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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陆祈安的白月光车祸失明,他娶了我,只为我的眼角膜。下

  第九章:平静的周末

  周六,雨过天晴。阳光格外灿烂,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将别墅里照得亮堂堂堂,几乎有些刺眼。

  昨夜的失控和脆弱,仿佛一场幻觉。陆祈安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甚至比平时更加沉默。早餐时,他几乎没说话,只是快速吃完,便去了书房,一待就是一上午。

  林晚也乐得清静。她像往常一样,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然后回到房间,整理一些私人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她将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必要的证件、还有母亲和弟弟的照片,小心地收进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里。这个箱子,被她塞在了衣帽间最不起眼的角落。

  下午,陈医生又打来电话,确认了周一手术的具体时间和流程,并叮嘱林晚周日晚上开始禁食禁水,周一早上会有专人接她去医院做准备。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朝着那个既定的终点,滑行。

  傍晚,陆祈安忽然提出,要带林晚出去吃晚饭。

  “就当是……”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手术前,放松一下。”

  林晚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拒绝。她也想看看,他到底还想演哪一出。

  餐厅是本市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顶级西餐厅,位于高层,可以俯瞰璀璨的城市夜景。环境优雅私密,现场有钢琴师演奏着舒缓的乐曲。

  陆祈安订的是靠窗的位置。落座后,他将菜单递给林晚。

  “看看想吃什么。”

  林晚随意点了份套餐。陆祈安也点了一份,并要了一瓶红酒。

  食物很精致,味道也无可挑剔。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凝滞。陆祈安似乎想找些话题,但每每开口,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时宜。最后,只能沉默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

  红酒醒好后,侍者为他们各斟了一杯。

  陆祈安端起酒杯,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目光透过杯壁,看向对面安静用餐的林晚。她今天没有戴那副惯常的墨镜(因为餐厅光线柔和),只是微微垂着眼,专注地看着盘子里的食物,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暖色的灯光洒在她脸上,让那份过于苍白的肤色,染上了一层近乎虚幻的柔光。

  很美。一种易碎的、安静的美。

  这个认知,让陆祈安心头再次泛起那种复杂的、酸涩的悸动。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的失态,想起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下周一即将发生的事……

  “林晚。”他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发紧。

  林晚抬起眼,看向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瞳仁里映出细碎的光点,还有……他的倒影。

  陆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准备好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手术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我是说……长远的打算。”

  林晚轻轻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陆总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最好的复健,最好的护理。”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会去您安排的地方,安静地生活,不打扰您和苏小姐。”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祈安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我是说……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我可以……”

  “陆祈安。”林晚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们之间的交易,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我交出眼睛,你负责我母亲和弟弟的未来,并保证我后半生衣食无忧,不受打扰。除此之外,我不需要您额外的‘补偿’或‘安排’。”

  她顿了顿,迎上他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平静地说:“这顿饭,如果是出于愧疚,那大可不必。如果是想让我在手术前保持‘良好’的心态,以免影响眼睛状态,那您放心,我会配合到底。但其他的,真的不用再说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棱,扎进陆祈安心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人对他竖起的、冰冷的壁垒。那不是愤怒的控诉,也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漠然的疏离。

  比恨更让人无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是啊,补偿?他有什么资格补偿?安排?他又以什么身份去安排她的未来?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冷酷的交易。是他亲手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现在又惺惺作态地问她有什么打算?

  简直荒谬至极。

  陆祈安颓然地靠回椅背,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酒精划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那股不断蔓延的、空洞的寒意。

  这顿饭,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回去的车上,两人各坐一边,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谁也没有再开口。

  夜晚,陆祈安依旧没有进主卧。书房里的灯,又亮到很晚。

  林晚站在主卧的阳台上,夜风吹起她单薄的睡裙。她看着楼下书房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户,眼神平静无波。

  最后的晚餐,吃完了。

  最后的“温情”(如果那也算的话),也演完了。

  明天,将是她在陆家度过的最后一个完整的白天。

  然后,就是周一。

  她转身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坚硬的U盘。里面存储着她让孙侦探拍到的、关于苏雨欣的所有照片和视频的备份。

  她紧紧握住U盘,冰凉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第十章:手术前夜

  周日,天色依旧是晴好的。但别墅里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铅云压顶。

  王妈做事越发轻手轻脚,连打扫卫生都避开了林晚的房间周围,看林晚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同情,几乎带上了一种对待“赴义者”般的悲悯和敬畏。

  陆祈安一整天都没有出门。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但房门紧闭,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偶尔出来倒水,碰到林晚,也只是匆匆点一下头,眼神复杂地掠过她,便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林晚反而成了最“平静”的那一个。她像往常一样起床,吃早餐,在花园里走了两圈,然后回到房间,听了一会儿音乐,又看了一会儿书。只是午餐和晚餐,她都只喝了点清汤,便放下了筷子——按照医嘱,今晚开始需要禁食禁水。

  夜幕渐渐降临。

  晚上八点,陈医生打来电话,再次确认了明天早上的接送时间和入院流程。陆祈安接的电话,语气沉肃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无声电视的林晚。

  挂断电话,陆祈安走到沙发前。

  “明天早上七点,司机会在门口等。陈医生在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他公事公办地说。

  “知道了。”林晚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视屏幕上,上面正播放着一部无聊的喜剧,人物夸张地动着嘴,却没有声音,显得有些诡异。

  陆祈安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早点休息。”

  “嗯。”

  陆祈安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依旧坐在那里,侧脸在电视屏幕变幻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某种宿命般的淡然。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下。一种强烈的不安,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他快步回到书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重重地喘息。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林晚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这五年来,她一直很安静,但那种安静,是带着压抑的、认命的灰暗。而最近几天,尤其是今晚,她的安静,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解脱?或者,是暴风雨来临前,极致的平静?

