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明三年,周沁雪终于能看见了。

  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公靳南圻,但耳边有个声音阻止了她,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得见!”

  她怔在原地。下一秒,竟看见刚还在和她亲昵的老公,转身吻了另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他深情地对着那个女人,唤出了和她一样的名字:“沁雪,我永远爱你。”

  如果那个女人是周沁雪......那她又是谁?

  周沁雪悄悄跟了上去,无意间听到他和兄弟的对话:

  “当年他们死活不同意我娶一个瞎子进门,我只能让叶若琪冒充她。”

  “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真的爱上若琪了。”

  兄弟吃惊地看着他,“你疯了吗,你忘了当年可是叶若琪的酒鬼哥哥害得周沁雪失明的,如果让沁雪发现你不仅护着仇人,还把她关在这——”

  “够了!”靳南圻紧皱眉头,“她哥是她哥,若琪她是无辜的,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让沁雪知道......”

  门外,周沁雪死死咬着唇,泪水爬了满脸。

  原来,他亲手打造这座无信号无出路的华丽城堡,从不是什么爱的港湾,而是一座牢笼——

  只为了关住秘密,也关住她的一生......

  她心如死灰,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城堡,假死离开,

  如果有来世,那她再也不要遇见他

  ......

  三年前,一场意外车祸,夺走了周沁雪的光明,也彻底击碎了靳南圻。

  所有人都知道,以靳家那显赫的地位,是绝不允许让一个瞎子进门的。

  于是有人千方百计物色和周沁雪相似的女人,偷偷送到了靳南圻的床上。

  靳南圻发现后,差一点掐死那个叫叶若琪的女孩。

  “滚出去!我心里只有沁雪一个人,别的女人就算再像,也只让我觉得恶心!”

  靳南圻几乎失控,连夜驱车去了医院,

  他死死抱住病床上的周沁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宝宝,我们明天就领证,好不好?我要告诉全世界,你就是我靳南圻唯一的妻子!”

  他们顶着漫天的压力举行了婚礼,所有人都亲眼见识到了靳南圻爱得有多深。

  可是为什么,仅仅三年过去,站在他身边的,竟会是假扮成她的叶若琪?

  周沁雪只觉得心口像被人狠狠撕开,冷风呼啸着往里灌去。

  她一定要去找靳南圻,问个明白。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却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到了一个焦急到疯狂的声音,“老婆!你怎么了!”

  再次醒来时,周沁雪被一片刺目的白光笼罩,双眼涩痛。

  她依然不适应这个有光亮的世界。

  还没来得及打量眼前这一切,门外就传来了靳南圻和他兄弟的对话。

  “靳南圻,你还打算让叶若琪冒充周沁雪多久,已经整整三年了!”

  男人声音压抑,透着痛苦,

  “我也不知道!若琪怀孕了!”靳南圻语气烦躁,“我现在只能继续瞒着她。”

  “还好沁雪失明后不爱出门,这里也没有信号,她住在这个我精心打造的城堡里,这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一切。”

  门内,周沁雪死死咬着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明明城堡内四季如春,她却觉得寒意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疼痛。

  她缓缓拉开床头暗格,取出一沓精心装帧的画页——

  这些全是靳南圻亲手所绘,记录着他们的曾经。

  第一张,是他们初遇那天。暴雨滂沱的跨海大桥上,她的车抛锚,他执伞而来,浑身湿透却仍笑得温柔。

  第七张,她说想看极光,他便调动私人飞机,带她直奔冰岛。夜幕之下极光绚烂如缎,他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比极光更耀眼。”

  第九张,是他来看她的芭蕾舞演出,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眼底满是骄傲与痴迷。

  第三十一张,是靳南圻为她精心设计的城堡,他说,这里适合盲人生活,是他们爱的港湾。

  那时,他单膝跪地,郑重许诺:

  “老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画中的女孩笑得明媚动人,扑进他怀中,仿佛拥住了一生的安稳与光亮。

  可现在,周沁雪凄然一笑,点燃手中的画。

  火苗迅速窜起,映亮她决绝的侧脸。

  她将燃烧的画页掷向那张他们曾相拥而眠的床。

  火光摇曳之中,她低声开口:

  “靳南圻,你的爱脏了,我不要了。”

  
第2章

  熊熊火焰燃烧,火灾报警器疯狂嗡鸣。

  周沁雪趁乱从另一个出口跑出去,在路边找到了一个电话亭,拨通那个神秘的号码。

  “威廉,你说五年内我随时可以回去参加乐团,还算数吗?”

