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前,夫君-你孩子都在庄子为奴,再睁眼,我-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我是人人称颂的一品尚书夫人,出身将门,却修得一副温婉贤良的性子。
这些年来,我为顾家开枝散叶,诞下二子一女,对外给足了夫君颜面,对内宽待妾室,侍奉婆母更是无可挑剔。
上京城的贵妇圈子里,谁不艳羡我家庭美满,夫唱妇随?
然而,这锦绣堆砌的一生,终究在临终前那一刻,化作了泡影。
那日,我病入膏肓,气若游丝。
顾景轩坐在我的床榻边,依旧是那副儒雅温润的模样,不仅未见半分悲戚,反而握着我枯瘦的手,伏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阴毒语调,轻声说道:
“夫人莫要挂念。其实,你辛苦生下的那三个孩子,早已在京郊的庄子里为奴为婢,受尽折磨。而此时跪在你床前尽孝的这些『儿女』,皆是我与表妹莲心的亲生骨肉。”
那一瞬间,五雷轰顶。
我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急火攻心之下,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的不是苦涩的药味,而是浓重的血腥气。
腹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余痛,耳边是产婆略显尖锐的报喜声: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大胖小子!”
我有些恍惚地撑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所及,正是那熟悉又令人作呕的产房。
只见产婆周嬷嬷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正欲快步走出房门去向外间报喜。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我猛地意识到——我回来了!回到了刚刚产下幼子明瑾的那一日!
“且慢!”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音喝止住了她的脚步。
周嬷嬷身形一顿,转过身来时,脸上的褶子里虽夹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耐与慌乱:
“哎哟,我的好夫人,您这才刚生产完,身子骨虚着呢。这小少爷身上也没擦洗干净,血糊糊的,老奴先抱去洗剥干净了,再抱来给您瞧……”
若在前世,我定会体恤下人,点头应允。可如今,我深知这一抱走,我的孩子便会被狸猫换太子,从此沦为庄子里的贱奴!
“我让你,抱过来!”
这一声虽有些中气不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
我不等她再找借口,目光如刀,直刺向守在床畔的心腹大丫鬟春桃:
“春桃,去!把小少爷给我抱回来!”
春桃虽不明就里,但她是魏家的家生子,骨子里刻着的是对我的绝对忠诚。
她二话不说,三两步上前,硬生生从周嬷嬷怀里夺过了那团襁褓,小心翼翼地捧到了我面前。
我强撑着支起酸软的身子,低头望去。
襁褓中,那个皱巴巴的小人儿正闭着眼,眉头微蹙,额角那一小块状似花瓣的浅红胎记,正如前世我无数次梦回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立在一旁面色发白的周嬷嬷,冷冷开口:
“周嬷嬷年岁大了,这刚出生的婴孩娇贵,你怕是精力不济。传我的话,从今日起,小少爷的一应吃喝拉撒,全权由春桃和夏禾亲自照料,寸步不离!”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我盯着她们,一字一顿,字字珠玑: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包括老爷在内,都不得擅自将小少爷抱离我的视线半步。听懂了吗?”
春桃与夏禾立刻跪地领命,声音清脆:
“是,夫人!奴婢誓死守护小少爷!”
周嬷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搬出老爷来压我,但我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
只是疲惫地阖上双眼,将那温热的襁褓死死地锁在臂弯里,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多时,外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着那曾让我心动不已、如今却只觉恶心的嗓音:
“夫人如何了?我那孩儿可还安好?”
厚重的织锦帘子被掀开,顾景轩一身常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眉眼间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喜悦,若非我死过一次,怕是又要被这副深情面具骗得肝脑涂地。
我缓缓睁开眼,强忍着心头的恨意,对他露出一抹虚弱至极的笑:
“夫君来了。”
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脸庞,第一时间黏在了我怀中的襁褓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就是我们的麟儿?夫人受苦了。”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伸出双手,想要从我怀中接过孩子。
我双臂下意识地收紧,身子微微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顾景轩的手僵在半空,面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与试探:
“夫人这是……?”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寒光,声音瞬间染上了哭腔:
“夫君莫怪……妾身方才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极可怕的噩梦。”
“哦?”顾景轩顺势坐在床沿,收回手,做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什么梦竟把想来胆大的夫人吓成这样?”
