝一边咀嚼着娘亲的血肉,一边兴奋地说道。
太后也满脸贪婪:“如此宝物,以后可就全靠这剩下的那一朵了。”
他们口中的剩下那一朵,便是我。
如今,我这朵剩下的月霜花,也被采撷入宫了。
刚一踏入这宫门,我便闻到了皇帝他们身上那独属于娘亲的味道。
那味道,让我恶心,也让我愤怒。
我望着这金碧辉煌却又阴森恐怖的宫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娘亲,您放心,女儿定会为您报仇雪恨。”我轻声呢喃着。
闻着那熟悉又刺鼻的味道,我笑了。
这笑,带着无尽的恨意,也带着决然的复仇之意。
1
今日上午,大明殿那边忽有消息传来。
听闻皇帝发了滔天大火,竟活生生打死了好几个宫人。
这消息传至浣衣局时,众人皆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我听得那管熨烫的姑姑,满脸惊恐地言道:“哎呀呀,这下可糟了,谁还敢把陛下的衣物送过去哟,怕不是刚去就要遭那无妄之灾,丢了性命呐!”
另一宫人赶忙附和:“是呀是呀,咱们这位陛下,真是越来越……放纵无度了,这般行事,可如何是好哟。”
我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持熨斗,细细地处理着手上的丝绢。
大盛朝延续至今,已至第六代。
如今这位天子,乃是太后一手扶持上位。
可惜其性情暴躁异常,刻薄寡恩至极,每年宫里抬出去的宫人,那可真是数不胜数。
我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拿起今日要送过去的便服,轻轻点了一下。
刹那间,好似有一缕轻烟般的冷雾一闪而过。
我转身对那姑姑说道:“姑姑,您去把这个送给陛下吧。”
那姑姑闻言,顿时满脸不满,瞪着我道:“你这婢子,好没眼色!如今这等时候,怎么能到陛下面前触那霉头,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我恭顺地将手里的衣物交给她,语气笃定:“姑姑,您且信我,只要陛下看见此物,定会大大赏赐您。”
“若姑姑实在担心,可先报上我的名字。”
我心中笃定这宫人定不会放过这富贵的机会。
果不其然,她没让我等太久,便捧起皇帝的便服,深深地看着我道:“我且信你一次,若是不成,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着她离去,不过半个时辰,她便精神恍惚地回来了,口中还念叨着:“竟然被你这小女子说中了!”
“陛下对今日送去的便服爱不释手,甚至还因这好心情,放过了那些受罚的宫人呐!”
那姑姑看着我,眼中闪烁着光芒,好似看到了奇货可居的机会。
我羞涩地勾起一个干净的微笑,她看得竟有些发愣。
对于管事姑姑隐隐的谄媚之态,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静静等待预想中的下一步。
如此明显的邀功之举,高坐永寿宫的那位太后娘娘,想必很快就忍不住了吧。
果不其然,很快,我在浣衣局熨烫衣物之时,外面突然冲进来一堆太监。
为首一个相貌刻薄的嬷嬷,扫视一圈,厉声喝道:“哪个是阿霜?”
所有人皆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那嬷嬷冷笑一声,指挥几个太监道:“给我把她绑起来!”
“大胆刁奴,居然擅自勾引皇帝,不敬太后娘娘,该当何罪!”
“给我重重地打,让这不知廉耻的奴婢长长记性!”
整个大盛皇宫谁人不知,太后娘娘乃是皇帝最尊敬的女人。
只要她想,莫说打我一个奴婢,便是杀了我,也没有人会为我伸冤。
我一句话都未说,便被按住。
只见那细长的竹编在空中划过圆润的弧度,十根手指瞬间根根见了血。
我狼狈地告饶:“嬷嬷饶命,嬷嬷饶命呐!”
但我心中却感受不到半分疼痛,反而在心里兴奋地笑起来。
居然如此生气。
看来我的法术,陛下是相当喜欢啊!
我和我娘,本是长于深林之中的两株月霜花。
在典籍之中,月霜花乃是神仙留下的仙草,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食之还能永葆青春。
我娘比我先化形,她一丝不苟地照料我的生长。
她生得比凡间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美,清雅恬淡,自有一股出尘风流之态。
一日,外出狩猎的皇帝偶然间看到了她。
在她为我去取清泉洗涤之时,天子竟将她掳走,猎猎旌旗越行越远。
俗话说,天子有真龙之气庇佑,哪怕是个碌碌无为的天子,也不是我们这样的花妖可以反抗的。
娘离开了山林和清水,去那浊世做了宠妃。
可她并不幸福,那皇帝是个好大喜功的昏君,只喜欢她花一样的容貌。
我在山林中就曾在风中听闻,大盛的皇帝有一位骄横残忍的母亲。
因年华渐老,她嫉恨所有长得比她美的女人。
我娘因此得罪了她。
很快,宠冠一时的我娘便死了,被人以妖妃的借口弄丢了性命。
皇帝为她掉了两滴眼泪,便转身投入新人的怀抱。
但事实并非如此。
皇宫里的雀儿,掠过大盛的山风,告诉了我真相。
她本来不该被发现月霜花妖的身份,只因怜悯受苦的宫人,施展了法力,才被一直嫉恨我娘得宠的太后发现。
他们发现了我娘的真实身份,人类的贪婪瞬间践踏了所有的道德。
在皇帝允许之下,太后借到了国师的帮助,将她困在法阵之中。
皇帝亲手将我娘勒死,只因完整的月霜花才有效。
太后取走了花瓣,只因花瓣如女子容颜,可以让她越来越美。
我娘死前怨恨太深,生生化解了自己九成的修为,即便如此,也让皇帝和太后得到了好处。
彼时我刚刚化形,痛彻心扉的情绪就贯穿了我的灵魂。
我看着这个王朝的心脏腹地,任由怨怒吞噬自己。
“活死人、肉白骨,月霜半株长生路。”我喃喃自语。
我学习人类的言行,化作宫女阿霜。
他们不是想长生不老吗?
哼,怨气丛生的月霜花,只会是天下最蚀骨的毒药!
2
太后盛怒之下,竟命人生生打残了我的双手。
只因我这双手,竟调出了能让皇帝安神静气的香薰,引得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有意召见于我。
可如今,我这双手已然废掉,哪里还有面圣的资格?
太后的人,竟当着浣衣局所有宫人的面,对我施以惩戒。
那刑罚之重,令我痛不欲生。
待那行刑之人趾高气昂地离去,以这般方式震慑那些尚未露面、却也妄图攀龙附凤的宫人。
众人皆惧太后之威,无人敢管我的死活,只是将我弃于庭院之中,任我自生自灭。
我佯装昏了过去,实则暗中确认了山风所告知我的宫廷秘闻,竟是千真万确。
原来,太后对皇帝,竟有着那等不正常的占有欲。
当今天子,并非太后亲子,而是被她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子。
当年在御庭之中,还是继后的太后与皇帝相依为命,共度风雨。
后来,太后更是为了皇帝,倾尽全力,助他登上帝位。
可皇帝呢?
他并未兑现迎太后为后的承诺,而是继续保持着这继子与继母之间那扭曲不堪的关系。
想到此处,我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可不是吗?
就算是继后,太后也比天子大了整整十四岁!
他堂堂一国之君,又怎会让一个老女人做自己的皇后呢?
