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月春错》

  沈澜清和谢养拿着聘书,登门向我和庶妹提亲那天,全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不过看的不是我的,而是我庶妹的。

  众人皆知谢养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纨绔。

  养外室,喝花酒。

  只要出格的事情他都做。

  大家叹庶妹命不好,嫁给这样的男人。

  又羡慕我的好福气,嫁的是前途无量的新科状元。

  沈澜清和谢养拿着聘书,登门向我和庶妹提亲那天,全城都来看热闹

  可只有我知道,上一世的沈澜清有多恨我夺了他和庶妹的姻缘。

  甚至连死时都不愿同我合坟,只求与我不再相见。

  重来一世,我决定成全他的一片痴情。

  我绕过哭哭啼啼不愿嫁的庶妹,接过谢养手里的聘书。

  「谢养,你愿不愿娶我?」

  1

  「谢养,你愿不愿娶我?」

  此话一出,不仅屋内的人没了动静,连着屋外看热闹的人都霎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我们二人。

  江绾禾忘了假哭,沈澜清看着我本来一脸厌恶的神色也变得惊诧。

  我没管众人各异的表情,只认真看着我面前的谢养。

  「你娶我吧,我嫁妆丰厚,外公又是阁老,而且我保证不会管你那些荒唐事,怎么算你都稳赚不亏。」

  我一字一句,十分真诚地向他自荐。

  谢养薄唇微张,神色错愕。

  过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养轻佻眉头,摆出他向来无所谓、混不吝的姿态。

  「你都愿意嫁,小爷我有什么可推辞的。」

  我嘴角微弯,生怕他后悔般地将自己的生辰帖塞到他手里。

  「如此,那你别忘了过几天来府上娶我,一定要来啊谢养。」

  谢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的帖子塞了个满怀。

  见我这么倒贴,屋外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轻嗤嘲弄。

  「这江家大小姐是不是疯了,放着芝兰玉树的状元郎不嫁,要嫁谢养那个混世魔王?」

  「是啊,他可是连陛下都头疼的谢养啊!她就不怕嫁过去,被那混球磋磨死。」

  「啧,这江大小姐恐怕是久居闺阁,没听过谢养的威名,还是太单纯。」

  屋外百姓们的猜测声喧嚣而上,我低头,脸上装作置若罔闻。

  可心里却禁不住冷笑一声。

  磋磨至死?

  我若是重来一世还嫁给沈澜清,才是真的磋磨一世,死无全尸。

  2

  上辈子,我听了父亲的话,在他的安排下嫁给了沈澜清。

  可我并不知道他早就心属我庶妹江绾禾。

  他以为我是看他中了状元,才半路跳出来抢了庶妹的婚事。

  可他殊不知。

  庶妹曾因为身份低微,为了攀高枝和表哥私奔,在京城坏了名声。

  父亲怕她影响家族声誉,才瞒了实情嫁给谢家同样娶不到媳妇的混世魔王。

  沈澜清一个从外地来的学子,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将一切错归结到我身上,从大婚那天开始,恨了我三十年。

  他曾满眼厌恶,亲口对我说:

  「江春枝,如果没有你出现,我和绾娘现在会有多幸福!爱人另作他人妇,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

