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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他不顾我死活选表姐,我浑身是血他淡声:“别看,脏”上

  我与表姐同时被绑,匪首都笑了:“沈将军,两位美人,您只能带一位走。”

  他毫不犹豫地指向表姐,甚至没看我一眼。

  利刃砍入我肩胛时,表姐假意挣扎:“别伤害我妹妹!”

  他却捂住她眼睛柔声哄:“别看,脏。”

  我倒在血泊里,看他抱她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十岁那年,他教我射箭时说过:

  “小七,我永远会保护你。”

  被丢弃的第三天,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给哥哥写了封信:

  “哥,我想好了,十天内就离开京城。”

  信送出的当晚,沈将军却疯了一样敲响我家房门:“小七呢?我要见她!”

  哥哥垂眸冷笑:“见她?你凭什么?”

  “她浑身是血的时候,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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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惊变

  暮色四合,将京郊外的荒林染上一层诡谲的暗金。

  我被反绑着双手,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腕间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嘴里塞着的破布不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更堵住了所有可能溢出的呜咽。我和表姐苏晚晴被几个蒙面匪徒团团围住,推搡着向前。

  心,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寒意。我偷偷抬眼,看向身旁同样狼狈的苏晚晴。她云鬓散乱,华美的衣裙沾满了泥土与草屑,那张平日里温婉动人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泪水涟涟,愈发显得楚楚可怜。即便是如此境地,她眼角的余光似乎仍不忘留意着我的反应。

  “走快点!”身后的匪徒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一步,膝盖磕在突起的石子上,钻心的疼。却死死咬住了口中的布团,没让自己哼出声。

  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记忆有些混乱。只记得今日午后,我与苏晚晴相约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祈福。回程时,马车行至这僻静处,突然就从山林里窜出这伙贼人,车夫当场毙命,我们甚至连呼救都来不及,便被掳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他们是谁?为何要绑架我们?是求财,还是……另有所图?

  我不敢深想,只觉得那匪首打量我们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腻。

  匪首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他挥了挥手,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了下来。他走到我和苏晚晴面前,目光在我们二人身上逡巡片刻,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声沙哑难听:“啧啧,不愧是京城里顶尖儿的美人儿,沈将军真是好福气啊。”

  沈将军。

  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一缩。

  沈砚,当朝最年轻的镇北将军,也是与我自幼定下婚约的未婚夫。而苏晚晴,是他母亲的远房侄女,一年前父母双亡,才来京城投奔,暂住在沈府。

  匪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不等我想明白,远处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骤雨敲打着地面,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瞬间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匪徒们立刻骚动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如临大敌。

  我循声望去。

  暮色深处,一人一骑率先冲破昏暗的光线,疾驰而来。马是通体乌黑的骏马,神骏非凡。马上之人,玄色劲装,外罩暗纹软甲,身姿挺拔如松。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耀眼的光边,却照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久经沙场的冷冽与威严。

  是他。沈砚。

  他来了。

  那一刻,几乎停滞的心跳猛地复苏,狂跳起来,一股混杂着恐惧、委屈和微弱希望的热流冲上眼眶。他来了,他来救我们了……他一定会……

  我努力地仰起头,想让他看清我的眼睛,想从那片模糊的光影里,找到一丝属于我的关切。

  沈砚勒住马缰,骏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稳稳坐于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被挟持的我们身上。那目光,锐利,沉静,带着审视与权衡,掠过苏晚晴时似乎微微一顿,随即移开,看向匪首。

  “放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空旷的林间回荡。

  匪首显然也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强自镇定地挺起胸膛,干笑两声:“沈将军果然爽快!弟兄们今日请两位小姐过来,也别无他意,只是想跟将军做笔交易。”

  他顿了顿,阴鸷的目光在我和苏晚晴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过,在谈条件之前,得先请沈将军做个选择。”

  他伸手指向我,又指向苏晚晴,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恶意:

  “这两位美人,您今日,只能带一位走。”

  只能带一位走。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猛地扎进我的耳膜,直透心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我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匪首,又猛地转向马上的沈砚。

  不,不会的……他怎么会做这种选择?他是沈砚啊,是那个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沈砚……

  林间的风似乎都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我死死地盯着他,眼睛睁得酸涩,几乎要裂开。

  我看到他蹙起了眉,目光再次落在我和苏晚晴身上。

  那一刻,时间被无限拉长。我看到苏晚晴泪水流得更凶,柔弱的身躯瑟瑟发抖,像是风中摇曳的梨花,惹人怜惜至极。而她望向沈砚的眼神,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恐惧。

  而我呢?我被堵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望着他,希望他能从我眼中看到哀求,看到挣扎,看到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情分。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

  快得让我怀疑那是不是我的错觉。

  然后,我清楚地看到,他抬起了手,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丝毫迟疑,坚定地、笔直地指向了我身旁——

  苏晚晴。

  “放了她。”他沉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轰——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世界在我眼前旋转、崩塌、碎裂。所有的声音、光线、色彩,都褪变成了绝望的灰白。

  他选了苏晚晴。

  他不要我。

  ……为什么?

  十岁那年的记忆碎片不合时宜地撞进脑海。也是这样的黄昏,他在演武场教我射箭,我笨手拉不开弓,他从身后环住我,握着我的手,耐心地调整姿势。箭离弦而出,歪歪斜斜地射中了靶心边缘,我高兴得又跳又叫。他在我身后低低地笑,揉了揉我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小七真厉害。别怕,以后有我,我永远会保护你。”

  永远……保护我?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疼痛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我吞没。我甚至感觉不到绳索勒紧的疼痛,感觉不到膝盖的伤口,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凿开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僵了五脏六腑。

  匪首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甚至颇为满意地哈哈一笑:“好!沈将军果然重情重义!那就请您接好您的表妹!”

