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保明

  “士可杀不可辱”“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些流传千年的箴言,深深镌刻着中国知识分子对名声的极致追求。从孔孟提出“士志于道”的价值主张,到陈寅恪坚守“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钱学森毅然归国“不为名利只为报国”,名声始终是知识分子安身立命的精神脊梁。可如今,学术不端、专家言论“翻车”、流量变现热潮等现象屡见不鲜,“专家”甚至成了部分人调侃的词汇。这种从“看重名声”到“不大在乎”的转变,并非所有知识分子的选择,却已是不容忽视的现实图景。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时代变迁与个体无奈?

  一、过去:知识分子为啥把名声当命根?

  (一)文化里的“惜名”基因

  1. 名声绑着道义底线:孔子强调“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孟子提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将名声与做人的核心道义牢牢绑定。东汉杨震“四知拒金”,面对重金贿赂直言“天知,神知,我知,子知”,坚决拒收以守清白;陈寅恪即便双目失明,也拒绝为迎合政治需求修改学术观点,宁肯不做官也要保住学术名声的纯粹。

  2. 追求“不朽之名”:古人推崇“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人生目标,名声正是实现这种不朽的重要载体。文天祥被俘后面对元军高官厚禄的利诱,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绝唱,用生命换千古美名;钱学森放弃美国优渥的生活和科研条件,冲破重重阻挠归国,拒绝个人表彰时直言“功劳属于集体”,用行动践行着“立功立德”的追求。

  3. 社会盯着你的名声:古代有“清议”传统,士人的言行举止会被公众褒贬评议,名声差了便无立足之地。陶渊明不愿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毅然辞官归隐,只为守住“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名;朱自清宁愿饿死也不领美国救济粮,用骨气坚守民族气节,生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二)制度逼着你重名声

  1. 科举选官看名声:古代科举不仅考察才华,还十分看重地方“乡评”,名声不好的人即便才华出众也难上榜,名声在取士中的权重超30%;明清时期的“孝廉”察举制度,更是直接将名声与仕途挂钩,只有品德高尚、声名远播者才有机会入仕。

  2. 家族荣誉绑着名声:古代知识分子大多兼具乡绅身份,个人名声与家族荣誉紧密相连。自己名声败坏,不仅会被乡邻唾骂,还会连累整个家族蒙羞。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美名,让范家成为后世望族;而秦桧卖国求荣的恶行,让其后代都愧于姓秦,甚至有“人自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的感慨。

  3. 朝廷奖惩分明:对于坚守名节的知识分子,朝廷会大力表彰,比如唐太宗为魏征立碑,彰显其直言敢谏的美名;对于失节者,朝廷则会严惩不贷,比如秦桧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遭千古唾骂。这种鲜明的奖惩机制,让知识分子不敢轻易丢掉名声。

  (三)那些“惜名如金”的典范

  1. 做学问坚守求真:李时珍编撰《本草纲目》时,亲自采药、尝药,拒绝为迎合权贵修改药性记载,历经27年才完成这部药学巨著;阎若璩为考证《古文尚书》的真伪,耗费30年心血,即便遭受多方质疑,也始终坚持实事求是,最终证实其为伪书。

  2. 做官坚守清廉:海瑞在任期间,身着布衣、食用粗米,坚决拒绝官场贪腐,始终保持清廉本色,被百姓誉为“海青天”;于成龙为官二十余年,始终“屑糠杂米为粥,与百姓共甘苦”,从不谋取私利,被康熙帝誉为“天下廉吏第一”。

  3. 乱世坚守名节:南宋末年,文天祥起兵抗元,兵败被俘后宁死不屈,最终英勇就义;明末清初,顾炎武、黄宗羲等学者拒绝仕清,隐居著书,坚守“不事二主”的名节;抗日战争时期,陈寅恪、梅贻琦等学者南迁昆明,在西南联大的艰苦环境中坚持办学,绝不与日伪合作。

  二、如今:部分知识分子为何“不大在乎”名声?

  (一)学术圈:名节底线屡屡失守

  1. 学术不端呈高发态势:2025年教育部通报显示,31%的学术不端行为是“包装简历”,28%是“数据造假”,且这类行为违法成本低、隐蔽性强。2025年11月,江苏科技大学首席科学家郭某因学历造假、学术造假、侵占科研经费被解除聘用,学校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其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等行为可能面临刑事处罚。此前某985高校历史学博导因数据造假被撤销学位,10多篇论文遭撤回,但仅半年后就以企业顾问身份公开活动,毫不在意名声受损。

  2. 流量比学术名声更“值钱”:某211高校历史系教授靠发表争议性言论走红网络,其观点多次被学界质疑缺乏依据,却直言“流量比学术名声更赚钱”;2025年多位社科类学者转型自媒体,通过知识星球、付费课程等形式变现,部分人订阅费年收入超数百万元,远超学术研究收入,甚至出现夸大内容价值的争议。

