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准婆婆泼我母亲果汁,未婚夫当众宣布婚礼作废

“悦悦,这订婚宴的座位表,我重新排过了。”
孙玉珍把一张打印好的A4纸推到乔悦面前。
她的手指保养得很好,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轻轻点在纸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乔悦看着那张纸。
主桌,一号位:孙玉珍。
二号位:陆明轩的大舅,市里某个单位的领导。
三号位:陆明轩的二姑父,做建材生意,据说很有钱。
四号位:孙玉珍美容院的VIP客户,某位局长的太太。
……
一直排到十号位,都是陆家这边有头有脸的亲戚或“重要关系”。
而乔悦的父母,李秀娟和乔建国。
名字被挤在角落里,离主桌最远的那两桌。
“你娘家那边,就坐最靠门那两桌吧。”
孙玉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反正他们也不认识什么人,坐一起还能说说话,自在。”
乔悦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明轩。
陆明轩正在刷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不知道在看什么搞笑视频,嘴角还带着笑。
好像这边讨论的,是别人的婚事。
“明轩。”
乔悦叫了他一声。
陆明轩抬起头:“啊?怎么了?”
“座位表,你看过了吗?”
乔悦把那张纸往他那边推了推。
陆明轩扫了一眼。
“看了啊,妈不是发群里了吗?”
“你觉得……这样安排合适吗?”
乔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陆明轩挠挠头:“有什么不合适的?”
“主桌都坐满了,你爸妈坐过去也没地方啊。”
“再说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爸你妈都是老实人,坐主桌反而拘束,跟那些领导老板的,也说不上话。”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对乔悦父母的体贴。
乔悦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看向孙玉珍。
孙玉珍正慢条斯理地喝茶,眼皮都没抬。
“阿姨。”
乔悦深吸一口气。
“我爸妈坐主桌吧,毕竟是双方家长第一次正式见面。”
“主桌那边,可以调整一下……”
“调整?”
孙玉珍放下茶杯,笑了。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量好的。
“悦悦啊,主桌这十个人,哪个能挪?”
“你大舅是长辈,又是领导,能让他坐旁边?”
“你二姑父是这次宴席的大半赞助,能得罪?”
“王太太是我店里最重要的客户,人家肯来是给面子。”
她一条一条数过去。
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
最后,她看着乔悦,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太不懂事”的责备。
“悦悦,阿姨知道你想让你爸妈有面子。”
“但面子不是这么争的。”
“你爸妈坐在自己亲戚堆里,舒舒服服吃饭,多好?”
“非要挤到主桌来,大家都不自在,何必呢?”
她说得那么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乔悦父母考虑。
乔悦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每一句听起来都那么“有道理”。
可这些道理堆在一起,就像一堵墙。
把她和她父母,隔在了最边缘的角落。
“行了,悦悦。”
陆明轩在旁边打圆场。
“我妈安排这些有经验,听她的没错。”
“你就别纠结这个了。”
他拍了拍乔悦的手背。
动作很轻,带着点敷衍的安抚。
乔悦看着他。
看着这个谈了两年恋爱,说要娶她的男人。
他脸上没有任何觉得不妥的表情。
好像他母亲这样安排,是天经地义。
好像她的父母,本来就该坐在门口。
“还有件事。”
孙玉珍又开口了。
她从旁边的文件夹里,又抽出两张纸。
一张是彩礼清单。
一张是嫁妆建议。
“彩礼呢,我们陆家出十八万八。”
“图个吉利。”
乔悦心里稍微松了松。
十八万八,在他们这地方,不算顶高,但也绝对不低了。
孙玉珍这次,倒是没在钱上为难。
但下一秒。
孙玉珍的手指,点在了那张“嫁妆建议”上。
“你们家呢,陪嫁一辆车。”
“也不用太好,二十万左右的家用轿车就行。”
“明轩上班开的那辆旧了,正好换换。”
乔悦愣住了。
“阿……阿姨。”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二十万的车……我家可能……”
“可能什么?”
孙玉珍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悦悦,不是阿姨说话直。”
“我们陆家出十八万八的彩礼,在亲戚朋友面前,那是很有面子了。”
“你们家要是啥也不出,就说不过去了吧?”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我也知道,你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钱。”
“所以呢,阿姨替你们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彩礼,我们少要点。”
“十二万八,怎么样?”
“这样你们压力小点,车呢,还是照买。”
她说得那么轻松,好像减掉的六万块钱,是莫大的恩赐。
乔悦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紧紧攥在了一起。
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
“阿姨,就算十二万八的彩礼,我家也拿不出二十万买车……”
“怎么就拿不出了?”