我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梦见有恶鬼……要抢走我们的孩子,还要把他扔到烂泥里去受苦。”
顾景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继续抽噎道,身子配合着颤抖:
“醒来第一眼便看见周嬷嬷急吼吼地要抱走他,我这心里慌得厉害,像是有人在挖我的心……
夫君,这孩子是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求来的,我实在是怕极了。这一时半刻的,我绝不能让他离了我的眼。”
我将脸颊贴在孩子柔嫩的额头上,语气坚决却又带着几分小女人的任性:
“所以,我已吩咐了春桃和夏禾,日后便在这屋里专门伺候孩子。至于周嬷嬷,赏她些银两,让她荣养去吧,别在我眼前晃荡,看着心烦。”
顾景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神色舒展,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语气宠溺如旧:
“不过是产后体虚多梦罢了,怎么还当真了?好好好,只要夫人安心,这府中上下自然全凭你做主。那周嬷嬷既然惹了你不快,打发了便是。”
他答应得这般爽快,演技简直炉火纯青。
“多谢夫君体谅。”
我柔顺地靠回软枕上,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你且好好将养身子,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顾景轩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被我护得密不透风的孩子,这才起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果然,不出两日,府中便传出消息,说是前院的周嬷嬷夜里贪杯,失足跌进了后花园的荷花池,待人捞上来时,尸体都泡胀了。
府中上下皆道周嬷嬷之死是场意外,唯有我听着夏禾绘声绘色的描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杀人灭口,这确实是顾景轩做得出来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我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明瑾身上。
顾景轩几次三番试图以“抱去给祖母瞧瞧”或是“请乳母喂养”为由将孩子带走,都被我以“见不到孩子便心悸晕厥”的疯魔借口挡了回去。
一月晃眼而过,明瑾满月,顾府大排筵席。
我抱着裹在云锦襁褓中的明瑾,盛装出席,端坐在主位之上。
周遭尽是阿谀奉承之声:
“恭喜顾尚书喜得贵子!”
“小公子天庭饱满,将来必是封侯拜相之材!”
顾景轩立于我身侧,长袖善舞,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令在场女眷无不艳羡我嫁得良人。
酒过三巡,我状似无意地轻叹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清:
“前几日娘家来信,说是父亲旧伤复发,每逢阴雨天便骨痛难忍。兄长如今镇守边关,军务繁忙,我这个做女儿的,既不能侍奉汤药,也不能在跟前尽孝,实在是心中有愧。”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席间静了一静。
南阳魏氏,乃是本朝赫赫有名的将门。父亲虽已卸甲,但在军中威望犹在;兄长魏峥更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员。
这便是我最大的底牌,也是顾景轩这只中山狼即便恨我入骨,也不敢轻易与我撕破脸的根本忌惮。
顾景轩反应极快,立马接过话头,满脸正色道:
“夫人这是哪里话。岳父大人的身子便是头等大事。明日我便让人去库房寻那支千年的老参,再修书一封给舅兄,寻访边关良医。”
我转头看他,眼波流转间尽是“感激”:
“夫君有心了,妾身替父亲谢过。”
满月宴的风光过后,日子看似重归平静。
我依旧是那个贤良淑德的主母,晨昏定省,打理中馈,对顾景轩温柔小意,对那几位新进府的姨娘也颇为宽厚。
然而在暗处,我的复仇之网,已悄然张开。
我动用了早已在暗中培植的势力,不仅是嫁妆里的铺子,更有当年父亲留给我的几名死士。
第一件事,便是让心腹侍卫魏诚,秘密潜往城西五十里外的田庄。
我要亲眼确认,我那两个苦命的孩子,究竟还活没活着,又正遭受着怎样的炼狱。
半个月后,风尘仆仆的魏诚带回了消息。
此时正是深夜,烛火摇曳。
“夫人,查到了。”魏诚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压抑。
“说。”我捏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
“那庄子里确实有两个孩子。男孩约莫十三四岁,因长期劳作,身形佝偻,且患有咳疾;女孩不过八九岁……”
魏诚顿了顿,似是不忍再说。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那个女孩……她如何了?”
“据探子回报,小姐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发着高热。那庄头是个黑心的,只当是贱命一条,扔在柴房里自生自灭,险些就……”
“啪!”
手中的青瓷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好一个顾景轩,好一个表妹情深!”我咬牙切齿,眼泪夺眶而出,却又被我狠狠逼了回去,“魏诚,你接着说。”
“属下不敢耽搁,已暗中买通了一个面善的老婆子,悄悄送了药和吃食进去。眼下小姐的高热已退,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做得好……做得好。”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告诉我,此时若大张旗鼓去接人,只会打草惊蛇,让顾景轩狗急跳墙。
“魏诚,你且听好。继续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务必护住那两个孩子的周全,特别是那女孩!但切记,动作要轻,绝不能让庄头察觉端倪。”
魏诚领命:“属下明白。”
“还有,”我目光幽深,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想办法在那庄子上散布些流言。就说……尚书夫人最是心善,若是知晓庄子上有仆役的孩子病重无人管,定会大发慈悲,施以援手。”
我要利用舆论,光明正大地插手庄务,逼顾景轩吞下这只苍蝇。
魏诚退下后,我又召来了春桃与夏禾。
“春桃,你心思最是细腻。从明日起,你给我盯着府里那些曾与周嬷嬷交好的下人,特别是能接触到内院、有机会靠近明瑾的。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夏禾,你性子活络,嘴也甜。多去和各房的丫鬟婆子们嗑嗑瓜子,聊聊家常。
重点打听两个人——一个是老爷那位死去的『表妹』莲心,另一个,是老爷外书房里伺候的人,看看他们私底下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往来。”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齐声道:“奴婢省得!”