  「这份苦楚,我必让你千倍万倍偿还!」

  所以三十年间,他相思庶妹,抬小门户的外室为平妻,处处不给我脸面。

  我的孩子都以我身体虚弱为由,过继给妾室抚养。

  在古稀之际还将我休弃,娶了庶妹,逼得我落发为尼。

  连合葬都不让我入他沈家的墓穴。

  我磋磨一生,全心全意对他。

  将他从寒门状元一路托举到万人之上的宰相。

  未曾想落得一个这样凄凉的结局。

  世人皆说谢养混蛋。

  江绾禾嫁他之后,他整天整夜不回家,除了给钱,连她房间都不曾踏入一步。

  江绾禾深觉自己委屈,我却觉得她实在命好。

  丈夫给钱还不回家,简直就是天赐良缘。

  既然她不想嫁,那就我来。

  3

  思绪渐渐回笼,我看着面前的谢养,简直越看越满意。

  可上头的父亲坐不住了,他猛地拍了下桌子。

  「胡闹!春枝,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那是你妹妹的夫婿。」

  「怕什么,她又没嫁,而且她也不愿嫁,不然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同我换。」

  闻言,江绾禾神色尴尬一瞬,随后扭捏地冲沈澜清看去。

  眼神意味很明显。

  比起谢养,她更满意这个她早已芳心暗许,差点成为她姐夫的沈澜清。

  可沈澜清却一反常态,没看她。

  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看向我这个他之前从不肯多施舍一眼的人。

  他确实该不解。

  毕竟我为了在他心中得个好印象。

  前些日子还东奔西走,用自己的人脉网和钱财为他这个新科状元铺路。

  京城众人都以为我爱他深切。

  谁也没料到,我竟会在只差临门一脚就嫁给他时反水。

  想到这儿,我凉凉扫了一眼沈澜清。

  既然他那么爱江绾禾,那我一定竭尽所能成全他。

  4

  父亲虽气恼不解,可终究拗不过我的心意。

  我和庶妹出嫁当天,庶妹聘聘袅袅地走来我的闺房。

  她强压住幸灾乐祸的嘴角,拉着我的手劝慰。

  「谢养品性才学虽都比不上澜清,可他到底是当今陛下的小舅子,皇亲国戚开罪不得。」

  「姐姐,也难为你需得容忍他一二了。」

  我强忍着恶心,拍掉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妹妹管好自家事就好,我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被我下了面子,江绾禾脸色难堪,拂袖离去。

  我盯着她得意的背影和身上那套发旧的喜服只想笑。

  江绾禾母亲只是婢女,自然拿不出陪嫁,沈澜清出身寒门,亦拿不出彩礼。

  上辈子我嫁他,结婚排场彩礼还都是我拿的钱。

  如今他甚至连给庶妹做喜服的钱都拿不出,只得穿别人剩下的。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这对贫贱夫妻。

  是不是真如沈澜清上辈子预想中那样幸福甜蜜。

  唢呐吹吹打打,我和庶妹扶着喜婆的手上了花轿。

  两辆马车驶向不同的方向。

  春风吹开我的纱帘。

  我微微侧目,向窗外看去,恰好对上沈澜清看过来的眼。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

  纱帘回归原位。

  起程了。

  5

  屋内烛火摇晃,入眼便是满目喜庆的大红色。

  床上铺满桂圆莲子,我盖着红盖头,静等谢养的出现。

  谢养脚步摇晃,好似喝了不少。

  他打发掉搀扶他的小厮,拿着秤杆步步向我走来。

  虽已结过一次,可面对这样场景,还是不免紧张。

  我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绣帕。

  盖头掀起,我抬眼望过去。

  谢养眼眸水雾惺忪,盛满盈盈笑意。

  烛火昏暗,大红的喜袍更显得他唇红齿白,俊俏得不像话。

  额头上那抹镶嵌着宝石的抹额,更衬得他玩世不恭,贵气十足。

  我莫名想到江绾禾那句皇亲国戚。

  光看谢养这脸蛋,就能知晓贵妃是怎样的绝色了,果然是陛下严选。

  我东想西想,心思飞到了天边。

  最后还是谢养唤回了我的思绪。

  谢养扔掉秤杆,拿着合卺酒,递给我一杯。

  他脸颊薄红,醉眼迷离,一字一句给我立着规矩。

  「如今我们参了天,拜了地,坐了床,撒了帐,你就是小爷我的人了,有些事小爷可要跟你讲清楚。」

  我眉眼微动,以为他要给我说他喝花酒逛花楼的事。

  遂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说。

  谢养将酒杯伸到我眼前,俊俏的脸蛋在我面前骤然放大。

  「小爷我京中人脉甚广,一早就听说过夫人和那姓沈的事,小爷我最好面子。」

  「既然我们成了亲,我警告你,不许给我戴绿帽子,你给我面子,日后我肯定也帮你做脸。」

  6

  虽说是警告,可他语气轻飘飘的,好似收着劲儿般故意装凶。

  我不惧怕,心里反倒一时无语。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放心吧,我保证不给你戴绿帽子。」

  「也不许眉来眼去。」

  「我何时同他眉来眼去了?」

  「前几日上门提亲时你就一直看他。」

  我翻了个白眼。

  我那是眉来眼去吗?我那明明是仇恨的目光。

  不过跟醉鬼也说不通,我只得说好。

  上辈子我记得谢养可没进江绾禾的婚房,而是直接留宿外面,怎么重生后剧情还变了?