  他想起她那双过于清澈平静的眼睛,想起她那些滴水不漏的回答,想起昨晚餐厅里她毫不留情划清界限的话语……

  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钻进他的脑海:她会不会……根本就没打算配合手术?

  但这个念头立刻被他否定了。不可能。她母亲和弟弟还在他手里(虽然他不会真的对他们怎么样,但这是她知道的筹码),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而且,陈医生再三确认,她的眼睛状态完美,手术风险极低,她没有理由临阵退缩。

  那这份强烈的不安,到底从何而来?

  陆祈安烦躁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

  是因为愧疚吗?是因为即将亲手(虽然是通过医生)夺走一个无辜女人的光明,而产生的、迟来的良心谴责吗?

  也许吧。

  但他没有退路。为了雨欣,他必须走下去。

  他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的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却没能驱散心头那团越来越浓的阴霾。

  这一夜,陆祈安几乎没睡。书房里的灯,亮到了天色微明。

  而主卧里,林晚却睡得很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养精蓄锐,只为迎接明天的“战役”。

  清晨六点,林晚准时醒来。

  她起床,洗漱,换上了一套宽松舒适的棉质衣物。然后,她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她仔细地梳理好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然后,她拿起那副陪伴了她五年的茶色墨镜,端详了片刻,缓缓戴上。

  镜片后的世界,顿时蒙上了一层茶色的滤镜,柔和了光线,也隔绝了外界。

  她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小包。里面只有证件、手机,以及那个小小的U盘。

  下楼时,陆祈安已经等在客厅。他也是一夜未眠的样子,眼下青黑更重,穿着正式的西装,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而不是送妻子去进行一场摘取眼睛的手术。

  “准备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了。”林晚点头。

  两人之间,再无一言。

  七点整,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晚上了车。陆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她旁边。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第一医院。

  晨光熹微,街道上车流渐渐增多,城市开始苏醒。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任何一个周一早晨,没什么不同。

  只有车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行道树、匆匆的行人……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用这双眼睛,清晰地看到这个世界了。

  但她的心中,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即将燃烧起来的平静。

  陆祈安则一直紧抿着唇,目光落在前方,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车子驶入医院VIP通道,在地下停车场专用车位停下。

  陈医生已经带着两名护士等在那里了。

  “陆总,林小姐,早上好。”陈医生迎上来,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我们先去VIP病房做术前准备。手术安排在九点半。”

  林晚下车,对陈医生微微颔首。

  陆祈安也下了车,走到陈医生身边,低声问:“都安排妥当了?”

  “陆总放心,一切就绪。苏小姐那边也已经入院,在另一间病房做准备。”陈医生压低声音回答。

  苏雨欣也来了。看来,她是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自己“重获光明”的时刻了。

  林晚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抬步朝着电梯走去。

  护士连忙跟上,引导她前往专属的VIP楼层。

  陆祈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心头那股不安,再次剧烈地翻腾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再确认一遍,手术室那边的安保,还有术后林晚要去的疗养院,都安排好了吗?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准靠近。”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电梯上行。

  林晚站在光可鉴人的电梯轿厢里,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十一章:VIP层的对峙

  VIP病房区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冷冽气味。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更添几分压抑。

  林晚被带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窗外视野开阔,能看到医院绿化很好的庭院,但此刻无人有心欣赏。

  “林小姐,请先换上手术服。”一名护士递过来一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稍后会有麻醉医生过来跟您做术前谈话,并签署同意书。”

  林晚接过衣服,点了点头。

  护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庭院里已经开始活动的病人和家属,神情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半小时后,病房门被敲响。之前那名护士探头进来:“林小姐,陆总和陈医生请您过去一下,在医生办公室,有些文件需要您最后确认。”

  该来的,终于来了。

  林晚转身,跟着护士走出病房,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同一层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门口。

  护士推开门,侧身让林晚进去。

  会议室里,陆祈安和陈医生都在。陆祈安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却僵硬。陈医生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

  听到开门声,陆祈安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在她那副宽大的墨镜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难辨。

  “坐。”陈医生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

  林晚依言坐下。

  陈医生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公式化:“林小姐,这是角膜移植手术的知情同意书和风险告知书。请您仔细阅读,如果没有异议,请在最后一页签名。”

  林晚拿起那份文件。纸张很厚,条款密密麻麻。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可能发生的各种风险描述,最终,落在“供体自愿捐赠确认”那一栏。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一行字。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陈医生,又转向陆祈安。

  “在签字之前,我有个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

  陆祈安蹙眉:“什么问题?”

  林晚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陈医生,一字一句地问:“陈医生,您作为陆家的家庭医生,负责苏雨欣小姐的眼部治疗已经五年了。您能否以您的专业名誉担保,苏雨欣小姐的双目,确实因车祸导致器质性损伤,完全丧失了光感,必须通过角膜移植手术,才有可能恢复视力?”

  问题来得突然而尖锐。

  陈医生脸上的公式化表情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看向陆祈安。

  陆祈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林晚,你这是什么意思?雨欣的病情,陈医生早就确诊过!现在问这些,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林晚微微偏头,“看向”陆祈安,墨镜后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镜片,直刺人心,“这关系到我的眼睛,捐出去,是不是真的能‘物尽其用’,是不是真的能‘拯救’一个活在黑暗中的人。陆总,难道您不想确认一下吗?毕竟,这是您心心念念了五年,不惜用婚姻和承诺来交换的事情。”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陆祈安被噎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他瞪着林晚,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妻子温顺表皮下的锋利。

  “林小姐,”陈医生定了定神,语气变得严肃,带着责备,“苏小姐的病情,是经过多家医院权威专家会诊确认的,病历资料齐全。您现在提出这样的质疑,不仅是对我专业能力的侮辱,也是对苏小姐的伤害。手术在即,请您不要胡思乱想,配合治疗。”

  “权威专家?齐全的病历?”林晚轻轻重复,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冰冷,未达眼底,“陈医生,您确定,那些病历,真的‘齐全’吗?还是说,有些关键的检查结果,比如……视觉诱发电位?比如……更精细的眼底成像?被人为地‘忽略’或者‘修改’了?”

