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裴沉钰终于向我提亲:她已经诞下嫡长子 可以迎你为平妻了
入宫为妃两年后,这一日,我正在家中庭院里静静坐着。突然,外面一阵喧闹,我抬眼望去,只见成箱的聘礼摆满了院子。
裴沉钰身着一袭华服,整个人意气风发地站在院子中央。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大声说道:“芙月,你还记得吗?我曾说过,先迎念念进门,等她生下侯府嫡长子,站稳脚跟之后,就迎你作平妻。”
我微微蹙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轻轻叹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如今嫡子刚满月,我可是马不停蹄地就赶来履约了。”
我依旧沉默着,心中却泛起一阵苦涩。他见我不说话,又接着解释:“我知道你怨我,可念念出身青楼,而你贵为丞相千金。要是你做正妻,她在府中更会低你一头,日后怕是难以立足啊。”
“委屈你苦苦等了我两年,我特意多加了二十箱聘礼作为补偿。三日后我们就成婚,好不好?”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眼神里满是笃定。
我冷冷地看着他,抬手说道:“来人,把他叉出去。”
这一切真是荒唐至极!我刚诞下皇长子,陛下特允我回家小住几日,本想在家中好好休息,没想到竟碰上这种晦气玩意儿。
裴沉钰见被我驱赶,却不恼,轻巧地跃上墙头。他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看着我说:“你这性子啊,还是这么倔强要强。就算做了平妻,以你的性子,断然不会吃亏的。”
他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可念念不同,她性子软,心地纯善。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偷偷抹泪,默默咽下委屈。”
“再说了,正妻也好,平妻也罢,不过就是个名分而已。在我心里,你和念念一样重要,日后我肯定不会偏心谁的。”
许是在宫中的两年光阴,让我变得沉稳了许多。听到他这般荒谬的言论,我竟异常平静。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裴沉钰,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会眼巴巴地等着给你做平妻?”
“你就从未想过,那年宫中选秀,我或许早已入宫了吗?”
裴沉钰一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们自幼就定下了亲,那可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他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全京城谁不知道你是我裴家未过门的媳妇?除了嫁我,你还能嫁谁?”
我微微皱眉,刚想开口反驳,他又接着说道:“宫中选秀,首要条件便是未有婚约。你我这亲事,人尽皆知,你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就别痴心妄想了。”
见我沉默不语,他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即便你去了。琴棋书画你哪样精通?长得嘛,也就勉强入眼。唯一可取的就是性子活泼,可这在宫中,恰恰是最不需要的。”他的语气笃定,还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顿了顿,他又道:“芙月,我虽远在边关,但京中消息并非一无所知。这两年,丞相府门前冷落得很,根本没一家敢上门提亲。你都已年满十八,若再这般蹉跎下去,难道真要留在闺中,做个老姑娘吗?”
我扯了扯唇,心中满是苦涩。在他心里,我还真是一无是处。想当初,我们青梅竹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更是对天起誓,说此生非我不娶,绝不纳二色。
可成亲前,他却背着我娶了青楼女杨念念。次日,便带着她远赴边关。我修书质问他,他反倒振振有词:“我遭人设计下药,是念念舍身救了我。她本是清倌,为我失节,我堂堂男子汉,岂能不报恩负责?”
“你至多等我两年,待念念为侯府生下嫡子,我必明媒正娶,迎你做平妻。”他信中的话,仿佛还在我耳边回荡。
我当即便回信退了婚约。恰逢那年宫中选秀,凡适龄未婚贵女皆需参选。入宫后,我不争不抢,就想清静度日,没想到反倒入了陛下的眼。
“好了,虽说这两年你从未回过我的信,但我明白,你不过是在同我赌气罢了。”他看着我,眼神里似乎带着几分宠溺。
说着,他伸手折下墙边一枝海棠,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这是你及笄那年,我亲手为你种下的。”
“若你真心要与我断绝,以你的性子,怕是早就一把火将它烧得干干净净了。”裴沉钰嘴角上扬,目光落在那棵枝繁叶茂的树上,慢悠悠地说道,“又怎会容它长得这般枝繁叶茂?”
我心下冷笑,这裴沉钰,还真是自作多情。当年入宫太过仓促,我哪有时间去管这棵树。前日归家,见它花开得正盛,娇艳欲滴,我更觉得没必要和一棵树计较。
我沉默不语,裴沉钰却以为自己说中了我的心事。他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对我用情至深,日日盼着我来,如今总算盼到了,心里肯定欢喜得很,只是嘴上不肯服软罢了。”
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三日后我必定风风光光迎你过门!”
