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为了固宠,挑我进王府,殊不知,我是精于算计的野狐狸

  嫡姐柳锦华嫁给摄政王不过载余,便传出了喜讯。

  为了在这波诡云谲的王府深院中固宠,她决意从娘家挑选一位妹妹作为羽翼带进王府。

  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是年龄最小、平日里最不起眼的我。

  在她眼中,我是一只只知低头顺从、乖巧柔弱的小白兔,对她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可她万万不曾料到,在那层人畜无害的皮囊之下,我其实是一只蛰伏已久、将利爪与尾巴藏得滴水不漏的野狐狸。

  我所有的怯懦、所有的无害,不过是长久以来精心编织的一场戏罢了。

  正厅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期盼。

  我和一众姐妹齐齐跪在地上,屏息凝神,准备迎接那位如今已是尊贵摄政王妃的长姐——柳锦华。

  这是她大婚之后,第二次踏入柳家大门。

  犹记得她回门那日,那是何等的风光。

  她身着正红色的织金锦绣礼服,发髻高耸,其间簪满了金钗步摇,璀璨夺目,手腕上那只成色极佳的白玉镯子,据说是圣上亲赏的御赐之物。

  彼时,四姐姐不过是殷勤地替她提了提那拖曳在地的裙摆,她便在谈笑间随手拔下一支金簪作为赏赐。

  那支沉甸甸的金簪,足以抵得上我们这些庶出姐妹数年的首饰开销。

  “到底是长姐命格尊贵,听闻她幼时便与王爷有着过命的交情,若非这份青梅竹马的情分,以咱们柳家这满身铜臭的商贾身份,哪里敢高攀王府这门显赫亲事。”

  四姐姐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金簪,一边满眼艳羡地感慨道。

  长姐的出嫁,就像是推开了一扇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让我们这些久居深闺的女儿们,第一次真切地见识到了皇族世家的泼天富贵。

  因此,当长姐有孕、要在族中选人进府固宠的消息传开后,众姐妹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个铆足了劲,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只为抓住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哪怕,仅仅是进去做一个也是好的。

  唯独我,置身事外。

  每日里除了照常吃喝,便只是关起门来,就着窗外的日光,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只并不起眼的肚兜。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柳锦华那个人的心胸,狭隘而又自私,狠毒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她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一个姿色出众或才情过人的女子,分走摄政王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

  在她看来,我们不过是一枚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在王爷难以抵挡外头狂蜂浪蝶的诱惑时,她会将我们推出去挡枪;

  待到她顺利诞下世子,地位稳固之后,断然不会留我们在王府碍眼,随便寻个由头,或是发卖,或是打发到庄子上,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所以,她真正需要的,绝非什么绝色佳人,而是一个资质平平、胆小如鼠、最好是任她揉圆搓扁的好拿捏之人。

  就比如我。

  至少,是在她面前,那个表演得天衣无缝的我。

  长姐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之上,周围簇拥着一群对她极尽谄媚之能事的亲戚,可她那张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并未见多少笑意,反而隐隐透着一丝不耐。

  方才,姐妹们为了博她青睐,可谓是八仙过海,琴棋书画轮番上阵,恨不得将看家本领都抖搂出来。

  然而,这些才艺展示在她眼中,却都化作了刺眼的威胁。

  她的目光冷冷地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那带着审视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我身上。

  “小九儿,你可准备了什么?”

  我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身子微微一抖,随后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红漆木盒,双手呈递给她。

  盒盖揭开,里头静静躺着一件绣着呆萌小老虎的肚兜。

  我始终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她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双手紧紧地攥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袖口,用细若蚊蝇的声音怯生生道:

  “九儿愚笨,不比几位姐姐才貌双全,只会些粗浅的女工刺绣,便想着给未出世的小外甥做个贴身物件。”

  柳锦华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肚兜细细打量了一番,原本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几分真切的喜色。

  她含着笑,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的轻蔑:“倒是小九儿最乖,也是最有心的。”

  当晚,父亲破天荒地亲自踏足了我那偏僻的小院。

  “你长姐挑中了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你的造化。”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没有那种勾魂摄魄、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魅力,在长姐看来,我便是那个唯一真心实意惦记着她腹中骨肉的蠢笨妹妹。

  “往后进了王府,你要收起所有的心思,尽心尽力辅助你长姐在王府立足。

  待她平安生下世子,咱们柳家飞黄腾达、改换门庭的日子便指日可待了。”

  父亲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喋喋不休地叮嘱了许久,言辞间全是利益算计。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朝我身旁那个眼巴巴看着他的六姐姐瞧上一眼。

  就像在过去的十多年漫长岁月里,他始终视我为透明人一样。

  他不曾关切地问过一句:“小九,你阿娘去世后,这些年嫡母待你可曾苛刻?”