  “你胡说什么!”陈医生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显然被戳中了痛处,“林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如果你不愿意捐赠,可以直说,没必要用这种污蔑的方式!”

  “污蔑?”林晚也缓缓站起身,隔着会议桌,与陈医生对峙。她虽然身形纤细,但此刻挺直的脊背和冰冷的气场,竟丝毫不落下风,“是不是污蔑,陈医生心里应该最清楚。或者,我们可以现在就去苏小姐的病房,当着她的面,用最基础的检查工具,比如一个强光手电,比如一个颜色鲜艳的物体,简单测试一下她的‘光感’和‘追物’能力?毕竟,一个完全失明五年的人,应该对这些刺激毫无反应,对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祈安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晚,又猛地转向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的陈医生。

  “陈医生?”陆祈安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骇人的寒意,“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总!您别听她胡说!”陈医生慌忙辩解,“她……她这是临阵畏缩,故意挑拨!苏小姐的情况您最清楚,她这五年是怎么过的……”

  “我不清楚!”陆祈安猛地打断他,一步逼近,目光如刀,“我只相信事实!陈启明,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你知道后果!”

  多年的上位者威压骤然释放,陈医生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回椅子上。他脸上的镇定彻底碎裂,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陆总,我……我……”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苏雨欣穿着病号服,在一位护士的搀扶下,出现在门口。她脸色苍白,眼睛上蒙着一层白色的纱布(显然是刚刚为了“手术”而进行的预处理),嘴唇微微颤抖,一副虚弱无助又焦急万分的模样。

  “祈安哥哥……陈医生……我听到好像有争吵声?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隔着纱布,“茫然”地“望”向会议室内的方向,“是不是……是不是林小姐反悔了?如果……如果她不愿意,那就算了吧……我不想强求别人,更不想让你们为难……就这样吧,让我继续活在黑暗里好了……”

  说着,晶莹的泪水,从纱布边缘渗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若是往常,陆祈安心早就碎了,立刻会将她拥入怀中温言安慰。

  但此刻,他看着苏雨欣脸上那刺眼的纱布,听着她“善解人意”的哭诉,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林晚刚才那些尖锐的质疑,还有陈医生那惊慌失措的反应。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苏雨欣,眼神里的情绪剧烈翻涌,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一种被愚弄的、即将爆发的愤怒。

  苏雨欣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的哭声顿了一下,隔着纱布,努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林晚却在这个时候,轻轻鼓了鼓掌。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也格外讽刺。

  “苏小姐,演技真好。”林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冰冷,“哭了这么多年,眼泪还是说来就来,情感饱满,层次丰富。难怪,能把陆总骗得团团转,心甘情愿为你筹谋五年,甚至不惜……牺牲别人的一生。”

  “你……你说什么?!”苏雨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身体因为“激动”而摇晃,紧紧抓住旁边护士的胳膊,“林晚!你怎么能这么恶毒!我瞎了五年,受了五年的苦,你居然说我是装的?!祈安哥哥,你就看着她这么侮辱我吗?!”

  她转向陆祈安的方向,伸出手,无助地在空中摸索:“祈安哥哥……你相信我……我的眼睛真的看不见……我好痛……头也好痛……”

  陆祈安依旧没有动。他的目光,从苏雨欣身上,移到林晚身上,再移到面如死灰的陈医生身上。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林晚脸上那副茶色墨镜上。

  一个清晰的、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念头,冲破所有迷雾,击中了他——

  她一直戴着墨镜,不仅仅是为了“保护”眼睛。

  或许,更是为了隐藏。隐藏她那双,其实从未有过问题的、清明锐利的眼睛。

  也为了,在最后这一刻,给予他最沉重的一击。

  陆祈安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朝着头顶涌去,耳边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林晚,已经不再看他,也不再看表演的苏雨欣和瘫软的陈医生。

  她缓缓地,抬起手,握住了墨镜的镜腿。

  然后,在陆祈安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苏雨欣骤然停滞的哭泣声中,在陈医生绝望的目光里——

  她摘下了那副戴了五年的墨镜。

  第十二章:摘下墨镜

  茶色的镜片离开眼眶,世界瞬间恢复了原本清晰锐利的色彩。会议室内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让林晚下意识地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她便适应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毫无阻碍地,迎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预想中的浑浊、呆滞,或者因为长期“养护”而显得异样“纯净”。那是非常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的一双眼睛。瞳仁是深褐色,清澈透亮,眼白干净,睫毛纤长。因为微微眯起,眼角自然上扬,带着一种冷冽的、洞察一切的神采。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悲伤、或者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隐约跳动的、冰冷的火焰。

  她拿着墨镜的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祈安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林晚那双清晰明亮的眸子,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又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荒诞恐怖的一幕。

  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嗡鸣的空白。他嘴唇翕动,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五年……整整五年……

  他每天亲手为她滴注“养护”药水,温柔叮嘱“好好保护眼睛”……

  他看着她始终戴着墨镜,安静顺从,以为那是她认命的姿态……

  他愧疚,他挣扎,他痛苦,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弥补雨欣……

  原来,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她根本没瞎!她的眼睛,从来就没有问题!

  那她这五年……她在看什么?她在想什么?她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精心策划着用她“完好”的眼睛,去换取另一个女人“虚假”的光明?!