几日后,夏禾便带来了一个极其关键的线索。
“夫人,奴婢听外院浆洗房的张婆子碎嘴,说老爷书房那个叫秋月的丫鬟,前阵子家里兄弟吃了人命官司,竟是林管事出面摆平的。
而且……那张婆子起夜时,曾撞见过秋月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从外院回来。”
我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轻轻拨弄着浮沫:“还有呢?”
夏禾压低了声音:“还有,奴婢顺藤摸瓜,听说那莲心姑娘当年身边有个贴身伺候的老嬷嬷,姓孙。说是后来被遣散了,如今在西城开了家不起眼的绣庄。”
莲心、孙嬷嬷、绣庄。
这一连串的名字在脑海中串联起来,一个计划逐渐成型。
我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夏禾,去查那孙嬷嬷绣庄的确切位置。”
“春桃,你想办法透个风给秋月的家里人。就说他们儿子那场官司之所以能平,全靠我在林管事面前夸了秋月几句好话。
务必让他们知道,这恩情,是欠在尚书夫人头上的。”
攻心为上,我要将顾景轩身边的人,一个个变成我的棋子。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明瑾越长越开,眉眼间隐约可见我的影子。
顾景轩表面上依旧扮演着慈父,实则每每看到明瑾,眼底总会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开始频繁留宿在那个新抬进来的柳姨娘房中——只因那柳氏的眉眼,像极了他记忆中的白月光莲心。
我不仅不恼,反而大度地赏了柳姨娘不少金银首饰,甚至在顾景轩面前夸赞她“懂事知礼,伺候得当”。
这般“贤惠”,让顾景轩对我愈发放心,警惕性也随之降低。
而我埋下的雷,终于到了引爆的时刻。
这一日请安,我特意挑了个老夫人心情不错的当口。
刚落座,老夫人便拉着我的手,一脸唏嘘地叹道:
“婧姝啊,外头都在传,说是咱们家西边的庄子上,有两个孩子病得快不行了都没人管?底下那些奴才也太不像话了!咱们顾家虽不是什么大善之家,但也决不能背上苛待下人的恶名啊!”
我故作惊讶,掩唇惊呼:
“竟有这等事?媳妇整日在内宅,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多谢母亲提醒,这可是损阴德的事。
媳妇这就派人去庄子上查探,若真有此事,定要请医问药,好生安置,绝不能让无辜稚子白白受苦。”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个识大体的。景轩能娶你做当家主母,是他的福气。”
我垂眸浅笑,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冰冷的杀意。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迎面便撞上了刚下朝回府的顾景轩。
他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见了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夫人这是从母亲那儿来?”
我福了福身,温声道:“正是。方才母亲提起庄子上有两个孩子病重无人照料,听得我心里直难受。正想着回去便派人去处置一番,好歹也是两条性命。”
顾景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光骤然变得锐利,但又迅速恢复如常,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些许小事,何须夫人这般费心?我让外院的管事去处理便是了。”
我却不依不饶,一脸正色道:
“夫君朝务繁忙,这等内宅琐事,怎好劳烦你分神?况且母亲特意交代了,我若是不管,岂不是显得我不孝?不过是派个妥帖的人去瞧瞧,施几碗药罢了,费不了什么功夫。”
顾景轩死死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我坦然回视,目光清澈如水,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无辜模样。
良久,他终于移开了视线,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一丝警告:
“既是夫人心善,那便依你吧。只是庄子路远,人心复杂,你派去的人可要仔细挑选,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我微微一笑:“夫君放心,妾身省得。”
得了“尚方宝剑”,我立刻大张旗鼓地派人去了庄子。不仅送去了衣物药材,更严厉申饬了那黑心庄头,强行将那两个孩子挪到了向阳的暖阁,并指派专人照料。
这一手,直接切断了顾景轩暗中虐待孩子的可能。消息传回府里,据说顾景轩在书房里摔了一方名贵的砚台。
这日晚膳后,夜色如墨。
顾景轩罕见地留宿在正房,坐在软榻上喝茶。
“夫人近来,似乎对府中各项事务都格外上心啊。”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指腹摩挲着杯壁。
我吹了吹浮在茶面上的茶叶,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夫君何出此言?我身为尚书府主母,管理内宅,教养子女,本就是分内之事。以前或许年轻不懂事,有些疏漏。如今有了瑾儿,为了给他积福,妾身自当更加尽心尽力。”
提到瑾儿,顾景轩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幽深莫测:
“瑾儿有夫人亲自教养,自是他的福气。只是……有些陈年旧事,过去便让它过去了。人呐,还是糊涂些好。咱们夫妻一体,这个家安稳,才是最重要的,夫人以为呢?”