  3. 为利益背弃学术良知:某高校食品科学教授为涉嫌添加禁用原料的企业站台,公开宣称“该原料对人体无害”,被权威机构打脸后,其学术地位并未受到实质影响;某高校实验室教授被曝窃取学生研究成果,却仍能正常参与职称评审,未受到应有的惩处。

  4. 多数人选择沉默纵容:2025年最新调研显示,73%的高校教师表示曾目睹学术不端行为,但仅12%的人敢举报,多数人因“怕得罪人”“举报流程复杂”“担心打击报复”选择隐忍,这让失德者无需付出代价,进一步加剧了学术不端的蔓延。

  (二)公共场合:言行失范突破底线

  1. 专家言论脱离民生引反感:某社科院宏观经济学者称“普通家庭存款50万属常态”,某高校房产研究中心教授建议“年轻人先租房到40岁再买房”,这类脱离普通民众实际生活的言论引发公众强烈不满。2025年舆情数据显示,68%的网友对“专家言论”持负面评价,但涉事学者大多未公开回应,仍频繁参与各类公开活动,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公共声誉。

  2. 立场摇摆漠视公共声誉:某高校环境科学教授先是公开反对某工业项目,称其“存在污染风险”,但在接受投资方资助后,却转而改口“项目环保达标”,这种立场的明显摇摆被网友曝光后,该教授仅删除相关言论,未作任何解释,完全漠视自己的公共声誉。

  3. 娱乐化消解学者体面:某高校文学教授参与选秀节目,用低俗用语进行“毒舌点评”,凭借这种方式走红网络,被网友质疑“有失学者体面”,但该教授却辩称“娱乐化是传播学术的有效方式”,依旧持续参与各类娱乐活动,彻底抛弃了传统学者的体面。

  (三)职业选择:重实利轻名声成趋势

  1. 学者扎堆离职转向企业:Nature 2025年发文显示,大批处于职业中期的科学家离开学术界,涌向工业界,“博士妈妈”“The Professor is Out”等专门探讨如何离开学术界的互助小组规模已超万人。被誉“AI预测蛋白质结构第一人”的许锦波教授,2025年1月放弃高校终身教职创业,坦言“工业界的薪资与发展空间远非学界可比”。

  2. 跨界捞金不怕名声损耗:某政法高校法学教授直播带货母婴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后仍继续直播;某文学评论家为网红产品代言,被网友骂“违背学术操守”,但商业代言带来的收入远超学术津贴,他们根本不在乎名声损耗。部分转型自媒体的学者还面临合规风险,若擅自使用过往机构未公开的数据用于商业授课,可能引发知识产权纠纷。

  3. 为晋升主动牺牲名声:2025年某高校职称评审数据显示,42%的受访者承认曾为晋升“美化”研究成果,35%的人表示为获取项目资助调整过研究方向。如今的职称评审中,“学术声誉”仅占5%,远低于古代科举中名声30%的占比,而论文、项目经费的占比超80%,这种评价导向逼得部分知识分子为了短期利益主动牺牲名声。

  三、深层根源:“不大在乎”的背后是时代与个体的双重博弈

  (一)价值观变了:名声不如实惠实在

  1. 消费主义冲击精神追求:2025年调研显示,67%的中青年知识分子把“高薪收入”列为职业首要目标,仅18%的人重视“学术名声”。在“赚钱养家”“改善生活”的现实需求面前,虚无的名声远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有吸引力,精神追求逐渐被消费主义所取代。

  2. 个体主义取代集体责任:传统名声观强调个人对家族、社会的责任,而现在的知识分子更看重个人发展。某中年学者直言:“没必要为了所谓的名声委屈自己,个人发展才是第一位的。”这种个体主义思潮的兴起,让“名节”所承载的集体责任逐渐弱化,部分知识分子对名声的重视程度也随之下降。

  3. 知识权威被弱化:互联网的普及让知识获取门槛大幅降低,部分人觉得“人人皆可成专家”,开始随意质疑甚至攻击学者。某书法协会专家在社交平台分享作品,被网友无端斥为“丑书”,遭受网络攻击后无奈弃号。这种现象让知识分子的知识权威被不断弱化,名声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受人尊重。

  (二)制度变了:名声没了奖惩硬约束

  1. 评价体系“唯论文、唯经费”:当前高校职称评审仍以量化指标为核心,论文占比50%,项目经费占30%,“学术声誉”仅占5%。尽管教育部早出台《关于加强新时代高校青年教师队伍建设的指导意见》,提出破除“唯帽子、唯论文”,2025年也已有部分高校试点“代表性成果+学术声誉”的评价体系,但整体落地进度缓慢,多数高校仍沿用旧规,名声在评价体系中几乎没有分量。