  “不……不可能……”陆祈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破碎,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你的眼睛……陈医生说……”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陈医生,那眼神,几乎要将他凌迟。

  陈医生早已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汗如雨下,连看都不敢看陆祈安一眼。

  而门口的苏雨欣,在听到林晚摘下墨镜的细微动静,以及随之而来的、陆祈安那近乎崩溃的呓语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那精心表演的泪水都瞬间干涸。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抓着护士胳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虽然她眼睛蒙着纱布,看不到,但那种骤变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慌和死寂的气氛,已经足以让她明白——事情,彻底败露了。

  林晚没有理会陆祈安的失态,也没有看苏雨欣的惊恐。她的目光,转向了面如死灰的陈医生。

  “陈医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现在,可以请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吗?苏雨欣小姐,到底需不需要,我的眼角膜?”

  “我……我……”陈医生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几乎要晕厥过去。

  “或者,我换个问法。”林晚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陈医生,“五年前,苏雨欣车祸后的眼科检查报告,真实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她的视神经,她的角膜,真的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吗?还是说,只是一些轻微的、可自愈的震荡或擦伤,却被你,或者说,被你们,联手夸大成‘永久性失明’?”

  “没有!我没有!”陈医生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陆祈安,“陆总!您要相信我!苏小姐当年的伤势确实不轻,有短暂性的视觉障碍,后续治疗也很复杂!我……我只是……只是根据苏小姐的主观感受和持续的表征,做出了最保守的诊断……我绝对没有故意夸大!更没有伪造病历!”

  “主观感受?持续的表征?”林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是指苏小姐这五年来,坚持不懈地在您面前,以及在陆总面前,表现出‘失明’的痛苦和绝望吗?陈医生,作为一名专业的眼科医生,难道仅仅依靠患者的主观描述,就能做出‘永久性失明’这种重大诊断,并且五年都不进行更深入、更客观的复查验证?您这医生的执照,是怎么考下来的?”

  “我……我……”陈医生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够了!”陆祈安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狂怒。他几步冲到陈医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陈启明!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雨欣的眼睛,到底有没有事?!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陈医生吓得魂飞魄散,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着:“陆总……陆总饶命!我……我也是被逼的!是苏小姐!是苏小姐她求我!她说她只是太害怕失去您,所以才假装看不见,想引起您的怜惜和愧疚!她……她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配合她……一开始只是说暂时隐瞒,等她挽回您的心就……就‘复明’……可是后来……后来她听说林小姐的眼睛匹配度很高,就……就动了别的心思……她想要林小姐的眼睛,说是……说是要您亲手把最好的东西捧给她,当作……当作你们结婚的礼物……我……我鬼迷心窍……陆总,我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

  陈医生语无伦次,涕泪横流,为了自保,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祈安心上。

  假装看不见……引起怜惜和愧疚……想要林晚的眼睛……当作结婚礼物……

  原来如此。

  原来这五年的痛苦挣扎,这五年的精心谋划,这五年的婚姻交易,这即将进行的手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一场由他心爱的女人自导自演,拉着他一起沉沦,并差点葬送另一个无辜女人一生的、恶毒而荒谬的笑话!

  “啊——!!!”陆祈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苦嘶吼,猛地将陈医生掼倒在地。陈医生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不住地求饶。

  陆祈安却看也不看他,他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门口那个瑟瑟发抖的、蒙着纱布的身影。

  苏雨欣。

  他爱了这么多年,愧疚了这么多年,愿意付出一切去弥补的……苏雨欣。

  他一步步,朝着她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苏雨欣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逼近的、带着毁灭性气息的压迫感。她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祈……祈安哥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恐惧,“你……你别听他胡说!陈医生他……他污蔑我!我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你看……你看我这纱布……我马上就可以做手术了……等我好了,我们就能……”

  “闭嘴!”陆祈安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传来,“把纱布,摘下来。”

  苏雨欣浑身一僵。

  “我让你,把纱布,摘下来!”陆祈安猛地提高音量,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嗡嗡作响。

  苏雨欣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眼睛上的纱布,拼命摇头:“不……不要……祈安哥哥,求求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最后说一遍,”陆祈安的声音,已经冷得没有任何温度,“摘下纱布。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那语气里的决绝和寒意,让苏雨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她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颤抖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眼睛上那层白色的纱布,解了下来。

  纱布滑落。

  露出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和林晚一样,完好无损的、正常的眼睛。甚至因为长期假装失明,避免强光刺激,而显得格外清澈明亮。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慌乱、泪水,还有被揭穿后的难堪和绝望。

  她不敢看陆祈安,目光躲闪着,最终,对上了几步之外,林晚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苏雨欣像是被那目光烫到,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一股强烈的、扭曲的嫉恨和怨毒涌了上来,压过了恐惧。

  “是你!都是你!”她突然尖声叫起来,指着林晚,面目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林晚!是你搞的鬼!是你故意设计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抢走了祈安哥哥!现在还要毁了我!我杀了你!”

  她说着,竟然像疯了一样,猛地朝林晚扑了过去,长长的指甲,直抓向林晚的脸!

  第十三章:真相与耳光

  苏雨欣扑过来的动作又快又狠,带着积压了五年的嫉恨和计划败露后的疯狂。

  但林晚早有防备。

  她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身,轻松避开了苏雨欣那毫无章法的抓挠。同时,她抬起手,快如闪电般地,精准地抓住了苏雨欣挥过来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沉稳。

  苏雨欣一击落空,手腕被制,更是气急败坏,另一只手也胡乱地挥舞过来,嘴里不住地尖叫咒骂:“放开我!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林晚蹙了蹙眉,手上稍一用力,便将苏雨欣往前一带,随即松开手,顺势将她往后一推。

  苏雨欣本就因为前扑而重心不稳,被这一带一推,踉跄着向后倒去,跌坐在地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散乱下来,病号服也皱成一团,狼狈不堪。

  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眼神冰冷的林晚,又看看旁边如同冰雕般、眼神死寂的陆祈安,终于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只不过是太爱祈安哥哥了!我有什么错!车祸之后,他对我那么好,那么愧疚,我舍不得……我只是想让他多疼我一点,多陪陪我!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是陈医生!是他说的,林晚的眼睛和我匹配,只要换了眼睛,我就能‘复明’,祈安哥哥就会更爱我,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都是他蛊惑我的!”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试图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陈医生身上,试图用“爱情”来为自己开脱。