  男人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响起,“当然,我挚爱的爱丽丝,北欧的粉丝想你想得心都碎了。”

  “但我的身份有点麻烦,办出国手续需要三天。”

  “你想怎么离开江城?据我所知,你老公可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周沁雪目光闪烁,“我要送他一具,我的尸体。”

  靳南圻不是让别人替她做了“周沁雪”吗?

  既然如此,她就在他的生命里彻彻底底地消失!

  忽然间,一双温暖的大手猛地圈住了她的腰。

  靳南圻将头埋在她的肩上,语气颤抖恐惧,“老婆,还好你没事,你如果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嫂子,靳哥以为你还在里面,他说你看不见,死活要进去找你,火烧得那么大,吊灯差点把靳哥砸死在里面。”

  他的好兄弟拍着胸脯,满脸后怕。

  周沁雪这才注意到——

  靳南圻的手臂上全是烧伤,衣服破了一大块,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她呼吸一窒,心脏泛起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

  靳南圻,你为了我可以连性命都不顾。

  可为什么你的心,能同时爱着两个女人?

  “靳总。”一道怯怯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叶若琪一袭白裙,柔柔弱弱地拖着行李箱。

  周沁雪感到她腰上的手明显一僵,然后松开。

  靳南圻揉揉她的头,面不改色地撒谎,

  “老婆,有一个合作伙伴来找我谈生意,你等我一下。”

  接着,他快步上前将叶若琪揽在怀里,用手语说:

  “若琪,你怎么自己来了?我不是说了晚上去陪你和宝宝吗?”

  “我太想你了,而且我想来照顾沁雪姐赎罪,是我对不起她。”

  叶若琪同样用手语回答。

  “你没什么对不起她的!让你顶着别人的名字,是我对不起你和宝宝。”

  他吻上叶若琪的唇,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又用手语说:

  “我给宝宝起好名字了,男孩就叫靳予琪,女孩就叫靳若惜。”

  周沁雪愣愣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刀一刀割碎,疼得厉害。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查出怀孕。

  靳南圻欣喜若狂,包下了整个温泉山庄,送给她一个光盘,里面是他录制的9999句情话。

  她正要打开,他却接了一个电话,里面隐约有女孩哭的声音,

  靳南圻吻了吻她的小腹,“老婆,公司有急事,等我回来。”

  周沁雪没有怀疑,乖乖等了一天一夜,没等来她心爱的人,却等来了一场雪崩。

  他们的孩子死在了那个冬天。

  她看到靳南圻宠溺地摸上叶若琪的小腹那熟悉的动作,苦涩地笑。

  原来那场雪崩困住的人,只有她自己罢了。

  “老婆,我最近有些忙,所以找了一个营养师来照顾你。”

  靳南圻牵着叶若琪,眼底满是宠溺。

  “周小姐好。”女孩娇怯怯地喊。

  是周小姐,不是靳太太。

  靳南圻听到她的称呼,微微皱眉,却也没有纠正。

  周沁雪的眼神在叶若琪被吻到红肿的唇上停留几秒,指尖陷进手心。

  身上忽然一暖,是靳南圻将羊毛大衣披到了周沁雪的身上。

  “外面太冷了,我们回家吧老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却看到叶若琪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得到了男人一个宠溺的吻。

  她看着两个人手牵手走在前面,亲密无间。

  她看着明明最讨厌油烟味的男人,为了帮叶若琪做菜,穿上围裙,在厨房的油烟机轰鸣声中哈哈大笑。

  她看着靳南圻一如既往贴心地为自己盛汤,却在下一秒亲手擦去叶若琪嘴角的饭粒。

  “小傻瓜,怎么这么可爱。”他用手语比划着。

  周沁雪喝了一口热汤,死死垂下头。

  眼眶酸软滚烫,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因为被靳南圻爱过,所以看着他熟悉的动作和眼神。