  他也不曾看到,在那些大雪纷飞的寒冬腊月里,我裹着单薄的秋衣,蜷缩在连炭火都没有一星半点的破败屋子里,听着外面热闹的爆竹声,感觉整个世界的欢愉都与我无关。

  在他的瞳孔深处,只能倒映出钱财的金光和权力的虚影。

  他引以为傲的,只有那个被人前呼后拥吹捧的“摄政王岳父”的身份。

  甚至,我怀疑他早已忘了我的全名是什么。

  他只记得,我是排在第九的那个,我是小九。

  入王府已半月有余,别说承宠,我甚至连摄政王谢耘的一片衣角都不曾见到。

  柳锦华将我安置在那个距离正院最远、最为偏僻冷清的闲月阁里。

  每日里,我的生活枯燥得像是一潭死水,不是在房中绣花做活,便是被传唤去正院伺候她吃喝,陪她说些毫无营养的闲话。

  柳锦华慵懒地侧卧在贵妃榻上,半眯着眼,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般对我说道:“小九儿莫要心急,王爷身居高位,公务繁忙,自是没空来后院的。”

  我依旧低着头,手中的针线穿梭在丝帕之间,恭顺地回应:“九儿能有幸进京,住进这般神仙似的王府,已是天大的造化,九儿不敢有非分之想,一切全凭长姐安排。”

  待回到闲月阁,贴身丫鬟桑枝趴在桌上,愁得眉头都打成了结:“姑娘,您看王妃这架势,压根就是防着您见王爷呢,若是连面都见不着,您可怎么得宠呀?”

  我气定神闲地敲了敲桑枝的小脑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急,鱼儿还没咬钩呢,快了。”

  次日,我折了几根柔韧的竹枝去了正院找柳锦华:“长姐,九儿别的本事没有,但若是论起扎风筝、做木马这些小玩意儿,还是颇为在行的。

  九儿闲来无事,想给未来的小世子亲手做些玩乐的器具。”

  拿肚子里的孩子做幌子,永远是讨好柳锦华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果然,她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当即命管家带我去库房挑选材料:“难为你一片心意,需要什么尽管去取便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像是着了魔一般,整日将自己关在闲月阁里,专心致志地扎风筝。

  柳锦华千方百计阻挠我见谢耘,这无妨。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这一次,我会让他自己按捺不住,主动来寻我。

  当那只巨大的风筝终于扎好之时,恰逢柳锦华的生辰之日。

  谢耘为了博美人一笑,早早地斥巨资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只等着下朝归来后为她热热闹闹地庆贺。

  我提着那只精工细作的风筝,脚步轻盈地去为她庆生:“九儿代小世子恭贺长姐生辰之喜。

  今日风和日丽,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不如长姐先代小世子放上一遍,也算是祈福了,可好?”

  柳锦华今日心情极佳,并未多想,爽快地应允了。

  她端坐在凉亭之中,看着那风筝在风中摇曳直上云霄,心情大好,忍不住赞道:“我当初果然眼光不错,小九儿当真是个懂事的。”

  我站在一旁,脸上陪着笑,心中却在默默地计算着时辰。

  这漫天的风筝,并非放给这深宅妇人看的,而是放给那归家途中的谢耘看的。

  算算时辰,这会儿他该下朝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远远瞧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略显急促地小跑着向湖边奔来。

  柳锦华忙起身迎了上去,娇嗔道:“知道王爷惦记臣妾的生辰,可也不必跑得这般急,瞧这满头的大汗。”

  谢耘气息微喘,目光却越过她,直直地望向天空,随后视线落下,带着一丝探究:“这些风筝……是何人所放?”

  柳锦华不明所以,回头看了我一眼,随意地招了招手:“小九儿,还不过来见过王爷。”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见到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谢耘。

  我顺从地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数:“臣女见过王爷。”

  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清冷而威严:“跪着做什么?为何不抬起头来?”

  我依言微微抬头,眼帘却依旧低垂,目光只敢落在亭子里那斑驳的青花地砖上。

  “你……是在害怕本王吗?”谢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与疑惑。

  柳锦华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王爷莫怪,小九儿胆子小,没见过世面。

  小九儿别怕,王爷平日里最是温和不过了。”

  我这才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缓缓抬起眼眸,视线一点点上移,最终落在了谢耘的脸上。

  每一步动作,每一个眼神,我都严格遵循着柳锦华给我设定的人设。

  我要让她深信不疑,我的一切举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绝不敢有半点僭越。

  眼前的谢耘,早已褪去了儿时的稚嫩与圆润,五官轮廓分明,气质凌厉逼人,与记忆中那个爱哭的小胖子早已判若两人。

  谢耘盯着我看了一瞬,眼神深邃难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而揽着柳锦华的腰肢往正院走去:

  “今日是王妃生辰,本王定要好好为你庆贺一番,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柳锦华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笑得甜蜜而得意。

  我静静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冷笑:

  好好享受你这最后一个风光无限的生辰吧。

  从今日开始,这摄政王府的女主人,怕是要换人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绚烂的烟花在王府上空腾空而起,足足绽放了半个时辰,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我独自坐在窗前,托腮仰望着那漫天的流光溢彩。

  真美啊,可惜转瞬即逝。

  桑枝候在一旁,满脸的不解与惋惜:“姑娘,王爷好不容易才瞧见您了,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今日生辰宴您又为何推脱不去?那可是在王爷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啊。”

  我浅浅一笑,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在宣纸上练字:“我不喜热闹,那种场合不适合我。”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有我不出现在那里,谢耘在喧嚣中见不到那个放风筝的人,心里才会更加惦记,更加抓心挠肝。

  因为今日他看到的那些风筝,无论是样式还是扎法,都和小时候我送给他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临走时他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虽然短暂,但我确信——他没有忘记过去的一切。

  夜色渐深,正院那边的丝竹喧闹声终于渐渐停歇。

  我点了一盏烛台,拿了几根竹条,独自坐在闲月阁寂静的院子里,开始扎新的风筝。

  我在等谢耘。

  我知道此刻他心中定然满是疑惑,这疑惑会驱使他如着魔般前来寻找答案。

  他一定会来。

  “烛火昏暗,当心伤了眼睛。”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闲月阁门口响起,谢耘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我慌忙起身想要行礼,他却抬手示意我不必多礼,径直走过来,坐在了我身旁的石凳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手中未完成的风筝。

  “你这扎风筝的手艺,倒是别致,扎得极好,是跟谁学的?”

