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八年来,为他筹谋善后,被立为储君,他却说要门当户对妻子




11、
被宋清之逮到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我也顾不了那么多,转身就朝与他相反的方向跑。
他语气怒不可遏,“言笙,你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我如何敢回头?
就快跑过拐角时,腿上蓦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整个人随之扑倒在地,低头一看,一支箭穿透我的大腿,箭头尚在滴血。
那一瞬间我头脑一片空白,随之闪现出来的,是宋清衍的脸。
我忍着剧痛,爬起来继续跑,很快,又有一支箭穿透我另一只腿。
不过须臾,宋清之就跟了上来。
他死死扯住我的头发:“你怎么敢的?”
我见他眼底腥红,眼中布满血丝,像是没有了理智。
他抓着我的手微微发抖,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蹲在我身边,轻轻抚摸我的伤处,他说:“你知道吗?我告诉自己,如果你被我抓住,我就剥了你的皮。”
话落,直接将箭从我腿中抽了出来,倒钩划过我的血肉,我闷哼出声。
他又换了副神色,将拉满的弓对准我的喉咙,告诉我:“跑。”
我根本没有力气起身。
他冷笑,“你不是喜欢跑吗?与其留你乱我的心神,不如今日我就送你上路。”
我心灰意冷,只能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宋清衍的声音,他扬声问道:“三哥,是你吗?”
明明是很温和的声音,却有着惊人的安抚能量。
在这一瞬间,我松了口气,我知道我死不了了。
宋清之缓缓放下弓箭,面色比夜色还沉。
宋清衍疾步走了过来,他像是没发现眼前的情况,对宋清之说:“圣人在府上等着,三哥快些回去吧。”
宋清之想把我扶起来,被宋清衍挡开。
他怒目相向,还没等开口,便见宋清衍笑了起来,他说:“三哥不好在御前失仪态,我会把人带回去。”
宋清之这才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他走后,宋清衍将我扶了起来,他一直垂眸,难得没有与我说话。
回到府里,正赶上宋清之陪同圣人出门。
见我这副模样,圣人皱眉。
宋清衍解释道:“儿臣方才在街上瞧见这姑娘受了伤,便搭了把手。”
宋清之已经恢复了在人前温润的模样,他说:“此乃我府上的婢女,多谢七弟出手相助。”
宋清衍:“实不相瞒,我亦是出于私心,此人长得与我故去的爱妾有几分相似,今日当着圣人的面儿,便向三哥讨了这个人来。”
圣人看了两个儿子一眼:“不过是一个奴婢,你三哥还能不同意?”
宋清之说:“这是自然,只是这婢女受伤不轻,儿臣先命人将她带下去处理一下伤口。”
宋清衍没能将我带走,我又被关了起来。
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除了平日与我一同负责洒扫的婢女方便时来给我送些饭菜,宋清之并没有来折磨我。
大约过了三日,在我数不清第几次试图解开脚腕上的铁链时。
院外忽然变得嘈杂起来,脚步声杂乱不堪,有人喝道:“走水了!”
火舌很快便吞噬了房屋,我被黑烟逼到了墙角,隐隐约约听见给我送饭的婢女哭喊着:“王爷,言笙还在里面。”
宋清之压低声音:“不必理会,先去救王妃。”
12、
恍惚中,有人在给我擦脸,我猛然睁眼,喉咙处随即传来火辣辣的疼。
宋清衍见我醒了,动作一僵,而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他轻声与我道歉:“抱歉,放火是不得已而为之。”
见我不说话,他解释道:“我已经将你从三哥那救出来了。”
听他提起宋清之,我脑中忽然响起宋清之那句“不必理会,先去救王妃。”
我倒觉得这火放得好极了,它终于将我最后一丝妄念烧尽。
宋清衍说:“我已求过圣人将你调拨到我这,待他成亲后,你便随我回陇南,若你还有其它打算,那便再从长计议。”
他正说着话,下人在门口道:“王爷,江南王想见您。”
他看了我一眼,“你再歇一歇。”
他出去后,我又躺了回去。
思绪正乱之时,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我以为是他回来了,便问:“您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坐起身才发现,站在屋中的是宋清之。
我下意识向后躲。
他见状,额角的青筋暴突,最后又被他忍了下去,他破天荒与我道歉:“对不起,那时我是情急…”
我打断他的话:“王爷做事自有定夺,不需要向奴婢解释。”
话落,不仅是他愣住了,连我都愣住了,原来心灰意冷之后,人是什么都不在意了的。
我以为他会发火,他却只是和声道:“晚上吃饭时,你与圣人说你不愿离开江南,我自有办法将你留”
不知为何,我忽然厌烦了他这副模样,我反问他:“王爷怎知奴婢不愿离开?”