  周沁雪终于意识到——

  原来他是真的爱上了叶若琪。

  
第3章

  饭后,私人医生照常来为周沁雪的眼睛看诊。

  “靳先生,范医生有事,我替他来一趟。我看了病例,夫人的眼睛只要坚持用药就很有希望能复明。”

  她站在门外,听着医生和靳南圻沟通病情,心中酸涩。

  眼睛恢复了又怎样,她和靳南圻已经回不去了。

  在这场充满谎言和欺骗的游戏中,她情愿做个“瞎子”。

  剩下的这五天,她只求能顺利离开江城。

  然后,和他......死生不复相见。

  屋内沉默了几秒,传出男人淡淡的声音。

  “不用了。”

  “范医生没告诉你吗?这三年来,我让他给夫人开的只是最普通的补药。”

  “她如果能看见了,若琪要如何自处?”

  ‘咔嚓’一声脆响。

  手上的钻戒被周沁雪硬生生掰断,血从指缝中渗出来。

  她几乎是狼狈地跑回房间,整个人都无意识地剧烈颤抖。

  慌乱之间,碰倒了桌子上的婚纱照。

  照片中,靳南圻微微倾身,在女孩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圣洁又虔诚的吻。

  “啪嗒、啪嗒。”

  她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就砸在了地上。

  哭着哭着,又开始痴痴的笑,胃里痉挛着反出一股又一股的苦水,

  “哈哈哈!靳南圻,你好得很!”

  原来她彷徨无措、恐惧怯懦的这一千个漆黑的日日夜夜,都是靳南圻一手计划的。

  她流干了眼泪,把相框里的婚纱照抽出来,放到碎纸机里。

  纸张被碾碎的瞬间,她脑海中无数个和靳南圻甜蜜的回忆,似乎也渐渐淡去了。

  “老婆,你在干什么?”

  周沁雪把白花花的碎屑倒进垃圾桶里,嗓音干涩,

  “没什么,只是一份出错的文件。”

  靳南圻皱眉看着那些碎纸,觉得有些眼熟。

  只是,还没等他细想,叶若琪就捧着一束花走进来。

  他的眼神瞬间被叶若琪吸引。

  花被塞进周沁雪的怀里。

  “周小姐,生日快乐!”

  周沁雪被捧花上浓烈的气味弄得呛咳不止,眼泪都流了出来。

  叶若琪甚至还捂着她的眼睛,将她强行推到了餐桌前。

  “准备好了吗?surprise~!”

  洁白的大理石餐桌上,躺着几块带着血沫的排骨,和炒到发黑的青菜。

  滑稽到有些讽刺。

  叶若琪懊恼地一拍头,

  “啊!我忘记了周小姐眼睛看不——”

  话还没说完,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一副说错话的表情。

  靳南圻立刻打手语安慰她,“没关系,沁雪她不会在意的。”

  叶若琪失落地垂下头,用手语说,“为什么我总是什么也做不好。”

  “没关系,我还给周小姐做了芒果蛋糕!”

  见状,靳南圻眼底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他催促,“老婆?你快吃蛋糕啊。”

  周沁雪站在原地,攥紧手心。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嗓音干涩得像是被粗糙的砂砾摩擦过,

  “靳南圻,今天不是我的生日,而是我那个死去孩子的忌日。”

  “还有,我芒果过敏。”

  靳南圻一愣,眼神中浮现出几分懊悔,“老婆,我——”

  她没有理会他的挽留,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将女人的啜泣声和男人安慰她的声音一并关在门外。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楼下的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靳南圻守在她床边,眼神温柔,“老婆,你醒了。”

  “我给你做了枣泥山药糕,起来吃一点好不好?”

  周沁雪轻轻躲开他的触碰,“不了,我没胃口。”

  男人手僵在半空,微微叹了口气,“老婆,别骗我,你还在生气对不对?”

  “等忙完了这段时间,我带你去听音乐会好吗?”

  周沁雪别开脸,盯着卷翘的发梢,沉默无言。

  见状,男人抿唇,一双好看的眉眼微微拧着。

  他牵起周沁雪的手,“老婆,小姑娘为了给你赔罪,准备了兽戏表演。”

  她微微皱眉,正想要拒绝,却被靳南圻不由分说地抱下了楼。

  正月的夜晚,寒风刺骨。

  周沁雪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一张小脸冻得煞白,却被这浓重的夜色遮掩。

  她打了好几个冷颤,看到男人怀里抱着衣服,径直走向了叶若琪......