  正想着,谢养突然俯身靠近我。

  他眼眸微眯,语调暧昧。

  「该说的都说完了,夫人,我们也该进入正题了。」

  谢养越靠越近,我撑着床向后仰,屏住呼吸,心下骤然一紧。

  「什……什么正题?」

  「自然是新婚夜该做的事了。」

  不对,这个故事发展不对!

  他不仅不走,还要跟我睡觉?

  我没设想过这个预期,立马慌张起来。

  眼看谢养越靠越近,情急之下我抄起床上的绣花枕头向他砸去。

  谢养蓦然握住我的手腕,动作利落,反手将我手腕扣在头顶。

  原本醉意朦胧的眼睛也瞬间变得清明。

  我心中惊诧,他没醉,还会武!

  实在太过惊讶,随即也就脱口而出。

  你会武?

  谢养停在距我一拳的位置,挑眉轻笑了笑。

  「小爷也没说过我不会啊。」

  我心死了,反抗也反抗不了,我闭眼等待着这个淫贼的轻薄。

  可他的脸没再往下探来,反而在我惊讶的目光中拿出一个棋盘。

  「陪我玩棋吧!」

  7

  同我玩围棋,我也不知道谢养怎么想的。

  毕竟我 7 岁就在外公的引荐下,师承了棋圣玄机真人。

  和我玩,那不等着输吗。

  果然,谢养惨败。

  可他棋品太烂,每次一看输了就耍赖重来。

  我被他拉着一直下到早上。

  我们两人双双喜提黑眼圈。

  百姓们诚不欺我,这个纨绔真会折磨人!

  一大早,谢养陪我回门,还被江家的管事嬷嬷笑。

  「小姐,这新婚夜你也该提醒姑爷节制些。」

  我想解释是下了一晚上棋,可一看江绾禾和沈澜清也在,就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能在他们面前丢份儿。

  听嬷嬷的调笑声,沈澜清面色铁青,冷哼一声转头不再看来。

  我心中莫名,只觉他有病。

  我拉着谢养坐下,谢养跟我父亲闲聊。

  「昨日我看夫人嫁妆,竟还有画作,我一问才知是她幼时画的。」

  「那笔触画功,比我姐夫御用的宫廷画师还强上许多,感谢丈人同意婚事,竟让我得了个才女。」

  谢养开口吹捧着我。

  这个纨绔果真仁义,在沈澜清面前不遗余力地给我做脸,父亲骄傲地捋着胡须。

  「玄机真人是棋画双圣,春枝自然也得他几分真传。」

  俩人一派和谐,听到这话,沈澜清倒是惊讶地看来。

  「玄机真人?我倒不知大小姐还会作画。」

  8

  他肯定不知,上辈子我为了辅佐他,给他铺路,围棋画画都搁置了。

  后来劫匪拦路,为了救他我又伤了右手。

  若是没有那些事,恐怕我的造诣早就京中闻名了。

  我晃了晃脑袋,都过去的事了还想他做什么。

  我转过脸,没理沈澜清。

  江绾禾看着沈澜清,面色闪过一丝不虞。

  她故意拉低了下领口,露出脖颈间青紫暧昧的印迹。

  「澜清,你陪我去看看我小娘吧。」

  沈澜清点点头,陪她站起身。

  江绾禾挽着沈澜清离开时,冲我意味深长地笑一下。

  我翻了个白眼,谢养看着我们若有所思。

  吃饭还早,我闲坐得发闷,走到小花园溜达溜达。

  刚走没两步,就撞到了池塘边的沈澜清。

  他听到动静回头看来,叫住我转头的脚步。

  春枝。

  我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他。

  「谢养他……对你还好吗?」

  我强忍着和他同处一个空间的不适,冷冷答道。

  「很好。」

  沈澜清点点头,眸色沉郁,他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可又犹豫不开口。

  我没耐心等他,转身就要走时,他才终于说出口。

  「你为何毁约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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