孙玉珍的声音提高了些。
“彩礼十二万八,你们自己再添个七八万,不就行了?”
“嫁女儿,一点血都不出?”
“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明轩娶了个什么人家呢。”
最后那句话,很轻。
但像一根针,扎进了乔悦的耳朵里。
什么人家。
她家是什么人家?
父亲是出租车司机,母亲是超市理货员。
普通,清贫,但干干净净的人家。
到了孙玉珍嘴里,就成了“什么人家”。
陆明轩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皱了皱眉,看看母亲,又看看乔悦。
“妈,您少说两句。”
“悦悦家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
孙玉珍哼了一声:“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减了彩礼。”
“不然按咱们这儿的规矩,女方家条件一般,彩礼至少得过二十万。”
“我这已经是照顾他们了。”
陆明轩转向乔悦,脸上堆起笑。
“悦悦,你看这样行不行。”
“车呢,肯定是要买的,不然我妈在亲戚面前没面子。”
“钱不够的话……”
他压低了声音。
“我私下给你爸妈补贴点,三五万的,没问题。”
“你就当走个过场,先把车买了。”
“等结了婚,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乔悦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点自以为是的“体贴”和“牺牲”。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所以,”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家出钱买车,写我的名字。”
“然后你私下补贴我爸妈,用的是你的钱。”
“这车最后算是谁买的?”
陆明轩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孙玉珍的脸色沉了下来。
“乔悦,你这话什么意思?”
“明轩补贴你爸妈,那是他好心!”
“你还计较这个?”
“那车买了也是你开,难不成还写你爸妈的名字?”
乔悦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陆明轩。
陆明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悦悦,你就别较真了。”
“我妈也是为了咱们好。”
“订婚宴顺利办完,咱们早点结婚,不好吗?”
又是这句话。
为了咱们好。
每一次妥协,每一次退让,都是“为了咱们好”。
乔悦忽然觉得很累。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两张纸。
座位表。
彩礼嫁妆单。
白纸黑字。
写满了算计和轻视。
“这件事,我得回去跟我爸妈商量。”
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孙玉珍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但大概是觉得逼得太紧也不好,她勉强点了点头。
“行,你回去商量。”
“不过悦悦,阿姨得提醒你。”
“订婚宴的日子都定了,请柬也快印好了。”
“这些事,得抓紧。”
“别到时候闹得不愉快,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她话里有话,带着警告。
乔悦站起身。
“阿姨,我先回去了。”
“明轩,送我下楼吧。”
陆明轩哦了一声,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沉默弥漫。
陆明轩先开口了。
“悦悦,你别生我妈的气。”
“她就是那个脾气,好面子,说话直。”
“其实心不坏的。”
乔悦看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
“明轩。”
“嗯?”
“如果今天,是你妹妹要出嫁。”
“对方这样安排座位,这样谈彩礼嫁妆。”
“你会怎么说?”
陆明轩噎住了。
他支吾了半天,才说:“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妹妹……我妹妹肯定得嫁个条件更好的啊。”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错了。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门开了。
乔悦走出去,没有回头。
陆明轩连忙追上来。
“悦悦,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乔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起了她的头发。
“陆明轩,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两年时间,不够你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够你了解我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吗?”
“你妈今天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安排,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陆明轩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恼。
“那你要我怎么办?”
“那是我妈!我能跟她吵吗?”
“她已经同意减彩礼了,也同意出大部分钱买车了,你还想怎么样?”
“乔悦,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你就不能迁就一下吗?”
迁就。
又是这个词。
乔悦忽然觉得,这两年,她一直在迁就。
迁就孙玉珍时不时冒出来的“提点”。
迁就陆明轩永远“我妈不容易”的论调。
迁就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恋爱。
“好。”
她点点头。
“我迁就。”
“座位表,按你妈说的办。”
“车,我回去跟我爸妈说,我们买。”
“还有什么要我迁就的,一次性说完。”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陆明轩有点慌。
“悦悦,你别这样……”
“我没怎样。”
乔悦打断他。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你说得对,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
“所以,有些事,确实得提前说清楚。”
她看着陆明轩的眼睛。
“今天,我迁就你妈。”
“明天,我迁就你。”
“那以后呢?”
“以后有了孩子,孩子上什么学校,听谁的?”
“家里大事小事,谁做主?”
“你妈要是对我爸妈不满意,我要怎么迁就?”