  他替她穿好厚厚的防护服,戴好手套和头盔,最后珍重万分地吻了吻叶若琪的脸颊,

  “若琪,别太辛苦,你和宝宝才是最重要的。”

  风裹着他轻柔的声音传入周沁雪耳中,像是一击重锤。

  叶若琪掀开笼子遮布的一瞬间,周沁雪的瞳孔骤缩。

  
第4章

  那是一头成年的老虎和一只黑狼。

  它们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在笼子里不断地四处冲撞着发狂。

  “嗷呜——”

  黑狼仰天长啸,黄褐色的眼睛凶残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周沁雪下意识后退一步,忽然想起那束味道奇异刺鼻的花束。

  她忍着恐惧和不安,“靳南圻,我有点不舒服,想回房间。”

  往日她说不舒服,男人肯定会万分紧张,立刻带她回房间。

  可现在,他只是无奈地皱眉,“沁雪,不要任性,她准备了很久。”

  周沁雪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苦涩地扯唇。

  表演开始,叶若琪动作不太熟练地指挥着老虎和黑狼。

  两只猛兽穿梭在火圈和独木桥之间,看起来一切正常。

  “好!好看!”

  靳南圻不断地鼓着掌,眼神落在叶若琪身上,是满满的爱意。

  完全没考虑到周沁雪根本“看不到”这场给她“赔罪”的表演。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周沁雪的心中的恐慌越发强烈,手越来越抖。

  因为只有她知道,老虎和黑狼回头看她的频率越来越高......

  而它们的眼底,是凶残的食欲。

  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又一步。

  眼看着就要退出它们的攻击范围。

  却听到一声尖叫:“啊!”

  指挥台上的身影猛地一晃,叶若琪跌落下来,手中的锁链猛地松开。

  与此同时,老虎和黑狼忽然开始发狂嘶吼。

  “若琪!”

  靳南圻失控大喊,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冲了上去。

  他离开的瞬间,周沁雪彻底暴露在两头野兽面前。

  老虎的黑狼发狂的动作骤然停下,向她露出尖利的獠牙!

  周沁雪瞳孔骤缩,呼吸被死死扼住。

  几乎是瞬间,两个巨大的黑影向她扑过来!

  痛!太痛了!

  五脏六腑被碾碎的剧痛!

  “啊——!”周沁雪的喉间发出濒死的惨叫。

  眼前是一片血色,模糊的不远处,男人将叶若琪牢牢护在怀里。

  ...

  再次睁开眼,周沁雪躺在了靳家名下医院的vip病房中。

  胸腔、腿上的剧痛让她闷哼出声。

  “别乱动。”护士按住她的肩膀,“你真是命大,肋骨断裂三根,肝脏出血,昨晚急救室只剩张医生,另一个伤患的家属还要坚持让张医生先看他老婆,说他老婆怀孕了。”

  “还好她只是外部擦伤,没耽误张医生治疗你。”

  “对了,你的家属呢?”

  周沁雪全身仿佛被车反复碾压过,嗓音又干又涩,“我没有家属。”

  护士一怔,眼神瞬间变得怜惜。

  病房外传来叶若琪的声音,“南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会突然失控,是我害了周小姐。”

  “若琪,这不怪你,你自己也受伤了。”

  男人吻去她眼角的泪,“你还怀着宝宝,不许哭,乖乖回病房躺着。”

  叶若琪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想回去,我想给周小姐赔罪。”

  第三次听到“赔罪”这两个字,周沁雪再也忍不住,抬手摔了杯子。

  外面的声音一静,靳南圻急匆匆走进来,“老婆,是不是想喝水?我给你倒。”

  看着他不似作假的担心,周沁雪忽然感觉很疲惫。

  “你查了吗?为什么它们会突然发狂。”

  她声音干哑,眸中闪着最后的微光。

  老虎和黑狼明显是闻到了什么,才会狂躁。

  而且它们的目标,只有她。

  “只是个意外。”靳南圻想也不想地回答,替她盖好被子,“好好养伤,别多想了,好吗?”