但皇帝到底还是念及太后的付出,于是这阖宫上下,太后便成了那最尊贵的女人。
甚至重要到,可以和皇帝分享那株珍稀无比的月霜花。
我被人挪回了自己的房间,是那个平日里送衣服的姑姑。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轻声道:“阿霜,日后……莫要再想着接近陛下了。”
我凄苦呆愣地看着她,哽咽道:“姑姑,我只是……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有太后娘娘在,哪里需要你分忧!”姑姑打断我,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们之间的那等奸情啊。
我凄凄惨惨地摊在自己的床上,鲜血淋漓的手指,显得分外丑陋。
那姑姑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待确认周围确实没有多余的人后,我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那早已飞速愈合的手。
哼,一点幻术,对付这些宫人,自然是绰绰有余。
我冷冷地注视着屋顶,心中暗道:皇帝有真龙天子的气息保护,而这历代皇宫,也都会请来道士和尚护法。
大盛朝更是设有国师之位,要杀了皇帝,谈何容易?
但,我定要试试!
我并非人类,无需顾及什么王朝兴衰、百姓安危。
我只想为我娘报仇!
再说了……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妖异的笑容。
那狗皇帝,很快就要主动来找我了。
法术控制下的香薰,并不能持久。
过了半月,我的法术已然失效。
皇帝因得不到那安神之香,更加暴躁不安。
我被带到了大明殿寝宫,这里安静得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宫人们皆低着头,生怕被这阴晴不定的帝王拖出去砍了。
我伏低做小,装作一个真正被吓住的宫女。
“你就是做出那个香薰的宫女?”皇帝的声音冷冷传来。
我努力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轻声应道:“回陛下,正是奴婢。”
在皇帝听来,只觉得这一声清脆柔软,宛如莺啼。
仿佛眼前都闻到了那树木芳草的香气,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竟被渐渐抚平。
他喉结动了动,沉声道:“抬起头来。”
我乖乖抬头,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庞。
“朕的便服,都是你在熨烫?”皇帝身上穿的,正是那天我送过去的便服。
那安神的感觉,让他爱不释手。
我轻轻点头,轻声应是。
皇帝很满意,肆意打量着我。
我也如他所愿,露出娇羞的神情。
“今后,你就在朕身边伺候……”皇帝的话还未说完。
“是哪个不长眼的贱奴,竟敢哄骗陛下?”一个妩媚至极的声音,突然从殿门外传来。
衣料摩挲的声音,划过我的脚边。
空气中有幽暗醉人的香气浮动,令人心醉。
皇帝明显温柔了起来,他主动迎上去,将来者接到了自己的宝座上。
“母后,今日怎么有空来了?”皇帝轻声问道。
太后,也就是这进来之人,娇嗔了一下:“哀家再不来,皇帝就要被这欺辱我的贱奴给骗了。”
天子那冷冰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我的头上:“哦?这奴婢如何让您生气了?”
太后轻哼一声,她嗓音柔媚至极,完全听不出是三十几许的女人。
“这调奸耍滑的东西,只顾着勾引陛下,却把送到我这儿的衣物怠慢处理,你说,是不是欺辱我?”
我对这陷害默不作声,心中恨意翻涌。
若不如此沉默,我真不知自己能否忍住心中的滔天恨意。
那空气中的幽香,是月霜花的香气!
那是我娘的香气!
痛彻心扉的感受,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我忍了下来。
我抬起脸,楚楚可怜地看向皇帝。
太后衣着华贵无比,肌肤如同少女一般白嫩艳丽。
一看到我的脸,她眼中的轻蔑便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而我只是专注地看着皇帝,在他投来注视的时候,悄悄施法迷惑他。
皇帝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在他眼里,此刻的我,是我见犹怜的昭君西施。
哀婉又恳求地等待他的怜爱,如同一株只能依附他的菟丝子。
此刻的我,清丽逼人。
而太后,在他眼中,不过只是庸脂俗粉罢了。
“……这婢子虽粗心,但本该惩处。可她侍奉朕有功,不如将功抵过,母后也不要再追责了。”皇帝缓缓说道。
太后那势在必得的神情,瞬间一僵。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3
彼时,皇帝心急如焚,已然全然顾不得太后之态了。
我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幸得身旁宫人搀扶,才缓缓起身。
“陛下!”
太后那声音,往昔听来婉转悦耳,仿若天籁,可此刻落入皇帝耳中,却陡然变得粗糙刺耳,犹如砂纸摩擦。
“母后失态了。”
皇帝眉头紧蹙,面露不悦之色,冷冷地瞥了太后一眼。
继而,他转而对我温声细语道:“你仅凭一手独特技艺,便能让朕心神安宁,朕向来不愿做那忘恩负义之人,今日便留你于宫中,封个才人之位吧。”
我闻言,惊喜交加,眼中对皇帝的崇敬之情愈发浓烈,盈盈拜倒:“多谢陛下隆恩!”
皇帝见我这般模样,心中甚是满意,嘴角微微上扬。
然太后却极为不满,她冷冷地凝视着我,语气毫不掩饰地刻薄尖锐:“陛下的意思,这宫婢对哀家不敬,便这般轻易算了?”
天子却不以为意,淡淡道:“浣衣局人多眼杂,母后所用之物,皆有专人精心料理,她一个小小宫女,又如何能有机会接触到?兴许是母后身边之人看错了也未可知。”
“陛下!”太后提高音量,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
皇帝此时已然不耐烦至极,若在平日,他自不会如此缺乏耐心,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太后在他眼中竟如此聒噪烦人。
“朕意已决,请母后回宫休息!”皇帝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太后却依旧不依不饶,倔强道:“若是哀家今日定要惩治她呢?”
皇帝目光冷冽,似在看一个无理取闹之人,冷冷道:“母后,莫要忘了,朕才是这皇宫之主!”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威慑力十足。太后心中不甘,竟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随后含着泪愤然离去。
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那眼神中满是怨恨与威胁。
我谦谨地低头站立,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纷争皆与我无关。
皇帝余威尚在,忽又嗅到那股让他倍感安心的清雅香气,他循着气味,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而后缓缓伸手,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
“莫非是卿自带这般奇妙香气,有如此神奇妙用,令朕心醉神迷。”皇帝目光灼灼,凝视着我。
我轻轻一笑,努力咽下因施法术而产生的反噬之苦,心中暗恨。
可恨呐!
仅仅因他是皇帝,我不过略施法术,便出了这般问题。
“陛下说笑了,此乃妾在家中时,母亲所传授之法。”我柔声说道。
皇帝闻言,大笑起来,随即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寝殿,似是迷恋般伏在我的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和你的母亲,当有重赏!”皇帝语气中满是愉悦。
我红着脸,埋头在皇帝怀里,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是夜,皇帝新得一位美人,对她甚是宠爱。
大明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我冷冷地看着昏迷在榻上的皇帝,目光如冰,寒意逼人。
殿内殿外的侍卫宫人,皆已被我施了幻术,便是那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亦无法逃脱。
我手中早已幻化出一把锋利匕首,握在手中,却迟迟无法落下。
我的手攥得青白,指节泛白,而后再次发狠,猛地刺了下去。
然而,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陡然挡在皇帝身前,那力量仿若滔天巨浪,将我狠狠甩了出去。
我重重地跌在地板上,疼痛袭来,却不及心中不甘,我痛骂出声:
“可恶!”
“可恶!”
“可恶!”
就因他是皇帝,所以我想杀他便是逆天而行吗?
就因他是人类的君王,妖怪欲要报复,便会被上天制止吗?
可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我娘含恨死于这宫中,我寻遍皇宫每一处角落,都寻不到一粒她留下的花种。
我捂着心口,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床榻。
不能杀,那便迷惑他!
人类向来惯会将过错推到妖邪与女人身上,却不知是自己走了弯路,却死不悔改。
既然如此,我便做个真正的妖妃!
待到你威信尽失,国运亦无法庇佑你之时,我看还有什么能阻止我手刃仇人!