陆明轩答不上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想那么远干嘛?”
“船到桥头自然直!”
“现在先把订婚宴顺顺利利办了,不行吗?”
乔悦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行。”
“怎么不行。”
“你回去吧,我打车走。”
她转身,走向马路。
陆明轩在身后喊:“悦悦!你……”
一辆出租车适时停下。
乔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没有回头。
车子启动。
后视镜里,陆明轩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乔悦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
乔悦没说话。
师傅叹了口气。
“年轻人,吵吵闹闹正常。”
“不过啊,有些事,婚前得想清楚。”
“结了婚,再想改,就难喽。”
乔悦睁开眼。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
是啊。
有些事,婚前得想清楚。
比如,她能不能忍一辈子。
比如,她父母能不能受一辈子委屈。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
父母还没睡。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却调得很小。
李秀娟在织毛衣。
乔建国在泡脚。
看到乔悦回来,李秀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悦悦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
乔悦换鞋,把包放下。
“怎么这么晚?跟明轩他妈谈得怎么样?”
李秀娟走过来,眼里有些担忧。
乔悦看着母亲。
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不少。
超市理货员的工作站久了,腰不太好,总是微微佝偻着。
手上都是茧子。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把她从小拉扯大。
供她读书,给她最好的一切。
“妈。”
乔悦嗓子发紧。
“怎么了?”李秀娟更担心了,“是不是……他妈妈说什么了?”
乔建国也看了过来,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问询。
乔悦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把座位表和彩礼嫁妆的事,简单说了。
没说孙玉珍那些伤人的话。
只说,陆家希望他们坐靠门的位置。
只说,陆家出了十二万八彩礼,希望陪嫁一辆二十万的车。
即便她说得尽量委婉。
李秀娟的脸色,还是一点点白了。
乔建国把脚从盆里拿出来,擦干,穿上拖鞋。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根。
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
“爸,妈,这婚……”
乔悦想说,这婚我们不订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年感情。
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李秀娟握住乔悦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但很暖。
“悦悦。”
李秀娟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车,咱买。”
乔悦猛地抬头:“妈!”
“你听妈说。”
李秀娟拍拍她的手。
“妈这里,有八万块钱。”
“是你爸和我这些年攒的。”
“本来是给你准备的嫁妆。”
“原本想着,再多攒点,给你陪嫁辆车。”
“现在……虽然差点,但凑凑,应该够。”
乔悦的眼泪一下就冲了上来。
“妈,那是你们的养老钱!”
“什么养老不养老的。”
李秀娟笑了笑,眼角皱纹更深了。
“我跟你爸有退休金,饿不着。”
“这钱,就是给你准备的。”
“你嫁得好,我跟你爸就放心了。”
乔建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爸再开几个夜班。”
他的声音闷闷的。
“多跑几趟长途。”
“凑凑,够了。”
乔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妈……”
“你们别这样。”
“这婚我不订了,我不结了!”
李秀娟一把捂住她的嘴。
“胡说八道什么!”
“两年感情,哪能说不结就不结?”
“明轩那孩子,妈看着还行。”
“就是他妈强势了点……”
李秀娟的声音低下去。
“但结了婚,你们过你们的小日子。”
“不住一起,没事的。”
“忍一忍,就过去了。”
又是忍。
乔悦看着母亲眼中强装的镇定和乐观。
心像被什么东西拧着,疼得喘不过气。
她知道,母亲是怕她成为“大龄剩女”。
怕她因为婚事黄了,被人指指点点。
怕她错过陆明轩,就找不到“更好”的了。
在母亲那一辈人眼里。
婚姻,有时候就是忍。
忍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妈,我不想你们为我这么委屈……”
“不委屈。”
李秀娟擦掉乔悦脸上的泪。
“我闺女出嫁,妈高兴。”
“钱的事,你别操心。”
“好好准备订婚宴,漂漂亮亮的,啊?”