我气得七窍生烟,随手捡了一块石子就扔过去,大声吼道:“裴沉钰!你给我滚!”
他身手敏捷,轻松接住石子,然后利落地跃下墙头。他那爽朗的笑声隔着院墙传来,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就像讨厌的蚊蝇。“秦芙月,你果然还像从前那样对我,我就知道你心里始终有我!”
他站在墙外,大声发誓:“我裴沉钰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你和念念,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听到他这话,我后妃的架子再也端不住了,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对着旁边的侍从喊道:“来人,将院里这些聘礼悉数清点,直接抬入国库。”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是裴小侯爷忠君体国,特以此厚礼捐赠军饷,以表赤诚。”
想了想,我又补上一句:“若他日后胆敢前来追问,便直接问他:觊觎陛下妃嫔,按律该当何罪?”
裴沉钰这段插曲很快被我抛在脑后,我只当此生不会再和他相见了。
晚间,我想去庆宝楼吃点心。我刚迈进大堂,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轻笑。我抬头一看,裴沉钰正懒散地靠在栏杆上,脸上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笑着问:“你怎么跟来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纵容,语气轻柔地说道:“你呀,也不用时时刻刻都跟着我。我裴沉钰向来言出必行,既然已经答应三日后娶你,那就绝对不会食言的。”
我满心厌烦,连看都不想看他,直接转过脸去,抬脚就朝着包厢走去。可没想到,他竟飞身挡在了我的面前,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他皱着眉头,说道:“芙月,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你爹已经告老还乡了,这庆宝楼的包厢,随便开一个都要百两银子呢。我算了算,这怕是抵得上秦府一个月的开销了。”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为了我这么大肆挥霍,到时候只会让你父母跟着操心,真的不值得。”
我心里清楚,我爹为人一向清廉节俭。不过这些年皇上赏赐丰厚,我们家日子过得还算富裕,并不窘迫。而且这次我出宫,陛下还特意从私库拨了万两银票给我。我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没好气地说道:“你很闲吗?”
他被我这话一激,语气里明显带着不耐烦,提高了音量说道:“你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吗?怎么现在见到我了,反倒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
他伸手朝包厢指了指,说道:“去我订的包厢吧。念念正好也在那里,你们提前见个面,以后总归是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杨念念迈着轻盈的步伐,扭动着腰肢走了过来。她娇柔地靠在裴沉钰的肩头,声音嗲嗲地说道:“夫君,这位就是秦家妹妹吧?”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里闪过一丝忌恨,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脸,说道:“妹妹长得可真标致,难怪夫君这么多年一直都记挂着你。”
她嘴角上扬,看似好心地提醒道:“不过姐姐得跟你说一声,光靠长相是没办法长久的。妹妹你这性子,以后还得多磨练磨练才行。”
我眯起眼睛,冷冷地审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妹妹?”
她以为我害羞了,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说道:“妹妹害羞啦?三日后你就要过门了,以后咱们早晚都得姐妹相称呢。”
我面无表情,淡淡地吩咐身旁的丫鬟:“瑞荷,掌嘴。”
在这世上,除了皇后,还从来没有人敢叫我一声妹妹。“你敢!”裴沉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大声吼道,“掌嘴?”
“你以为自己是宫里高高在上的娘娘吗?侯府夫人也是你能随意动的?”
他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愠怒,冷冷地瞪着我,声音里带着质问。
我毫不畏惧,冷冷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倔强:“我为何不敢?”