他在敲打我。
我放下茶盏,拿起一旁的绣绷,借着烛火开始绣那一枚未完成的肚兜。银针在灯火下闪着寒芒,正如我此刻的心境。
“夫君说得是。”我语气温婉,“这个家自然会安稳。只要……没有人妄图动摇它的根本,没有人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时机已然成熟。
次日,我换了一身寻常富家太太的装扮,戴着垂纱帷帽,只带了魏诚和春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西城的那家孙记绣庄。
绣庄不大,昏暗逼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正佝偻着背,坐在柜台后飞针走线。
我走进店内,她抬起头,露出生意人惯有的笑:“这位夫人,想看点什么花样?”
我使了个眼色,魏诚立刻转身关上了店门,如铁塔般守在门口。
我摘下帷帽,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静地审视着这张略显苍老的脸:
“孙嬷嬷,别来无恙啊。”
孙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剧震,像是见了鬼一般:“您……您是……尚书夫人?!”
“嬷嬷好记性。”
我自顾自地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姿态优雅。
“我今日来,不买绣品,只想和嬷嬷聊聊故人。”
孙嬷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夫人……想聊什么?老奴……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介草民……”
“是吗?”我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支样式古朴的银簪,轻轻放在柜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嬷嬷可认得此物?”
那是莲心的遗物。
孙嬷嬷看到那簪子,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老泪纵横:“小姐……这是我家小姐的簪子……”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却残忍地揭开了真相:
“莲心是顾景轩豢养的外室,还给他生过一对儿女。那对儿女,被顾景轩抱走了,成了我名下的嫡子嫡女。而莲心前几个月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却因为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我说得对吗?”
孙嬷嬷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不……不可能!老爷说……老爷说小姐是病逝的,还说会善待小少爷……”
“他骗了我也就罢了,竟连你也骗。”我冷冷打断她,“那个孩子一出生就被送走了,根本不在府中享福。至于莲心究竟是病死还是被人动了手脚,嬷嬷伺候了她这么多年,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孙嬷嬷呆坐在地上,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我站起身,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柜台上:
“嬷嬷是个聪明人,好好想想吧。顾景轩能狠心对待自己的骨肉,难道还会留你这个知情人在世上苟活?若想明白了,便来城东的锦绣布庄找掌柜。”
说完,我重新戴上帷帽,转身离去,只留下身后那一室死寂。
几日后,我再次与顾景轩对坐品茶。
我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夫君,听闻西城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个开绣庄的老嬷嬷莫名其妙失踪了?连京兆尹府都惊动了。”
顾景轩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是吗?些许市井小事,夫人倒是有闲心操心。”他强作镇定。
“我也是听下人们闲话家常。”我盯着他的眼睛,笑意不达眼底,
“他们还说,那嬷嬷以前似乎在大户人家做过事,姓孙……夫君可还记得,当年莲心表妹身边,是不是也有个姓孙的嬷嬷?”
“哐当!”
一声脆响,顾景轩手中的青花瓷盏终于没能拿稳,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四溅,正如他此刻崩塌的心防。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怒而微微扭曲,眼神阴鸷地死死盯着我:
“魏婧姝!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你在查我?!”
我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反而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冷冽地回视着他,一字一顿:
“我知道什么?夫君觉得,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还是说,夫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我知道?”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步步逼近我:
“我警告你,不要自作聪明!有些事,不是你该碰的!”
“不该碰的?”
我缓缓站起身,与他平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比如,你和李莲心的关系?比如,你放在我身边,让我养了十几年的三个孩子,其实是你和她的血脉?再比如,我亲生的一儿一女,被你丢在庄子里为奴为婢?”
顾景轩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我的手都在颤抖:
“你……你……”
“我怎么知道的?”
我替他问了出来,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
“顾景轩,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和李莲心的丑事,你们对我、对我孩子的恶行,老天爷都看着呢!”
“胡说八道!”
他色厉内荏地低吼。
“证据呢?!”
“证据?”
我冷笑一声。
“孙嬷嬷算不算证据?庄子上那两个活生生的孩子算不算证据?