乔悦说不出话。
她只能点头。
用力地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
乔悦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无声地哭了。
为自己的懦弱。
为父母的委屈。
为这该死的,让人窒息的“现实”。
哭了很久。
她抬起头,抹干眼泪。
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还有工作没做完。
明天要见一个重要客户,周总。
一个900万广告项目的大客户。
方案已经改了八遍,今晚必须定稿。
她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凌晨一点。
方案终于改完。
她发给了项目经理,抄送了周总。
关电脑前,她习惯性地刷了下朋友圈。
看到了孙玉珍十分钟前发的动态。
九宫格照片。
全是各种名牌包,首饰,还有一张美容院的宣传照。
配文:“女人,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感谢VIP客户王太太赠送的限量款,感恩遇见。”
下面,陆明轩点了赞。
还评论:“妈,您喜欢就好。”
乔悦看着那条评论。
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朋友圈。
打开通讯录。
找到陆明轩的名字。
点开,又关上。
最终,什么也没做。
她去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乔悦。”
她对着镜子,轻声说。
“订婚宴。”
“最后一次。”
“如果他还是那样……”
“你就走。”
镜子里的女孩,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周五。
乔悦请了半天假,去酒店确认订婚宴的细节。
孙玉珍也在。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正在跟酒店经理挑剔菜单。
“这个龙虾,要换成更大的。”
“红酒的档次不够,换我指定的那款。”
“桌布颜色太素,换喜庆点的。”
经理点头哈腰地记着。
看到乔悦,孙玉珍招了招手。
“悦悦来了?”
“正好,来看看菜单。”
乔悦走过去。
孙玉珍把菜单递给她,语气随意。
“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乔悦扫了一眼。
菜名都是花里胡哨的,价格不菲。
“阿姨,会不会太铺张了?”
她委婉地说。
“铺张?”
孙玉珍笑了。
“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怎么能叫铺张?”
“这叫体面。”
“我们陆家娶媳妇,就得办得体体面面的。”
“不然,亲戚朋友怎么看?”
乔悦不说话了。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孙玉珍要的,就是这份“体面”。
一份建立在贬低她家基础上的体面。
确认完细节,孙玉珍让乔悦先走。
“我还有点事跟经理谈,你先回去吧。”
“对了,悦悦。”
她叫住乔悦。
“订婚宴那天,记得早点到。”
“化个妆,穿得像样点。”
“别让人家觉得,我们陆家娶的媳妇,不上台面。”
乔悦的手指,在身侧握紧。
“知道了,阿姨。”
她转身离开。
走出酒店大门,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
手机震了。
是项目经理发来的消息。
“乔悦,周总对方案很满意!”
“约了周一上午签合同!”
“900万的项目,妥了!”
“你这周末好好休息,周一打起精神!”
乔悦看着那条消息。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工作上的肯定,像是一剂强心针。
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力量。
至少。
她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
她还能凭自己,挣来尊重和认可。
她回复:“收到,谢谢经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经理,周总那边,除了项目,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跟进的?”
经理很快回复。
“周总最近好像在考察别的投资项目。”
“不过那是他的私事,咱们不用管。”
“把项目做好就行。”
乔悦回了个“好”。
心里却隐约想起,上周陪孙玉珍去美容院。
在门口等的时候,听到孙玉珍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谄媚和急切。
“……周总,您放心,我们美容院的资质绝对没问题!”
“……对对对,投资回报率我可以再给您算一遍……”
“……900万,只要900万,我保证一年内回本!”
当时她没在意。
现在想想。
周总。
900万投资。
孙玉珍的美容院。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小。
小到所有的巧合,都可能不是巧合。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眼下最重要的,是订婚宴。
是周一那个900万的合同。
其他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拦了辆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
她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周末两天,过得飞快。
乔悦忙着陪母亲买衣服,做头发。
李秀娟特意买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说是喜庆。
穿上身,有些紧。
“妈,是不是小了?换一件吧?”
乔悦看着母亲微微凸起的小腹,有些心酸。
李秀娟却坚持。
“不小不小,正好。”
“这件料子好,显气质。”
“不能让你婆家看轻了。”
乔悦鼻子一酸,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衣服。
乔建国也翻出了压箱底的西装。
那是他十年前买的,款式早就过时了。
穿在身上,肩膀那里有点紧。
“爸,去买套新的吧?”乔悦说。
乔建国摆手。
“买什么新的,就穿一次,浪费。”
“熨一熨,一样穿。”
他对着镜子,仔细地打着领带。
动作笨拙,却认真。
乔悦看着父母的背影。
心里那股酸楚,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
他们这么郑重其事。
不是因为他们多期待这场订婚宴。
而是因为他们怕。
怕自己不够好。
怕给女儿丢人。
怕被亲家看不起。
周日下午,陆明轩打来了电话。
“悦悦,明天我来接你们?”
“不用了。”乔悦说,“我们自己过去。”
“那怎么行?”陆明轩语气有些不悦,“订婚宴,男方得去接女方,这是规矩。”
乔悦沉默了一下。
“陆明轩。”
“你妈定的那些规矩,我遵守了。”
“座位,我认了。”
“车,我爸妈也答应买了。”
“接不接的,重要吗?”