裴沉钰明显一愣,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嘴唇动了动,缓缓说道:“秦芙月,你小时候就爱胡闹闯祸。记得有一次,你拿着弹弓打了太子,那可是天大的事儿。但我心疼你年纪小,便替你担着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又带着一丝无奈:“可如今我们都已成人,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我不能再一味纵容你。”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我:“今日你敢动念念,明日就敢招惹那些有诰命的夫人。要是真惹出祸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摆平个屁!选秀那日,陛下一眼便认出了我。当年他不过是看我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子,才替我瞒了下来。裴沉钰不过是个空有爵位的侯府世子,他又能替我担待什么?想到这里,我顿时没好气了。
我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道:“裴沉钰,我再说一次!今日我是专程来庆宝楼吃点心的。两年没吃,我就惦记这一口,并不是来找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还有,婚嫁之事请你切莫再提。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裴沉钰面色一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芙月,别说气话,我听多了也会当真的。”
裴沉钰定定地注视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似在分辨我话中真假。
杨念念见状,立刻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端起一副正室夫人的姿态前来打圆场。
她轻轻拉着我的手,声音温柔地说道:“都怪我不好,平白惹了妹妹生气。方才匆忙,连见面礼都忘了给。”
说着,她笑着从发间取下一支镶玉金钗,递到我面前:“这是夫君刚为我买的,我总觉得这又是金又是玉的,透着几分俗气。但瞧着与妹妹倒是相衬,便赠予你吧。”
她拍了拍我的手,继续说道:“妹妹可千万别过意不去,我屋里的珠钗首饰,便是十个箱子也装不下。待你过门后,姐姐再挑些更好的给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并未伸手去接。
裴沉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不耐,连忙催促起来,那口吻,好似施了多大的恩一般。“还不快收下?如今你府上的日子虽说不上宽裕,但总还是需要些首饰来装点门面的。你瞧瞧你头上插着的这支木钗,看着实在是寒酸得很呐。”
我在心底冷冷地笑了笑。这木钗可是陛下亲手刻制的。要是他能仔细瞧瞧,还能看见钗尾处刻着陛下的小名呢。这可是一个君王所能给予的最用心的宠爱啊,在他嘴里却成了寒酸之物。“真是晦气。”
这点心,不吃也罢。我实在是懒得再和他们纠缠下去,转身就要走。“秦芙月!”
裴沉钰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我发间的木钗,然后将那支俗气的金钗硬生生地插进我的发间。“这可是念念的一番心意,我要你必须收下!”
我顿时怒火中烧,想也没想,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还我!”
那位惯是会拈酸吃醋的陛下,要是被他发现这钗不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我呢。裴沉钰捂着脸,怔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后,连声冷笑。下一秒,他把木钗一折两段,随手就抛出了窗外。
我脑中瞬间闪过陛下震怒的模样,下意识地就要冲出去捡。可手腕却被裴沉钰猛地攥住了,他眼眸漆黑如墨,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素淡的款式可不是你秦芙月喜欢的,你这么宝贝它…别告诉我是哪个情郎送的?”
杨念念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声说道:“夫君,秦妹妹想必不是那般不知检点的人,兴许只是她自己刻着玩的吧。”
她这声音极大,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顿时议论纷纷。“哟,听着像是那公子未过门的小妾,与外头男子有私情,被当场拿住了?”
“我方才瞧见那公子好言劝了半晌,连正头夫人都陪着笑脸给她台阶下,她却还端着架子。”
“哼,若是在我府上,像这般不识抬举的女子,早就被拖出去发卖了!”杨念念满脸不屑,故意装出一副焦急的模样,眼睛不住地瞟着我,连连催促道:“秦妹妹,你倒是快说句话呀!别在这儿干耗着。”
她顿了顿,又尖着嗓子说道:“这还没过门呢,就与外男牵扯不清,名声都已经全毁了。就算裴郎再怎么疼惜你,裴家也是断然不敢要你了!”
裴沉钰原本就攥着我手腕的手,此时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锁住我,眼神里满是期待,似乎在等待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我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神情坦然地说道:“是我夫君刻了送我的。”
“夫君?”裴沉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我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质问道:“你胡说什么!我何曾给你刻过这种东西?”
他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大声吼道:“秦芙月,那个野男人究竟是谁?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这时,瑞荷捧着断成两截的木钗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她的眼睛红红的,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声音颤抖着说道:“娘娘……”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瑞荷立刻反应过来,急忙改口道:“姑娘,这可怎么办啊,那位、那位会不会处死奴婢呀?我好害怕。”
此番出宫虽然得到了陛下的默许,但终究是不合礼制的。要是在外暴露了身份,难免会被礼部那些老古板揪住不放,在朝堂上惹出一堆风波。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裴沉钰,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天塌下来,自有裴小侯爷担着。他不是挺能耐的吗?”
裴沉钰一把夺过木钗,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刻字,嘴里念道:“雀奴?”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恶狠狠地瞪着我,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屈辱,大声说道:“你心心念念的男人竟是个奴才?”
皇上这个小名,知道的人屈指可数,裴沉钰自然是无从得知的。他的脸涨得通红,一步一步地倾身逼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像淬了冰一样寒冷:“是你府上的侍卫?还是哪个低贱的仆役?又或是…勾栏里的小倌?”
“你不说也无妨,最迟明日,我必能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裴沉钰怒目圆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中满是嘲讽。“裴小侯爷真是胆大包天。这话,你不如当着他的面去说。”
他眼底戾气翻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恶狠狠地瞪着我。“别以为我不敢!侯府要处置一个奴才,易如反掌!”