  林晚冷冷地看着她表演,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无尽的厌恶和讽刺。

  “爱?”林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苏雨欣的哭嚎,“苏雨欣,你的爱,就是长达五年的欺骗,就是试图用别人的眼睛来装点你的婚礼,就是看着别人因为你一句谎言而活在恐惧和屈辱中,甚至差点失去光明?你的爱,可真够‘伟大’,也真够……恶心。”

  “你闭嘴!你懂什么!”苏雨欣尖声反驳,脸上泪水横流,妆容花得一塌糊涂,“你不过是祈安哥哥花钱买来的一个工具!一个容器!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工具?容器?”林晚重复着这两个词,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她转过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脸色灰败如土的陆祈安。

  “陆总,听见了吗?”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在您心爱的白月光眼里,我不过是个‘工具’,是个‘容器’。而您这五年,扮演的,就是一个精心养护‘工具’,准备将其进献出去的……愚蠢的买家。”

  陆祈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林晚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他心脏最溃烂的地方。

  愚蠢的买家。

  是啊,他何其愚蠢。被一个女人的眼泪和谎言蒙蔽了五年,将一个无辜的女人拖入深渊,还自以为是在进行一场悲壮的“拯救”。

  他看着地上哭得毫无形象、面目狰狞的苏雨欣,又看着站在一旁、脊背挺直、眼神冰冷的林晚。

  一个,是他爱了多年、以为纯真柔弱、需要他倾尽所有去保护的女人,原来从头到尾都在编织谎言,心肠歹毒。

  另一个,是他视为交易对象、冷漠以待、甚至差点亲手毁掉的女人,却默默隐忍了五年,在最后关头,用最决绝的方式,撕开了所有丑陋的真相。

  强烈的反差,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抽得他头晕目眩,灵魂都在战栗。

  悔恨、愤怒、羞愧、自我厌恶……种种情绪如同海啸,将他彻底淹没。他张了张嘴,想对林晚说点什么,道歉?忏悔?解释?

  可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更加可笑。

  他有什么资格道歉?他又能忏悔什么?他的解释,又能改变什么?

  最终,他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近乎窒息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这时,会议室虚掩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皮夹克、头发花白、叼着半截烟的中年男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老式的数码相机。他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胸口挂着记者证的男人,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好奇和一丝抓到“大新闻”的兴奋。

  正是孙侦探和他“巧合”带来的两家媒体记者。

  孙侦探一进来,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混乱场面——瘫坐在地、哭花脸的苏雨欣,面如死灰、缩在墙角的陈医生,如同石化般僵立的陆祈安,以及……神色平静、眼神清明的林晚。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着身后的记者使了个眼色。

  记者们立刻会意,摄像机镜头悄然对准了室内,话筒也蓄势待发。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室内的几个人都是一愣。

  苏雨欣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慌地试图用手挡住脸,躲避镜头。陈医生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祈安猛地回过神来,看到记者和摄像机,脸色瞬间铁青,厉声喝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都给我出去!”

  他试图上前阻拦,但孙侦探却灵活地一闪身,挡在了记者前面,对着陆祈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陆总,别激动嘛。我们也是接到‘热心群众’爆料,说今天这里有场涉及豪门恩怨、医疗欺诈和潜在人身伤害的大戏,特地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公众有知情权,对吧?”

  “知情权?”陆祈安气得浑身发抖,“这是私人场所!你们这是侵犯隐私!我可以告你们!”

  “私人场所?”孙侦探故作惊讶地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医院会议室吧?医院可是公共场所。再说了,陆总,”他压低声音,带着戏谑,“您刚才的精彩发言,还有地上这位苏小姐的深情告白,我们可都……不小心听到了一点。这要是爆出去,啧啧,绝对是头条啊。”

  陆祈安的脸色,由青转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打人。

  但孙侦探显然不怕,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在陆祈安眼前晃了晃:“陆总,别冲动。我这儿呢,还有一些关于苏小姐日常生活的小视频和照片,挺‘有趣’的。要不,咱们心平气和地谈谈?”

  陆祈安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U盘,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了手臂。

  他知道,完了。彻底完了。

  这件事,已经捂不住了。一旦被媒体曝光,陆氏集团的声誉,他陆祈安的个人形象,都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更重要的是,苏雨欣的欺骗,陈医生的渎职,以及他本人这荒唐的五年……都将成为全城的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林晚冷眼看着陆祈安的溃败,看着苏雨欣的惊恐,看着陈医生的绝望,也看着孙侦探和记者们的跃跃欲试。

  她知道,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她不需要亲自动手报复。真相本身,以及随之而来的舆论风暴,就足以将这些人打入地狱,让他们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那副茶色墨镜。镜片依旧完好,只是镜腿上沾了点灰尘。

  她轻轻吹了吹,然后,没有戴上,而是握在了手里。

  接着,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那份角膜移植手术的知情同意书。

  在所有人或惊恐、或绝望、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她走到会议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支笔。

  然后,她翻到最后一页,在“供体自愿捐赠确认”那一栏旁边,找到了另一处需要签名的地方——通常是患者或家属声明放弃某项权利或确认的空白处。

  她提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签的,不是“同意捐赠”。

  而是两个字:

  “解约。”

  字迹清晰,力透纸背。

  签完,她将笔放下,拿起那份文件,走到陆祈安面前。

  陆祈安呆呆地看着她,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

  林晚将文件,轻轻拍在了他的胸口。

  文件顺着他的西装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陆祈安,”林晚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最后的宣判,“我们之间的交易,到此为止。从今天起,你我婚嫁各不相干。我母亲的治疗费用,我弟弟的学费,我会想办法还给你。至于你们……”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苏雨欣,墙角的陈医生,最后,落回陆祈安灰败的脸上。