电话那头,陆明轩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悦悦,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
乔悦平静地说。
“我只是觉得,有些规矩,是给人看的。”
“不是给心看的。”
“你明天,按照你妈的意思做就行。”
“不用特意来接。”
说完,她挂了电话。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她知道,自己心里那点期待,也在一点点暗下去。
她期待陆明轩能说点什么。
能告诉她,他理解她的委屈。
能告诉她,他会站在她这边。
哪怕只是说说而已。
但是没有。
他永远只会说。
“悦悦,你别生气。”
“悦悦,你迁就一下。”
“悦悦,那是我妈。”
乔悦把手机扔到床上。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
就是订婚宴了。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她知道。
有些事,该有个了断了。
订婚宴设在市里一家中档酒店。
乔悦一家到的时候,酒店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李秀娟紧紧攥着乔悦的手。
手心有点潮。
“悦悦,妈这身……还行吗?”
她小声问,声音里透着紧张。
乔悦握紧母亲的手。
“特别好看,妈。”
乔建国走在前面,西装肩膀那里绷得有点紧,但他背挺得笔直。
一家三口走进宴会厅。
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大部分是陆家那边的亲戚。
穿着光鲜,三五成群地聊天,笑声很大。
看到乔悦一家进来,有几个转过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带着打量。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聊天。
没有人过来打招呼。
服务员迎上来,看了看乔悦手里的请柬。
“这边请。”
她领着他们,穿过整个大厅。
一直走到最靠门的两桌。
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是乔悦家的亲戚,大姨、舅舅他们。
看到乔悦一家,他们连忙站起来。
“秀娟来了!”
“建国,这边坐!”
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李秀娟松了口气,拉着乔悦坐下。
“你爸妈坐哪儿?”
大姨小声问,眼神瞟向远处的主桌。
李秀娟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就坐这儿,挺好的,清净。”
大姨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再问。
但眼神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乔悦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桌布。
她抬起头,看向主桌。
孙玉珍已经到了。
穿了一件宝蓝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
正和身边一位珠光宝气的太太说话,笑得花枝乱颤。
陆明轩站在她旁边,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正在低头看手机。
似乎感应到乔悦的目光,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隔着半个大厅,两人的视线对上。
陆明轩愣了一下,然后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勉强。
他放下手机,似乎想走过来。
但孙玉珍拉住了他,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陆明轩停下了脚步。
他对乔悦做了个“等会儿”的口型,然后又转回去,继续陪着母亲应酬。
乔悦收回目光。
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客人陆续到齐。
主桌坐满了,都是乔悦不认识的面孔。
看穿着气质,非富即贵。
孙玉珍穿梭其间,游刃有余,像这场宴会真正的主人。
终于,司仪宣布订婚宴开始。
流程很常规。
介绍双方家长,交换信物,切蛋糕。
轮到介绍家长时,司仪走到主桌。
“让我们欢迎,今天最美丽的准婆婆,孙玉珍女士!”
孙玉珍站起来,微笑着朝全场挥手。
掌声热烈。
“还有我们帅气的准新郎,陆明轩先生!”
陆明轩站起来,鞠了个躬。
“以及,我们新郎的舅舅,张局长!”
坐在孙玉珍旁边的一位中年男人站起来,含笑点头。
司仪一个一个介绍过去。
主桌十个人,介绍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站起来,都收获一片掌声。
然后,司仪顿了顿。
他的目光,扫向最靠门的位置。
“也欢迎我们新娘的家人,来到现场!”