我微微挑眉,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一团怒火在胸中燃烧,强压着怒意,脸涨得通红。“你、你有没有失身于他?”
我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当然。”
连孩子都生了,能不失身吗?他听了我的话,像是遭受了重重一击,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眶通红,手指颤抖着指着我,声音都变了调。
“你无耻!”
“我不过让你等我两年,区区两年你就守不住了?”他的声音里满是痛心和愤怒。
杨念念急忙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满脸焦急。“夫君,秦妹妹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就不要怪她了。”
“这种事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分明是她自甘下贱,不知廉耻!”裴沉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突了起来。
吼完,他深吸一口气,强自稳了稳心神。“稍后我会派人送避子汤过去…你往后若再与那男人有半分牵扯,我连你一并处置!”
他自嘲地一笑,眼神中满是颓丧,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秦芙月,你就是仗着我爱你,知道我舍不得动你,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真心。”
“我裴沉钰风光二十载,京城谁不赞一声如玉公子?如今却硬生生栽在你秦芙月手里。”
“罢了,当年我悔婚另娶,始终觉得亏欠于你…就当是扯平了。”
他仰头逼回眼底湿意,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厉害。“三日后成婚,便只备一顶青布小轿,你从侯府侧门进府去吧。”
我差点气笑了,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他这意思,是要将我这位“平妻”直接贬为妾室?
杨念念迈着细碎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她走了几步,还特意回身,冲着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秦妹妹,你这回可是把侯爷的心伤了个透。往后啊,你怕是连他半分宠爱都别想得到咯。”
我不屑地嗤笑一声。“谁稀罕他那点宠爱?”
就在这时,裴沉钰吩咐小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小二,给秦姑娘包一份点心带走。她爱吃芙蓉糕和玉带糕,记得,糖少放些,她不太爱吃太甜的。”
说完,他的人影便消失在了门外。杨念念听到这话,身形猛地一晃,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不见,慌慌张张地追了出去。
刚回到府里,裴沉钰派来的仆妇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避子汤进来了。那仆妇四处张望,没见着我,便对着瑞荷趾高气扬地开口。“小侯爷说了,既然是妾,那彩礼便要退还一半。哪有妾室还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护卫看不过去了,上前把那仆妇教训了一顿,直接扔出了大门。
那仆妇连滚带爬地回去,跪在裴沉钰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天抢地。“侯爷啊,那秦姑娘这般不识礼数、心狠手辣,这样的妾室,万万要不得啊。”
裴沉钰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着,半晌,才憋出一句。“且容她再放肆两日!待她过了门,我自有手段,好好教她什么是规矩!”
只可惜,他这如意算盘终究是落空了。第二日,宫里的旨意便到了。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说道:“陛下有旨,催着秦姑娘即刻回宫。”
迎亲那日,裴沉钰骑着高头大马,那马毛色油亮,十分神骏。他身后跟着八抬大轿和喧天的锣鼓仪仗,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秦府门前。这迎亲的排场,竟比迎娶正室夫人还要隆重几分。
他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面容憔悴,像是几日都没睡好。但见到我爹开门,他却立刻扬起笑容,朗声道:“岳丈大人,小婿特来迎亲,吉时已到,快请芙月出来吧。”
我爹刚从乡下祭祖归来,还不知道裴沉钰这番大张旗鼓是为了什么。他面色冷淡地回了一句。“她回宫了。”
裴沉钰脸上原本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如被寒霜冻结般凝固在了脸上。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回…回什么宫?”
裴沉钰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恼怒和指责。他皱着眉头,提高了音量:“她又去玉灵宫为我求平安符了?我不是早同她说好,今日要来迎她过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平安符她年年都求,我身上哪戴得过来?偏要赶在今天去…真是愈发不懂事了。”
随后,他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看向我爹说道:“岳丈,她去了多久?我这就快马去接她回来,紧赶一些,应当还误不了拜堂的吉时。”
我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满是嘲讽:“月儿是回皇宫去了。什么玉灵宫?”
接着,他嗤笑一声,目光变得像刀一样锐利:“你也配让我闺女为你求平安符?”
当年,裴沉钰悔婚娶青楼女子,让我爹在朝中脸面尽失,成了同僚间的笑柄。宰相肚里撑不了船,如今见到这恨之入骨的裴沉钰,我爹那毒舌的功夫是半点也藏不住了。
他看着裴沉钰,阴阳怪气地问:“瞧这阵仗,贤侄今日是来迎我家月儿过门的?”