我缓缓褪去衣物,躺在皇帝身边,末了,嫌恶地背过身去。
施加给皇帝的幻术,我始终未曾撤去,明日醒来,他也只会觉得自己正常宠幸了一个妃子罢了。
他吃了我娘,与那太后一般无二,那股幽香浅浅钻进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我蜷缩着身子,仿佛自己还是一粒未曾发芽的种子,耳畔似乎听到了娘亲温柔的歌谣:
【百年春,百年秋,妾求稚儿岁无忧。】
【夏已去,冬未来,爱怜吾子不闻仙。】
4
太后竟在一个初入宫闱的新人手里栽了跟头,这许多年来,头一遭被皇帝因一个妃子而落了脸面。
此事在皇宫之中,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引得一阵沸腾。
要知道,太后素来跋扈,对后宫诸事横加干涉,令所有宫嫔苦不堪言,实乃众人心头之难处。
曾有一位宠妃,因一时蒙受盛宠,在太后面前骄蛮不敬。
“哼,你这贱婢,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太后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那宠妃却不知收敛,依旧趾高气扬。
结果,竟被太后活活打死。
其父悲愤交加,前往御前弹劾太后,却也未能得到任何结果。
据说,打死宫妃的第二天,太后便与皇帝携手出了大明殿。
皇帝更是当众声称:“见太后如见君面。”
自此,再无人敢挑战太后的无上地位。
哪怕已有人察觉,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似乎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但实际上,那天皇帝醒来,便已摆脱了幻术的影响。
他皱眉看了我一眼,便匆匆而去,只留我一人在原地。
我最终,还是跟着内侍总管,住进了一个偏远的宫殿。
清冷殿内,我斜靠着美人榻,闭目养神。
借着妖力与风,皇帝去了何处,我一清二楚。
他私会太后时,那甜言蜜语,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哼,我看你窦冲,是有了美娇娘,便忘了旧人!”太后娇嗔道。
“那种货色,怎比得上你半分!月娘,我多爱你,你还不清楚吗?”皇帝急切地回应。
接着,便是那迫不及待、不堪入耳的声音。
我眉头一皱,掐断了法术,心中暗道:挑拨皇帝和太后,一次还不够啊,看来还得多来几次。
皇帝之所以如此爱太后,一则是因为太后这个年轻的后母,在他还是落魄皇子时,便给予了他诸多帮助;二则是因为他的精神问题,只有在太后身边,才能得到暂时的缓解。
直到我娘出现。
宫里的鸟雀叽叽喳喳地传着,说发现皇帝竟可以在我娘身边得到安宁。
太后得知此事,气得杀了好几个宫人。
她本就嫉妒我娘的美貌,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地针对我娘。
我眼神愈发冰冷,心中暗誓:定要为我娘讨回公道!
皇帝如今已对我的香薰有了依赖,我并不怕他会忘了我。
只要他的精神依旧癫狂,让他发疯,于我而言,易如反掌。
我本以为,我的出现能激起后宫的一阵水花。
可皇帝却为了迁就太后,将我晾在了一边。
这让那些踌躇满志的宫妃,无不失望透顶。
而太后,更是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去永寿宫请安时,太后那针刺一样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她把玩着自己那金色镶嵌珠宝的护甲,像个天真少女一样嗤笑道:“听闻陛下最近换了口味,还以为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不过清汤寡水,看了就让人倒胃口呢。”
最近,只有我是皇帝近日才纳下的妃子。
宫嫔们皆装聋作哑,对太后的讥讽充耳不闻。
太后故作有趣地向皇后打趣道:“日后选秀,你可要多加把关,别选进来这样的货色,伤了姐妹们的眼睛!”
她那一句大言不惭的“姐妹”,让在座的好些宫妃,皆露出讶异又古怪的神情。
皇后沉静的目光,向我轻轻一扫而过,对太后恭顺应道:“太后所言极是,臣妾定当谨记。”
我则像个鹌鹑一样,讷讷不言,似乎是被太后的话吓到了。
太后鄙夷地看着下首的女人们,道:“哀家知道,你们有些人心思不正,就像那个故作清高的jian人月韵,自以为一点手段就能迷惑皇帝的心……”
话音未落,突然,一根雕花的横梁,从屋顶掉落,砸在了她眼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数息之后,女人的尖叫声,贯穿了整个大殿。
我藏在混乱的人群中,静静地看着太后花容失色,不顾身份,连滚带爬地藏到了凤椅后面,那丑态毕露的模样。
月韵,正是我娘亲。
永寿宫的雕梁,差点砸伤了太后,此事让闻讯赶来的皇帝,惊怒交加。
他竟将朝会都抛在了脑后,马不停蹄地赶来后宫,将那失魂落魄的太后,揽进了怀里。
“月……母后!”皇帝急切地唤道。
“母后可有受伤?”他满脸担忧地问道。
太后柔弱无骨地抱着皇帝的脖子,哀哀地哭泣道:“陛下,吓死我了!这是有jian人想要害我呀!”
皇帝心疼得不行,不顾殿内还有一众妃嫔,便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月娘。
宛若少女的太后,和英气勃勃的皇帝,抱在一起,居然还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惊魂未定的宫妃们,面色都有些怪异,彼此对视后,又低头不言。
我则用团扇掩着嘴,无声地笑起来。
皇帝踏入永寿宫开始,我便在用法术影响他。
换作一直对自己和太后的关系小心谨慎的他,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放肆。
虽然反噬让我十分不适,但此刻殿内的女眷,都是这般狼狈,反而无人注意我。
太后受惊,但此刻也不可能找到修缮宫殿的工匠。
于是,皇帝竟将今日在永寿宫正殿服侍的内侍宫女,全部斩首,以儆效尤。
此事一出,皇城震惊。
前朝的言官御史们,纷纷上书,苦口婆心地劝皇帝收敛。
但皇帝,却没有任何动摇。
我和宫里的鸟儿们,一言一语,笑谈得甚是开心。
“闹吧,闹吧。”我心中暗道。
“让你们的爱,越来越真挚;让你的名声,越来越残暴!”
接下来的几天,太后一直不得安生。
要么是遇到皇宫里不会有的毒蛇,要么是不慎失足,差点摔下台阶。
太后惊怒交加,身体都虚弱了不少,责罚的宫人,也越来越多。
虽然如此,她也还是缠着皇帝,大盛的天子,竟不住自己的寝宫,日日在永寿宫陪伴那受惊的太后。
但我,却并不开心。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好。”我心中暗忖。
“但是每次都有惊无险,明明太后没有天子的龙气庇佑,为何还没有杀死她!”
宫婢看我阴郁的脸色,小心地凑上来说话:“才人,可是晚饭不合胃口?奴婢再去御膳房换新的。”
我挥了挥手,道:“不必了,你们准备一下,去大明殿。”
饶是皇帝如此偏心太后,也架不住那么多次意外。
而太后次次都要缠着他,已让皇帝本就烦躁的精神问题,愈发加剧。
最终,天子发话,命国师和皇城的道士们,想办法查明太后身边的异常。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逃回后宫。
他想起了我,如今唯一一个能让他安神的妃子。
大明殿里,皇帝靠着软榻,闭目养神。
当熟悉的香薰味道,触动他的神经时,他睁开眼,长舒一口气,向我伸手道:“爱妃。”
我倚在他膝前,眼神中满满的心疼,道:“陛下,怎么如此憔悴了?”