  “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握着自己的墨镜,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经过孙侦探身边时,她微微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东西给他。尾款,老地方。”

  孙侦探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林晚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谎言、背叛和丑陋的会议室,将所有的混乱、崩溃和即将到来的风暴,都抛在了身后。

  走廊里,依旧安静。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一步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她走了进去,按下下行键。

  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身后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电梯下行。

  失重感传来。

  林晚靠在冰冷的电梯轿厢壁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五年来的恐惧、压抑、屈辱、隐忍……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电梯的下行,被一点点剥离,沉入深渊。

  她没有感到想象中的狂喜或解脱,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片空茫的平静。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

  外面是医院繁忙嘈杂的大厅,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林晚睁开眼,迈步走了出去。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却无比真实,无比温暖。

  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这个动作,不再是为了“保护”什么,只是单纯地,不适应这久违的、明亮的光线。

  然后,她慢慢放下手,迎着阳光,走向医院大门。

  门外,是车水马龙,是人声鼎沸,是广阔而自由的天地。

  她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第十四章:余波(陆祈安的视角)

  林晚离开后,会议室里剩下的,只有一片狼藉和死寂。

  苏雨欣还在低声啜泣,但已经不敢再大声哭喊,只是蜷缩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偶尔抬起红肿的眼睛,偷偷瞥一眼如同雕塑般僵立的陆祈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陈医生瘫在墙角,面如金纸,眼神涣散,仿佛已经灵魂出窍。

  孙侦探叼着烟,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场由他“促成”的好戏。那两家媒体的记者,则敬业地记录着一切,摄像机镜头无声地转动,话筒虽然暂时没有伸上前,但显然在等待最佳的采访时机。

  陆祈安对这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感知。

  他的世界,在林晚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时,就已经崩塌了。在她签下“解约”,将文件拍在他胸口,说出“好自为之”时,更是彻底化为了齑粉。

  胸口被拍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道,和纸张冰凉的触感。但那感觉,却像烙铁一样,烫穿了他的皮肉,直抵心脏,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永不愈合的窟窿。

  耳边反复回响的,是她最后那平静无波的话语,是苏雨欣疯狂的叫嚣和推诿,是陈医生崩溃的供述,还有……五年来,自己每一次温柔叮嘱“好好保护眼睛”时,她那隐藏在墨镜后的、可能充满了讽刺和冰冷的目光。

  愚蠢。

  可笑。

  卑劣。

  这些词汇,以前他从不会用在自己身上。可现在,它们像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每一根神经。

  他怎么会……怎么就能被欺骗得如此彻底?被苏雨欣的眼泪,被自己那可笑的“愧疚”和“爱情”,蒙蔽了整整五年?

  甚至,差点亲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陆祈安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灼烧喉咙的苦涩。

  “陆总,您没事吧?”孙侦探戏谑的声音传来,“要不要帮您叫医生?哦对了,医生这儿现成的就有。”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墙角的陈医生。

  陆祈安没有理会他。他直起身,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嘴角。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一步一步,走向地上的苏雨欣。

  苏雨欣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发抖:“祈……祈安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再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我保证再也不骗你了……”

  “闭嘴。”陆祈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砾摩擦,“苏雨欣,从现在起,别让我再听到你的声音。”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很平静,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和厌恶,让苏雨欣瞬间噤声,只能惊恐地看着他。

  陆祈安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他转向孙侦探。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疲惫而冷硬。

  孙侦探吐出一个烟圈,笑了笑:“陆总是明白人。我手里的东西,足够让今天这事儿,加上点‘佐料’,在头条上挂个三天三夜了。不过呢,我这人讲道理。东西可以给你,这两个朋友(指了指记者)也可以当今天没来过。条件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林小姐的尾款,你得替她结了,双倍。第二,从今往后,林小姐和她家人,不能再受到任何‘打扰’。陆总家大业大,我们小人物,只想求个安稳。”

  陆祈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妥协。

  “可以。”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东西给我。钱,我会让人打到你指定的账户。至于林晚……”他顿了一下,心脏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爽快!”孙侦探将U盘抛给陆祈安,然后对两个记者使了个眼色。记者们会意,虽然有些遗憾错过这么大新闻,但还是识趣地开始收拾设备。孙侦探既然能拿到这种猛料,自然有他的门道,他们犯不着为了一个新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那陆总,我们就先走了。您……处理家务事。”孙侦探嘿嘿一笑,带着记者转身离开,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陆祈安、苏雨欣和陈医生。

  陆祈安握着那个冰冷的U盘,像握着一条毒蛇。他看也没看地上的苏雨欣,直接走到陈医生面前。

  陈医生吓得一个激灵,连连往后蹭:“陆总……陆总饶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是被苏小姐逼的……求您看在我为陆家服务这么多年的份上……”

  “陈启明,”陆祈安打断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的医生执照,到此为止了。我会向卫生部门举报你伪造病历、渎职、收受贿赂。另外,你从苏雨欣那里拿到的每一分钱,都必须十倍吐出来,捐给盲人公益组织。如果少一分,或者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说一个字……”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狠厉,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医生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处理完陈医生,陆祈安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雨欣。

  苏雨欣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真正的恐惧和绝望。

  “祈安哥哥……”她哽咽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们……我们还有可能的,对不对?你以前那么爱我……我们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爱我?”陆祈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苏雨欣,你爱的,不过是我陆祈安的身份、财富,还有那份可笑的愧疚。你的爱,就是长达五年的欺骗,就是试图用别人的眼睛来满足你变态的占有欲?”

  他蹲下身,平视着苏雨欣惊恐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你知道吗?我现在看着你这双眼睛,只觉得恶心。它们提醒着我,我过去五年,活得有多么愚蠢和卑劣。”

  苏雨欣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从今天起,”陆祈安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商场上的冷酷决断,“苏氏集团与陆氏的所有合作,即刻终止。你父亲之前求我的那个项目,没戏了。另外,这五年,陆家花在你‘治疗’上的所有费用,以及你从陈医生那里拿钱收买他的证据,我会让人整理好,送到你父亲面前。你们苏家,好自为之。”

  这不仅仅是断绝关系,更是要将苏家彻底打落尘埃!