他再装不住,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当真以为宋清衍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我当初为何将你送到他身边?你不过与他死了的心上人长相相似罢了,你”
他这一语如醍醐灌顶。
我之前从未将自己的种种转变与宋清衍扯上关系。
我第三次打断他的话。
“王爷。”
他冷着脸不说话。
我摘下八年来日夜贴身佩戴的玉佩递还给他。
他一愣,“你。”
我说:“奴婢感激王爷当年救奴婢于水深火热之恩,这八年来,这份恩情奴婢没齿难忘,但日后,您便当奴婢被那场大火烧死了吧。”
当初给我玉佩时,他告诉我:“见它便如见我,你收好。”
我满心欢喜问他:“这玉佩是送给奴婢了吗?”
他被我逗笑了,但现在想想,他或许是在笑我蠢吧,他说:“你喜欢便一直留着吧。”
屋中死一般沉寂,宋清之的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一般。
他没有接玉佩,只道:“你先养伤吧。”
他离开时脚步有些慌乱。
晚上圣人摆宴,我虽受了伤,但也赴了宴。
我与宋清衍坐在一起。
脑海中不合时宜响起宋清之的话,一时只觉得不太自在。
宋清之坐在我对面,自我出现,他视线一直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圣人打趣宋清衍:“寡人便说你怎么日日啰嗦要人一事,原来是心思不正。”
宋清衍面色微红,坦然道:“是儿臣自己有意。”
“哦?”圣人似乎是来了兴致,又问我:“那你对寡人这不成器的儿子有没有意啊?若是有意,寡人便赐了这姻缘。”
我双手死死交握,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奴婢”
对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有人小声惊呼:“快去拿药给王爷包扎。”
13、
散席之后,宋清衍被圣人叫走。
我回到后院,又被宋清之拦住了去路。
他死死捏住我的肩膀:“你是认真的?你去他府上只能做妾。”
我挣开他的手,绕开他继续走,“奴婢跟了您八年,难道就有名有份了?”
我发现,从我不在意他后,他似乎就拿我没了办法,他跟在我身边:“我说了,待我事成,我便将你扶到皇后之位,我能给你的,他给不了。”
我不理他,他便拉住我的袖子。
“够了!”我没来由一阵心烦,一挥手,放在袖中的玉佩被甩了出去,掉在地上,立时四分五裂。
沉默良久,我与他道:“若是王爷不娶王妃,奴婢便跟王爷回去。”
宋清之被我气走了。
从第二日起,他便时常派人送些珠宝首饰过来,但对于娶王妃一事缄口不言。
14、
在宋清之成亲的前一日,他又来找我,这一次,他一身酒气。
彼时我正在灯下看着宋清衍命人给我送来的嫁衣。
我抱着它走到宋清之面前,我问他:“王爷,奴婢这身嫁衣好看吗?圣人说您成亲那日是好日子,便让陇南王将我也纳进门,凑一双喜事。”
宋清之被我气疯了,他几下将嫁衣撕碎,恶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我笑出了眼泪:“这八年来,王爷杀奴婢的次数还少吗?”
他挫败地收回手,有些语无伦次,“之前是我有失考量,但你知道我不是真的想杀你。”
我默默捡起地上嫁衣的碎片,我说:“你走吧,往事过去便过去了,奴婢不恨你。”
“不恨我?”他忽然笑了起来,“不恨我?”