不等裴沉钰回答,他又讥讽道:“边关两年风沙大,莫不是把贤侄的脑子吹坏了?你这脑袋,是不想要了,还是急着投胎换一个新的?”
裴沉钰的脸色变了又变,先是震惊,接着是疑惑,最后是慌乱。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慌忙翻身下马,连马缰绳都顾不上系好,几步冲到我爹面前。
他双眼紧紧盯着我爹,着急地问:“您…您送芙月进宫做宫女了?”
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猜测,声音都带着哭腔,急声道:“她那般泼辣的性子,怎么可能伺候得好宫里的贵人?怕是三天都熬不过就要丢了性命!”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就算侥幸活到二十五岁放出宫,最好的年华都已蹉跎,还有谁会娶她?”
最后,他几乎是哀求地看着我爹:“岳丈!您快告诉我她被分到了哪个宫里,我这就去想办法捞她出来!”
他这番急切的模样,让我爹看得一愣一愣的。即便他远在边关,不知我是被陛下亲点为宸妃,可回京这几日,难道就无人向他提过只言片语?他不过是料定了,我秦芙月此生非他不可。所以即便蛛丝马迹近在眼前,他也选择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我爹懒得再与他纠缠。
“栖梧宫,你去吧。”父亲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
“话说在前头,若是因此掉了脑袋,可怨不得旁人。”他又补上一句,眼神里满是不屑。
裴沉钰听到这话,神色一凛,心中一紧。他缓缓摇了摇头,坚定地说:“小婿自有门路,要带个宫女出来并不难。”
我爹听了,彻底没了耐心。在他眼里,裴沉钰左右是个傻子,死了也就死了。他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砰”地一声,府门被重重关上。
裴沉钰来不及细想,转身就匆匆忙忙地去寻正在佛门清修的老侯爷。到了地方,他急切地喊道:“父亲!芙月被她爹送进宫里当了宫女!”
老侯爷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裴沉钰带着哭腔说道:“儿子求您想办法把她弄出来,今日原是我与她的大喜之日,都怪岳丈他老糊涂……”
“混账东西!”老侯爷气得瞪大了眼睛,险些背过气去。
他怒不可遏地说道:“两年前我就告诫过你,既娶了那青楼女子,便莫要再去招惹秦家丫头!更不许你再动娶相府嫡女做平妻的念头!”
裴沉钰一脸茫然,问道:“父亲,您此话何意?”
老侯爷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他心口,骂道:“你还敢问!她是陛下亲点的宸妃娘娘,更是诞下了皇长子的功臣,是未来中宫之主!”
“你竟敢觊觎陛下妃嫔,这与投敌叛国有何区别?你是要让我裴家满门为你陪葬吗?!”
裴沉钰猛地喷出一口血,那血溅落在地上,触目惊心。他强撑着身体,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喃喃道:“宸妃?她怎么会…”
裴沉钰被那顶华丽的八抬大轿一路抬回了侯府。杨念念站在侯府门口,本还想端足架子,故意吩咐花轿从侧门进,想着以此给“我”一个下马威。
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得意,心中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奚落“我”。
然而,当轿帘缓缓掀开,杨念念看到里面的景象,先是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窃喜。但很快,她迅速收敛了表情,忙换上一副关切的姿态,快步迎上前去。
她装作焦急地说道:“夫君,秦妹妹可是又耍小性子了?今日这迎亲的排场,比当初娶我时隆重多了,她难道还不满足吗?”