美人为他忧心伤感,这大大满足了皇帝的虚荣心。
这么多天,他一直陪着太后,还得哄着她别害怕,现在是急需别人来哄的时候。
“见美人为朕忧心,朕即使再累,也不怕了。”皇帝柔声道。
我非常识趣地靠在他怀里,配合他演那郎情妾意的戏码,道:“妾第一次见陛下龙颜,便暗想,若是能陪伴左右,必然不让您面带愁容,日日都心旷神怡。”
“再见陛下,只恨自己不能为您代劳,怎么忍心叫您受苦呢!”我继续说道。
皇帝略显动容地看着我,每一句话说出来,都有迷惑法术的影响,他的眼神,已经有些醉意。
“朕有爱妃如此,夫复何求!”皇帝深情地说道。
我亦深情地看着他,在他欲要亲上来的时候,我呵出一缕香风。
皇帝昏了过去。
再过几息,我的身影,渐渐浮现在永寿宫外。
5
永寿宫中,灯火辉煌如白昼,诵经做法的道士穿梭往来,脚步匆匆,似有神秘之事萦绕。
我足尖轻点,身姿轻盈若飞燕,悬于琉璃瓦片覆盖的房檐之上,悄然隐匿自身气息,凝神细听殿内动静。
太后素日里虽有些手段,然按常理,并无理由能躲开我的暗害,除非她身旁有高人暗中护佑。
待整个永寿宫渐趋安静,唯余卫队巡逻时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我才如鬼魅般潜入殿内。
越往寝殿深处走去,我越觉古怪非常。
只见此处宫婢内侍皆被调离,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细微交谈声悠悠传来。
“……到底所为何事,你可查探清楚了吗?”
这声音,分明是太后。
“娘娘,害您之人并非凡人,欲将其找出,谈何容易。”
我有些惊讶,竟是男人的声音。
太后的宫里,怎会凭空出现其他男人?
很快,又听到太后不满地发怒道:“找!找!找!你再找不到,哀家身上的法器可就要失去效用啦!”
我恍然,果然,太后身旁有高人庇护!
那男人依旧冷淡,说道:“既然如此,便请娘娘放我回去。”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太后,瞬间没了声响,很快,她曾在皇帝面前娇嗔的语气又再度出现:“人家就是太过害怕了嘛……”
“这么多年,除了进宫这事儿,我何时吃过亏。”
那男声似被她说动,叹了口气,道:“月娘,再等等,很快便能找到……”
突然,一道凌厉罡风如闪电般穿过寝殿,直直向我打来。
我一时不察,被打中小腿,无色血液汩汩流出。
“什么人在殿外!?”
我强忍着腿上剧痛,顾不得许多,匆匆逃离。
……
我怎会知晓,在我离开后,太后寝殿内,一个魁梧男子缓缓走出。
他目光犀锐如鹰,扫视外殿。
见寂静无人,大殿空空荡荡,他不禁蹙了蹙眉。
正欲转身离开,一处花丛下反射月光的无色液体,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我一路仓皇逃至御花园,慌乱中将自己藏进花丛深处。
深入花丛,于我而言,倒是一件好事,可藏匿自身气息。
千算万算,怎也未曾想到,太后身边竟真有高人!
我强忍着腿上伤痛,懊恼自己此次失策。
本意是想干脆利落一招杀了那女人,谁料竟被暗算。
伤我的罡气附着在伤口,迟迟不散。
我本为花木之身,按说不应感受到疼痛,可如今伤口仍未愈合,那火燎般的痛苦,让人实在难以忍受。
我只能勉强施展法术,止住鲜血,再另寻他法。
沉稳步伐声在我耳边响起,我转头,嘶声问道:
“谁?”
那脚步声戛然而止,我下意识紧张起来,浑身紧绷。
若是追兵,那我的复仇大计岂不是要功败垂成?
“你受伤了。”
听这声音,并非永寿宫那个男人,我顿时松了口气,继而疑惑道:
“宫中严禁外男入内,你是如何进来的?”
那人沉默片刻,并未言语。
我与他就这般隔着花丛,我未走出,他亦未进来。
“贫道唐突了,贵人的伤并非凡人所致,还是尽早解决为好。”
那人说完,便转身离去。
我听见有什么东西碰到地上的声音,而后,四周只剩我一人。
月色如水,洒落在花丛之上,我化作一缕轻烟,回到大明殿内。
皇帝依旧昏睡在榻上,我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回到榻上,将皇帝轻轻揽入怀中,轻轻打扇。
不一会儿,殿外内侍匆匆进来,神色慌张,一见皇帝熟睡模样,立刻噤声。
待我分去一个眼神,他才小声回禀:“太后传旨,要搜查宫中刺客,贵人还是快将陛下叫醒吧。”
我点点头,在皇帝耳边轻声说道:“陛下,陛下?太后娘娘有请。”
皇帝在我撤去法术后,缓缓醒来,眼神还有些迷茫,下意识问道:“朕睡了多久?”
“回禀陛下,还不满半个时辰呢。”
皇帝听闻,极为放松地将脸埋进我怀里,说道:“爱妃真是朕的贵人,朕已多日未曾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了。”
我羞赧一笑,轻轻推了推他,说道:“有人看着呢,陛下快起来吧。”
皇帝从善如流,起身坐起,他握着我的手,慵懒地看着一直跪着的内侍,问道:“说吧,何事突然找朕?”
内侍赶忙磕头,说道:“永寿宫来报,发现刺客,如今下落不明,太后娘娘要阖宫大搜。”
我吃惊地捂住嘴,惊呼道:“这……”
皇帝神色瞬间变得难看。
刺客既能摸到有太后居住的永寿宫,那摸到大明殿,亦非没有可能!
“查!”
“朕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敢在朕的皇宫撒野!”
内侍领命,匆匆退下。
我动了动手指,轻轻按摩着皇帝的肩膀,说道:“陛下洪福齐天,乃是真龙天子,绝不会有小人敢行刺您!”
闻到那令人安心的幽香,皇帝脸色稍缓,拍拍我的手,说道:“爱妃所言极是。”
我又道:“妾先回去了,太后娘娘搜查宫室,若是发现妾不在,那可真是冤枉呀。”
皇帝促狭地捏捏我的鼻尖,笑道:“你呀,太后岂是无理取闹之人?若不放心,就在朕的大明殿休息,没人敢说你闲话!”
我高兴地行礼,心中紧张之感终于放下,安心留下。
太后搜查皇宫的进度极快,想必是真的被那突然接近永寿宫的不明之人吓得不轻,几乎未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当发现我不在自己的殿内时,她迫不及待地带着羽林卫闯进了大明殿。
而此刻,皇帝正与我听书取乐,时不时畅快大笑。
一见太后来了,我立刻起身,对她恭敬行礼。
太后看到这一幕,眼中瞬间冒出嫉妒的火焰,她冷笑一声,一挥手,喝道:“来人,将这jian人给我拿下!”
羽林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我吓得手足无措,张口求饶道:“太后娘娘明鉴!臣妾有何过错呀!”
太后那绝美的脸上,因嫉妒而显得扭曲狰狞,她似是想起皇帝前不久还因我这小角色呵斥她,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脱口而出:“哼,哀家遇刺,唯你一人不在自己宫内,行迹可疑,一看便是祸心包藏!”
我直喊冤枉,一旁的皇帝迟疑道:“霜才人一直都在朕的寝殿内,母后兴许是搞错了。”
太后冷哼一声,说道:“陛下可曾一直都看到她不曾离开?”
我哀求地看向皇帝,然而皇帝的眼神已然古怪起来。
“朕在寝殿内小睡了半个时辰……”
“不对,若她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朕定能发现。”
太后如抓住了我的把柄一般兴奋,眼中流出残忍的光,说道:“人力或许不行,但若这人是妖呢?”
“妖孽作乱,来去无踪,陛下难道忘了一年前的事了吗!”
殿内顿时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清楚看见皇帝本来动摇的眼神,骤然变得残酷。
娘,这一幕,你是否也曾经历过?