很笼统的一句。
甚至没有念出名字。
李秀娟和乔建国连忙站起来。
有些局促地朝大家点了点头。
掌声稀稀拉拉。
很快停了。
两人尴尬地坐下。
乔悦看着父母的侧脸。
看到母亲泛红的耳根,看到父亲紧抿的嘴唇。
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种被刻意忽视的羞辱,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难受。
介绍环节结束。
孙玉珍带着陆明轩和乔悦,开始挨桌敬酒。
先从主桌开始。
“舅舅,这是明轩的未婚妻,乔悦。”
孙玉珍笑着介绍。
“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单纯,没什么心眼,您多担待。”
那位张局长打量了乔悦一眼,点点头。
“不错,挺清秀。”
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敷衍。
乔悦挤出一个笑容,跟着陆明轩喝了杯里的饮料。
下一桌。
是陆明轩的二姑父,做建材生意的。
“二姑父,这是乔悦。”
孙玉珍的语气不变。
“家里条件一般,但人老实,以后还得靠您多关照。”
二姑父哈哈一笑。
“好说好说,都是一家人。”
他看了眼乔悦,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小姑娘挺瘦,得多吃点,不然怎么给明轩生儿子?”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乔悦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陆明轩在旁边,也跟着笑。
“二姑父说得对,悦悦就是太挑食。”
他揽住乔悦的肩膀,动作亲昵,语气却轻佻。
乔悦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杯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一桌一桌敬过去。
孙玉珍的介绍词,大同小异。
“小门小户。”
“家里条件一般。”
“人老实。”
“没什么见识。”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刀。
轻轻巧巧地,在乔悦身上划开口子。
不深,但密。
疼得她浑身发冷。
终于,敬到了乔家亲戚这两桌。
孙玉珍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桌子边,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淡了。
“大家吃好喝好。”
她举起酒杯,象征性地晃了晃。
“招待不周,多包涵。”
说完,她就要转身。
“亲家母。”
李秀娟站了起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脸上堆着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我敬您一杯。”
她往前走了一步。
大概是太紧张,手抖了一下。
杯里的果汁,洒出来几滴。
正好,落在孙玉珍的袖口上。
淡黄色的橙汁,在宝蓝色的真丝袖子上,晕开一小块湿痕。
李秀娟的脸色,瞬间变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忙放下杯子,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
“我给您擦擦……”
她的手,伸向孙玉珍的袖子。
孙玉珍猛地后退一步。
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
“别碰我!”
她的声音尖利,划破了宴会厅的喧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李秀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失。
“亲家母,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孙玉珍的声音拔高了。
她抬起胳膊,指着袖口那块湿痕。
“你看看!你看看!”
“我这件是真丝的!定制款!”
“你知道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在整个大厅回荡。
李秀娟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手里还攥着那几张纸巾。
果汁顺着孙玉珍的袖子,往下滴了一滴。
落在地毯上,晕开一个深色的点。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秀娟的声音带了哭腔。
她求助般地看向乔悦。
看向乔建国。
乔建国已经站起来了。
他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在这样赤裸裸的羞辱面前,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乔悦推开椅子,冲了过去。
她挡在母亲身前,看着孙玉珍。
“阿姨,我妈已经道歉了。”
“一件衣服而已,至于这样吗?”
“至于?”
孙玉珍冷笑。
“乔悦,你妈没见识,你也没见识?”
“这是定制款!真丝的!沾了果汁就废了!”
“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够你妈在超市干几个月?”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她的声音很大。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好奇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
乔悦感觉到母亲在她身后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衣服多少钱,我赔。”
“赔?”
孙玉珍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赔?你拿什么赔?”
“就你那点工资?还是你爸妈那点棺材本?”
“乔悦,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不是钱的问题!”
“是素质问题!”
她伸手指着李秀娟,手指几乎戳到李秀娟的鼻子。
“没见识就是没见识!”
“这种场合,连杯酒都端不稳!”
“要不是看在明轩的面子上,你都不配来!”
李秀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眼泪一颗颗砸下来,落在胸前的旗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乔悦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转过身,抱住母亲。
“妈,我们走。”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一秒钟都不想。
“走?”
孙玉珍不依不饶。
“就这么走了?”
“我这衣服怎么办?”
“乔悦,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乔悦回过头,盯着她。
“你要什么说法?”
“让你妈,给我鞠躬道歉!”
孙玉珍扬起下巴。
“当众,鞠躬,说对不起。”
“否则,今天这事没完!”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看着这场荒唐的闹剧。
乔悦感觉到母亲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松开母亲,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陆明轩。
从冲突开始,他就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个局外人。
“陆明轩。”
乔悦开口,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说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陆明轩。
孙玉珍也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警告。
陆明轩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乔悦。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陆明轩!”
乔悦提高声音。
“我让你说句话!”
