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真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茶室里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了,…

  袁长耕在电话那头又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妹子,杨经理跟我说,你问得太细,显得……不够信任他们,还有点……畏首畏尾。姚总最喜欢那种有冲劲、二话不说先干起来的。你这……怕是第一印象就坏了。”

  顾大河在旁边,听不清全部,但看柳玉真瞬间沉下去的脸色,也猜到了七八分,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姓杨的毛孩子,当面笑眯眯,背后插刀子?二嫂你问他那些,不都是正该问的?”

  柳玉真没接话,走到窗边。外面日头正毒,白花花的阳光炙烤着街道,连知了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她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不甘心,确实不甘心。昨天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儿还没散,今天就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理由还如此轻飘——“不适合”。

  “袁大哥,”柳玉真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谢谢你告诉我实情。那依你看,这事……真就没转圜余地了?姚总那边,我能不能直接去拜访?”

  袁长耕迟疑了一下:“直接找姚总……也不是不行,但越过杨伟这小子,他肯定更不高兴。姚总用人,有时候也挺看重下面业务员的意见。除非……你能让姚总看到非你不可的价值,或者,有足够分量的人引荐。”

  足够分量的人?柳玉真脑海里第一个闪过董有成。但董有成人还在省城,而且他的关系主要在本地,跟省城的瓷砖品牌老板是否搭得上线,难说。她不想事事都依赖这个妹夫。

  “我明白了,袁大哥,让你费心了。”柳玉真挂了电话。

  顾大河凑过来,脸上满是愤懑:“二嫂,咱不稀罕他这破牌子!条件苛刻得要死,还没谈就先摆架子。离了他张屠户,还吃不了带毛猪了?那么多瓷砖牌子呢!”

  柳玉真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凝练了些。“老四,生气没用。杨伟说我不适合,无非两个原因:一是我问到了他的痛处,比如前任到底为啥被换,真实销量多少,他不好回答,觉得我难缠;二是可能他心目中已经有了别的候选,或者想拿捏我们,让我们着急,他好提条件。”

  “那咱咋办?就这么算了?”

  柳玉真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茶室里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了,…

  “算了?”柳玉真摇摇头,走到茶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她脑子更清醒了些,“姚总不是还没见过我吗?杨伟一面之词,未必是定论。袁大哥也说了,除非有足够分量的人引荐,或者让姚总看到我的价值。”

  她放下茶杯,看向顾大河:“老四,你之前不是在建材市场帮人拉过货,跟里面一些大小老板、伙计能说上话吗?”

  顾大河眼睛一亮:“能啊!市场里扛活的、开三轮的,好多都认识。有些店里搬货的伙计也熟。”

  “好。”柳玉真目光微动,“咱们不去茶室干等了。下午,咱就去最大的那个建材市场,不找品牌店,先找那些干活的人聊聊,听听他们嘴里,B品牌的老蔡、C品牌的林开放、D品牌的李爱农、E品牌的孟凡清,都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做生意,他们的店开在哪儿,客人多不多。顺便……也打听打听咱们想做的这个牌子,前任老钱到底怎么回事,去年那些货,最后都堆哪儿去了。”

  柳玉真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茶室里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了,…

  顾大河一拍大腿:“嘿!二嫂,你这主意好!下面干活的人,嘴里才有真东西!那些经理老板的,净扯虚的。我这就去叫车!”

  “不急。”柳玉真拦住他,“天太热,晚一点去。咱们也学学杨经理,避重就轻。不问直接合作,只做‘市场调研’。老四,把烟准备好,见到人,客气点,递根烟,闲扯几句。你以前在市场混过,知道怎么打开话匣子。”

  顾大河嘿嘿一笑:“这个我在行!”

  下午三四点钟,暑气稍退。柳玉真和顾大河来到了市里规模最大的建材市场。市场里店铺林立,各种品牌的招牌眼花缭乱。瓷砖区更是集中,偌大的展厅一个挨着一个,里面样品在灯光下闪着光,外面则堆着一些等待搬运的货箱,穿着工装或汗衫的工人在其间穿梭。

  柳玉真没进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店,她和顾大河在市场通道、货场边缘转悠。顾大河果然熟门熟路,看到蹲在阴凉处休息的搬运工,就凑过去递上烟,用家乡话攀谈起来。柳玉真在不远处假装看店铺招牌,耳朵却仔细听着。

  “……老蔡?蔡老板啊,厉害,人家是坐地户,关系硬,活儿多,对他家工人也还行,结钱不算拖拉。”

  “林老板?福建来的,精得很!不过他家的砖种类是真全,仓库也大。”

  “李爱农?嗨,便宜货走量呗,好多乡下包工头来他这儿拿货。”

  “孟凡清?那可是个能人,这两年窜得快!听说跟不少装修公司、工长绑得紧……”

  柳玉真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茶室里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了,…

  聊到他们关心的那个品牌前任,一个年纪稍大的搬运工嘬了口烟,压低声音:“老钱?唉,人其实不坏,就是有点面,压不住场子。去年听说被厂里压了不少任务,完不成,奖金扣得狠,最后好像赔了点。货?有些拉走了,有些听说抵给下面小经销商了,还有些……可能压在哪个仓库吧,不清楚。”