6
皇帝心中,实难全然不信太后之言。
毕竟,他曾亲眼见过那骇人之物——妖怪。
那个被他强行掳走的女人,竟是一株花妖幻化而成。
而他,后来竟狠心杀了那花妖,吞食其本体,妄图以此求得长生不老,一步登仙。
我浑身颤抖不已,几乎不顾及颜面,欲质问太后,以此掩饰我因仇恨而无法平复的内心。
“娘娘欲惩处妾身,何须用这等荒唐的妖精之借口!若妾身真是妖,那又怎会甘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宛如戏弄猎物的猫儿:“你是不是妖,一验便知!”
“那妖物离去前,被哀家宫里的高人伤了身体,那手段只对妖物有效,而不对人。”
“霜才人既说自己不是妖,那便脱了衣裳,证实自己!”
我羞愤得满脸通红,怒道:“妾身是陛下的女人,怎可让他人窥视妾身的身子!”
太后却毫不松口,冷声道:
“哀家让身边的嬷嬷去验。”
我依旧坚决拒绝:
“娘娘疑我,焉知那些宫婢不会趁机陷害!”
太后气得几乎要给我两巴掌,皇帝却突然呵斥,打断了我二人的争执:“都住口!”
他神情冰冷地望向我,道:“你,去验!”
相比我这一个新晋的妃子,自然是与他牵连更深的太后更值得信任。
太后正欲得意,却听大明殿外一道沉静的声音插足进来:“不如将查验霜才人之事,交给妾身来做。”
皇后从殿外款步而入,对皇帝行礼道:“妾身听闻母后因刺客之事来见陛下,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不如妾身来做这个中间人。”
皇帝沉吟片刻,最终同意了皇后的提议。
太后本欲反驳,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势在必得地睥睨着我。
我随着皇后走进了寝殿内室,在她和多位宫女的注视下,缓缓脱掉了自己的衣裳。
我们再出来时,太后迫不及待地起身,只等拿下我这所谓的妖邪。
我跪在大殿上,皇后淡淡说道:“霜才人身上并无伤痕,只是一双手指有些未愈的旧伤。”
太后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她脸色十分难看,但皇后却毫无畏惧:“母后可以问问随妾身一同检查的宫婢。”
宫婢们纷纷表示皇后所言非虚。
如此一来,便是太后无理取闹了。
皇帝高高在上,看遍了各方脸色,为这场闹剧画下了句号。
“朕相信皇后不会骗朕,你带着她出去吧。”
皇后领命,带着我离开,只留下一个恼羞成怒的太后。
搜查刺客的行动一直持续到天色即白,各宫被通传无事发生,才纷纷拍拍胸口睡下。
而究竟有多少人可以真的安眠,却不得而知。
我并未回去,而是被带到了皇后的凤仪宫。
皇后将所有人都遣退出去,只留下我一人。
她高坐凤位,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看样子你用了留下来的药瓶。”
几乎不给我反驳的机会,一句话便让我原形毕露。
我克制自己不要惊慌,心中暗道:皇后位同副君,一样有国运保护,撕破脸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娘娘为何对妾身直言相告?”
在大明殿验身时,我腿上的伤并未好全,还有一些新肉愈合的痕迹。
但皇后和她的宫婢却仿佛看不见一般。
她的态度让我愿意赌一把。
皇后深深地看着我,似乎透过我在看什么人。
“这么多年,你是大盛皇宫里第二个妖怪。”
我瞳孔微缩,手忍不住颤抖,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皇后依然在回忆:“在你之前的那个女子十分得宠,却并不贪恋权势,一心只想回到山林。本宫曾问她为何不想安安分分呆在这里。”
“她对我说:山之中有她的女儿,她还想回家给她唱歌。”
花妖不会哭。
我娘死的时候,我只觉得赖以生存的根上,结结实实被挖去了半身。
可如今,我眼中的泪水却无法抑制地滑落。
一滴一滴,仿佛将她这么多年浇灌的水统统还回去。
皇后眼中流出不忍之色,似乎早有预料:“你果然是月淑妃的女儿。”
“你所求,本宫也能猜到一二。帝王之气最伤妖物,你何必作践自己的性命呢?”
我咬着牙对皇后叩首,恨声道:“天子昏庸,我娘明明是为了救那些他冤枉的宫人才暴露自己,却没想到因他一己私欲含恨而终!”
“阿霜并非无理取闹,但我们母女何错之有?这样不仁不义的昏君,又凭什么高坐帝位,不被惩罚呢!”
皇后不语,我依然跪在地上表明决心。
凤位之上响起了悠长的声音:“记得月淑妃刚进宫时,本宫的皇儿高热不退,昏迷了整整一天。可那时太医院都因为太后一句‘心口疼’被尽数调走。”
“呼救无门之际,月淑妃突然出现救了我的皇儿,这份恩情,我至死不忘。”
皇后对我说:“但弑君即使是人类也是有违天道的事,你只是花妖,可承担得起这样的天谴?”
我的手心幻化出了一把利刃,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掌心。
本应无色的血液此时呈幽深的墨绿,好似淬毒一般。
我的声音含血,一字一句道:“以我之毒液起誓,此仇不报,誓不罢休!”
我从凤仪宫浑浑噩噩地走出来,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宫室。
皇帝前脚安抚了太后,后脚就听闻泠月轩的霜才人欲投湖自尽的消息。
当我被宫婢慌张地从水中捞起来,睁眼看到的就是皇帝暴怒的样子。
他不掩自己的紧张,劈头盖脸地责骂道:
“谁给你的胆子敢自戕?你这jian人是视我大盛律法于无物吗!”
我咳着水,苦笑又痴恋地看着他:“陛下疑我是因为曾经遇到过妖邪,因此不愿为妾说话。”
“妾本以为此生都有了托付,却没想到太后一句质疑,就背上妖孽的骂名!如此,不如早早死了,免得这样苟活于世,我又有什么面目面对陛下!”
皇帝的眼神几乎是冰冷了。
“构陷太后,你胆子不小。”
我梗着脖子毫不退让,闭上眼睛惨笑道:“请陛下赐死吧,留我一个清白的名声!”
我和皇帝对峙着,宫人们战战兢兢地跪在四周,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皇帝的呼吸急促起来,好像忍耐着怒火一般。
但我知道,他不敢真的杀了我。
他忽然将我一把抱起,大步走进寝殿。
“胆大包天的丫头,也不打听打听,这世上有几人敢这样和朕呛声?”
我被放在床榻上,茫然地睁开眼睛。
皇帝的目光闪了闪,看着我腿上被湖中水草勾出的伤痕,手指一抹,带走了红色的血。
他无奈地刮刮我的脸颊:“朕怎么会觉得你是妖怪,只是母后遇刺正是无助惶恐之际,就当是哄她老人家开心。”
他温柔地在我额头一吻:“阿霜是朕的解语花,自然不是妖孽!”
我终于破涕为笑,投入皇帝的怀抱。
只是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我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一切果然如皇后所料。
皇帝幼时曾目睹生母被赐死,留下了精神问题,时不时就会狂躁发作。
他放不下我带来的安抚,但又渴望我是真的妖精,好再杀一次。
我欲自杀以示清白,已经让他信了七分。
只要他发现“血”没有用处,就能洗脱妖孽的嫌疑。
一个满心爱慕自己的妃子和一个骄横的太后,他一定会选我。
我静静等待着战果。
第二日,册封我为昭仪的谕旨便传遍了皇宫。
永寿宫砸坏了大批精美的瓷器。
我在一个众人昏昏欲睡的夜晚,踏着月色来到了大盛国师的住所——摘星楼。
7
来时,皇后曾附于我耳畔,轻声言道:“伤你之人,乃是国师净淳。”
而太后,素来与那摘星楼关系匪浅,其间暗流涌动,诸多隐秘。
我施展仙法,飞上国师所居之顶楼,甫一靠近,便觉一股熟悉且凌厉的罡气扑面而来,似欲将我阻拦在外。
楼内之人,仿佛有洞察万物之能,竟一眼看穿了我的来历。
只听一声厉喝传来:“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摘星楼!”