  他话音未落,我身侧的一名匪徒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钢刀,那雪亮的刀锋在昏黄的暮色里,反射出最后一点残光,带着死亡的寒意,毫不犹豫地朝着我的肩胛,狠狠砍了下来!

  “唔——!”

  极致的痛苦让我喉咙里挤出半声破碎的闷哼,眼前猛地一黑,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染红了我的视线,也染红了脚下枯黄的草地。

  失去平衡,我重重地向前栽倒。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眼皮。

  模糊的视野里,我看到沈砚已经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向被匪徒推过来的、惊魂未定的苏晚晴。

  苏晚晴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娇弱的惊呼:“阿砚!别……别伤害我妹妹!”

  而沈砚,伸出手,一把将苏晚晴紧紧地揽入了怀中。同时,他抬起另一只手,温柔而又不容置疑地覆上了她的眼睛。

  他的声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清晰地、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宠溺的安抚,飘进我逐渐涣散的听觉里:

  “乖,别看。”

  “脏。”

  第二章 血色黄昏

  痛。

  深入骨髓的痛。

  那柄钢刀不仅砍裂了我的肩胛,似乎也劈碎了我对这世间所有的感知。温热的血汩汩涌出,浸透了衣衫,黏腻而冰冷地贴在我的皮肤上。身体里的力气,也随着这血液,一点点流失殆尽。

  我倒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潮湿、混杂着血腥味的泥土。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被血色浸染的昏暗光影。耳朵里嗡嗡作响,却奇异地捕捉到了远处那清晰的对话。

  苏晚晴那一声“别伤害我妹妹”,娇柔、惊恐,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像是最锋利的针,扎进我早已麻木的心口。

  然后,是沈砚的声音。

  “乖,别看。”

  “脏。”

  那个“脏”字,轻飘飘的,却比砍在我身上的刀还要锋利千万倍。它瞬间击溃了我强撑的最后一点意识,也彻底冻结了我心中残存的、对他或许还有一丝不忍的奢望。

  原来,在他眼里,我为鱼肉,任人宰割是脏;我血流如注,濒死挣扎是脏;我这一腔痴心,错付多年,更是这世间最肮脏不堪的东西。

  脚步声响起,沉稳而坚定,是沈砚抱着苏晚晴离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哪怕只是确认我是否断气,他都不屑于施舍一眼。

  我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间的风声里。

  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我粗重而艰难的喘息,还有血液滴落在泥土里,那微不可闻的、生命流逝的声音。

  匪徒们似乎也完成了任务,嘈杂着、笑骂着,脚步声杂乱地远去,将我如同丢弃一件破败的垃圾般,留在了这荒郊野岭。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将我吞噬。

  不能死。

  一个微弱却尖锐的念头,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点星火,顽强地闪烁着。

  我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如此轻于鸿毛。我不能让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能让哥哥……为我痛不欲生。

  沈砚,苏晚晴……你们今日加诸在我身上的,这剜心剔骨之痛,这弃如敝履之辱……

  恨意,如同毒藤,在绝望的废墟上疯狂滋生,缠绕着我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力量。

  我动了动手指,试图撑起身体,但肩胛处传来的剧痛让我瞬间脱力,再次重重摔回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冷。

  好冷。

  失血过多带来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夜幕正在降临,林间的温度降得极快,用不了多久,就算不被野兽发现,我也会被活活冻死。

  我必须离开这里。

  至少,要爬到有人的地方。

  我咬紧牙关,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死死抠进身下的泥土里,借着这一点微弱的支撑,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左半身,一点一点,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每动一下,肩上的伤口就像被再次撕裂,痛得我眼前发黑,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浸湿了身下的土地。杂草和碎石磨蹭着我的手肘和膝盖,留下新的擦伤。

  我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

  清醒时,是蚀骨的疼痛和恨意。

  涣散时,是纷至沓来的往事碎片。

  七岁初识,他是被父亲带回来的沉默少年,一身戎装,眼神清亮。我躲在哥哥身后,偷偷看他,他却对我微微颔首。

  十岁学箭,他手把手地教,呼吸拂过我的耳畔,那句“我永远会保护你”,曾是我整个少女时代最坚实的堡垒。

  十五岁定亲,他亲自将玉佩放入我手中,虽无过多甜言蜜语,可那坚定的眼神,让我相信了余生。

  还有苏晚晴来京后,她那一声声软糯的“表妹”,她那总是含着崇拜与依赖看向沈砚的眼神,沈母对她显而易见的偏爱……过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原来,一切早有端倪,只是我被所谓的婚约和情意蒙蔽了双眼,愚蠢得可笑。

  “呃……”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我忍不住呻吟出声,力气终于耗尽,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我趴伏在冰冷的黑暗中,仰起头,透过稀疏的树枝,能看到几颗寒星在夜空中闪烁,遥远而冷漠。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模糊的人语。

  是路过的商队?还是……

  求生的本能让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沾满血污的右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虚弱地挥动了一下。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第三章 残生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颠簸。

  身下是硬木板,硌得骨头生疼,但比起之前冰冷的泥土,已是天堂。肩胛处的剧痛依然存在,但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减缓了血液的流失。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牲口的气味。

  我在一辆行进的马车上。

  这个认知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我没死?被人救了?