  苏雨欣彻底傻了,她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难以置信地、绝望地看着陆祈安。

  陆祈安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会议室里的一切,望着窗外医院庭院里葱茏的树木和行走的人群。

  阳光很好,可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是我。两件事。第一,立刻冻结所有与苏氏集团的资金往来和合作项目。第二,准备一份离婚协议,条件……按最高标准补偿女方,不,按我能给出的、所有能给的最高标准。拟好后发给我。另外,查一下林晚的母亲在哪家医院,后续所有治疗费用,以匿名方式一次性付清,确保最好的医疗条件。还有她弟弟林澈……如果有需要,提供必要的帮助,但不要让他知道是陆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几分:“……也不要让林晚知道。”

  挂断电话,他依旧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助理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离婚协议的初稿就发了过来。陆祈安快速浏览了一遍,在财产分割和补偿条款上,又加重了数倍,几乎是将自己名下大半可动用的资产都划了过去。他知道,林晚可能根本不会要,甚至不会签。但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可笑的“弥补”了。

  他将修改后的协议发回给助理,吩咐立刻打印出来,送到他指定的一个地点——他估计林晚暂时会去的地方。

  然后,他让司机送来了干净的衣服。在会议室附带的洗手间里,他换下了那身皱巴巴、带着酒气和冷汗的西装,重新穿戴整齐。

  镜子里的人,依旧衣冠楚楚,英俊冷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溃烂流脓。

  他走出洗手间,没有再去看地上那两人一眼,径直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沿着林晚刚才离开的路径,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键。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眼神空洞。

  一楼到了。

  他走出医院大门。炽烈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抬手挡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他猛地想起林晚离开时,抬手挡阳光的样子。

  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公司。”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陆祈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永远地失去了。不是眼睛,而是比眼睛更重要的东西。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车窗外的城市繁华依旧,车水马龙。

  但他的世界,已然一片荒芜。

  第十五章:新的开始(林晚的视角)

  离开医院后,林晚没有立刻去任何地方。

  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和寒意。街道两旁的橱窗明亮,行人步履匆匆,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孩子的嬉笑声……所有这些平凡而嘈杂的声响,此刻听在她耳中,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她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受着阳光的温度,看着这个她五年来看似身处其中、却始终隔着一层冰冷屏障的世界。

  原来,不用戴着墨镜看东西,是这样的感觉。清晰,明亮,带着真实的色彩和温度。

  她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旁边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很普通的景象,却让她看了许久。

  从随身的小包里,她拿出手机,开机。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跳了出来。大部分是陆祈安的(从昨晚到今天早上),还有几个是弟弟林澈的。

  她直接忽略了陆祈安的,点开林澈的短信。

  “姐,你电话怎么关机了?我很担心你。”

  “姐,你到底在哪?是不是出事了?”

  “姐,回我电话!”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姐,我请了假,现在去陆家找你!你别吓我!”

  林晚心里一紧,立刻给林澈回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姐?!”林澈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哭腔,“你在哪?!你没事吧?!陆祈安那个王八蛋是不是逼你做手术了?!我这就去宰了他!”

  “小澈!”林晚喝止他,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我没事。手术取消了。我已经离开医院了。”

  “取……取消了?”林澈显然愣住了,“姐,你说真的?你怎么……陆祈安他肯放你走?”

  “嗯。”林晚简单应道,“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总之,我和陆祈安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以后,我们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林澈激动的声音:“真的?!姐!太好了!你……你现在在哪?安全吗?我来接你!”

  听到弟弟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喜悦,林晚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这五年来,她为了不让弟弟担心,一直强撑着,扮演着“一切都好”的姐姐角色。现在,终于可以卸下这份沉重的伪装了。

  “我在中心广场旁边的街心公园。”她报出地址,“你过来吧,路上小心。”

  “等我!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林澈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他是个高高瘦瘦的大男孩,长相清秀,此刻脸上满是焦急和奔跑后的红晕,一看到长椅上的林晚,眼睛立刻红了,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你吓死我了!我差点就冲去陆家跟他们拼命了!”

  林晚回抱住弟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一样:“没事了,都过去了。姐姐这不是好好的吗?”

  林澈松开她,上下打量,目光最终落在她脸上,愣了一下:“姐,你的墨镜……”

  林晚笑了笑,将手里的墨镜举起来:“以后,不需要了。”

  林澈看着姐姐那双明亮有神、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眶更红了,却努力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重重地点头:“嗯!不需要了!姐,你的眼睛……本来就很漂亮。”

  林晚心里暖暖的。她拉着弟弟在长椅上坐下,简单地将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情,挑重点告诉了他,隐去了孙侦探和媒体的部分,只说是自己发现了苏雨欣装瞎的证据,当面对质,陆祈安终于认清真相,手术取消,婚约解除。

  尽管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澈还是听得心惊胆战,又气愤不已。

  “那个苏雨欣!还有陆祈安!他们简直不是人!”林澈咬牙切齿,“姐,你这五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都过去了。”林晚握住弟弟的手,语气平静而坚定,“现在最重要的是以后。小澈,妈妈那边,医疗费可能暂时会有点问题,但姐姐会想办法。你的学业不能耽误,一定要顺利毕业,找到好工作。”

  “姐,你说什么呢!”林澈反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我都大四了,可以打工赚钱了!妈妈的医药费,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实习单位,有一个很有希望!以后,我养你和妈!”