我告诉他,“但有一句话,奴婢一直想对你说。陇南王对奴婢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
15、
天亮时宋清衍派来的小轿抬我出门。
路上我昏昏欲睡。
不多时,外面忽然传来打斗声响,轿帘被人冲开,一个血肉模糊的轿夫一头栽进来,关键时候又被拉住。
宋清之穿着大红喜服,将我抱起便走。
“你干什么?”我拼命挣扎。
苍白的面色使得他的眼睛看起来更红,“你不是说我若不娶王妃你便跟我走吗?”
“你疯了?”
我死死扣住他的皮肉,“放我下来!”
宁璇死,圣人并未给个明确交待,宁家已经很是不满,眼下宋清之又悔婚,宁家绝不会再受辱。
“我带你回王府,区区宁家,我怎会受其擎肘。”
16、
江南王在成亲当日悔婚一事不出半日便闹得沸沸扬扬,尽管他告诉圣人,我是受他胁迫,但我依然也因此受牵连。
为了堵住宁家的嘴,圣人第一时间便将宋清之赶去了岭南。
他走那日,宋清衍携我去送他。
对于这个总想置他于死地的兄长,宋清衍似乎没有记仇。
他甚至安慰宋清之:“一切都是暂时的,待过了这个风口,圣人会让你回来的。”
宋清之沉默不语。
行至半路,突生变故。
有巨石从山路两旁滚落,不但砸伤了护卫,还堵住了前路。
宋清之面色一变,正要说话,又见数百人举刀从山上冲下来。人流很快冲散了他的队伍。
霎时间,两方人马缠斗到了一起,没一会儿地上便倒了数十人。
宋清之杀红了眼,一袭白衣已变成血衣,忽然,他回头向我看了过来,下一瞬便将手中的武器狠狠向我掷来。
我以为他要趁乱将我杀了,本能闭眼。
须臾,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回头一看,他的短刀正扎在要偷袭我的那人的咽喉。
他朝我吼着:“愣着做什么!快走!”
我自知留下只会添麻烦,控马便要掉头。
电光火石之间,我猛然发现他与宋清衍身后的密林上,有弓箭手正将箭头对准他们二人。
眨眼间,双箭齐发。
我提醒他们,“趴下!”
两人谁都没听见,我又喊了一声:“宋清衍!”
宋清衍闻声回头向我看来,堪堪躲过这一箭。
一股温热的血液忽然溅到了我的脸上,我僵在马背上。
呆呆向宋清衍身边看去,此时那里只剩一匹白马,马背被鲜血染红。
“三哥!!”
宋清衍俯身捞起倒在地上的宋清之,我这才瞧见他胸口被利箭贯穿,血流如注。
17、
暴乱的最后,以城中涌出一批军士剿杀歹人而结束。
圣人闻讯大怒,命人彻查此事,最终牵扯出宁家。
至此,只手遮天的权臣终于倒台。
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我越想越觉得后怕。圣人自有他的谋算,哪怕用自己的亲儿子当诱饵。
当然,经此一事,宋清之因祸得福,终是坐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储君之位。
只不过他伤重,一直未醒。
我送药去他房间时,见宋清衍正在桌边休息,这几日一直是他留在宋清之身边照顾。
尽管我很小心,但放下托盘时,依然吵醒了他。
这会儿他瞧着有些呆呆的,目不转睛看了我半晌。
“王爷,您也受了伤,去歇歇吧。”
他这才回神,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无妨,我”
说到这,像是终于清醒,他笑着起身,“好,那我先去休息。”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他离开的背影,就像在林中告别的那晚那般。
如玉如松,却带着说不出的寂寥。
我的心忽然想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些疼,疼罢又觉得空落落的。
我守了宋清之好几日,期间宋清衍再没来过,可我想起他的时候却越手。
我与他初见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喜悦,我被宋清之在别苑射伤双腿时,他抱着我的那双止不住颤抖的来越多。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阵阵春风拂过贫瘠的荒野。
后半夜时,我累极,刚睡下便听床上发出一声闷哼。
我赶忙掌灯。
宋清之正茫然看着屋中,跳跃的火苗下,他有种病态美。看见我时,
他明显一愣,半晌,问我:“你是?”他似乎是将我忘了。
我将水递给他,“太子,奴婢是陇南王派来照顾您的。”
他面色微僵,闷声应了一声,再也没说什么。
18、
宋清衍闻讯过来探望,进屋时视线只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他礼貌颔首,我亦回礼。
宋清之留他吃饭。
这次醒后,除了将我忘了之外,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正常人,或者说,只有忘了我时,他才是一个正常人。
我在旁边为两人布菜,忽然听宋清之问宋清衍:“不知言笙在你府上所担何职?实不相瞒,这些日子幸好有她从旁照顾,我有些舍不得放她走。”
我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汤洒在了桌面上。宋清衍看着那滩汤汁,微微有些失神。
宋清之唤了他一声:“七弟?”