这声音,我瞬间忆起,正是那日在永寿宫所闻之声!
我却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道:“特来献礼,以报国师不杀之恩。不如先瞧瞧小人的这份心意,再做定夺?”
一阵沉默之后,那股阻拦我的罡风,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神色从容,迈步走进摘星楼,只见一个身着道袍,神色冰冷如霜之人,端坐其中。
此人,便是大盛国师净淳。
我笑着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片月白的结晶静静躺着,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似有神秘之力萦绕。
国师净淳的眼神,瞬间凝固,目光紧紧锁住那片结晶。
此乃月霜花凝结的灵华,传说中,真有长生不老之奇效,乃世间罕有之灵药。
这是我娘唯一的遗物。
她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拼着耗尽生命的危险,将这灵华交予皇后托付。
如今,这灵华,归我了。
我看着国师眼中渐渐浮现的贪婪之色,声音低沉,似带着蛊惑之力:
“国师,您本仙人之姿,却因旧情,被困于这皇宫之中,实乃折煞了您的气运。”
“您曾杀过一只月霜花妖,却不知,那花妖的灵华,早被人藏了起来,让您白白做了那冤大头。”
“只要您答应帮我一个忙,这全部灵华,我定双手奉上!”
之后几日,我在皇宫之中,安安分分,不惹是非。
时而被皇帝召去作陪,时而前往凤仪宫,面见皇后。
我乃新封的宠妃,又蒙皇后救命之恩,故而,无人对我起疑。
顶多,有些宫人收下我送的礼物时,酸溜溜地嘀咕几句:“命真好。”
然而,在太后郭月娘眼中,我的种种举动,却是对她的公然挑衅。
明明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婢,她几次欲对我加以惩处,却都被皇帝巧妙地糊弄了过去。
太后气极,那股傲气,让她绝不肯忍下这口气,又与皇帝争执了起来。
我听着山雀带回的回报,绘声绘色,仿佛身临其境:
“那太后,明明是去找旧情人温存,却偏不讲眼色,一味指责后妃如何不敬她。”
“大盛的天子,终于怒了,喝道:‘后妃对你还不够恭敬吗?’”
“‘以往你陷害多少人,我都装作没看见,母后如此嫉妒她们,是想让朕做你一人的男宠吗!’”
太后愣住,似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愤怒之人,竟是她一直支持的儿子。
皇帝说完,心中亦有些后悔。
毕竟,面前这个女人,曾在他最微末之时,给予支持,只是脾气骄纵一些,他又有何不能忍让?
但不等他开口道歉,太后便尖刻地叫嚷起来:“窦冲!你能坐到这个位置,是我求着净淳和郭家支持你的,如今居然敢嫌弃我!?”
“你居然敢说我嫉妒别人?”
皇帝闻言,大怒。
男人,可以自己忆苦思甜,却绝不允许被人指出自己吃软饭。
山雀唱得绘声绘色,我闻言,不禁大笑起来。
这利益纠缠在一起的扭曲关系,分崩离析之时,竟也是如此容易!
自此,大明殿与永寿宫,陷入了冷战。
皇帝报复性地流连于后宫之中,一时间,后宫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这一日,我照常在大明殿陪侍皇帝,忽闻摘星楼那边匆匆赶来一个侍人。
那侍人神色慌张,附于皇帝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沉溺于温柔乡的皇帝,得到了一条预言:
“太白经天,紫薇在西。”
紫薇,乃帝王之星,其位尊贵无比。
皇帝闻言,刷的一下清醒了过来,他猛地将我推开,表情阴森,说不出的可怖。
西方,正是他的后宫所在。
后宫之主,不仅有皇后,还有太后!
“如果他们二人没有间隙,仅凭这预言,根本做不了什么。”我轻声对身旁之人说道。
“但当时瓜分了月霜花的,还有一个太后,皇帝如今,不想怀疑也不行了。”
我递给皇后一杯花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您还是把自己牵扯进来了,这实在不值得。”
皇后却无所谓地笑笑,眼神坚定:“能让窦冲下台,这点损失,算不了什么。”
一个女人的恨,能有多大?
皇后贵为国母,就算对皇帝心有怨怼,也不至于沦落到和我这样的花妖合作的地步。
实在是他人欺人太甚,让她不得不反。
皇后母家,乃是清贵无权的文人世家,家中长子,甚至出家做了道士。
为了给太后和皇帝的不伦情遮羞,皇后才被迫坐上了这个位置。
饶是如此,太后也不曾放过她。
生下皇长子那一年,皇后因陷害而大出血,险些丢了性命。
最后虽然救了下来,却也再不能生育了。
可那皇长子,却不是太子,因为太后不同意。
前朝的大臣,为此弹劾了很久,却统统被皇帝拦住。
如此不讲道理的苦难,却不是皇后帮我的理由。
“今春大旱,就连那江南富庶之地,都有不少人饿死了。”我听见皇后喃喃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凉。
“去年关中雪灾,京兆尹泣血请求广开粮仓,以救百姓。但永寿宫却日日用着海里运来的鲸油点灯,一路上,不知道冻死了多少百姓。”
“我还记得,你娘带着皇帝赏赐的宝物,求我变卖成粮食,送给城外的饥民。”
“妖尚且存在怜悯之心,而那天子,却对苦难充耳不闻。”
我是山中的仙草,不用和百姓一样,为了生计而发愁。
皇宫之人,夜夜笙歌,却听不见那红墙青瓦之外的哭声。
“娘娘心怀天下,比那昏君妖后,更适合做天子。”我轻声说道,带着几分敬佩。
皇后被我逗笑:“阿霜也会理解人的苦了。”
她看着那恢弘的大明殿,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国君不仁,招致祸害,是他活该!”
皇帝还在搜查“女祸”的源头。
那预言,自摘星楼来,他自当亲口问问国师。
但皇帝也十分清楚,永寿宫和摘星楼关系匪浅,他坐在那龙椅之上,容不得半点人觊觎自己的权力。
这,正中我的下怀。
一场摘星楼的好戏,正等着皇帝观赏呢。
8
为了报那血海深仇,我竟耗去一年光阴,潜心学习如何做一个人类。
与此同时,我亦未曾放松对皇帝与太后的调查。
那太后,骄横自大,爱慕虚荣至极。
如此性情,注定她会憎恨所有比她优秀的女子,亦注定她不会将一颗心全然系于皇帝一人。
“区区一个男人,又怎能尽显我之魅力?”她曾如此轻蔑言道。
她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先帝继后的宝座。
若能让皇帝为她倾倒,那她自也能轻易拿下一个出家人。
当国师净淳应允帮她擒住那花妖之时,她的自负便已攀升至顶峰。
美貌,成了她最锋利的武器,她因此深深迷信于自己的美丽。
故而,当皇帝冷脸将她抛下,她便怒气冲冲地跑到摘星楼,寻她的情人去了。
然太后未曾料到,她的美貌,在此刻竟失了效用。
净淳并不愿见她,摘星楼上下,对永寿宫之人皆是退避三舍。
太后不甘心,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尽数展现于国师面前。
她装作委屈,美人落泪,模样楚楚可怜,看得净淳的心,亦有些许动摇。
彼时,我端坐于一颗高大的云树树冠之中,托腮远望,只见皇帝带着几个臣子,缓缓来到摘星楼。
而太后,此刻正依偎在国师怀里,哭诉连连。
她骂皇帝没良心,忘了自己如何助他上位,忘了擒住那花妖,她出了多少力。
国师听到“花妖”二字,脸色骤变,强硬地拉开那委屈的太后。
在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国师沉声问道:
“月娘,当时杀掉花妖以后,她留下的东西呢?”