  周沁雪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

  五年前,她为了救一个在暴雨中生产的母猫,独自出门。

  却没想到遇上了一群小混混,对她意图不轨。

  靳南圻赶到时,正看到带头的人抓着她的手臂往巷子里拖。

  他眼底倏然暴怒,“给我打,留一口气。”

  小巷里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血几乎染红地面。

  周沁雪从没见过他生那么大的气。

  最后那群人全部被送进监狱,碰她的那个人手臂被折断,在监狱里被折磨致死。

  可如今,她差点被害得遍体鳞伤,几乎丧命。

  他却根本没有去查,更没有一丝怀疑叶若琪。

  周沁雪心底一片死寂,平静地别过脸去,“知道了。”

  靳南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了叶若琪病房里的喧闹声。

  他匆匆起身,“老婆,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你等我。”

  周沁雪只是安静躺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第5章

  靳南圻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她又饿又困,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似乎也遇到了伤心的事,她的眉尖一直微微蹙着。

  周沁雪是被胳膊上的刺痛疼醒的,她低头去看,胳膊上包着一大块血淋淋的纱布。

  “我给你换药,你刚做完植皮手术。”护士拿出新的纱布。

  “什么植皮手术?”她惊愕。

  “隔壁病房的靳太太擦伤了胳膊,靳总就让你替她植了一块皮。”

  护士叹了口气,“要不说同人不同命呢,靳太太破了点皮靳总都心疼得要命,不像咱们这些人。”

  周沁雪脸色煞白,心脏像是被一把匕首狠狠剜掉一半。

  她的唇颤抖着,像活生生吞下一块焦炭,眼底盈着潮湿的微光,“能不能麻烦你,请帮我申请转院。”

  “什么转院”

  男人推门大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大堆补品和周沁雪爱吃的东西。

  他脱了大衣,亲自给她擦洗手脚,又洗好水果喂到她嘴边,甚至为了做出最美味的营养餐,严格按照配方做了不下十次。

  “老婆,乖乖吃饭,快快好起来。”

  他用勺子舀出来一勺汤,一点点认真吹凉,才喂到她嘴边。

  细心、体贴、温柔,一如往常。

  周沁雪看着这一切,心却一天比一天凉。

  因为她知道,靳南圻的爱早就变了。

  他会把所有营养餐中味道最好的那一份喂给叶若琪吃。

  他会一次又一次把耳朵贴在叶若琪的小腹上,一脸期待,“再过几个月,就会有胎动了。”

  他会等她睡着后,在病房里和叶若琪幽会,直到两个人身上沾满暧昧的痕迹。

  他会向所有人介绍叶若琪,“这是我的老婆,她怀孕了,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周沁雪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不哭也不闹。

  真正想离开的人,往往吝啬到说再见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寒冬凛冽,风卷起一片又一片的落叶。

  她只是偶尔会趁靳南圻和叶若琪在一起的时候,给承办出国手续的代理人打电话,询问手续的进度。

  出院那天,代理人终于托人给她稍了信。

  “周小姐,您的手续预计后天早上就会办理完毕。”

  周沁雪终于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靳南圻扶着叶若琪的手一顿,眼神却落在周沁雪的身上。

  她笑起来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美,好像什么也没有变。

  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她的眉间多了几分忧愁。

  他心底有些莫名的滋味,下意识将周沁雪揽进怀里,“老婆,开心一点,我会一直在的。”

  周沁雪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触碰,轻轻笑了笑,“我没事。”

  靳南圻压下心中的不安,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好,我带你回家。”

  开车回家的路上,靳南圻的眼神一直落在周沁雪身上。

  他正想握住她的手,却听到叶若琪一声尖叫,“小心!”

  “砰!”一声剧烈的撞击。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将他们瞬间掀翻在地!

  
第6章

  周沁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回到了三年前,第一次遇见靳南圻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没有失明,最喜欢的事就是去户外探险。

  碰见他失足跌落荒山,摔断了一条腿,发着高烧,奄奄一息。

  她拿出自己所有的储备粮、水、和药,才保住了他一命。

  靳南圻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彼时周沁雪已经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是他割开自己的手腕,给她喂了十次血,才撑到救援队的搜救。

  靳南圻追求她时,说他们能走出荒山,一定是上一世未结的缘分,是天作之合,生死之交。

  可画面一转,却是靳南圻为了救叶若琪,将她丢给野兽的场景。

  周沁雪惊叫一声,睁开双眼。

  她手脚被绑着,眼前被蒙上了一层黑布,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靳总,你们靳家抢占了我们张家的地皮,害的我家破产,不应该付出点代价吗?”