“顾景轩,你猜,如果我父兄知道,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妹妹,被你如此欺辱算计;
“如果陛下知道,他倚重的股肱之臣,内宅如此污秽不堪,德行有亏,会怎么样?”
“你敢!”顾景轩目眦欲裂。
“我有什么不敢?”我迎上他吃人的目光。
“我南阳魏家的女儿,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顾景轩,从你决定骗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今天!”
“好,好得很!魏婧姝,我倒是小看你了!”他咬牙切齿。
“不过,你以为你就赢定了吗?别忘了,明煜、明柔,他们现在名义上还是你的儿女!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他开始用孩子们来威胁我。
我嗤笑一声:“他们与我何干?顾景轩,你似乎忘了,他们是你的好儿子,好女儿。
“而我魏婧姝的孩子,只有明瑾,还有庄子上那两个!他们的前程,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和我南阳魏家来操心!”
“你——”顾景轩气结,脸色铁青,却又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老爷!夫人!不好了!”
林管事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大少爷……大少爷他在翰林院被御史台的人带走了!说是……说是卷入了一桩科场舞弊案!”
顾景轩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我。
我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袖,神色平静无波。
我看着他瞬间慌乱的眼神,轻轻开口:
“夫君,你看,报应,这不是来了吗?”
顾景轩的脸色,在听到林管事禀报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是你?!”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端起桌上幸存的另一杯茶,轻轻呷了一口:
“夫君在说什么?明煜出了事,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也着急。可你怎能无端怀疑到我头上?科场舞弊,何等大事,我一个内宅妇人,如何能插手?”
顾景轩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老爷!夫人!现在可如何是好?”
林管事急得满头大汗。
“御史台的人直接闯入翰林院将大少爷带走了,说是人证物证俱在,势头很猛啊!”
“人证?物证?”
顾景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
“听、听说是有落榜考生联名举报,说今科春闱有人泄题。不知怎么,就牵扯到了大少爷头上,说……说大少爷考前曾与副考官之一的礼部侍郎李大人家公子频繁往来,还有……还有银钱交易的字据……”
林管事的声音越来越低。
礼部侍郎李大人?那是顾景轩在朝中的盟友之一。
这事,可大可小。
顾景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随即拂袖转身:
“备轿!我要去李府!”
他匆匆离去,甚至顾不上再与我争辩。
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放下茶盏,对春桃淡淡吩咐:
“去,告诉魏诚,让他把关于李公子在赌坊欠下巨额债务,以及他前些日子突然还清债务的消息,『悄悄』递给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御史府上的下人知道。”
“是,夫人。”
春桃领命,快步离去。
科场舞弊是重罪,一旦坐实,顾明煜的前程尽毁,连带着顾景轩也要受牵连。
接下来的几天,尚书府阴云密布。
顾景轩四处奔走,试图将顾明煜捞出来,他甚至拉下脸,想去求我兄长魏峥。
可惜,我早已修书一封,让兄长按兵不动。
顾景轩碰了一鼻子灰,回府后脸色更是难看。
柳姨娘仗着最近得宠,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先是跑到我面前,明里暗里说顾明煜怕是保不住了,暗示我该为以后打算。
我看着她那张与李莲心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心中冷笑。
“柳姨娘有心了。”
我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桌上的盆栽。
“不过,明煜的事尚未有定论,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况且,即便……真的如何,这嫡子的名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觊觎的。”
柳姨娘脸色一白,讪讪地退下了。
没过两日,她又开始吹枕边风。
说庄子上那两个孩子如今被照顾得太好,恐惹人闲话,暗示顾景轩该将他们处理掉,以免日后成为把柄。
我眸光一冷。
看来,有些人,是留不得了。
顾景轩因为顾明煜的事心力交瘁,回府后大多宿在书房,偶尔去柳姨娘那里寻求慰藉。
这晚,他刚在柳姨娘房中歇下,外面就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和嘈杂声。
“怎么回事?!”
顾景轩披衣起身,怒道。
一个小丫鬟连滚带爬地进来,脸色惨白:
“老爷,姨娘,不好了!西、西边庄子起火了!听说……听说烧死了人!”
顾景轩和柳姨娘同时脸色大变。
“烧死了谁?!”
顾景轩疾声问。
“好、好像就是……就是之前夫人关照过的那两个孩子住的那间屋子……”
小丫鬟哆哆嗦嗦地说。
柳姨娘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我得到消息,赶到前院时,顾景轩正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柳姨娘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老爷,真的不关妾身的事啊!妾身只是……只是随口一说,怎知会天降横火……”
柳姨娘泣不成声。
“随口一说?”