  我艰难地转动脖颈,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辆运货的板车,堆着些麻袋杂物,我躺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件粗糙的、带着汗味的旧棉袄。赶车的是个背影佝偻的老者,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

  “咳……咳咳……”我试图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肩上的伤,疼得我瞬间蜷缩起来。

  前面的老者听到了动静,勒停了马车,回过头来。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深刻,眼神却透着朴实的善意。

  “姑娘,你醒了?”他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老天爷,你可算醒了!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我已经离开那片林子一天一夜了?

  “老人家……是、是您救了我?”我的声音嘶哑难听。

  “哎,算不上救。”老者摆摆手,递过来一个水囊,“昨晚俺赶夜路回城,在路边看见你,浑身是血,就剩一口气了。俺也不敢耽搁,就把你弄上车,想着赶紧送到京城,找个郎中瞧瞧。你这伤……是遇上歹人了?”

  我借着喝水掩饰眼中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我、我姓阮,家住京城……”

  我没有多说,老者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叹口气:“造孽啊……这么标致的一个姑娘家。你放心,快到了,进城俺就送你去医馆。”

  “不!”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缓了缓语气,“老人家,不必去医馆。麻烦您……送我到城西槐树胡同,阮府。”

  我不能这副样子去医馆,消息传出去,不知会引来多少猜测和非议。我必须先回家。

  老者愣了一下,看了看我身上虽然破损染血,但料子极好的衣裙,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成,俺听姑娘的。”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京城方向驶去。

  我靠在冰冷的麻袋上,望着车外逐渐熟悉的景致,心一点点沉静下来,也被更深的冰冷包裹。

  我没死。我活下来了。

  那么,有些账,就该慢慢算了。

  当马车停在阮府侧门那条僻静的巷口时,已是傍晚。我谢过老者,坚持将头上唯一一支还算完整的玉簪塞给他作为酬谢,然后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敲响了侧门。

  开门的小厮看到我,先是吓了一跳,待认出是我,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小、小姐?!您这是……快!快来人啊!小姐回来了!”

  府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被闻讯赶来的丫鬟婆子七手八脚地扶进我的院子“锦瑟院”,母亲得到消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看到我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抱着我放声大哭:“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你不是和苏家姑娘一起去上香了吗?她晌午就平安回来了,说你临时有事去了别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晚晴已经回来了?还编造了这样的借口?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声音低微:“娘……我累了,想先清理一下,伤口……很疼。”

  母亲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指挥下人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又立刻派人去请信得过的府医过来,整个锦瑟院忙成一团。

  热水洗去了满身的血污和尘土,也让我肩胛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府医看到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摇头:“小姐万幸,这一刀力道虽狠,但偏了几分,未伤及要害筋骨,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生将养。”

  母亲在一旁看得眼泪直流,紧紧握着我的手。

  清理包扎妥当,换上干净的寝衣,我被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母亲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嬷嬷,坐在床边,红着眼睛看着我:“小七,现在没有外人了,你告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跟沈家有关?”母亲不傻,苏晚晴是沈家的亲戚,而我与沈砚有婚约,我出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沈家。

  我看着母亲担忧憔悴的面容,心中酸涩,却强行将眼泪逼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将如何被绑架,匪首如何逼迫沈砚选择,沈砚如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苏晚晴,而我如何被砍伤,他如何抱着苏晚晴离开,并说出那个“脏”字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残忍。

  母亲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晌,猛地一拍床沿,霍然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混账!沈砚这个混账东西!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这么对你?!我阮家的女儿,岂容他如此践踏?!还有苏晚晴那个小贱人!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个安分的!我、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娘!”我急忙拉住激动得就要往外冲的母亲,牵动了伤口,疼得蹙眉,却死死拽住她的衣袖,“您现在去,无凭无据,他们若矢口否认,反咬一口,我们又能如何?苏晚晴既然敢编造借口,必然和沈砚串通好了说辞。我们闹开了,除了让阮家沦为笑柄,让我名声扫地,还能得到什么?”

  母亲愣住了,看着我冷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神,泪水再次涌出:“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儿受如此大辱,差点连命都没了……”

  “不会算了。”我轻轻摇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沉沉的夜色,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亲自跟他们算清楚。但不是现在。”

  我看向母亲,握住她冰凉的手:“娘,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对外……就按苏晚晴说的,我临时有事去了别处,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伤了。至于爹和哥哥那里……等我好些,我亲自跟他们说。”

  母亲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心痛,慢慢转变为一种复杂的、带着担忧的震惊。她似乎第一次发现,她那个从小被娇养着、有些任性却单纯善良的女儿,在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最终点了点头,用力回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好……娘听你的。小七,你受苦了……娘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我疲惫地闭上眼。

  公道?这世间的公道,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去夺。

  沈砚,苏晚晴。

  你们等着。

  第四章 哥哥

  我在锦瑟院养伤的第三天,哥哥阮靖回来了。

  哥哥阮靖,年长我五岁,现任京畿卫戍营校尉,性子刚直磊落,因公务离家数日,显然一回府就听说了我“摔伤”的消息,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便急匆匆地赶到了我的院子。

  “小七!”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内室,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看到我脸色苍白地靠在引枕上,左边肩膀包裹得严严实实,透出隐约的药味,他英挺的眉头立刻紧紧锁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焦灼。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得这么重?底下的人是怎么伺候的?”他语气急促,带着责备,走到床边仔细打量我的脸色,“还疼不疼?大夫怎么说?”