  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离:“忘了。

  只记得是很久以前学来的。”

  这扎风筝的独门技巧,其实是阿娘手把手教我的。

  只是她生前从不让我在人前显露,她说这技艺粗鄙,上不得台面,若是被旁人瞧见,只会笑话我这庶出的身份。

  我此生,只给一个人送过风筝。

  那个人,便是幼时还是落魄皇子的谢耘。

  那一年,他跟着先皇微服巡视柳州,暂住在柳家别院。

  那日我刚从后园的树上滑下来,便瞧见一个小胖子正坐在树下抹眼泪。

  为了哄他高兴,我将阿娘刚给我做好的风筝,毫不犹豫地送给了他。

  谢耘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和你长姐,年岁相差几何?”

  “三岁。”我如实作答,不敢有半分隐瞒。

  我与柳锦华之间虽然还隔着几位兄姐,但皆是庶出,且相继夭折或早嫁,因此算起来年岁相差并不算大。

  谢耘闻言,眉头微蹙,低声自语道:“似乎……确实应该更小一些才对。”

  又沉默了片刻,我看着天色,主动开口道:“夜深露重,王爷久留臣女这深闺之地,只怕不妥,若是传出去,有损王爷清誉。”

  他是个聪明人,很快便明白了我话中的逐客之意,也听出了我言语间的疏离。

  谢耘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我脸上流连:“如今王府内院空虚,也没有新人进门。

  既然是你长姐推了你来,改日让她选个良辰吉日,为你正经办一场宴席,行过礼数吧。”

  办宴过礼,那是侧夫人才有的体面礼数。

  我深知柳锦华的性子,她定不会给我这么高的位分,若是强求,只会引来她的疯狂报复。

  倒不如我自己顺势拒了,还能在他心中落个懂事的好印象。

  “王爷敬重姐姐,想给臣女体面,这是臣女的福分。

  只是臣女时刻惦记着姐姐有孕在身,不易为此等琐事操劳。

  王爷若是不嫌弃,愿意留臣女在身边伺候,只需让姐姐喝一碗臣女敬的妾室茶便好,万不可大张旗鼓。”

  谢耘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里面充满了不解,更多的却是几分从未有过的好奇。

  大概,我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主动拒绝做他侧夫人的女子。

  我很满意他的反应。

  这几分因不解而生的好奇,加上那只风筝勾起的旧日惦念,足够让他花心思来一点点探寻我这只“小白兔”背后的秘密了。

  隔天一早,谢耘便传我去了正院,正式为柳锦华敬茶。

  柳锦华虽然恼怒我这么快就被谢耘收入房中,但当她得知谢耘给我定的位分连个品级都没有,仅仅是个通房侍妾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九如今既已是侍妾,便该替本王妃分担些辛苦。

  王妃身子重,需好好休养,今日便由小九随侍在侧,陪着本王去书房伺候笔墨。”谢耘淡淡地吩咐道。

  书房内,墨香四溢。

  谢耘伏案挥毫,我则静立一旁,素手研墨。

  他写完一个苍劲有力的“柳”字,停下笔,抬头问我:“此字如何?”

  我并未敷衍夸赞,而是认真端详了许久,才轻声道:“笔锋虽利,却略显削瘦,少了几分圆润。”

  谢耘闻言,竟直接将那张宣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纸篓里:“你是这世上,第二个敢直接说本王字写得不好的人。”

  我抿嘴一笑:“想来这第一个,应是长姐了。”

  谢耘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点了点头:“不错。

  那是本王幼时住在你们家,拿着树枝在池塘边的泥地上写了个『柳』字,你长姐当时撇着嘴,一脸嫌弃地说本王写得像鬼画符,难看极了。”

  我继续低头研磨,掩去眼底的情绪:“王爷和长姐青梅竹马,如今能再续前缘,修成正果,也是一段佳话。”

  他却长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只可惜,本王离开柳州后,听说她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醒来后小时候的很多事情都忘了。”

  “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空留本王一人独自念着。

  我也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恐她想不起来,头疼发病。”

  果然如此。

  当初柳锦华以商女的卑微身份风光嫁进王府,柳州人人都在传颂,说是因为摄政王是个痴情种,惦记着儿时的情谊。

  可只有我知道,幼时陪着那个落魄皇子谢耘每日在园子里摸爬滚打、捉鱼爬树的人,明明是我。

  那时我便怀疑,当谢耘成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派人到柳家来寻人报恩时,柳锦华定是和父亲串通一气,冒名顶替了我。

  他们大概以为,谢耘要找的只是某个伺候过他的小丫鬟,却万万没想到,那个人,竟会是同样身为柳家小姐的我。

  见到了风筝后,谢耘心中其实已经起了疑心。

  今日特意写这“柳”字问我,分明是在一步步试探验证。

  我顺着他的记忆回应,却并不急着直接告诉他:“你认错了人。”

  我不知道如今他对柳锦华的情谊究竟有多深,况且她腹中已有身孕,这是她的护身符。

  所以,我要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让他自己意识到真相,让他自己发现我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我要让他对我产生愧疚。