裴沉钰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脚步踉跄地朝着书房走去。他的身影显得那么孤独和落寞,脚步也有些虚浮。
此后数日,裴沉钰滴水未进。他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房门紧闭,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每到深夜,寂静的侯府里,便传来阵阵器物被疯狂砸碎的巨响。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仿佛是他内心痛苦的宣泄。
他坐在黑暗中,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一面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宫中降罪的旨意。
他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嘴里念叨着:“不知道这旨意什么时候会来。”
可另一方面,他却又隐隐期盼着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再见“我”一面。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中不断翻涌着与“我”的往昔。
记得有一次,他们挤在一柄荷叶伞下躲雨。雨滴打在荷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仰头对他笑着,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直直烙进了他心底。
还有一次,“我”调皮地躲在房檐上。趁他不注意,一颗雪球精准地砸中他的面门。他先是一愣,随后却只感到一股化不开的甜意。
我及笄那日,阳光正好,微风轻拂着院中的花朵。他深情地看着我,许下“此生非卿不娶”的誓言。我听到这话,脸颊瞬间染上一抹娇羞,像天边的云霞般绚烂。这难得一见的娇羞模样,让他失了神,整整半日都呆呆地站在那儿,目光未曾从我身上移开。
平日里,我笑的时候,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我闹的时候,像个活泼的小精灵在庭院里蹦蹦跳跳;我嗔怪的时候,微微嘟起的嘴唇可爱至极;我发怒的时候,眼中闪烁着明亮的火光。裴沉钰把我这些模样都细致地画了下来,然后一张张贴满了墙。
他总是那么笃定,觉得我会一直等他。有一次,他甚至大言不惭地说:“即便我另娶他人,只要冷落你一段时日,你自会低声下气地求我回心转意。”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我竟然会狠心进了宫。
宫墙高耸,一旦我踏入,纵使他再神通广大,也无可奈何了。那天,裴沉钰得知消息后,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他捂着心口,踉跄了几步,最终栽倒在地。唯有失去后,他才尝到了相思之苦,那疼痛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剜着他的心,蚀着他的骨。
杨念念命府卫强行撞开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她关切地问道:“夫君,今日宫中设赏花宴,夫君可要……”
“去。”裴沉钰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底竟重新燃起一丝光亮,他坚定地说,“自然要去。”
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声音有些虚弱地命人伺候梳洗。仆人拿来了热水和毛巾,仔细地为他擦拭着脸。接着,又为他更衣束发。虽然这段时间他消瘦了许多,但一番精心打理后,竟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
任谁都看得出,他这般精心打扮,为的就是入宫见我。杨念念看着他的样子,妒恨得快要发疯,可她还是假作温顺,轻轻地跟在他身后。突然,裴沉钰转身,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杨念念,说道:“念念,你今日便不必去了。”
“宫中往来的可都是贵人命妇,”裴沉钰眉头微皱,神色带着几分不悦,“要是有人问起你的出身……你本是青楼女子,这传出去总归不太妥当。”
杨念念一听这话,瞬间红了眼眶,眼中满是委屈,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夫君,你是嫌我丢了侯府的脸面吗?”
裴沉钰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既然你自己知道上不得台面,又何必摆出这副样子?当初娶你时就说好了,但凡重大场合,都由芙月出面。”
杨念念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辩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裴沉钰见她这模样,更加恼火,提高了音量:“即便如今她……但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他当初确实是这么承诺的。杨念念原本以为,这两年过去,自己为侯府诞下了嫡子,早就洗脱了那不光彩的出身,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侯府主母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最看不起自己的,竟然是自己倾心托付的夫君。杨念念只觉得喉间发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追问:“夫君,你后悔娶我了?”
若是从前,看到她落泪,裴沉钰总会心生愧疚,然后百般哄劝。可此刻,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头顶冲。
他眉头紧皱,怒目圆睁,猛地伸手将她推开,大声吼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是!我就是嫌弃你,后悔娶你了!”
“若不是当年你自己贴上来,我裴沉钰何至于娶一个青楼女子过门?”
“识相的就老老实实地在府里带着霖儿!要是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一纸休书打发你!”
杨念念浑身瘫软,像没了骨头一般,直直地倒在地上。她的哭声异常凄厉,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裴沉钰站在原地,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随后便抬脚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倘若他能回头,定会看到杨念念眼中那蚀骨的怨毒。那怨毒如同黑暗中的毒蛇,潜伏着,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给人致命一击。或许,他便能避开日后那场杀身之祸。
皇上向来手眼通天,我在宫外的那些事儿,自然一件都瞒不过他。
他虽然一个字都没提,但一连几日,脸上都阴沉沉的。他竟破天荒地一直宿在养心殿。
就算偶尔来栖梧宫,也只是逗逗皇长子。逗完之后,他会冷冷地扫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我就算再没心没肺,此时也有些惴惴不安了。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可是在与臣妾置气?”
他的唇角微微扯了扯,那笑容看起来十分勉强,皮笑肉不笑的。他说:“宸妃就没什么话,想对朕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已经自称“朕”了,看来是真的动怒了。
我顿时明白该服软了。我眼睛迅速泛起一层水光,可怜巴巴地抬眸望向他。
我解释道:“臣妾与他曾有过婚约,陛下是知晓的。但早在入宫前,我们就已断得干干净净。”
“是他一厢情愿,误以为臣妾还在等他,这才闹出这般荒唐事。”
“那些聘礼,臣妾也已悉数充入国库,以此来表明臣妾对陛下的忠心。”
“如今臣妾与他早已毫无瓜葛,他那些话,臣妾只当是听了几声犬吠,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臣妾也是怕此事若在朝堂上闹开,反倒会损了臣妾的清誉,更会让陛下颜面受损。”
我委屈至极,轻轻吸了吸鼻子,鼻尖都泛上了红意。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皇上,声音带着哭腔说道:“臣妾问心无愧,心中自始至终唯有陛下一人。陛下若是不信臣妾,要打要罚,臣妾都认了。”
说完这话,我缓缓垂下头,抬手默默拭去眼角的泪水。这时,皇上却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又好听。他伸出温柔的手臂,将我轻轻揽入怀中。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宠溺,说道:“秦芙月,你惯是会哄人的。你便打算一直瞒着朕,只当无事发生吗?”