太后不耐烦地撇嘴道:
“我不是早已告诉过你了吗?你的阵法虽困住了那妖孽,但她欲自我了断,最后只剩下一朵花而已。”
“只是一朵花吗?”国师紧追不舍。
“还能有什么!呸,那么一点花瓣,还要我省着用,真是没用的东西!”太后不屑地唾弃道。
我在百米之外,将太后那不屑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世人只知月霜花可令人长生不老,却唯有国师知晓,真正长生不老的,乃是花的灵华。
然即便是国师这般修行人,亦不清楚月霜花的灵华究竟为何物。
于是,在那摘星楼的夜晚,我轻声告诉他:
“你要寻的东西,乃是月霜花的芯。”
“而那芯,已被皇帝藏起,混进了太后所得的花瓣之中,悄悄藏于大明殿的密室里。”
“皇帝爱重太后,定会将那芯分享于她。”
“但一朵花的芯,又能有多少?太后即便知晓,亦不会分给国师享用。”
“故而,你虽设下捉妖法阵,却终究一无所获。”
“因为那最好的东西,早已被拿走了呀!”
摘星楼内,国师的神情,果然如我所料,阴沉下来。
净淳冷淡地瞥了太后一眼,突然说道:
“摘星楼乃前朝之地,娘娘以后,莫要再来了。”
当我说出月霜花灵华的下落之时,他便已无需再关心一个无法给他带来好处的女人了。
太后闻言,几乎要发疯。
她紧紧抓住净淳的衣袖,神情癫狂地喊道:
“净淳!你发什么疯?为何你也如窦冲那般,要抛下我!”
“你用法器保护我那么久,我不信你会如此狠心赶我走!”
净淳脸上,生出一丝不耐烦之色:
“太后应当做天下女子之表率,端庄娴雅,而非如此纠缠臣下。”
“若再不放手,臣只好请陛下做主了。”
他殊不知,他口中的陛下,早已到了摘星楼的殿外,脸色铁青地与那些装聋作哑的大臣们,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大门轰然一声被推开,皇帝阴鸷的眼睛,紧紧盯着太后的手:
“你们在干什么!”
太后一僵,缓缓回头,只见皇帝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
我倚靠着树冠,笑出了声,看着太后慌乱解释的模样,招来一只山雀,将一袋花粉挂在它的身上。
“去,给他们助助兴。”我轻声吩咐道。
我用法术蛊惑了山雀的精神,那只山雀高高地飞过去,一小袋无色的花粉,悄无声息地落到皇帝的身上。
很快,皇帝的眼睛,变得猩红一片,愤怒占据了他的天性。
他大力一巴掌抽在太后的脸上,打掉了她精致的发饰,那一边脸迅速充血,红了起来。
“jian人!”皇帝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被抽得晕晕乎乎的太后,还没来得及反应,肚子上又被狠狠踢了一脚。
“啊!”她终于来得及惨叫一声。
但皇帝可不愿放过她,继续怒骂道:
“朕赐予你后宫之权,为了你,连自己的妃子都可以冷落!”
“你这贱妇,居然如此耐不住寂寞,是要背叛朕吗!”
陡然听到这样的秘闻,随行的臣子们,恨不得立刻昏过去。
但他们同样大跌眼镜,心中暗自思量:母子首尾,真不知道先帝在地下,会不会气得吐血。
但皇帝此刻,已管不了这么多。
暴怒的天子,踩着自己情人的柔软身体,充血的双眸,看向一边如临大敌的国师。
“来人!将这妖言惑众、勾结太后的奸夫,给朕一并拿下!”皇帝怒吼道。
“紫薇在西。”我轻声低语,心中暗自思量。
若说太后只是勾搭男人,给皇帝戴了绿帽子,那么这“紫薇在西”的预言一出,便是意图篡权了。
大臣们纷纷拉住暴虐的皇帝,羽林卫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动手。
整个摘星楼,乱成了一锅粥。
太后奋力挣扎,也难为她一个三十多岁、娇生惯养的妇人,居然真的从皇帝脚下挣脱出来了。
她也不管一边被连累的国师,和身后暴怒的皇帝,一身狼狈地就想逃跑。
“还不快抓住太后!”皇帝怒吼道。
听到皇帝的声音,她跑得更快了。
我心念一动,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子,出现在太后的脚边,她整个人栽了出去。
正好栽到领着另一波人来找皇帝商议“紫薇在西”之事的皇后身前。
看着皇后那惊讶的眼神,太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皇城之中,第一次迎来如此混乱的时刻。
就连当年皇帝上位的政变,也没有如此混乱过。
国师终究还是下狱了。
而皇帝,因怒急攻心,引发了自己的精神疾病,晕倒在摘星楼。
太后早早躲进永寿宫,不敢见人。
被臣子听到自己不仅勾搭国师,还和继子纠缠不清的绯闻,她恐怕也没有脸再出现了。
但最重要的是,皇帝的龙气变淡了。
我隐藏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窦冲承认自己和太后苟且的那一刻,笼罩在他身上的龙气,稀薄到只剩下纸一样的厚度。
我全身都亢奋起来,心中暗道:
“这样,我就能杀掉他了!”
皇后将昏迷的皇帝抬进了大明殿,众臣商议后,决定让年仅五岁的皇长子监国,皇后从旁协助。
我则在大明殿,接过了皇后照顾天子的任务。
她离开之前,看了我一眼,轻声问道:
“之后你要做的,都准备好了吗?”
我笑着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皇后欲言又止,很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是劝我不要沾惹鲜血和因果。”
“我是世上仅存的月霜花,本不应被拖进这泥潭之中。”
“但娘娘放心,我的仇,没那么容易报呢。”我轻声说道。
怎么可能让那狗皇帝死得那么轻松?
我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坐在床榻边,轻声呼唤昏迷的皇帝:
“陛下,该喝药了。”
我用法术强行催醒了他,皇帝睁着血丝遍布的眼睛,余怒未消地怒吼道:
“jian人!郭月娘这个jian人!朕一定要——”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的笑脸,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我吹吹冒着热气的汤药,一口一口地给皇帝喂下去,轻声说道:
“太后娘娘还在永寿宫呢,妾听宫女说,娘娘骂您狼心狗肺,忘了自己是谁。”
“您将国师下狱了,太后很不满呢,有人说她一直后悔,不如当年将那花妖分给国师吃。”
“她说您不配当皇帝,不如她来坐这个位置,和国师双宿双飞……”
皇帝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一声比一声急促。
我的声音,就像一道屏蔽了思考的屏障,将他困在脱缰的感性中,无法回头。
“贱妇……贱妇……”他断断续续地咒骂着。
也许皇帝会疑惑,为何自己突然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也许他会疑惑,自己的心机为何都消失了。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能听到我的声音,只能被我所引导。
“我帮陛下杀了那jian人和反贼,好不好?”我轻声问道。
皇帝将我的手腕捏得通红,就像他通红的双眼,他怒吼道:
“杀了他们!”