  毕竟,在这个世上,愧疚,是男人最容易被拿捏、也最致命的软肋。

  我要死死捏着这根软肋,让他不仅仅是愧疚,更是要让他无可救药地爱上我。

  全心全意,至死不渝。

  从书房出来,我并未直接回闲月阁,而是径直去了正院。

  我以有要事相商为由,让柳锦华屏退了左右所有的下人。

  我想试探看看,她这偷来的人生,到底过得心安不心安。

  “长姐,有些话小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爷这两日有些古怪,从昨晚到今日,一直在旁敲侧击地问长姐幼时的那些细枝末节。”

  “他问长姐确切的年岁,问儿时的喜好,甚至一个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说什么『应该更小一些才对』。”

  “小九听得云里雾里,虽不知具体是何事,但小九明白,长姐是小九在王府里唯一的依靠,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便赶来给长姐提个醒。”

  话音未落,柳锦华那张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惊恐。

  我心里冷笑,这便是柳锦华的死穴——她做贼心虚,最怕东窗事发。

  “还有,小九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到王爷跟贴身侍卫吩咐,说什么要去好好盘问一下长姐带来的那几个陪嫁丫鬟。”我又面不改色地瞎编了两句。

  柳锦华闻言,身子一软,竟吓得险些从美人榻上摔下来。

  如此看来,知晓她当年冒名顶替之事的,除了父亲和嫡母,便是她身边那几个心腹亲信了。

  柳锦华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颤抖着手将我扶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好九儿,你明白姐姐是你的依靠就好。”

  “还好有你,还好姐姐当初把你带来了,否则姐姐真是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呵,真是可笑。

  什么依靠?

  我能依靠的,唯有我自己。

  如同过去的这些年,在黑暗与寒冷中,我只能自己拉扯着自己长大,咬着牙,一点点从泥泞中向前爬行。

  没过几日,入睡前,桑枝一脸兴奋地跑来跟我嚼舌根。

  “姑娘,今儿个正院那边出了个大稀奇事儿!王妃带来的那几个陪嫁丫头,平日里一个个鼻孔朝天,今日不知怎的竟相互争吵起来,最后还扭打成了一团。

  混乱中,竟然砸碎了御赐的建盏和珍贵的夜光杯!”

  “王妃被气得动了胎气,大骂她们如今翅膀硬了管不住了,留着也是祸害,便雷厉风行地将人全部撵了出去,连夜打包送回柳州老家了。”

  “恰逢今日王爷留宿宫中议事,王妃不让惊动王爷,这会儿正一个人在屋里哭呢。”

  我闻言,慢条斯理地拆了头上的发环,又简单拢了拢头发,故意留出几缕散发垂在脸侧,做出一副已经睡下被惊醒的样子,随后匆匆去了正院。

  “长姐要当心身子啊,长姐哭成这样,肚子里的小世子感应到了,也要跟着难过的。”我端了一盏热茶,轻声细语地递到柳锦华嘴边。

  她就着我的手喝了几口,随后一把抱住我,放声大哭:“小九儿,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都被我平日里惯坏了!

  今日敢砸御赐的东西,明日就敢闯下弥天大祸!难不成留她们在王府,等着日后连累我被砍头吗?只能送走,通通送走!”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

  “小九儿,如今这偌大的王府里,知根知底的,只有咱们姐妹俩了。”

  “姐姐往后只能依靠你,你也只能依靠姐姐了。”

  我被她的情绪“感染”,眼圈一红,也跟着她一起垂泪,又说了许多姐妹情深、肝胆相照的虚假话语,直到她哭累了,沉沉睡去,我才起身离开。

  回到闲月阁,我关上房门,倒了一大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痛快!

  支走了柳锦华的所有心腹,让她以为这府里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只能是我。

  往后,她便是笼中鸟,瓮中鳖,只能任由我在股掌之间随意算计摆布。

  陪嫁丫鬟互殴砸东西的事情,自然都是我暗中挑拨、随口编造给柳锦华听的心理暗示,没想到她自己疑神疑鬼,真的下了狠手。

  但柳锦华绝不可能蠢到去向谢耘求证此事。

  她忙着把知情人都送走灭口,这一番欲盖弥彰的操作,反而会让谢耘更加生疑。

  可面上,谢耘仍是做足了样子,好好安抚了一番受惊的柳锦华:“不过是几个丫鬟而已,撵了便撵了,王妃的身子要紧,切莫气坏了。”

  这些日子,谢耘虽然为了顾及柳锦华的面子,从不在我这闲月阁留宿,但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传我去书房伺候。

  柳锦华如今巴不得谢耘多关注我,一方面能分散他对当年真相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她还指望着我能替她打探些王爷的心思和朝堂的消息。

  这日去书房前,我特意从首饰盒的最底层翻出了一支样式古朴的素银簪子。

  去给柳锦华请安时,她正忙着教导我如何笼络谢耘,笑着叮嘱了我许多房中媚术。

  你瞧,人就是不能做亏心事。

  哪怕只是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提心吊胆,乱了阵脚。

  若是放在两个月前,高傲如柳锦华,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日她会主动教那个她最看不起的庶妹,如何去勾引她的丈夫。

  但我不屑于用那些下作手段。

  柳锦华并未注意到我头上那支不起眼的簪子,这说明她并不知晓这是极为重要的信物。

  这簪子,是当年谢耘离开柳州前,亲手塞到我手中的。

  他说,这是他生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小宝,往后你拿着这簪子,若是到了京城,给守城的将士看,便能寻到我。”

  只是后来,我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根本没机会去京城。

  再次听到他的名字时,他已经变成了父亲口中那个能给家族带来荣华富贵的“好女婿”了。

  我踏入书房时,谢耘正在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端了一杯温热适中的茶水放在案头:“夏日暑热,王爷喝些凉茶消消暑气。”

  他闻声抬起头来,正准备伸手端茶,目光却在触及我发间那支素银簪子时,瞬间凝固了。

  “你……你这发簪,是从哪儿来的?”谢耘的声音猛地颤抖起来,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暗哑。

  如果说之前的风筝样式和对书法的评价,都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巧合的话。

  那这一模一样的贴身信物,实在是不可能再用“巧合”二字来搪塞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泼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双手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眼角更是泛起了一片猩红。

  “你是小宝……对吗?你才是我的小宝,是不是?”