陆明轩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乔悦。
看着乔悦通红的眼睛。
看着乔悦身后,哭得浑身发抖的李秀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孙玉珍正看着他,眼神冰冷。
带着命令。
陆明轩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里那点挣扎,消失了。
他走上前,站到孙玉珍身边。
面向全场。
深吸一口气。
“各位。”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
“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我在这里,给大家道个歉。”
他顿了顿。
然后,一字一句,说出了那句让乔悦永生难忘的话。
“今天的订婚宴,到此为止。”
“婚礼取消。”
“我和乔悦的婚约,作废。”
话音落下。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孙玉珍。
她显然也没想到,儿子会直接宣布取消婚礼。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脸上露出一种“终于解决了”的轻松表情。
甚至还轻轻拍了拍陆明轩的肩膀。
像是在表扬他。
乔悦站在那里。
感觉世界的声音,在一点点远离。
她听不见周围的窃窃私语。
听不见母亲的哭泣。
她只看见陆明轩的嘴在一张一合。
看见他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看见孙玉珍嘴角那抹胜利者的微笑。
然后,她笑了。
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好。”
她说。
“作废。”
她转身,扶住母亲。
“妈,我们走。”
李秀娟已经哭得站不稳。
乔建国走过来,扶住妻子的另一边。
一家三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往外走。
乔悦挺直背,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同情的,嘲笑的,好奇的。
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但她不在乎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了陆明轩最后一眼。
他还站在孙玉珍身边。
低着头,看着地面。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乔悦掏出手机。
打开相册。
找到所有和陆明轩的合照。
一张,一张,删除。
然后,她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手机。
扶着父母,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孙玉珍的声音。
带着刻意扬高的语调。
“大家继续吃,继续喝!”
“别因为一点小事扫了兴!”
“今天所有的开销,我们陆家照付!”
“就当……请大家看场戏了!”
哄笑声传来。
乔悦的脚步,没有停。
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那手冰凉,抖得厉害。
“悦悦……”
李秀娟的声音,破碎不堪。
“妈对不起你……”
“妈给你丢人了……”
乔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母亲的手。
“妈。”
她说。
“您没有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们的,是他们。”
一家三口走出酒店。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乔建国去开车。
乔悦和母亲站在路边等。
李秀娟还在哭,眼泪止不住地流。
乔悦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小时候,母亲哄她一样。
“妈,不哭了。”
“为那种人,不值得。”
李秀娟摇头,泣不成声。
“妈就是……就是觉得……太欺负人了……”
“你以后……怎么办啊……”
“别人都知道……你被退婚了……”
“会笑话你的……”
乔悦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惨淡。
“笑话就笑话吧。”
“总比嫁进去,被人欺负一辈子强。”
车子开过来了。
乔建国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上车。”
他的声音嘶哑。
眼睛也是红的。
乔悦扶着母亲坐进去。
自己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
缓缓驶离酒店。
后视镜里,那家酒店越来越远。
灯火辉煌,像一场华丽的梦。
而梦醒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
车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李秀娟压抑的哭声。
乔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乔悦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疲惫。
像跑了很久很久,终于停下来。
却发现,前面没有路。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乔悦,我是明轩。”
“今天的事,对不起。”
“但我妈真的气坏了,那衣服是她最喜欢的。”
“你能不能……让你妈来道个歉?”
“只要道歉,事情还有转机。”
“婚礼只是暂时取消,等你妈认识到错误……”
乔悦看着那条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回复。
“陆明轩。”
“我们结束了。”
发送。
拉黑这个号码。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扔到一边。
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入老小区。
停在楼下。
乔建国先下车,打开后座的门,扶着李秀娟出来。
李秀娟腿软,几乎站不住。
乔悦也下车,扶住母亲的另一边。
三个人,慢慢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像他们此刻的心情。
回到家。
李秀娟冲进卫生间。
门关上了。
里面传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乔悦站在门外。
手抬起来,想敲门。
又放下了。
她转身,看向父亲。
乔建国站在客厅中间。
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
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照片里,乔悦还小,扎着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
李秀娟搂着她,也笑着。
乔建国站在旁边,表情严肃,但眼里有光。
那是很多年前拍的了。
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虽然穷,但快乐。
乔建国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
一拳,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墙皮簌簌落下。
他的手,瞬间红了。
“我女儿……”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女儿……受这么大委屈……”
他说不下去。
蹲在地上,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颤抖。
没有声音。
但乔悦知道,父亲在哭。
这个一辈子没掉过眼泪的男人。
在女儿受辱的夜晚,蹲在地上,无声痛哭。
乔悦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走过去,跪在地上,抱住父亲。
“爸……”
“对不起……”
“是我没用……”
乔建国摇头,说不出话。
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女儿。
父女俩,在冰冷的客厅地板上。
抱头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
卫生间的门开了。
李秀娟走出来。
眼睛肿得像桃子。
脸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她看着抱在一起的丈夫和女儿。
走过去,也跪下来。
抱住他们。
一家三口,就这样跪在地上。
抱着彼此。
像暴风雨中,紧紧依偎的小船。
窗外,夜色深沉。
没有星星。
只有无边的黑暗。
但黑暗里,还有温度。
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不知道抱了多久。
乔建国先站起来。
他扶起妻女,声音嘶哑。
“地上凉,起来吧。”
李秀娟点点头,撑着乔悦的手站起来。
她的腿还是软的,踉跄了一下。
乔悦连忙扶住她。
“妈,您坐着。”
她把母亲扶到沙发上。
乔建国去厨房,烧水。
壶发出呜呜的响声。
客厅里,只有那声音。
还有三个人沉重的呼吸。
水烧开了。
乔建国泡了三杯茶。
很浓的茉莉花茶,香气扑鼻。
他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
声音还是很哑。
乔悦端起一杯,递给母亲。
李秀娟接过去,双手捧着。
热气熏着她的脸,眼泪又掉下来,落进茶杯里。
“妈……”
乔悦喉咙发紧。
“别哭了,眼睛会肿。”
李秀娟摇头。
“妈没用……妈给你丢人了……”
“没有!”