我走到顾景轩身边坐下,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
“柳姨娘,你前几日才在我面前说庄子上孩子是隐患,转头庄子就起了火,还偏偏烧死了他们?这天降横火,未免也太巧了些。”
柳姨娘猛地抬头看我,眼神怨毒:
“夫人!您怎能血口喷人!您这是要逼死妾身吗?”
“我是否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转向顾景轩。
“夫君,庄子上走水,烧死无辜孩童,此事可大可小。若传扬出去,说我们尚书府苛待下人,以致幼童惨死,只怕于夫君官声有碍。更何况,母亲前些日子还特意过问过那两个孩子,若她知道此事……”
顾景轩的脸色更加难看。
“柳氏心思歹毒,不恤下人,险些酿成大祸,败坏门风。即日起,剥夺姨娘份例,迁入北院佛堂静思己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柳姨娘如遭雷击,哭喊着:
“老爷!饶了妾身吧!老爷——”
两名粗壮的婆子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她拖了下去。
顾景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我:
“夫人,庄子上后续事宜,还有……安抚之事,就交由你处理了。”
“夫君放心。”
我点点头,顿了顿,又道。
“只是经此一事,妾身觉得,庄子上的人手恐怕需要好好整顿一番了。另外,瑾儿年纪渐长,他身边伺候的人,更要仔细筛查,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妾身想着,不如将瑾儿院里所有仆役的身契,都收到我这里来统一掌管,也免得再有不长眼的,被些歪门邪道收买,害了我的孩儿。”
我这是在趁机索要明瑾院子里所有人的掌控权。
顾景轩此刻心烦意乱,便没有多想,挥挥手:
“这些内宅之事,夫人决定便是。”
“谢夫君。”
我垂下眼睑。
而庄子上那场火灾,自然是我安排的。
烧毁的是空屋子,我那两个孩儿,早已被魏诚神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柳姨娘,不过是恰好跳出来,替我背了这口黑锅,顺便让我名正言顺地清理了内宅,加强了对明瑾的掌控。
一石二鸟。
处理完柳姨娘和庄子上的风波,顾景轩似乎消停了一阵子,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营救顾明煜上。
科场舞弊案因为缺乏直接证据,最终以顾明煜“行为失检,结交考官子弟,有瓜田李下之嫌”为由,罚俸一年,责令闭门读书思过。
顾明煜被接回府时,整个人憔悴不堪,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我依旧扮演着慈母的角色,温言安慰他:
“回来就好,官职没了不打紧,人平安就好。以后安心在家读书,总有出路。”
他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顾景轩看着长子颓唐的背影,脸色阴沉。
这日,他忽然问我:
“夫人,前些日子,西城那个姓孙的嬷嬷,你可有再听闻她的消息?”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
“孙嬷嬷?哦,就是莲心妹妹身边那个?没有啊。不是说失踪了吗?夫君怎么突然问起她?”
顾景轩盯着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蹊跷。她一个孤老婆子,能去哪里?”
“许是投奔远亲去了,或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我叹了口气。
“这世道,一个老人家,无依无靠的,也是可怜。”
顾景轩沉默片刻,忽然道:
“夫人近来,与魏家联系似乎颇为频繁?”
我坦然承认:
“是啊。父亲旧疾反复,我心中挂念,自然书信往来多了些。兄长那边,我也去信问了问边关的情况。怎么,夫君觉得不妥?”
我搬出父兄,顾景轩顿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不让我关心娘家父亲和兄长。
“没有,只是随口一问。”
他悻悻道。
又过了几日,夏禾悄悄告诉我,顾景轩暗中派人去了我名下的几个嫁妆铺子查账。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顾明煜被革职后,变得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消愁。
这日,顾明煜醉酒后,与妻子发生争执,竟失手推了她一把,导致其小产。
消息传来,宰相府震怒。
顾景轩亲自上门赔罪,却被宰相拒之门外。
最终,此事以宰相逼迫顾明煜写下休书,将其女接回。
顾景轩回到府中,气得砸了书房的一套前朝青瓷笔洗。
与此同时,边关传来消息,北狄犯境,兄长魏峥率魏家军迎敌,首战告捷,龙心大悦,下旨嘉奖,魏家声势更隆。
我立刻修书给兄长,只提了一件事:顾尚书似对边关军需颇有微词,恐影响军心,望兄早做打算。
兄长魏峥是沙场老将,脾气火爆,最恨文官掣肘。
收到我的信后,他直接一封奏折递到御前,措辞强硬,言说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若后方有人克扣军需,动摇军心,他必第一个不答应,请陛下圣裁。
陛下正值用兵之际,倚重魏峥,见此奏折,龙颜不悦,当庭申饬了顾景轩,责令其务必保障边关供应,不得有误。
顾景轩偷鸡不成蚀把米,在朝堂上丢尽了脸面。
回府后,他径直闯入我的房间,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吓人。
“魏婧姝!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低吼道,再无平日半分温文尔雅。
我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缓缓放下书卷,抬眸看他,目光平静:
“夫君何出此言?妾身只是想安稳度日,相夫教子而已。”
“相夫教子?”