  看着弟弟瞬间变得成熟坚毅的脸庞,林晚欣慰又心疼。这五年,弟弟也承受了很多吧。

  “好。”她笑着点头,“我们一起。”

  姐弟俩在公园里又坐了一会儿,规划着接下来的生活。林晚暂时不打算回陆家取东西(反正也没多少属于自己的),她让林澈帮她在学校附近租一个小单间。林澈拍着胸脯保证立刻去办。

  下午,林澈陪着林晚去手机店重新办了一张电话卡,彻底切断了与陆家相关的所有联系方式。然后,他们一起去医院看望了母亲。

  母亲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依靠仪器维持着生命。林晚握着母亲消瘦的手,轻声诉说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仿佛母亲能听到一样。

  “妈,我自由了。”她低声说,“以后,我会好好生活,也会照顾好小澈。您也要快点好起来。”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林澈送林晚去了他临时帮她租好的小单间。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但干净整洁,有一扇朝南的窗户,夕阳的余晖正好洒进来,满室金黄。

  “姐,你先将就住着。等我找到正式工作,咱们再换个大点的房子。”林澈有些不好意思。

  “这里很好。”林晚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却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空间,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宁,“真的很好了。”

  送走弟弟,林晚简单收拾了一下带来的少量行李。然后,她坐到窗边的小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列计划。

  首要的,是尽快找一份工作。她大学学的是设计,虽然荒废了五年,但底子还在,可以从基础的助理工作做起。

  其次,是母亲的医药费。陆祈安那边……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继续支付,但绝不能指望。她需要计算一下手头还有多少钱(婚前自己攒的一点,以及这五年陆祈安给的、她几乎没怎么动用的“零用钱”),能支撑多久,然后尽快找到稳定的收入来源。

  还有弟弟的学费和生活费……

  一条条,一件件,虽然现实而沉重,但不再令人窒息。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是她靠自己的双手去开创的未来。

  夜深了。

  林晚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陌生却安心的小床上。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和城市的夜噪,不再像陆家别墅那样死寂。

  她望着天花板,慢慢闭上了眼睛。

  没有墨镜的遮挡,没有药水的冰凉,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和绝望。

  只有一片平静的黑暗,和黑暗中,悄然升起的、对新生活的微弱期待。

  这一夜,她睡得无比安稳。

  没有噩梦。

  第十六章:尾声·各自天涯

  三个月后。

  初夏的傍晚,微风习习。一家临街的咖啡馆里,飘出舒缓的蓝调音乐。

  靠窗的位置,林晚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修改着一份设计稿。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脸上未施粉黛,却气色红润,眼神专注而明亮。

  这三个月,她过得忙碌而充实。

  在林澈的帮助下,她很快找到了一份设计工作室的助理工作。薪水不高,但能学到很多东西,同事关系也很简单融洽。她重新捡起专业,像块海绵一样吸收着新的知识和技能,进步飞快。

  母亲的医药费,最终陆祈安那边还是以“匿名捐助”的方式一次性结清了,并预存了足够未来两年的费用。林晚知道后,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去追查这笔钱的来源,也没有矫情地拒绝。这是陆祈安欠她的,也是她应得的。但她给自己定下了目标,要在两年内,靠自己的能力,赚够母亲后续的治疗费。

  林澈顺利通过了一家知名企业的最终面试,拿到了offer,毕业后就能直接入职。他兴奋地第一时间告诉了林晚,姐弟俩难得奢侈地出去吃了顿大餐庆祝。

  生活,正一步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偶尔,她会在财经新闻或商业杂志上,看到陆氏集团的消息。似乎经历了一些动荡和重组,但根基未损,依旧是行业内的庞然大物。关于陆祈安个人的报道很少,只零星提到他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低调,几乎不再出席公开的社交场合。

  苏雨欣和苏家,则彻底销声匿迹。有传言说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项目崩盘,已濒临破产,举家迁出了这座城市。真假不知,林晚也不关心。

  那些人与事,仿佛已是上辈子的梦魇,渐渐褪色,不再能惊扰她分毫。

  “晚晚,还不下班?”同事兼好友小雨凑过来,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这稿子客户不是明天才要吗?别太拼啦。”

  林晚保存文档,合上电脑,笑了笑:“差不多了。这就走。”

  “一起走吧,我去前面地铁站。”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咖啡馆。夕阳将街道染成暖金色,下班的人流熙熙攘攘。

  在路口分别时,小雨忽然想起什么,说:“哦对了,晚晚,下周末大学同学聚会,班长组织了好几次了,这次你去吗?大家都好久没见你了。”

  大学同学……林晚恍惚了一下。那已经是太久远的记忆了。五年的空白,让她几乎和过去的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再看吧,”她笑了笑,“最近有点忙。”

  “好吧,想去的话告诉我,我帮你报名。”小雨挥挥手,跑向了地铁站。

  林晚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报亭,她习惯性地瞥了一眼。

  一本财经周刊的封面上,赫然是陆祈安的侧脸照。依旧是西装笔挺,面容冷峻,只是眉眼间,似乎沉淀了更深的郁色和疲惫。标题很醒目:《陆氏掌舵人低调转型,慈善领域动作频频》。

  她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掠过,就像掠过任何一个陌生的商业精英。

  不再有波澜。

  回到家,小小的房间被她布置得温馨整洁。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萝,长势喜人,绿意盎然。

  她换了家居服,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手机响了一下,是林澈发来的消息,说今晚公司聚餐,不回来吃了,叮嘱她记得吃饭。

  她回了个“好”,嘴角带着笑。

  饭后,她打开电脑,继续完善那份设计稿。工作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她找回自信和价值的途径。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的世界会永远黑暗。

  但现在,她知道了,黑暗只是暂时的。只要心里有光,眼里有方向,总能走出来,走到阳光下。

  而有些人,有些事,就让它留在身后的阴影里吧。

  不回头,不原谅,但也不再被其束缚。

  她深吸一口带着夏日暖意的夜风,关上了窗。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 陆祈安的白月光车祸失明,他娶了我,只为我的眼角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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