  “张耀光,你敢绑架我?找死。”

  是靳南圻的声音。

  张耀光哈哈大笑,语气癫狂,“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垫背,但只是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他盯着周沁雪看了一会儿,忽然残忍地勾起嘴角,笑嘻嘻道:“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靳南圻攥紧双拳,眼底溢出戾气。

  “我这里有三个小惩罚,靳总亲自来选择,救谁。”

  他一挥手,周沁雪和叶若琪就被强行拖拽到张耀光身边。

  “呜呜!”叶若琪害怕地挣扎着。

  周沁雪咬着牙根,忍着石子磨破后背的刺痛。

  靳南圻看到这一幕,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放了她们,我和你之间的事,你何必为难其他人。”

  张耀光却充耳不闻,“第一个惩罚,海水倒灌。”

  靳南圻呼吸一滞,“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放了她们。”

  “别废话!”张耀光眼神阴狠,“既然你不选,那我就把她们两个都丢进海里喂鲨鱼!”

  话音刚落,周沁雪和叶若琪都被一脚踹进冰凉的海水里。

  “不要!”靳南圻怒吼一声。

  一瞬间,海水的咸腥味呛进了口鼻,窒息感死死笼罩着周沁雪。

  她在水下挣扎,肺部被狠狠撕.裂。

  如此反复抛下、捞起,一连三次。

  周沁雪已经是奄奄一息。

  在张耀光示意手下第四次把她们抛下水时,靳南圻双眼赤红,嗓音嘶哑,“张耀光!住手,我选。”

  “哦?靳总要救谁啊?周沁雪,还是叶若琪?”

  靳南圻的眼神在周沁雪和叶若琪之间犹疑了很久,最终还是落在了周沁雪身上。

  “我选——”

  
第7章

  叶若琪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她嘴里塞着的布条掉了出来,凄惨地哭出来,

  “靳南圻,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一瞬间,靳南圻喉咙里的话戛然而止,他闭上双眼。

  半晌,他嘶哑着声音,“叶若琪。”

  霎时,周沁雪全身的力气被抽干。

  张耀光猖狂地大笑,“好!靳总好气魄!”

  他亲自拽着周沁雪的头发,将她扔进了冰凉的海水中。

  四次、五次、六次......直到第十次。

  靳南圻再也看不下去,双目赤红,“你要把她折磨死吗!”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张耀光嘲讽,他饶有兴味地看着靳南圻阴鸷的神色。

  “第二个惩罚,鞭刑九十九下,靳总,选吧,这次你要救谁?”

  靳南圻双拳攥得鲜血淋漓,胸膛剧烈起伏。

  周沁雪还在撕心裂肺地呛咳,海水浸入她的五脏六腑,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刺痛。

  她被扔在地上,气息微弱。

  很明显,她已经撑不住了。

  然而下一秒,靳南圻的回答将她彻底扔进深渊!

  “叶若琪。”

  身旁的叶若琪喜极而泣,她抿唇怯怯看了一眼周沁雪,“姐姐,你受苦了。”

  周沁雪置若罔闻,只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靳南圻的方向,心脏几乎痛到麻木。

  鞭子瞬间落在身上,她闷哼出声,冷汗冒了出来。

  剧痛让她十根纤细如葱的手指死死抓住粗糙的地面,在碎石上留下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一下、两下、三下...五十五下!

  周沁雪的后背渗出大片大片的血迹,几乎昏死过去。

  靳南圻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脏几乎被撕碎。

  “别打了,我让你别打了!”他绝望地嘶吼,挣开束缚就要扑到周沁雪身上。

  叶若琪忽然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脸色煞白,“救救我!我、我好像要流产了。”

  靳南圻的动作一滞,下意识攥紧她的双手,“怎么了?”

  就在他犹疑的瞬间。

  又一记重重的鞭子落下,周沁雪“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男人瞳孔骤缩,“沁雪!”