他冷笑连连。
“你暗中搞垮明煜的前程和姻缘,挑拨我与魏峥的关系,这就是你的相夫教子?!”
“夫君慎言。”
我脸色一沉。
“明煜是自己行为不端,触犯律法,与我何干?他与妻子争执导致小产,难道也是我教唆的?至于兄长,他身为边关主将,为国征战,维护麾下将士权益,乃是本分。夫君在朝堂上为难边关军需,难道还不许兄长分辨两句?”
我句句在理,堵得顾景轩哑口无言。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
“好!好一张利嘴!魏婧姝,我真是瞎了眼,当初竟以为你贤良淑德!”
“贤良淑德?”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的贤良淑德,不是用来让你和你那死去的青梅竹马,肆意欺辱、践踏我和我亲生骨肉的!”
我终于将话挑明了一半。
顾景轩瞳孔猛缩,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你……你果然……”
“我果然什么?”
我逼视着他。
“顾景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欠我的,欠我孩子们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这才只是开始。”
“你威胁我?”
他眼神变得危险。
我轻轻摇头:
“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景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死死地瞪了我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了我的房间。
顾景轩从我这里仓皇离开后,府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不久后,我的次女,嫁入长公主府的顾明柔,回府归宁。
顾景轩亲自到二门迎接,脸上堆满了笑容,试图重拾往日父慈女孝的场景。
“女儿给父亲请安。”
顾明柔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态度恭敬,却少了几分亲昵。
“快起来,快起来。”
顾景轩连忙扶起她,仔细端详。
“瘦了,可是在郡王府受了委屈?”
“父亲说哪里话,”
顾明柔微微一笑。
“郡王和长公主待女儿极好,只是府中规矩大,不比在家时自在。”
轮到给我见礼时,她依旧是那副标准化的笑容和礼仪:
“女儿给母亲请安,母亲近日可好?”
我看着她,这张酷似李莲心的脸,前世我曾倾注了多少母爱,如今就有多少冰冷恨意沉淀在心底。
“我很好,劳你挂念。”
我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
“你在郡王府过得好,我便放心了。”
宴席上,气氛更是微妙。
顾景轩极力想营造一家和乐的氛围,不断找话题。
顾明柔的回答始终得体,却避重就轻。
“大哥也是时运不济,只是苦了大嫂……哦,瞧我,如今已不是大嫂了。”
她轻轻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她每说一句,顾景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坐在一旁,安静地用膳,偶尔给身边的明瑾夹菜。
宴席过半,顾明柔提出想去花园走走,透透气。
顾景轩自然应允。
我看着她带着丫鬟离去的背影,对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春桃回来,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我让魏诚将孙嬷嬷从隐秘处接出,妥善安置在京城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
同时,我亲自去见了她。
几日不见,孙嬷嬷似乎苍老了许多,但眼神却清明而坚定。
“夫人,”
她见到我,便要下跪。
我扶住她:
“嬷嬷不必多礼。今日请嬷嬷来,是想请嬷嬷,将你所知道的,关于李莲心姑娘,以及她生产之事的真相,原原本本,写下来。画押为证。”
孙嬷嬷抬起头,眼中含着泪:
“老奴明白!老奴对不起莲心小姐,对不起夫人!老奴愿意作证!顾景轩他狼心狗肺,骗了小姐,骗了夫人,他不 得 好 死!”
她提起笔,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还是将那段尘封的往事,一字一句,清晰地写了下来。
包括李莲心如何与顾景轩私下往来,如何珠胎暗结,如何在生产时被顾景轩安排的人手掉包孩子……
我将孙嬷嬷的证词,以及她这个人证,秘密送进了宫,直接呈送到了陛下面前。
同时,我附上了一封泣血陈情书。
书中,我并未过多强调个人恩怨,而是以臣妇魏氏的身份,陈述自己如何发现夫君顾景轩德行有亏,混淆血脉,欺君罔上,更意图构陷忠良,动摇国本。
为顾全皇室与朝廷颜面,不敢声张,只能密奏天听,恳请陛下圣裁。
我将自己摆在了一个顾全大局、被迫揭发夫君的忠臣之女的位置上。
果然,证词和陈情书送进去的第三天,宫中来了旨意,宣我觐见。
顾景轩得知消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声音嘶哑:
“魏婧姝!你做了什么?!”