  当年临别时,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笑着告诉他:“小宝”。

  那是阿娘生前对我的昵称。

  那时我总是被姐姐们欺负,身上常常带着伤。

  可每晚阿娘都会温柔地抱着我,一遍遍地哄我:“小宝乖,阿娘一定会带小宝出去,再也不让人欺负小宝。”

  我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眼神闪躲:“什么小宝?王爷您在说什么?臣妾名为京墨,柳京墨。”

  谢耘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不!你撒谎!你是小宝!你在生我的气,气我认错了人,气我负了你,是不是?”

  “这簪子,那风筝,还有你刚才研墨的样子……都是你!”

  “你忘了吗?小时候你每日在花园里陪我玩,你笑我笨,什么都不会。

  你带我爬树掏鸟蛋,教我下河捉鱼。

  有一次我摔倒了,你把泥巴糊在我脸上,笑着说我是个泥娃娃。

  这些……你应该都记得啊!”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谢耘刚毅的脸庞滑落。

  这位在朝堂上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摄政王,竟然在我这个小小的侍妾面前,毫无形象地哭了。

  听到他提起小时候的种种细节,我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疼。

  那是阿娘走后,我生命中唯一一段真正快活无忧的日子。

  但我依然强忍着眼底的酸涩,拼命将眼泪逼回去,装作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我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被谢耘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坏了。

  慌乱中,我脚下一滑,“不小心”重重摔倒在地,手腕在桌角上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疼吗?”谢耘见状,瞬间从回忆中惊醒,忙不迭地蹲下身来查看我的伤势,眼中满是自责与心疼。

  其实这点伤根本不怎么疼,远不如小时候柳锦华放狗咬掉我腿上一块肉来得疼。

  但我还是死死咬着嘴唇,努力忍着眼泪,装作很疼却又故作坚强的样子,颤声道:“不……不疼。”

  我今日特意打扮得素净清雅,此刻又含着泪,一副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模样。

  透过朦胧的泪眼,我清晰地看出了,谢耘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悔恨。

  很好。

  一点点小伤,但谢耘却把我抱回了闲月阁。

  桑枝见状哭得犹如我快死了。

  “王爷不知道,那年先皇离开柳州后,封赏了我们柳家,举家欢庆,无人注意到姨娘自杀了,

  我们姑娘那时候还小,一觉醒来看到阿娘胸口插着刀躺在血泊中,受了刺激晕了过去。

  “醒来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名字都是我们告诉她的。

  “求王爷不要问姑娘小时候的事情,她受不得刺激。”

  谢耘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也失忆了。

  很意外吧,柳锦华就连失忆,都是照搬我的。

  我窝在床上,抱着被角发抖。

  大约是他看到从前那个天真活泼的小丫头,如今成了这样,心疼了吧。

  他抱着我安抚:“都怪我不好,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桑枝还在哭:“求王爷别说这些话,我们家姑娘是庶女,本就过得艰难,一切都身不由己。

  王爷多疼我们姑娘一分,她日子就难过一分。”

  谢耘看着我,眼里疼爱更盛。

  谢耘走后,桑枝为我擦药:“姑娘疼吗?”

  我摇摇头:“一点小伤。”

  桑枝嘿嘿一笑:“姑娘,我演得怎么样?”

  “好极了。”

  我根本没有失忆,但我得装失忆。

  我知道,杀死我阿娘的人就在柳家,只有我装失忆,他们才会放过我,我才能探得更多消息。

  为了让所有人相信我失忆了,我醒来后整日缠着柳锦华,逢人便说她是最好的姐姐。

  一副完全不记得她把我推进池塘扔进枯井的样子。

  渐渐地,所有人都信了。

  每个人说起我,都是感慨一句“怪可怜的,唉。”

  如今,我让谢耘也相信我失忆了。

  他本就对我觉得愧疚,现在加上怜惜心疼,对我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深。

  谢耘刚走,柳锦华便来了。

  “怎会伤到呢?”

  我叹了口气故意说道:“王爷提起住在柳家的事儿,小九拼命想,依旧想不起来,一时头疼没站稳。”

  柳锦华眼里闪过一抹心虚:“明儿我便告诉王爷你失忆的事,以前的事还是少提为好。

  “重要的是,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柳锦华如惊弓之鸟怕极了,三两句便自己思索着要给我晋位分来模糊旧事。

  隔天一早,我便被传去了正院,柳锦华封我为四品才人。

  当初做侍妾,是为了勾起谢耘对我的兴趣。

  可我若想架空柳锦华,便需将王府更多的权力握在自己手里。

  首要条件,就是晋升位分。

  王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从前对我嗤之以鼻,如今便能一抹脸跟在我身后讨赏。

  “柳才人今日大喜,若能分些喜气给我们,也是我们的造化。”

  我尴尬地摸遍荷包,也只摸出几个铜板。

  很快,这群婆子便翻着白眼走了:“穷乡僻壤来的小门户庶女,还不如我们。”

  不到一日,在桑枝的努力下,整个王府都在悄声议论我。

  很快,这些话便传到了谢耘耳朵里。

  他来闲月阁时,我正在绣扇面:“桑枝,你手脚也快些,明日一早便拿出去卖了。”

  谢耘脸色很难看:“卖什么?