他抬眸,依然是那副温暾的样子,“这还要问过言笙的意见。”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我只看着宋清之。
“奴婢自然是愿意伺候太子的。”
宋清衍动了动嘴角,最终却只是笑了笑。
19、
宋清之动身回宫那日,圣人赐婚陇南王的圣旨也颁了下来。
我们到皇宫时,正赶上他与准王妃进宫谢恩。
遥遥我便瞧见一对璧人从宫门处而来,两人隔了半臂远,秋风一吹,袖袍交叠在一起。
一直没说话的宋清之忽然问:“你是不是心悦陇南王?”
我学着宋清衍平时的样子,只是笑笑。不是不想说什么,只是担心一张口,便什么都藏不住了。
晚上,他们夫妻二人留在宫中用膳。
我依然在旁边伺候,见他细心地为王妃挑着鱼刺,有时两人低声交谈,王妃红着脸,举手投足都是矜贵之气。
宋清衍成亲那日,我早早便起来去观礼。
天还未亮,我站在街角,看着府中人们来回穿梭,不多时,宋清衍身着喜服,出门上马。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
见他控马过来,我侧身躲进小巷。
真好。
20、
宋清衍成婚后,便回了陇南。
我亦求宋清之放我出宫。
宋清之穿着蟒袍,面色不太好,他问我:
“你要去追他吗?”
我摇头。
我只是有点想家了。
我动身那日,中途赶上了宋清衍的车队。
我的老家在梵清山,正是京都去陇南的路,只不过是最远的一条。
山脚的小村庄早已荒无人烟。
我站在最高的山头,目送他的队伍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家,后院里我双亲的衣冠冢早已长满了荒草,被雨水冲刷的几乎变成了平地。
我进城上工,赚了钱重修屋子。
寒来暑往,屋子修好后,宋清之也登了基。
百姓安居乐业,我所在的小村落也
迎来了很多新邻居,他们偶尔会邀请我到家里做客,但更多时候,我都是在后院种着我的小菜园。
那些小孩子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皇帝今日又纳新妃子啦。”
我继续忙着,瞧见垄间又冒出了新芽。
新帝登基的第四年。
小孩子们长大了许多,但他们依然会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
“陇南王妃有身孕了。”
我手上未停,整理双亲的冢旁忽然
开出的那几朵小花。
我将它们好生养了起来,翻土时,不期然翻出了一块被重新粘起来的玉佩。
上面刻着蟒纹,正中间是一个“之”字。
这是我走时,宋清之送给我的。
不知怎么,我忽然又想起小时的事来。
被我父亲捡回来的男童起初吃不惯农家的粗茶淡饭,总是哭闹,我母亲便下山买食材给他做他想吃的杏仁酪。
每次吃完,他身上都会起红疹子,但他都藏起来,我也便当没看见。
我后来回忆时才记起,我曾无数次给宋清之做过杏仁酪,他身上从未起过疹子。
我将满是裂纹的玉佩举起,对着阳光照了下。
恍惚间,我似乎又瞧见那个白白净净的男童坐在我身边。
我俩光着脚看着月色,曾经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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