  看着哥哥关切的神情,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追问,我鼻尖一酸,强忍了许久的委屈几乎要决堤。在这个家里,哥哥是除了父母之外,最疼我的人。从小到大,我闯了祸,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

  可是,这一次的事情太大了。大到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垂下眼睫,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低声道:“哥,我没事,就是不小心从坡上滑了一下,磕碰到了,养些日子就好了。”

  “磕碰?”阮靖显然不信,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包扎着厚厚纱布的肩膀边缘,语气沉了下来,“小七,你当你哥是傻子吗?什么样的磕碰能伤成这样?这分明是利刃所伤!”

  他久在军中,对伤口再熟悉不过。我这点遮掩,根本瞒不过他。

  我咬着唇,沉默不语。

  阮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在床边坐下,目光锐利地看着我:“小七,告诉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跟沈砚有没有关系?我回来就听说,那天你是和苏晚晴一起出的门。”

  听到沈砚的名字,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阮靖的眼睛。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果然跟他有关?”他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瞒不住了,也无需再瞒。在这个家里,哥哥是我可以完全信任的同盟。

  我抬起头,迎上哥哥的目光,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冰冷。我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再次平静地叙述了一遍,包括沈砚的选择,包括那个“脏”字。

  随着我的讲述,阮靖的脸色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铁青,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狂暴的怒意。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梨花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沈!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他竟敢如此对你?!他竟敢!!”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宰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哥!”我急忙喊道,因为激动,伤口又是一阵抽痛,脸色更白了几分,“你别去!”

  阮靖脚步顿住,回过头,双眼赤红地看着我:“小七!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护着他?!”

  “我不是护着他。”我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是为了阮家,也为了哥哥你。”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去找他,用什么名义?为妹妹出头?可在外人看来,我与他的婚约尚在,苏晚晴是他的表妹,他‘不得已’选择了救更亲的表妹,虽然薄情,却未必站不住脚。你贸然前去,动起手来,只会将事情闹大,让阮家陷入被动,让我的名声彻底扫地。而且,他是镇北将军,你与他冲突,无论胜负,在陛下面前都难以交代。”

  阮靖死死攥着拳头,呼吸粗重,显然我的话他听进去了,但怒火却无法平息:“难道就任由他这般欺辱你?!我阮靖的妹妹,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当然不能。”我轻轻摇头,眼神幽深,“哥,报复一个人,不是冲上去打他一顿那么简单。那太便宜他了。我要的,是让他失去他最在意的东西,是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追悔莫及。”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阮靖愣住了,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妹妹。他眼中的暴怒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痛惜的审视。

  他走回床边,缓缓坐下,沉默了许久,才哑声开口:“小七,你……想怎么做?”

  “首先,我要解除婚约。”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心口已经不再有波澜,“但不是现在。现在解除,外人只会觉得我阮家小气,因他‘不得已’的选择而闹脾气。我要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自己,或者让苏晚晴,亲手将把柄送到我们手上。”我淡淡道,“沈伯母一直更喜欢苏晚晴,如今经过此事,恐怕更觉得我碍事了。他们不会安稳太久的。”

  阮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小七,你这样……太委屈自己了。”

  委屈?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惨淡的笑:“从他在林子里指向苏晚晴的那一刻起,从他说出那个‘脏’字起,阮小七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没什么可委屈的。”

  我看向哥哥,目光坚定:“哥,我需要你帮我。在我准备好之前,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爹,他的性子……怕是忍不了。朝堂之上,还需与沈家虚与委蛇。”

  阮靖与我对视良久,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我未受伤的右手,声音沉痛而坚定:“好!哥听你的!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天塌下来,有哥给你顶着!沈砚……还有苏晚晴,他们欠你的,哥一定帮你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感受着哥哥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我冰冷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还好,我还有家人。

  还好,我不是孤身一人。

  沈砚,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信

  养伤的日子过得缓慢而沉寂。

  锦瑟院仿佛与世隔绝,我将所有前来探视的人都挡在了门外,包括闻讯赶来、假意关怀的沈府女眷和苏晚晴。我只让丫鬟传话,伤势未愈,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母亲对外严格封锁消息,只说我受了惊吓,需要休养。府中下人也被严厉告诫,不得泄露半分那日的实情。

  表面上,阮府风平浪静。

  但暗地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我肩上的伤在府医的精心调理下,渐渐愈合,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如同刻在心上的烙印,时刻提醒着我那日的耻辱。身体的疼痛在减轻,心口的冰层却在日益加厚。

  我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一心只等着嫁入沈府的阮小七。我开始大量翻阅书籍,不仅是诗词歌赋,更有史册、兵法、甚至朝堂轶事。我让哥哥暗中找来一些可靠的人,留意着沈府和苏晚晴的动向。

  我知道,沈砚来过阮府几次,名义上是探望未婚妻,都被母亲以我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听说他每次都是沉默地来,沉默地走,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晚晴倒是活跃,几次递帖子想进府“探望”,都被回绝后,似乎也消停了。只是坊间隐隐有些流言,说阮家小姐气性大,因沈将军不得已救了表妹而心生怨怼,连门都不让未婚夫进了。

  对于这些流言,我一笑置之。

  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转眼,距离那场变故已过去半月。

  已是深秋,院中的梧桐树叶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一派萧瑟。

  我的伤势好了大半,已能下床自如活动,只是左臂仍不能用力。心,却比这秋日更冷,更空。

  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凋零的景色,我知道,是时候了。

  有些决定,不能再拖。

  我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笺,研墨,提笔。

  笔尖在砚台上蘸饱了墨汁,却久久未能落下。千头万绪,恩怨情仇,最终只凝成了最简洁的几行字。

  “哥哥亲启:”