  张耀光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笑得开怀,

  “靳总,我这里正好有医疗队,不过你还是只能选择救治一个人。”

  “你这次,还是选叶若琪吗?”

  鞭子一下又一下落在身上,周沁雪耳边只剩尖锐的耳鸣,听不到靳南圻回答了什么。

  她竭力睁着眼,只看到靳南圻和张耀光似乎说了什么。

  张耀光点了点头,同意了。

  随即他将叶若琪抱在怀里,急匆匆转身离开。

  他抱着怀里的女人大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哈哈......”

  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笑得绝望又破碎。

  身上九十九次的鞭伤,也抵不过心中撕心裂肺的痛。

  天边残阳如血,海鸥落在她的身上,雪白的羽毛霎时被血浸染。

  靳南圻,你所谓的天作之合,生死之交,也不过如此。

  她挣扎着,只剩最后一口气。

  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

  靳南圻,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要爱你了。

  
第8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彻天际。

  周沁雪被解救了。

  她在医院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拒绝了住院治疗的建议,一个人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城堡。

  这个曾经靳南圻为了哄她一笑,亲手设计图纸、亲自监工的地方。

  叶若琪不过来了短短两个月,这里已经到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

  原本属于周沁雪的衣帽间、音乐室都堆满了杂物。

  就连那套她为靳南圻亲手刻下的木雕,此时也被七扭八歪地扔在地上。

  当年他明明红着眼说,会珍藏一辈子。

  周沁雪看到外面漆黑的天幕,惨淡地笑出声。

  已经一天一夜了。

  靳南圻依然陪在叶若琪身边。

  她无所谓地笑笑,擦掉嘴角的血,在城堡门前的邮筒里放了三样东西。

  第一件——

  是叶若琪昨天送给她的那束花上的香粉的检测报告。

  他只要打开,就会发现那晚老虎和黑狼的发狂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那束花里,放了十足十的诱导发狂的香料。

  第二件——

  是她刚刚在医院做的体检报告,上面显示,她流产了。

  在他选择救叶若琪的时候。

  在他眼睁睁看着她被冰冷的海水淹没的时候。

  在他为了保护叶若琪让她受了九十九道鞭刑的时候。

  这是他第二次为了叶若琪,间接杀了他们的孩子。

  第三件——

  是那枚断了的钻戒。

  那是靳南圻三年前求婚的时候,亲自去非洲挑选、打磨的钻戒。

  足足打磨了一千三百万次,耗时半年之久。

  这样一份纯粹、坚定的爱,当年轰动了整个江城。

  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爱的人,是他。

  在婚礼现场许下海誓山盟的人,爱周沁雪永生永世的人,是他。

  可为了顾全叶若琪,把她的眼睛拖着久久不治的人,是他。

  为了叶若琪所谓的“赔罪”兽戏表演,将她置于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的人,是他。

  眼睁睁看着她受尽十次溺水、九十九道鞭刑的人,也是他。

  原来这份热烈似火的爱,早已经在江城接连的雨季中,湮灭成了些许焦炭。

  这三年来他们无论再怎么生气,周沁雪也从来没摘下过它。

  现在,靳南圻,是时候还给你了。

  直升机轰鸣声从天而降。

  周沁雪眯起眼睛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支着头看她。

  “不走吗?爱丽丝。”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笑着问他,“有打火机吗?威廉。”

  威廉吹了一声口哨,扔下来一盒火柴,“只有这个。”

  周沁雪点点头,“足够了。”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一步一步走向城堡。

  他们的爱情在这里萌芽,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和背叛中,迅速枯萎湮灭。

  她将手中的火柴点燃,扔了进去。

  “轰”的一下,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城堡。

  曾经温暖舒适的“家”,此刻活活像一个吃人的地狱牢笼。

  “永别了。”

  周沁雪喃喃着,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登上直升机。

  直升机引擎响起,她的衣角翻飞在黑暗中猎猎作响,向着大洋彼岸驶去。

  与此同时,靳南圻得知周沁雪已经被救的消息,正开着车疯狂赶回来。

  地上、空中,两条完全相反的直线,永不相交。

  本文标题:周沁雪悄悄跟了上去,无意间听到他和兄弟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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