  “那些刁妇说什么你不必理会,本王会处置她们。”

  说完抱着我,满眼怜惜地说道:“是我不好,今日忙于政务,未庆贺你晋封。”

  谢耘把所有嘲笑我的人都打了板子罚了月钱:“下人编排主子,哪里学的规矩。”

  又分了田庄和铺子给我,明晃晃地把一厚沓银票并着进贡的珠宝首饰、新裁剪的衣裳一起送进了闲月阁。

  “小宝,以前你没有的,往后我都会补给你。”

  谢耘的这番心意我很满意。

  不是为着金银珠宝。

  而是我要让整个王府都知道,以后该听谁的。

  谢耘自从心中认定我就是小宝后,再没去看过柳锦华。

  但这并不够,我心里明白,他不处置柳锦华,是为着孩子,今日会留情面,将来孩子出生,这一切便都可翻篇。

  我主动去书房找谢耘:“如今长姐有孕,王爷若是关心臣妾而冷了长姐,只怕长姐伤心,会累及胎儿。

  “臣妾听闻女子怀孕三个月会有迎福宴,邀请亲朋好友前来为胎儿祈福。

  不如王府也办一场迎福宴,好让长姐高兴些。”

  谢耘现在对我无所不依,牵着我的手笑道:“好,只是她尚且在孕中,一切还得你来操持。”

  王妃有孕,摄政王府要办宴的消息一传开,那些勋爵人家的贺礼便排着队送进了王府。

  除了给柳锦华和胎儿的,还有一份送给主持宴席的我。

  这些世家贵族都是名利场里打转的人精,略一打听便明白,我虽是个才人,却是摄政王如今放在心尖上的。

  迎福宴的日子还未到,闲月阁里便已经堆满了礼盒。

  我挑了几样最好的,送去了正院。

  “小九惶恐,一个妾室,怎配用这么贵重的器皿珠环。”

  我把礼物一一在柳锦华跟前展示,眼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迎福宴的举办,让柳锦华放心了许多,认为谢耘不再疑她。

  既不疑她了,那我的作用就不大了。

  于是转瞬之间,我在她眼里又从盟友变成了对手——一个要分走她宠爱的对手。

  “如今王爷喜欢你,你便配得起。”柳锦华嘴上虽这么说,眼里却是藏不住的阴毒。

  “长姐说笑了,小九一个庶女,几斤几两心中有数的。”

  我说完后,柳锦华眼里多了一丝不屑。

  是啊,一个庶女而已,怎配和她这尊贵的嫡女相比。

  柳家虽是商家,却把嫡庶看得极重,从小到大只要柳锦华高兴,庶女她可以随意欺负。

  哪怕她失手将尚且是婴儿的十妹妹掉进湖里淹死,也只需哭一场,父亲便能原谅她。

  她从未将我们放在眼里过。

  从前是,现在更是。

  我要撕下她那伪善的面具,让谢耘好好瞧瞧她暴戾恶毒的真面目。

  迎福宴这日,柳锦华坐在花厅里与宾客们喝茶,逢人便夸我。

  几番吹捧后,人人都在赞她心肠慈善:“到底王妃有气度,孕期被庶妹抢了夫婿,非但不气还处处为她找补。”

  这些话随着丝竹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桑枝气得咬牙,我却并不在意。

  她以为旁人几句数落嘲讽就能让我难受,可我这辈子只活自己的。

  那些面子里子,算得了什么呢?

  “王妃,宴席已经备好了,还请各位夫人移步。”我规矩地到花厅传话。

  柳锦华坐在上位,朝着我招了招手,像是在喊什么猫儿狗儿。

  我乖巧地迎了上去,她举起我的手腕笑道:“到底王爷疼爱我们小九,竟将先皇后的翠金丝手镯给了她。”

  说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自嘲道:“往后我可得仰仗我们小九。”

  这话说完,在座宾客们看我的眼神便都带着几分怨恨和打抱不平,她们和柳锦华一样是正妻,自然是瞧不起我这妾室。

  我明白,柳锦华这是给待会儿的重头戏铺垫情绪呢。

  宴席上,柳锦华哭了一场。

  把菩萨佛祖菩提老祖圣上以及列祖列宗挨个感谢了一番,感谢他们赐予她这一胎。

  “只要孩子能平安出生,我愿斋戒三年。”

  宴席过半,柳锦华突然捂着胸口憋红了脸,随即吐出一口鲜血来。

  然后她一脸惊恐地看向我,而后指着我边微微摇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边说道:“不,不会的,小九儿准备的宴席,怎么会有人给我下毒。”

  说完,便晕了过去。

  席面上一片混乱。

  我站起身来,拿起两只琉璃杯子摔在地上。

  清脆的一声响,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看着我。

  “桑枝去请王爷和太医来,你们几个去铺好软褥子抬张罗汉床来,其余人全部留在原地,封锁院门。”

  “去都府衙门请捕快来,就说有人要谋害摄政王妃。”

  那些贵夫人们愣了愣神,才道:“先将王妃扶回正院…”

  “如今还不知那毒药药性如何,送回正院若路上颠簸使得药性增强,该怎么办?”我厉声反驳道。

  “若谁想离开,我只能怀疑,她是投毒之人。”

