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三)

封会贞天生的一副冷脸,像个五祖,不愿跟人说话,但是有一人却是例外,这便是她的西邻丙发嫂子。
丙发与丙坤是同姓同族,但早已出了五服,丙发的媳妇田淑贤是一个性情温柔,与人为善的贤惠女人,别人给她说什么,她总是陪着一副笑脸,安静地听人诉说,很少主动的表达意见,摻和是非,更不会将对方的话传给第三者。她是封会贞为数不多的知心,封会贞是淑贤家的常客,到淑贤家坐坐,是封会贞的习惯,有时候会家长里短地说上一通,有时就是静静地坐上半天。
淑贤正在家里补麻袋,封会贞来了,也不用让,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淑贤身边。
“他坤婶,这两天在家忙嘛呢?怎么没来坐坐?”淑贤问。
〝在家过月子了,你也不去看看我。”封会贞板着脸说。
“哟,你可真能耐,“淑贤笑着说,“人家说,四十八,结晚瓜,你五十好几了,又过月子了,好大的本事,养活个嘛呀?抱过来我看看!”
“我还成精了呢,五十二三还养活孩子?”封会贞也难得一见地笑了一下,说道,“发嫂,我又梦见他了!”
“谁呀?”淑贤问。
“怎么谁呢?那个孩子呀!〞封会贞说,“还是那个样儿,一点也没变,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伸着小手让我抱,我刚要抱,他又不见了。发嫂,你说,是不是这孩子死得冤,阴气不散啊?”
“别想太多了,就是你自己放不下,心里撕络这事,你没听人说,白天想,晚上梦吗?”淑贤说。
“不是,不是,都过去十年了,我早忘旧性了,他还来找我,一定是有个说数。”封会贞又想起了丙坤,骂道,“都怨那个老私子,非得发那个贱,他要老实的,我那孩子怎么会掉了!”
淑贤笑着说,“他坤婶,你不是说,他坤叔一和你办那事,你就爱做这梦,是不是他坤叔那天又和你钻一个被窝了?”
“嗯,还真是。”封会贞说,“你说这男人们咋这么没出息?都五十八了,还想着这事,你家俺发哥比他大两岁,也这样吗?”
淑贤低头笑着说,“俺老头子老实。”
封会贞说,“发嫂,你听说了吗?疯喜还想那事呢,他一个疯子,傻得稀哩糊涂的,怎么忘不了这些呢?”封会贞把看见疯喜干手艺活和那天跳过墙头来搂抱自己的事讲给淑贤。
“娘哎,还有这事?可真是牙烦死人了!”淑贤说,“叫他坤叔把墙头垒高点吧,别让他再跳过来了。”
“是要垒的,过了麦秋就垒。”封会贞说,“不光要垒院墙,还要扒西房。”
“扒西房?”淑贤问,“西房好好的,扒它干嘛?”
“俺家风水不好。”封会贞把一口量的话说给淑贤。
“在这个吗?”淑贤说,“要是真在风水,俺看你家风水好到家了。不说别的,就和丙乾哥比吧,他和丙坤是亲兄弟,你是二男二女,他是无儿无女,你的命多好?再看你这儿女,多么有出息,老大有志,接了他爹的班,当了铁路工人,端着公家饭碗;老二有文,在省城上大学,咱这十里八村,有几个大学生?你家多光棍?谁家有你家好?再说你俩闺女,大闺女稳头,找了那么好的婆家,多让你省心?二闺女二稳,上学也不糠,将也不也脱出这庄稼地去?咱不懂风水,要说风水主兴衰,俺看你家风水最好的了!”
“叫你这么一说,俺心里还真是怪恣的。”封会贞说,“可人家一口量那道行不浅,人家看出来了,咱又不得不信,西房还是要扒的,省得以后碰见不顺心的事!唉,人这一辈子,就跟睡觉做梦一样,你想不到的梦也会做出来,这过日子吧,你寻思不到的事有时也会来到你脸前,谁知道会遇见嘛事呀?〞
别看封会贞满脑袋瓜子迷信思想,但仔细一想,她说的这番话的最后几句还是蛮有道理的,人生就是这样的,漫长的路途,总是充满不可预知性,接下来的一桩事,便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过道的南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棵多年的枣树,最东边的那棵老枣树往东伸出一粗大的树枝,树枝上挂着半米长的铁轨接头,不知为何,人们称它为牌子,敲击它,叫敲牌子,它发出的声音,便是第五生产队上工的集合令。这天早饭后,牌子响了,丙坤走出家门,没多久便又回来了。
“一个屁时,咋又回来了?”封会贞问。
“今天是河西大集,往前收麦子打场,队长叫我去买些木杈、扬锨、扫帚这些打场的东西,”丙坤问封会贞,“你想吃点嘛?我给你买来。”
“还能白吃你的?你那点小心思还瞒得了我?”封会贞问,“你和谁去?走着去吗?”
“队长叫我自己去,”丙坤说,“买的东西不少,套车去。”
“套车去呀,我跟你去不行吗?”封会贞说。
“行啊,”丙坤说,“那就大车拉王八——载你了!”
“滚,料!”封会贞坐上丙坤的车去赶集了。
丙坤要是不回家告诉一声,封会贞也不会去跟他去赶集,就这一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事,却改变了这个家庭的走势,改变了这个家庭成员的命运,生活的多彩,真的在于未来的不可预知性。
封会贞搭车去赶集,是有自己要干的事。当她还在娘家为闺女时,就在大集桥头算过一卦,说她只有找一个比自己大五年零十天的男人,才能享荣华富贵,那瞎子还说自己这辈子是三男二女的命,现在看来,那瞎子说得还真是八九不离十。自己现在的日子,虽然说不上是富贵荣华,但在村里也算是上等户了,尤其那天丙发嫂子那么一说,自己心里还真挺滋润舒坦的。两个儿子都有出息,这家庭哪里去找?要不是自己的男人没出息,自己还真是仨儿俩女。算命的老瞎子早已故去,现在大集桥头上算命的是小瞎子,小瞎子是老瞎子的儿子,说是算卦的那两下子比他爹一点不糠!封会贞这次去赶集,就是想让小瞎子算算,反复做那个梦是怎么回事?大儿子两个闺女了,第三胎会不会是小子?当然了,重点是自己的风水,看没眼的瞎子与有眼的风水先生说的是否一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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