  另一个年轻的补充道:“那个牌子砖还行,就是价格定得有点高,老钱又不会来事儿,推广不行。新来的那个杨经理,眼睛长在头顶,一来就想让老钱加大投入,老钱哪敢啊?后来就掰了。”

  零零碎碎的信息,像拼图一样在柳玉真心里慢慢组合。她对这几个主要竞争对手和那个品牌在本地的处境,有了更鲜活、更底层的认识。

  临近傍晚,他们来到市场角落一个相对冷清的区域,看到了挂着“钱氏建材”却门扉半掩的店面。门口堆着些蒙尘的样品架,里面灯光昏暗。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正坐在店里的小桌子旁泡茶,面容有些憔悴,正是老钱。

  柳玉真和顾大河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钱老板?”柳玉真在门口招呼了一声。

  老钱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两个生面孔,尤其是看到柳玉真一个女的,眼神里多了些疑惑:“你们是?”

  “路过,看您这儿……好像清静,讨杯水喝,行吗?”柳玉真笑得温和,语气自然。

  老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进来吧,外面热。”

  店里确实冷清,样品上的灰尘说明很久没人打理了。老钱给他们倒了茶,柳玉真道了谢,抿了一口,环顾四周,像是随口问道:“钱老板,您这店位置好像偏了点,生意不好做吧?”

  老钱苦笑一下:“是啊,大品牌,压力大,折腾不动了。”

  柳玉真顺着他的话,带着同情:“听说现在做瓷砖代理不容易,厂家要求高,市场竞争也凶。”

  这话似乎说到了老钱心坎里,他叹了口气,话匣子打开了:“谁说不是呢!尤其是我们那个牌子,厂家的姚总,想法是好的,要做大做强,可下面的人……”他摇摇头,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杨经理挺年轻的,干劲足吧?”顾大河插了一句。

  “哼,”老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年轻气盛,只知道压任务,要销量,不管经销商死活。去年定的任务,根本完不成,我说能不能调低点,商量商量,他一口回绝,说姚总的规划不能变。完不成?那就扣保证金,减少支持。一来二去,没法干了。”

  柳玉真心里一动,问道:“那您去年的货,最后都处理了吗?积压不少吧?”

  老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警惕:“你们……打听这个干嘛?”

  柳玉真坦然道:“不瞒您说,钱老板,我们也是做点小生意,想了解一下这行。听说这个牌子要换代理,有点想法,但又怕踩坑。看您这儿的样子,心里更没底了。所以冒昧问问。”

  老钱打量了他们几眼,或许是柳玉真的坦率让他放松了些,也或许是他心里也积压了太多郁闷需要倾诉。他压低声音:“妹子,我看你是个实在人,劝你一句,这个牌子,慎重。姚总野心大,下面的人只盯着自己那点业绩。去年的货……唉,亏本处理了一些,还有些压在城西那个租的仓库里,到期了还没拉完,仓库老板天天催我呢。你要是真想接,别的先不说,光这些遗留的库存和仓库租金,就是麻烦事。杨伟那小子,肯定不会告诉你这些。”

  柳玉真心头一震,终于明白杨伟为何避而不谈具体销量和遗留问题了。这确实是个“坑”。

  又聊了一阵,柳玉真和顾大河起身告辞,临走前,柳玉真要了老钱的电话号码。

  走出市场,华灯初上。晚风吹来,依旧带着白日的余热,但柳玉真却觉得心头的闷气散了不少。

  “二嫂,这潭水够浑的。咱还掺和吗?”顾大河问。

  柳玉真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目光沉静:“掺和,但方法得变。杨伟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老钱的话,也不能全信,但他说的库存和仓库问题,肯定是实情。这是个突破口。”

  “突破口?”

  “嗯。”柳玉真点点头,“明天,我们先不去见什么姚总了。你找人打听清楚城西那个仓库的具体位置和老板。然后,我们直接去省城。”

  “去省城?找有成哥?”

  “不全是。”柳玉真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去找姚总。但不是求他给代理权。我们带着‘解决方案’去。”

  “解决方案?”顾大河挠挠头。

  “帮他们处理前任遗留的库存和仓库纠纷,显示我们的能力和诚意。同时,把我们从市场、从老钱那里听到的、看到的,关于这个品牌在本市真正的问题和机会,整理出来,直接跟姚总谈。绕过杨伟。”柳玉真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他要的是有冲劲、能解决问题的经销商。我们就让他看到,我们不仅能冲,还能帮他擦屁股,更能看清市场。至于杨伟那里……”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先不管他。如果姚总认了我们的价值,他一个小经理,拦不住。如果姚总也不认,那说明这个牌子,从上到下,或许真的不值得跟。咱们再转身找别的牌子,心里也有底了,不算白来。”

  顾大河听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巴掌:“二嫂,高啊!这就叫……那个词咋说来着?对,釜底抽薪!直捣黄龙!”

  柳玉真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望向省城的方向。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倒映出点点璀璨的光。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她手里有了更多的牌,心里也更亮堂了。

  柳玉真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茶室里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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