  2. 惩罚太轻缺乏威慑力:2025年教育部通报的学术不端案例中,仅35%的涉事者被撤销学位或职称,其余多为警告、通报批评等轻微处罚,且处罚后仍可正常参与学术活动。这种“低违法成本、高收益”的现状,让部分知识分子敢于漠视名声,肆意践踏学术底线。

  3. 激励机制重物质轻名声:发表一篇顶刊论文能获得50万元现金奖励,而获得“学术道德先进个人”称号仅能拿到一本荣誉证书,缺乏实质性的物质激励。这种激励机制的导向性,让部分知识分子更看重能带来实际利益的成果,而忽视了对名声的坚守。

  (三)压力大了:先活下去再谈名声

  1. 经济压力倒逼妥协:2025年数据显示,一线城市高校青年教师平均月薪约8000-12000元,中年教师薪资涨幅缓慢,而部分企业科研岗位的薪资可达高校的2-3倍。面对超20:1的房价收入比,要还房贷、养家庭,不少知识分子不得不通过跨界捞金、兼职等方式缓解经济压力。某青年教师坦言:“先赚钱活下去,才有余力纠结名声。”

  2. 职业竞争催生短视行为:2025年博士招生规模突破15万,毕业生预计达10-12万,而全国每年新增高校教职岗位仅3万余个,部分高校讲师岗的报录比甚至达数百比一。“非升即走”已成为多数高校的考核机制,要求青年教师在3-5年内发表多篇核心论文、拿下国家级项目,完不成则需离职。这种激烈的职业竞争,迫使部分知识分子选择“短平快”的“保命型科研”,甚至不惜学术造假,根本顾不上长远名声。

  3. 流量变现放大短期收益:互联网时代,流量能快速转化为经济收益。部分知识分子靠发表争议性言论走红,直播带货、付费课程的单场销售额超千万元,远超学术研究的收入。这种“越受关注越赚钱”的畸形循环,让不少人不再敬畏名声,甚至刻意制造争议博取流量。

  (四)互联网时代:名声成了“易碎品”

  1. 信息过载让名声快速褪色:互联网上的信息更新速度极快,公众的注意力很容易被新的热点事件吸引。某学者因学术不端被曝光后,仅1个月就被新的热点覆盖,后续仍能正常参与各类学术活动,无需为自己的失德行为付出长期代价。这种“名声易逝”的特点,让部分知识分子觉得没必要在乎名声。

  2. 网络暴力让人看淡名声:网络匿名化的特点催生了大量网络暴力,不少知识分子分享专业观点时,会被网友恶意抹黑、攻击。某医学专家分享防疫知识,被网友无端指责“收了药企好处”,即便及时澄清也难以挽回声誉。久而久之,部分知识分子觉得“再怎么坚守名声也可能被攻击,不如看淡一点”。

  3. 算法助推流量导向:互联网平台的算法以“流量”为核心导向,严谨的学术文章阅读量往往不足千次,而争议性言论却能轻松突破百万阅读。为了获得更多关注和收益,部分知识分子不得不迎合算法,放弃学术坚守,选择发表能吸引流量的内容,自然也就不在乎名声了。

  (五)代际差异:老辈惜名,晚辈务实

  1. 老一辈的坚守:退休教授感慨:“我们那时候做研究,宁肯一辈子不出名,也不能做对不起良心的事。”他们成长于物质匮乏但价值观单一的年代,高校工作稳定,无需面临激烈竞争,名声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因此格外看重。

  2. 中青年人的无奈:58%的中青年学者认为“名声不能当饭吃”。与老一辈的“铁饭碗”不同,他们面临博士扩招后的就业内卷、“非升即走”的考核压力、高房价的生活负担——33.17岁的博士平均毕业年龄,刚踏入职场就面临35岁招聘门槛,学术资源稀释后难出成果。这种现实困境,让他们不得不变得务实,将利益放在名声之前。

  结语

  从文天祥到陈寅恪,传统知识分子的名声,始终与道义、责任、良知紧密相连。如今部分知识分子“不大在乎”名声,有时代变迁的必然,也有制度缺陷、生存压力的无奈。但名声从来不是迂腐的枷锁,而是知识分子的精神脊梁——学术需要名声的约束才能守住求真底线,社会需要名声的引领才能凝聚正向正气。重建名声观,既需要制度层面加快改革:扩大“学术声誉”在评审中的权重、简化举报流程、提高学术不端的违法成本;也需要知识分子自我坚守:在追求利益的同时守住道德底线,通过科普、优质知识输出实现良性变现。如果你是一名知识分子,面对“坚守名声”与“追求实利”的冲突,你会怎么选?评论区说说你的答案!(全文完)

  本文标题:深析:中国知识分子历来“看重名声”,如今却“不大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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