  这话说完,没人再说话。

  这些日子来,我在王府立威树信,此刻有了显著的效果,丫鬟婆子们锁门的锁门,抬床的抬床,都按照我的吩咐行动了起来。

  我看到柳锦华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右手掌心里印出了深深的指甲印。

  谢耘和府上的太医几乎一起到的,太医诊断后喂柳锦华吃了药,逼她吐出了几口后,柳锦华悠悠醒来。

  “王爷,王妃轻微中毒,还好用量少,危害不大,吃些药养几日便好。”

  人救过来了,接下来自然要追究谁是投毒之人。

  捕快查看了一番后,认定桌上的茶壶被下了毒。

  经过柳锦华一番铺垫后,贵夫人们都觉得是我想上位想疯了,用了些狐媚子的本事迷惑了谢耘,如今又想谋算王妃之位。

  “王妃和腹中胎儿若出事,对谁最有利,那自然便是谁投毒。”人群中有人突然说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瞧着她根本不把王妃放在眼里。”

  “一个庶女,仗着有王爷宠爱,便不知天高地厚。”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谢耘的耳朵里。

  他沉默了片刻后,转身看向我:“京墨,宴席由你负责,何人会下毒,你心中可有数?”

  他是信我的。

  但是在沉默思忖了片刻后,才选择相信我。

  从前我想过,若有一天谢耘全心全意地爱上了我,我会不会留在他身边。

  如今,我有答案了。

  我走到方才柳锦华坐着的位置,端起她尚未喝完的茶一饮而尽,速度快到谢耘来不及阻拦。

  “今日宴席由臣妾置办,无论何人下毒,都是臣妾的失责。

  “臣妾愧对王爷和长姐,愿以死谢罪。”

  说完,我也晕了过去。

  只是晕的位置不偏不倚,倒在了柳锦华身旁的丫鬟身上。

  那丫鬟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来扶我时,被桑枝抓住了手。

  “王爷快瞧,她指甲里有东西。”

  这丫鬟禁不住拷打,很快便招了。

  是柳锦华让她瞅准机会,在我准备的菜肴里下毒,嫁祸给我。

  按照她的计划,下毒之后有人围着我指责问罪,有人送她回正院,那丫鬟完全可以趁乱溜走将指甲清理干净。

  届时,再由各位贵夫人将我“如何不尊重正妃”的事迹添油加醋说上一番,我便是想辩解,也无从说起。

  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此后,谢耘定会疏远我。

  同时,这一出苦肉计还能让谢耘更心疼她。

  只是她没想到,我会封锁院门不让人走动,更没想到我早就发现了她和那丫鬟不对劲。

  当然,最让她意外的,当属我喝下了那壶茶。

  “姑娘,王爷去正院处置王妃了。”桑枝趴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我这才睁开了眼,看着她笑。

  桑枝拍了拍胸脯一脸后怕:“姑娘,你胆子也太大了,毕竟是毒药啊,怎么能喝那么多。”

  我捏了捏桑枝的鼻头:“傻丫头,她这么重视这一胎,怎么会给自己下重毒,定是不会危及身体做做样子罢了。

  “她能演苦肉计,我当然也能。”

  说起来,柳锦华还是蠢的。

  大约在柳家这些年父亲一直娇惯她,她的小伎俩不论多么拙劣,父亲也都信,让她以为自己足够聪敏,能来设计我。

  却不知,今日她的这出戏,都在我计划之内。

  我激着她来害我,再当场戳穿她,如此,她不但失去了谢耘的宠信,我还能借此演一出苦肉计,让谢耘因为怀疑过我而更加愧对于我。

  “小宝,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和诬陷。”谢耘回来时,我正在喝药。

  他接过桑枝手里的药碗,红着眼圈喂我。

  我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不怪王爷,九儿本就是妾,能有幸操办迎福宴已是天大的福气,宴席上出了事儿,自然得由九儿领罪。”

  谢耘的眼圈更红了:“我已经问清楚了,是她嫉妒我宠爱你,才鬼迷心窍动了歪心思。”

  谢耘这话,似是在替柳锦华开脱。

  我喝下药点了点头:“只是,还请王爷不要重罚,毕竟长姐有孕。”

  既然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那我也将白脸唱到底,主动替柳锦华求情。

  柳锦华被禁足在正院,管家权自然就落在了我手里。

  入夏那日,柳锦华让人传信来,说想见谢耘。

  我将信送到谢耘手里,他皱着眉头看过后,扔在了一旁。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不提她。”

  为了让我管家更有说服力,同时安抚我受的委屈,谢耘封我为侧夫人。

  今日,是我行册封礼的日子。

  烟花放到了后半夜。

  正院有人来传信,说柳锦华在院中看到了烟花,问是什么日子。

  “告诉她,好日子。”

  隔天,谢耘上朝后,我去了正院。

  柳锦华正卧在榻上闭目歇息,听到动静坐起身来:“王爷来看我了?”

  见到是我后,满脸不悦:“你来做什么?瞧我笑话?”

  我挥了挥手,屋里的下人们便全部出去了。

  我坐在八仙椅上笑着看她:“是啊,没想到尊贵的嫡姐,会有这一天。”

  柳锦华恶狠狠盯着我,随即又笑道:“还未恭贺小九晋封。

  只是哪怕做了侧夫人,也改不了你庶女的事实,你也依旧是个妾室。

  “王爷禁足又能怎样,我依旧是她明媒正娶的正妻,等孩子生下来,我的禁足便能解。”

  我承认,柳锦华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今日才要来。

  “可若是孩子没了呢?