  “妹近日静思己身,于京中诸事,皆已看淡。昔日执念,譬如朝露,消散无痕。此间已无牵挂,亦无留恋。”

  “京华虽好,非吾久留之地。妹意已决,十日内,当离京远行,觅一清净所在,了此残生。勿念,勿寻。”

  “妹 小七 泣书”

  没有提及沈砚,没有提及那日的惨痛,更没有提及我的恨意与计划。只有一片心灰意冷的决绝。

  这封信,是写给我那位在京畿卫戍营的哥哥阮靖的。但我知道,它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决裂的信号,一个将我从此地与过往彻底剥离的信号。

  我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缄,唤来了我最信任的贴身丫鬟云雀。

  云雀是家生奴才,与我一同长大,那日我浑身是血地回来,她吓得几乎晕过去,这些时日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对我忠心不二。

  “云雀,”我将信递给她,声音平静无波,“将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哥哥手中。要快。”

  云雀看着我苍白而平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送到。”

  她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她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我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信送出去了。

  十天内,离开京城。

  这并非虚言。京城这个伤心地,确实已无我留恋之处。但离开,不是为了“了此残生”,而是为了以新的身份,更好的姿态,回来讨回我失去的一切。

  沈砚,当你看到这封信,或者听到我要离开的消息时,你会作何感想?是会有一丝愧疚,还是如释重负?

  或许,你根本不会在意吧。

  毕竟,在你眼里,我早已是一个“脏”了的、无关紧要的人。

  也好。

  第六章 疯魔

  信送出的当晚,京城下起了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雨。

  雨点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我早早便熄了灯,躺在床榻上,却毫无睡意,只是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雨声,心绪如同这沉沉的夜色,一片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子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门房略带惊慌的呵斥声,以及一个熟悉到让我心脏骤停的、压抑着某种激烈情绪的男声——

  “开门!我要见小七!让我见她!”

  是沈砚!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还如此失态?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牵动了肩上的旧伤,一阵隐痛传来,我却浑然未觉。只是屏住呼吸,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敲门声变成了撞击声,他似乎在与门房争执,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疯狂的焦灼和……痛苦?

  “阮小七!你出来!我知道你没睡!你出来见我!”他的喊声穿透雨幕,清晰地传进我的院子。

  锦瑟院里的丫鬟婆子都被惊动了,纷纷亮起灯,窃窃私语,不知所措。

  母亲院里的灯也亮了,显然也被这动静吵醒。

  我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终于来了。

  是因为那封信吗?哥哥看到信后,去找他了?还是……他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我要离开的消息?

  原来,你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可是,沈砚,现在才来,不觉得太晚了吗?

  外面的喧闹声更大了,似乎阮靖也被惊动了。我听到了哥哥那沉稳而带着怒意的脚步声,以及他冰冷的呵斥:

  “沈砚!深更半夜,你在我阮府门前撒什么疯?!”

  撞击声停了下来。

  沈砚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隔着门板传来,嘶哑不堪:“阮靖!你让我见小七!我要见她!现在!立刻!”

  “见她?”阮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火,在雨声中清晰地炸开,“沈将军,你凭什么见她?”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掷向门外那个失控的男人:

  “在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你抱着你那好表妹,温言软语让她‘别看,脏’的时候,你可曾想过回头看一眼我妹妹是死是活?!”

  “现在跑来装什么情深义重?!我告诉你沈砚,你不配!滚!”

  “不……不是那样的……”沈砚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沙哑,“让我见她……我要亲口跟她说……让我见她……”

  他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哀求?

  我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哀求?真是讽刺。

  那日林中,我可曾哀求你?我连哀求的资格都没有,就被你轻易地舍弃了。

  “亲口说?”阮靖的冷笑声传来,“说什么?说你的不得已?说你的苦衷?沈砚,省省吧!小七不会想见你,我阮家,更不欢迎你!识相的,立刻滚!否则,别怪我阮靖不顾往日情面,动手赶人!”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以及沈砚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样子,那个一向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镇北将军,此刻像一头困兽,被雨水淋得透湿,狼狈不堪地站在阮府门外,祈求着一个见面的机会。

  可惜,太迟了。

  “小七——!”他突然又爆发出一声嘶吼,带着绝望和不甘,重重一拳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出来!你听我解释——!”

  回应他的,只有更冰冷的雨水,和阮靖毫不留情的驱逐:

  “来人!送客!若再纠缠,乱棍打出去!”

  家丁们应喏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推搡和争执声。

  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夜里。

  府门外,重归寂静。

  只有那冰冷的秋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污浊与……虚伪。

  我缓缓躺回床上,拉过锦被,盖住自己冰冷的身体。

  心,平静无波。

  沈砚,你的痛苦,你的疯狂,与我何干?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第七章 诀别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草木气息。

  锦瑟院内,我正指挥着云雀和另一个心腹丫鬟收拾行装。既然信已送出,十日内离京的承诺,我自然会兑现。

  “小姐,这件狐裘要带上吗?北边天冷。”云雀捧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轻声问道。

  “不必,”我目光掠过那曾经珍爱的裘衣,声音平淡,“轻车简从即可。”

  那些代表着过往荣华与情意的物件,于我而言,已无意义。

  母亲红着眼眶走进来,看着屋内收拾的箱笼,泪水又涌了上来:“小七,你真的非走不可吗?离开京城,你一个女儿家,能去哪里?叫娘怎么放心得下……”