我微微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皇上又接着说:“那支木钗,朕可是刻了整整两月。说毁便毁了,你就不心疼?”
我心中一紧,刚想开口解释,皇上又凑近了些,继续说道:“小时候你拿弹弓崩朕的事,你可还记得?如今朕臀上还留着疤呢,这笔账,你得用一辈子来还。”
他低下头,凑近我耳畔,声音低沉又魅惑:“往后就罚你乖乖待在宫里,哪儿也不准去,日日陪着朕。”
我忙不迭地点头,连声应道:“好,臣妾知道了。”只当这事就算完了。
没想到第二日,皇上仍以赏花宴为名,将裴沉钰召进了宫。
赏花宴上,热闹非凡,花香四溢。裴沉钰却独自坐在角落,痴痴地望着我。
我不经意间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他的眼眶渐渐发红,眼神中满是哀伤,还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我心中暗自生气,心想:他这是做给谁看?他倒还委屈上了?
我悄悄看了眼身侧的皇上,只见他捏着酒杯的指节都已泛白。我心中一惊,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我急忙对皇上说道:“陛下,臣妾有些不适,想先回宫歇息。”
皇上轻轻抿下一口酒,淡淡地说:“去吧。”
我刚离席,裴沉钰便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我只觉得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蹿起,脑袋“嗡嗡”作响,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裴小侯爷,你是疯了不成?宫外那日,我念在你不知我身份的份上,没有跟你计较。可今日,这可是在陛下眼前,你还敢如此放肆,你是真不想要命了?”
裴沉钰的脸色十分难看,嘴唇微微颤抖着,勉强扯出一个自嘲的苦笑,声音沙哑得好似砂纸摩擦。“芙月,没有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只觉得头疼欲裂,无奈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我怒目圆睁,质问道:“装什么深情?当初悔婚的是你,要我做平妻的是你,甚至想用一顶小轿抬我去做妾的也是你!你三番五次地羞辱我,难不成你觉得我脾气很好吗?”
我越说越气,只感觉心慌手抖,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他脸上。“给我滚出去!若是你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便亲手杀了你,省得你自己作死!”
他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那红印格外刺眼。可他却好像丝毫不在意,眼神中反而闪过一丝惊喜,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我瞧你在这宫中,每日都战战兢兢的,根本不受宠。你看你,脸色这么差,肯定过得不好。不如……”
“不如随我出宫吧!这小侯爷的爵位我不要了,杨念念我即刻就休弃!我们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好不好?”
我被他这番话气得直接笑出了声,眼中满是嘲讽。“我是疯了不成?放着好好的妃子不做,要跟你苟且私奔,去过那餐风露宿、死里逃生的日子?裴沉钰,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声音里满是哽咽。
“芙月,你瞧瞧我。我武艺高强,能在沙场上奋勇杀敌;又通晓诗书琴画,腹有才华。跟着我,怎么会让你吃苦受累呢?
你被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每天都麻木地侍奉着一个你根本不爱的冰冷帝王。这日子,才是真正的煎熬啊!
这宫廷里的荣华富贵,不过是虚妄一场,有什么可贪恋的?跟我走吧,我们远走高飞,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裴沉钰。”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皇上站在阴影之中,面色阴沉得可怕,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诱拐朕的妃子,你倒是胆子不小啊。”
皇上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把后路筹划得如此周全,可曾想过,你这颗脑袋,够不够分量带她走?”
皇上那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里的沉星,透着彻骨的寒意。他整张脸都笼罩在阴郁之中,上次见他这般模样,还是三王举兵造反的时候。
裴沉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腿也有些发软,但他仍强撑着,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他缓缓跪了下来,以头贴地,声音带着剧烈的颤音,一字一句地祈求着:“求陛下,成全臣与芙月。臣愿意用一切来换,只求陛下开恩。”
皇上听了,拳头紧握,指节都泛白了。他沉默了许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他才缓缓抬眸看向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宸妃,你也需要朕成全么?”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完全没有必要!”