我平静地拂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诰命夫人的朝服,缓缓道:
“夫君,我说过,游戏,该结束了。”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上方是当今天子,明黄色的龙袍刺目耀眼。
“魏氏,你所述之事,可有虚言?”
陛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臣妇所言,句句属实,人证物证俱在,不敢有半字虚言。”
我叩首,声音清晰而平稳。
“臣妇自知揭发夫君,有违伦常,但顾景轩欺君罔上,混淆血脉,意图构陷边关大将,其心可诛!臣妇身为魏家女,不能因一己之私,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恳请陛下明察!”
殿内一片寂静。
许久,上方才传来一声淡淡的: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臣妇,谢陛下隆恩。”
我再次叩首,然后起身,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养心殿。
我回到尚书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顾景轩失魂落魄地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脸色灰败。
他看见我进来,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恨意:
“魏婧姝!你好狠毒!你毁了我!毁了顾家!”
我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从容。
“狠毒?”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有些可笑。
“顾景轩,比起你对我,对我那两个亲生骨肉做的,我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讨回公道罢了。”
“公道?”
他嘶哑地笑起来,状若癫狂。
“成王败寇,何来公道?!我只恨当初心慈手软,没有早点除掉你!”
“心慈手软?”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若是心慈手软,我的孩子们就不会在庄子里为奴为婢。顾景轩,你不是心慈手软,你是自私透顶,既要我魏家的权势,又要为你和真爱的孩子铺就锦绣前程。世间好事,岂能让你占尽?”
他被我说中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威严的喝令声。
“圣旨到——!”
顾景轩浑身一颤,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宣旨太监面无表情地踏入正厅,身后跟着一队禁军。
“……查,礼部尚书顾景轩,德行有亏,内帷不修,混淆血脉,欺君罔上,更兼结交边将,意图不明……着,革去顾景轩一切官职,削去爵位,抄没家产!顾景轩本人,流放三千里,至北漠苦寒之地,永不召回!其子顾明煜,削去功名,贬为庶民,三代不得入仕!其女顾明柔,即日由长公主府遣返,与郡王和离,逐回顾家!另——魏氏揭发有功,特赐与其和离,封为明理县主,赐郡主府一座,膝下子女随魏姓。钦此——!”
顾景轩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禁军立刻开始行动,如狼似虎地涌入府中,查封库房,清点财物。
昔日煊赫的尚书府,瞬间鸡飞狗跳,哭喊声、呵斥声不绝于耳。
顾明煜从自己的院子里被拖出来,他挣扎着,嘶吼着:
“我是冤枉的!我是顾家大少爷!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然而无人理会。
而顾明柔,很快就会被长公主府地送回来。
在顾景轩被押解离京的那天,我带着明瑾,以及魏诚等人,搬回了陛下赏赐我的县主府。
顾景轩离京时,穿着囚服,戴着枷锁,形容枯槁。
我没有去送他,只在宅院的高楼上,远远看了一眼。
不久后,顾明柔被长公主府送了回来。
她穿着素衣,未施粉黛,看到我时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住进了分配给她的那个狭小院落。
顾明煜也被驱逐出了原本的尚书府,靠着一点微薄的私蓄,在京城边缘赁了间小屋,苟延残喘。
处理完这些琐事,我带着明瑾,在魏诚的护卫下,亲自去了京郊那个隐秘的田庄。
当我走进那个打扫干净的小院,看到站在院中的那两个孩子时,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男孩十分像我的兄长,一看就是我魏家的孩子,虽瘦弱,但眼神清澈。
女孩更像我,站在那里,温顺地向我行礼。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别怕,我是……我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我将孩们接回了宅院。
给男孩取名明瑜,女孩取名明玥。
他们刚开始有些拘谨,尤其是明瑜,在庄子上吃了太多苦,性敏感。
但在我和明瑾的耐呵护下,他们渐渐开朗起来,明玥尤其黏我。
南阳魏家是我的坚实后盾。
父亲和兄得知真相后,又是心疼是愤怒,对顾景轩的下场拍称快,对我则更加怜惜和支持。
有魏家在,人敢因顾家倒台轻视我们母子四人。
年后,陛下感念魏家忠心,下旨褒奖,赐下诰命,并准许明瑜承袭一个虚衔的爵位。
我不再执着于权势,将部分精力放在了教养和经营己的产业上。
我将嫁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暗中也在资助些寒门学,或是帮助一些孤苦依的妇人。
重活世,我深知女立世之难,愿尽己所能,给予一丝微光。
这世,魏婧姝为自己,为子女,活了个明明白白,痛痛快快。
足矣。
【全文完】
本文标题:临死前,夫君-你孩子都在庄子为奴,再睁眼,我-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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