  我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籍,走到母亲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娘,京城于我,已是伤心地,困守于此,徒增痛苦。您放心,女儿并非一时冲动,已有妥善安排。哥哥会帮我。”

  “可是……”

  “没有可是了,娘。”我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

  母亲看着我清冽沉静的眼眸,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默默垂泪。

  这时,哥哥阮靖大步走了进来,他脸色有些疲惫,眼下带着青影,显然昨夜处理沈砚之事并未休息好。他扫了一眼屋内的箱笼,目光落在我身上。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问。

  我点点头:“嗯。哥哥,外面……怎么样了?”我指的是昨夜沈砚闹过之后。

  阮靖冷哼一声,眼中戾气未消:“还能怎样?轰走了便是。听说他在府外站了半夜,淋得透湿,天亮时才被沈府来人强行架了回去。”他顿了顿,看向我,带着一丝探究,“小七,你……当真不见他?或许他……”

  “哥。”我平静地打断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我与他之间,在林子里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再见无益,徒增恶心。”

  阮靖看着我,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你既已决定,哥支持你。离京的事宜我已安排妥当,三日后出发,护送的人都是我的心腹,绝对可靠。你先去北境的‘落梅镇’,那里有阮家的一处旧庄,僻静安全。对外,我会宣称你去了江南外祖家养病。”

  “落梅镇……”我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听哥哥安排。”

  三日后,天色未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阮府侧门。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告别。

  我坐在车内,身着寻常的棉布衣裙,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我看着生活了十几年的阮府在朦胧的晨雾中渐渐远去,看着熟悉的街景一一倒退。

  心中,竟是一片奇异的平静。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斩断过往、迈向未知的决绝。

  沈砚,苏晚晴,京城……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抛在身后。

  马车辘辘,驶向城门。

  就在马车即将通过城门守卫检查时,另一侧车道,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堪堪停在城门口,马上之人玄衣软甲,风尘仆仆,正是沈砚。

  他勒住马缰,目光焦灼地扫视着出城的人群和车辆,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他的脸色苍白憔悴,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与往日那个清冷矜贵的镇北将军判若两人。

  我的心跳,在看到他的一刹那,漏跳了一拍,随即恢复了冰冷的规律。

  我们的马车,与他的马,隔着短短数丈的距离。

  他看到了这辆普通的青篷马车,目光掠过,并未停留。他大概以为,阮家小姐离京,必定是前呼后拥,车马华丽吧。

  他绝不会想到,我会以这样近乎逃离的方式,独自离开。

  守卫检查了路引,挥手放行。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高大的城门。

  就在车轮碾过城门门槛的那一刻,我仿佛心有灵犀,轻轻掀开了车帘一角,回头望去。

  沈砚依然驻马原地,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落寞,他还在徒劳地寻找着他想见的那个人。

  我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那道身影,也彻底隔绝了与这座城池、与那个人的所有关联。

  再见,沈砚。

  不,是再也不见。

  第八章 北境寒梅

  一路向北,景色逐渐荒凉。

  初冬的北境,寒风凛冽,呵气成霜。马车行了近半月,终于抵达了哥哥所说的落梅镇。

  镇子不大,坐落在山坳里,因早年遍植梅花而得名。如今虽是冬季,梅花未开,但远山覆雪,近树挂霜,别有一番清冷寂寥的韵味。

  阮家的旧庄在镇子东头,背靠小山,面临一条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小溪。庄子不大,几进院落,白墙灰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哥哥安排的老管家福伯和几个可靠的仆役早已等候多时。

  “老奴福伯,见过小姐。”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管家带着仆役们恭敬地行礼。

  “福伯不必多礼,日后还要劳您多照应。”我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

  安顿下来后,日子仿佛瞬间慢了下来。

  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喧嚣,没有世家大族的规矩束缚,更没有那些令人心寒的勾心斗角。每日里,不过是看看书,临摹字帖,偶尔在福伯的陪伴下,去镇子附近走走,看看被冰雪覆盖的田野和山峦。

  肩上的伤疤在寒冷的天气里偶尔会隐隐作痛,提醒着我那段不堪的过往。但心,却在这片宁静的天地里,慢慢地沉淀下来。

  我开始系统地阅读哥哥为我搜罗来的各类书籍,不仅仅是消遣,更多的是史策、地理、甚至一些浅显的政论。我知道,若想复仇,仅凭一时的恨意是不够的,我需要更广阔的视野,更冷静的头脑。

  闲暇时,我也会向庄子里的老仆请教一些北地的风土人情,作物耕种,甚至是一些简单的防身之术。云雀起初对我的这些变化感到不解和担忧,但见我心意已决,也渐渐开始努力适应,帮我打理琐事,学习北地的饮食起居。

  时间如水,静静流淌。转眼,我在落梅镇已住了两月有余。

  年关将近,北风愈发酷烈。一夜大雪之后,庄子内外银装素裹。清晨推窗,一股清寒之气扑面而来,我却意外地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循着香气望去,只见院落角落那几株老梅树,虬枝之上,竟已星星点点,绽开了些许嫩黄的蓓蕾。

  梅花要开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在冰雪中孕育生机的花苞,心中微微一动。

  凛冬将至,百花杀尽,唯有寒梅,傲雪独立。

  或许,我也该如此。

  第九章 京城波澜

  就在我在北境落梅镇逐渐适应新生活时,京城之中,却因我的离开,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阮家小姐阮小七因“重病”前往江南外祖家休养的消息,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毕竟,高门贵女,身体娇弱,出门养病也是常事。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流言开始悄然滋生。