我急忙说道,声音都有些颤抖:“臣妾心中唯有陛下一人,自打入宫以来,便一心侍奉陛下。
只愿长伴君侧,看尽宫中四季的美景,与陛下共赏晨露与星空。
臣妾还盼着能为陛下绵延大周子嗣,让皇室开枝散叶。”
见皇上端坐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动容。我心里一紧,立刻高高地举起手,举向天空,神情肃然地起誓:
“臣妾对天起誓,这一生绝对不会有二心!要是违背了这个誓言,就让老天打雷劈了我!”
皇上听到我的话,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可很快又别扭地强行把那笑意压了下去,轻哼一声道:“量你也不敢。”
这时,裴沉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苦。这誓言,分明是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如今她却一字不差地说给了另一个男人听。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他的心口。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小,随后越来越大。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从他的眼眶里滑落。他大声喊道:“秦芙月,你不过是惧怕他手中的权势罢了!”
他顿了顿,又质问道:“若今日坐在龙椅上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能将这番话说得如此动听?”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我心里暗叫不好,他这是铁了心要反,还是想拉着我一起死啊?
皇上坐在龙椅上,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淡的杀意。他冷冷地开口道:“即便抛却权势,你也样样不如朕!”
皇上站起身,缓缓走下龙椅,边走边说:“朕能亲手给她刻钗环,能容许她不守宫中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还能保证后宫之中只有她一人!朕虽是帝王,但也是有情有意之人!”
皇上走到一旁,停住脚步,接着说道:“你与芙月是青梅竹马,可你又可曾知道,朕拜丞相为师后,也常常出入相府?她的身影,早已深深地刻在朕的心底。”
皇上微微挑眉,目光看向裴沉钰,说道:“若当年你好好娶了她,朕或许就此放手…可你,辜负了她!”
此刻,我的眼中仿佛被一层迷雾遮蔽,再也看不见裴沉钰的分毫身影。我直直地、怔怔地望着皇上,他说的这番话,对我而言,犹如来自遥远天际的声音,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起。
思绪飘回到那些年,在相府的庭院里,我与他偶然相遇。那时的我,只当他是那个总是沉稳冷清的太子殿下。每次见面,我总是匆匆行礼,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跑开,从未与他多说过半句多余的话。
可如今才知道,原来,他……
我的鼻尖蓦地一酸,那股酸涩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向来没心没肺的我,此刻心中竟涌起一阵心疼,是为眼前这位九五之尊的皇上而心疼。
我在心里想着,他自幼就失去了母亲,在那吃人的深宫里,每日都要面对明枪暗箭。他一步一步,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才稳稳地坐上了这龙椅。可就是这样的他,竟愿意为了我,舍弃那权衡朝局的后宫,只许我一人。
我的喉间有些发哽,那个尘封多年的称呼,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元君哥哥…”
皇上听到我的呼唤,缓缓地、一步一步朝我走近。他伸出手,轻轻牵起我的手,带着我朝前走去。我感觉到,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这细微的汗珠,泄露了他那份深藏在心底的紧张。
皇上温柔地开口说道:“芙月妹妹,去年为你种下的那片芍药如今开得正好,我们一同去看看?”
我微微低下头,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好。”
而此时的裴沉钰,像一只被抽去了筋骨的木偶,颓然瘫倒在地。他的泪水不停地滚落,混着地上的尘土,糊了满脸,模样十分狼狈。
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我。在我的心里,对他早已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只剩下一片平静。
往后的岁月,我将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拥有一个君王最毫无保留的偏爱。
几日后,裴沉钰被夺了小侯爷的继承权,被贬为庶民。杨念念看着他送来的休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上面摁下了手印。
然而,在临别酒中,她却下了剧毒。裴沉钰虽然侥幸捡回了半条命,但他的双腿却已瘫痪,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行走。
杨念念见事情已成定局,连夜逃往敌国,又干起了她的老本行。
这时,裴沉钰才恍然醒悟。当年那药也是杨念念下的,她根本不是什么清倌,不过是用计攀附他罢了。
裴沉钰悔恨交加,一夜之间白了头。他心灰意冷,到玉灵宫做了道士。
此后年年,秦府都会收到一道他亲手开光的平安符。
直到院中那棵海棠树的枝桠再也挂不下更多,那符,也便不再来了。
【全文完】
本文标题:两年后,裴沉钰终于向我提亲:她已经诞下嫡长子 可以迎你为平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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