9
前朝在皇后的精心运作之下,竟是稳定有序地运行着。
没了那昏庸无道的君主,这宫廷内外的氛围,竟是出奇地和谐融洽。
而那皇帝呢,如今在大臣们心中的形象,除了暴戾昏聩,竟还要再添上一顶乱伦的帽子。
这让一些心怀家国之人,不禁开始暗自思量:或许,是该让这皇帝好好“休息”一番了。
勤政殿内,皇后正端坐案前,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奏折。
五岁的皇长子则乖巧地坐在一旁,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我手持一道圣旨,缓步走进殿内,将圣旨轻轻放在皇后面前。
皇后微微一怔,疑惑地打开圣旨,只见上面那癫狂却依旧可辨的字迹映入眼帘。
“你让他写的?”皇后抬眸看向我,问道。
我轻轻点头,道:“控制人,自是要付出些代价,不过比起之前,已然好上许多了。”
“有了这道诏书,惩治太后与那国师,便师出有名了。”我补充道。
至于惩治的借口嘛,自然是由我来为他们“精心准备”。
夜幕降临,我披着斗篷,在昏暗的夜色中悄然来到天牢。
净淳身着囚服,正盘腿坐在牢房内打坐。
察觉到我的妖气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被欺骗后的厌恶与愤怒。
“妖孽,你还敢来见我!”净淳怒喝道。
我轻笑一声,道:“有何不敢?”
“皇帝已然下旨,明日便要秘密斩你,将国师之位,换给皇后的兄长。”
“啊,叫什么来着……郑仪清?还是你的师弟呢!”我故意拖长语调,说道。
净淳的神色,比得知皇帝昧下了月霜花时还要难看几分。
我笑得愈发开心,道:“看来,你还记得自己曾为了太后,陷害过皇后与她的兄长呀!”
净淳虽愤怒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他的法术,用来对付妖怪尚可,却对付不了人。
皇后深知他的这一“特长”,故而特地命人将他牢牢绑起。
我啧啧两声,手指轻轻一勾,便解开了他的束缚。
净淳诧异地看着我,眼中满是疑惑。
“虽受了些委屈,但我依旧非常尊敬国师你。”我缓缓说道。
“反正我也即将回到山林,不知国师您,愿不愿意演完这最后的戏码呢?”我诱惑道。
牢房内,只剩下我飘忽不定的笑声,与一句充满陷阱的诱导:“灵华就在大明殿龙床下的密室,去晚了,皇帝可就要“享用”了喔。”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一株仙草的诱惑,是难以抗拒的。
对于净淳来说,这几乎等同于成仙之机。
我看着月色下,那奔向大明殿的身影,在心中默默说道:娘,再等等。
这些杀了你的人,马上就要遭到报应了……
皇帝遇刺了,刺杀他的人,竟是被关押的国师净淳。
净淳依靠法术,如入无人之境,一剑刺进了刚刚修养好的皇帝的心口,神色狰狞得可怕。
“月霜花,只能是我的!”净淳怒吼道。
皇帝如垃圾一般,被扔在地上,嗬嗬喘气。
宫人们尖叫着,四处乱跑,一片混乱。
净淳掀翻了龙床,却发现那地下并无密室,也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被骗了。
他来不及恍然大悟,便被一柄长剑割破了喉咙。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清冷的身影,正淡漠地看着他。
那便是皇后的兄长,那个曾在御花园中,帮了我一把的人——郑仪清。
而我此时,正身处永寿宫。
自摘星楼丑闻之后,皇后便将永寿宫围了起来。
如今这里,寂静得可怕,有些角落,甚至已经落了灰。
再也找不到当初,这里的主人盛极一时的风光。
太后藏在寝殿内,将自己团成一团,不敢见人。
我突兀地笑起来,惊得她慌张抬头。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再也看不到昔日美丽妖艳的容貌。
不仅如此,她的脸上的毛孔被花朵撑开,本来美丽无暇的月霜花,开在人的脸上,却像毒药一般,腐臭难闻。
我娘是含恨而死的。
屈死的花妖,身体会变成剧毒。
无色的血,会变得墨绿;清丽的花瓣,会变得油腻。
他们吃掉我娘时,吃得太急,来不及看清月霜花的变化,竟将毒药当成了仙草。
净淳如果还活着,那些法术和法器,或许还能救她一命。
可惜,她的老相好,已经被她坑死了。
“太后娘娘,月淑妃的味道,好吃吗?”我冷冷地问道。
太后惊恐地看着我,就好像看到了被她害死的女人。
“不是我,不是我!是窦冲要我杀了她!是皇帝想要吃了她!”太后慌乱地辩解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继续喊道。
她已被月霜花的毒性损坏了脑子,无法接受自己丑陋不堪的脸,已然疯疯癫癫。
我怜悯地拿出一把匕首,道:“只要把外面这层皮褪下来,娘娘就能重获美貌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从我手中拿走了刀。
“我是最美的人……”
“我是全天下最美的人……”
“你们必须爱我!”她疯狂地喊道。
一刀一刀下去,枯瘦的皮与太后已经墨绿发臭的血,流到我的脚边。
我笑着看她在哀嚎与迷失中,将自己凌迟,最后只剩下一具露着白骨的尸体。
“哎呀,我忘了。”我懊恼地拍拍额头,看着已经没有气息的太后。
“只有花才能重新长出来,人可做不到呀!”我轻声道。
带着圣旨,宣读太后罪行的内侍与卫兵,从永寿宫正殿赶来。
在一阵阵作呕声中,他们只会看到一具太后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10
皇后神色匆匆,附于我耳畔,低声道:“阿霜,皇帝尚未身死。”
“净淳那一刀,已去了他半条性命。待到郑仪清酒驾(此处或可改为“酒后误事”之类更合古言表述)之时,他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命悬一线了。”
我闻言,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刚刚新幻化出的匕首,寒光凛凛。
皇后见状,瞬间便理解了我的意图,她急忙横身,挡住了我想前往大明殿的去路。
“阿霜,他已然活不了几日了,你莫要因他而连累了自己!”皇后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施展法术,定住了皇后,轻声道:“娘娘,若净淳那一剑,便取了他性命,也许此刻,我心愿已了,早已回归那山林之中,逍遥自在了。”
言罢,我竟笑了起来,第二次落下泪来。
无人知晓,我这是喜极而泣。
“但是他居然还活着。”我咬牙切齿道。
“这说明,上天都在给我手刃仇人的机会啊!此等良机,我岂能错过!”
皇后的眼中,瞬间出现了疼惜之色。
她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充满同情的眼神,默默地看着我。
我对着她,郑重地叩首,道:“娘娘放心,从踏进这座宫殿的那一刻起,阿霜便已没了退路,唯有前行,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但娘娘之恩,犹如再造,哪怕粉身碎骨,阿霜亦没齿难忘!”
言罢,我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走向了大明殿。
那曾经阻止我一刀了结皇帝的龙气,如今已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我走到皇帝榻前,一刀割开了他的手腕。
那昏睡的昏君,被这剧痛惊醒,惊恐万分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求饶之意。
我轻轻安抚他,却又是一刀下去,道:“陛下无需担忧,放血之痛,很快就过去了。”
“您当时,也是这么安抚月淑妃的,不是吗?您可还记得?”
我点了他的哑穴,他只能惊惧地呜咽着,看着自己的鲜血,一点点地流失。
这殿中,有我娘的味道,那熟悉而又遥远的气息。
我着迷般地,一刀刀划开皇帝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将我娘从这痛苦的深渊中解救出来。
“娘啊,阿霜来帮您回家了。”我喃喃自语道。
“离开这人类腥臭的身体,离开这人间浑浊的世界。”
“阿霜带您回家,回到那属于我们的地方,再为我唱一次那温柔的歌谣吧。”
(完)
本文标题:我和娘是月霜花,化形后娘却被白绫结束生命,竟是被皇帝太后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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