  先是有人隐约提及数月前沈将军那位表妹苏晚晴遇险,沈将军英雄救美之事,言语间暗示当时同在现场的阮小七因此与沈将军生了嫌隙。

  接着,便有“知情人”透露,阮小七并非生病,而是心灰意冷,主动解除了与沈将军的婚约,远走他乡。

  流言愈演愈烈,版本也越来越多。有说阮小七善妒,不能容忍表妹;有说沈砚与表妹苏晚晴早有私情,阮小七是伤心离去;更有甚者,翻出了当年沈阮两家定亲的旧事,猜测其中另有隐情。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沈府和阮府。

  阮府对此始终保持沉默,阮靖更是对外宣称妹妹需要静养,不喜打扰,拒绝了一切打探。

  而沈府,则陷入了另一种尴尬的境地。

  沈砚自那日清晨在城门口无功而返后,回到府中便大病一场,高烧不退,昏沉中时常呓语,唤着“小七”。病愈后,他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阴郁,除了必要的公务,几乎闭门不出。对于外面的流言,他既不解释,也不否认,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母起初对阮小七的“不识大体”颇为不满,认为她小题大做,让沈家丢了颜面。但眼见儿子日渐消沉,外面流言对沈砚的名声渐有损害,尤其是涉及到“负心薄幸”、“宠妾灭妻”(虽然苏晚晴并非妾室)这类字眼时,她也不免焦急起来。

  而苏晚晴,在最初的窃喜(阮小七这个绊脚石终于自己走了)之后,也渐渐感到了不安。流言中虽然多有同情她这个“柔弱表妹”的,但也隐隐有声音指责她是导致沈阮婚约破裂的“祸水”。她几次想去探望沈砚,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沈母对她虽然依旧亲热,但眼神里也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审视。

  这一日,苏晚晴端着亲手炖好的参汤,再次来到沈砚的书房外。

  “表哥,你近日公务繁忙,晚晴炖了参汤给你补补身子。”她声音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沈砚沙哑低沉的声音:“不必了,你拿回去吧。”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一僵,咬了咬唇,柔声道:“表哥,你还在为外面的流言烦心吗?那些闲言碎语,不必理会……阮妹妹她……或许只是一时想不开,过些日子就好了。”

  书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沈砚站在门口,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被他看得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流言?”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什么流言?是说我不顾未婚妻死活,还是说我与表妹你,早有私情?”

  苏晚晴脸色瞬间煞白,泫然欲泣:“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沈砚打断她,目光中充满了疲惫与厌烦,“那日林中,你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匪徒为何那般巧合?这些,我都不想再追究。”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但是,苏晚晴,你记住,我与你,永远只能是表兄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妄想。”

  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形,“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书房门。

  苏晚晴端着那碗已然冰凉的参汤,站在紧闭的房门外,浑身冰冷,屈辱和怨恨如同毒蛇,一点点缠绕上她的心脏。

  阮小七……都是因为阮小七!

  即便她走了,阴魂依旧不散!

  第十章 暗流涌动

  冬去春来,北境的积雪渐渐消融,溪水破冰,潺潺流动。庄子角落的几株老梅早已开过,零落成泥,枝头绽出了嫩绿的新芽。

  我在落梅镇,已安然度过了一个冬天。

  这数月间,我并未虚度光阴。除了阅读,我开始跟着福伯学习打理庄务,了解田庄收支,甚至尝试着根据北地的气候,调整今年的作物种植计划。起初,福伯和仆役们对我这个京城来的娇小姐还心存疑虑,但见我态度认真,提出的建议也颇有见地,渐渐便也信服起来。

  哥哥阮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派人送来京城的消息和必要的物资。

  从信中,我得知京城关于我和沈砚的流言渐渐平息,毕竟没有新的谈资,人们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其他事情吸引。沈砚依旧深居简出,公务上却似乎更加锐意进取,在几件边关事务上提出了强硬的策略,引得朝中议论纷纷。苏晚晴依旧住在沈府,但似乎安分了不少。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但我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一日,我收到哥哥一封加密的信件。信中提及,北境邻国大月氏近来似有异动,边境摩擦渐增。朝廷有意派遣得力将领前往镇守巡视,以彰威慑。而目前朝中议论的人选之一,正是镇北将军沈砚。

  哥哥在信末写道:“若沈砚北上,必经过落梅镇附近官道。妹可需回避?”

  我看着信纸,指尖微微发凉。

  沈砚……要来北境?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那些刻意被冰封的记忆,似乎又要破土而出。

  但我很快便冷静下来。

  回避?为何要回避?

  这里已不是京城,没有阮家小姐,没有沈将军的未婚妻。我只是落梅庄一个普通的管事姑娘。

  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们之间,早已是陌路。

  我提笔回信,墨迹沉稳:“兄勿忧,妹在此甚安。过往已矣,无须回避。各安天命即可。”

  信送出后,我站在院中,看着北方苍茫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砚,若你果真北上,我们或许,很快便会“重逢”了。

  只是不知,届时相见,你是否还能认出,这个被你弃之如敝履、险些命丧黄泉的“脏”了的人?