乔悦握住母亲的手。
“您没有丢人,丢人的是他们。”
“是他们没素质,是他们欺负人。”
“您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李秀娟看着女儿,眼泪流得更凶。
“那婚……就这么算了?”
“两年啊……悦悦……”
“妈知道你心里难受……”
乔悦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妈,我不难受。”
“真的。”
“我反而……松了口气。”
她看向父亲。
乔建国也在看着她。
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询问。
“爸,妈。”
乔悦开口,声音平静。
“今天这事,我看明白了。”
“陆明轩,靠不住。”
“他那个妈,更不是什么善茬。”
“我今天要是忍了,嫁进去,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现在闹翻了,挺好。”
“及时止损。”
她说得那么冷静。
冷静得让李秀娟都忘了哭。
“悦悦,你……你真的这么想?”
“嗯。”
乔悦点头。
“我真的这么想。”
“所以,你们也别难过了。”
“为那种人,不值得。”
她站起身。
“我去把衣服洗了。”
李秀娟身上那件旗袍,还沾着果汁。
胸口那里,一大片橙黄色的污渍。
在暗红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
乔悦走进卫生间。
把旗袍泡进盆里。
倒上洗衣液。
然后,她蹲下来,一点一点地搓。
污渍很顽固。
粘在真丝料子上,很难洗。
她用力搓着,手指关节都发白。
每搓一下,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画面。
孙玉珍尖叫的脸。
陆明轩低垂的头。
母亲颤抖的手。
还有满大厅,那些看热闹的眼神。
她搓得更用力了。
仿佛要把那些画面,都搓进水里,冲走。
水流哗哗地响。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盆里。
混着洗衣液的泡沫,看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污渍终于淡了些。
但还在,像一块丑陋的疤。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
把衣服拧干,晾在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衣服轻轻晃动。
像一面屈辱的旗。
乔悦站在阳台,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灯火通明。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而她的家,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
这次是微信。
一个陌生头像发来的好友申请。
备注:孙玉珍。
乔悦盯着那个名字。
看了三秒。
然后,点了通过。
几乎是瞬间,消息就发了过来。
语音。
孙玉珍见这边没回应,又自顾自说下去,语气软得发腻,和白天在小区楼下叉着腰骂她“不懂事、占婆家便宜”的模样判若两人:“我知道你心里还气着,白天是妈急了嘴笨,话说重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乔悦扯了扯唇角,没出声。她太清楚孙玉珍的性子,这般低姿态,从来不是真的道歉,而是带着目的来的。
果然,没几秒,孙玉珍的话锋就转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其实妈也是为了你和建明好,你看你弟那婚事,女方那边突然加了十万彩礼,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你那套婚前买的小公寓,要不先过户给你弟当婚房?等他结了婚,以后还能少麻烦你们。”
这话一出,乔悦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散了。白天她不肯松口,孙玉珍撒泼打滚闹了半宿,如今竟想借着深夜的软话,逼她让出房子。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淡得像淬了冰,透过听筒传过去,让孙玉珍的话音戛然而止:“阿姨,第一,我和建明还没领证,你算不上我妈。第二,我的房子,给谁不给谁,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说完,乔悦没再听那头的气急败坏,直接按了挂断,顺手把孙玉珍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客厅重归安静,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方才那通电话,只配让人心生厌烦。
本文标题:订婚宴上,准婆婆泼我母亲果汁,未婚夫当众宣布婚礼作废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qinggan/8816.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