  第十一章 狭路

  哥哥的消息很准。

  半月后,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果然抵达了落梅镇附近,并在镇外二十里处的一处平缓地带扎下营寨。旌旗招展,其中一杆大纛上,赫然绣着一个醒目的“沈”字。

  镇北将军沈砚,奉旨巡视北境,震慑大月氏。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落梅镇。小镇居民对于京城来的大官和军队既好奇又畏惧,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我所在的庄子位置相对偏僻,但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氛。福伯有些担忧地向我请示,是否要紧闭门户,减少外出。

  “不必。”我神色如常,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账册,“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与官军无涉。吩咐下去,庄里人一切照旧,只是无事莫要靠近军营即可。”

  “是,小姐。”福伯见我镇定,也安心了不少,躬身退下。

  我放下账册,走到窗边,望向军营的大致方向,目光沉静。

  该来的,总会来。

  躲,是躲不掉的。

  又过了两日,天气晴好。我带着云雀,如往常一样,去镇子附近的集市采买些日常用品,顺便看看是否有新的种子或农具。

  集市比往日热闹了些,多了些兵士的身影。他们虽纪律严明,并未扰民,但那股行伍特有的肃杀之气,还是让寻常百姓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

  我戴着帷帽,遮住了面容,穿着与北地女子无异的粗布衣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云雀紧跟在我身边,显得有些紧张。

  采买完毕,我们准备返回庄子。为了避开人群,我选择了一条较为僻静的小路。

  小路沿溪而行,溪水潺潺,岸边野花初绽。刚走出一段距离,前方拐弯处,却传来了马蹄声和说话声。

  “将军,据此三十里便是黑风隘口,据报前日曾有月氏游骑在此出没……”一个副将模样的人正在汇报。

  另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嗯”了一声,简短地下了几个指令。

  我的脚步顿住了。

  云雀也听到了声音,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衣袖,低声道:“小、小姐……”

  是沈砚。

  他竟然会出现在这条小路上。

  真是……狭路相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瞬间翻涌的情绪,拉了拉帷帽,低声道:“不必惊慌,靠边行走。”

  我们侧身站在路边,垂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马蹄声渐近。

  几匹高头大马从小路拐弯处出现。为首之人,玄甲黑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沈砚。他似乎正在凝神思考着军务,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的道路,并未留意到路边两个不起眼的“村妇”。

  他身后的副将和亲兵也目不斜视。

  马蹄嘚嘚,眼看就要从我们身边经过。

  就在我以为能顺利避开时,一阵山风忽然吹来,卷起了我帷帽的白纱一角。

  恰好,沈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

  他的目光,在我被风吹起的侧脸轮廓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目光中那惯有的、打量无关人等的冷漠与审视。

  没有认出我。

  也是,在他心里,阮小七或许早已死在那个黄昏的荒林,或许正在江南某处养尊处优,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北境苦寒之地,穿着粗布衣服,像个寻常村姑?

  他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没有丝毫停留。

  马蹄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我站在原地,帷帽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云雀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奴婢了……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走吧,回庄子。”

  我拉好帷帽,转身,朝着与沈砚相反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帽纱,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一次猝不及防的相遇,一次形同陌路的擦肩。

  很好。

  沈砚,我们之间,就当如此。

  第十二章 惊疑

  自那日小路偶遇后,又过了几日,风平浪静。

  沈砚的军队似乎以落梅镇为临时据点,频繁出入黑风隘口等地巡视、演练,小镇居民也渐渐习惯了这支军队的存在。

  我依旧每日打理庄务,看书习字,仿佛那日的插曲从未发生。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

  这日午后,我正在书房核对账目,福伯有些匆忙地进来禀报:“小姐,庄外来了几位军爷,说是镇北将军麾下的,想采购一批新鲜的菜蔬和肉食,数量不小,您看……”

  采购?我微微蹙眉。军营自有辎重补给,为何会找到我们这处僻静的庄子?

  “他们怎知我们庄子有余粮出售?”我问道。

  福伯答道:“老奴也问了,带队的校尉说,是听镇上人推荐的,说我们庄子出的菜蔬品相好。而且……他们愿意出市价两成的溢价。”

  我沉吟片刻。拒绝反而显得可疑,不如坦然应对。

  “可以。你带人去库房和地窖清点一下,按市价交易即可,溢价不必收取。记住,态度不卑不亢,一切如常。”

  “是,小姐。”福伯领命而去。

  我走到窗边,看着福伯引着几名兵士走向仓库方向,心中那丝疑虑却并未散去。

  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果然,交易进行得很快,兵士们搬运着物资,并未多做停留。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时,那名带队的校尉却状似无意地向福伯打听了一句:

  “老丈,我看贵庄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知主家是哪位?想必是位能人。”

  福伯按照我事先的交代,从容答道:“军爷谬赞了。主家是江南来的商人,买了这庄子做些营生,平日并不在此常住,如今庄务暂由老夫和小女打理。”

  校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带着人离开了。

  我站在书房窗后,看着那校尉离去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这边的院落。

  心,微微沉了下去。

  沈砚……他开始怀疑了?

  是因为那日擦肩而过时,那被风吹起的一角侧影,让他觉得似曾相识?还是他手下的探子,在镇子里听到了什么关于庄子的不寻常传闻?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都不是一个好信号。

  我必须更加谨慎。

  当晚,我修书一封,将今日之事告知哥哥,并请他动用关系,查探沈砚军中是否有人在暗中调查落梅庄。

  信送出后,我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

  春夜的北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

  沈砚,若你果真查到了什么,又想做什么呢?

  是终于生出了一丝迟来的愧疚,想要弥补?还是觉得我的“死而复生”碍了你的眼,想要彻底清除?

  无论哪种,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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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标题:完 他不顾我死活选表姐,我浑身是血他淡声:“别看,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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