  “若是王爷知道你在骗他呢?

  “谁又能保你?”

  柳锦华闻言下意识伸手遮住了自己的腹部:“你不敢。”

  我笑道:“我有何不敢?如今你这院里早已没有心腹,所有人都听我差遣,我想让你流产,轻而易举。”

  柳锦华没再说话,她心里也清楚,我说的也是事实。

  可是,我不会让她以最轻松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我要慢慢折磨她,让她崩溃,让她疯癫。

  “对了,你还记得被你扔进湖里的十妹妹吗?我听老人说,婴儿是没办法转世的,所以才会有婴儿怨。

  再过几日,便是十妹妹的祭日,你猜,她会不会来索你腹中胎儿的命呢?”

  说完,我笑着转身离去。

  独留柳锦华一人嘶喊着。

  只是她的嘶吼,出不了这个院子。

  天气好,我摘了些槐花做了饼送去书房给谢耘。

  他正躺在凉榻上打盹,我坐在一旁为他扇扇子,许是风大,惊醒了他。

  “小宝,你来了。”他牵起我的手放在他胸口。

  我笑道:“王爷还像小孩儿一般撒娇,臣妾做了些小饼,王爷尝尝。”

  谢耘笑着坐起身,却在看到槐花饼时笑容僵住了。

  小时候我们一块玩耍,每日我都会带阿娘做的槐花饼给他吃。

  阿娘月钱少,还时常被克扣,为了给我改善伙食,她便去摘不要钱的槐花来和着面糊煎成小饼给我吃。

  我很喜欢,便每日带几个给谢耘:“世间最好吃的美味,便是阿娘亲手做的。”

  谢耘吃了两个后,低着头不说话。

  我站在一旁为他揉肩:“王爷,臣妾想替长姐求个情,还请王爷免去长姐的禁足。”

  谢耘有些诧异:“为何?”

  “往前数几年,臣妾所想不过每日吃饱穿暖,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样尊贵的日子。

  “如今臣妾所得,皆是长姐成全。”

  谢耘抓住我的手,转身看着我,眼里满是柔情。

  “傻小宝,你能有今日,靠的是你心地善良,与她无关。

  “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不提也罢。”

  我歪着头看着他笑。

  怎会不懂呢,我可太懂了。

  所以才能将往事一件件拎出来。

  谢耘吃完最后一个槐花饼时,正院的下人急急来报,说柳锦华高烧不退。

  我跪在谢耘跟前哭成了泪人:“还请王爷饶恕姐姐一次,先为她治病要紧。”

  谢耘准了,下人去传太医时,我陪着谢耘去了正院。

  我们到正院时,柳锦华正在闹:“你们放我出去,我要见王爷。”

  看到我后,她狠狠瞪着我,似是要活吃了我一般。

  “柳京墨!你就是一只阴险狡诈的狐 狸 精,扮着无辜装着可怜骗了我,还想勾引我的夫君。”

  说完扑到谢耘脚下哭:“王爷,臣妾被她算计了,这一切都是她布好的局,引臣妾上钩。

  是她设计让臣妾禁足的。

  “她就是一条毒蛇啊王爷,她想害死王爷你的亲骨肉,也想害死臣妾,她想要臣妾的命啊。

  “王爷,你快下令杀了她。”

  大概柳锦华做了恶事心虚,又或许她太在意腹中胎儿,才会被我吓成这样。

  谢耘冷冷看着她,满脸不悦。

  “她被你陷害还在替你求情,你不但不思悔改,反而满嘴胡言攀咬她。

  “你冒充她才得了如今的恩宠,究竟是谁在骗本王?”

  柳锦华闻言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我:“是你?竟然是你?怎么会是你?”

  许是想明白了这一切,她突然笑道:“好啊,小九,好手段啊,把我耍得团团转,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吧?”

  我站在谢耘身后,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气急,站起身来拔下发髻上的金簪子就要刺向我:“你敢盘算我的位置,我定要划烂你的脸。”

  只是刚起身,就被谢耘一脚踢开了。

  “你疯了?竟要杀自己亲妹妹?”

  婆子们顺势将她控住,夺走了她手里的金簪子。

  我被谢耘护在身后,拿出一只已经磨破边的荷包,故意让柳锦华瞧见,这是临走时六姐姐送我的,是她阿娘临死前做给她的。

  柳锦华看到后,惊恐地扭头四处望着,慌极了。

  大喊着:“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你们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死了还能怕你们不成。”

  果然,六姐姐的亲娘,也是她杀的。

  谢耘低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摄政王妃刚风光了两年,便疯了。

  柳锦华依旧住在正院,为着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小宝,等孩子出生,便抱来给你养。”谢耘喝了杯酒说道。

  今日是中秋夜,家家欢聚,可是我没有家。

  我守着偌大的王府,却毫无归属感。

  “好,毕竟孩子无错。”我笑着又给谢耘倒了杯酒。

  他有些醉意,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月色照美人,小宝,你好美。”

  我微微侧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王爷吃醉了。”

  我进王府大半年了,却始终未与谢耘同房。

  从前我借口怕柳锦华不舒服。

  后来我借口自己惶恐,头疼,害怕。

  如今我明白了,或许是我打心底里,就不喜欢他。

  才无法接受与他同房。

  我曾经短暂地被他所感动,我以为他真的很喜欢我,很惦记我。

  后来看着他对柳锦华的态度,我明白了。

  找到我,或许只是他的一种执念。

  至于爱,并没有多少。

  我又给谢耘倒了几杯酒后,他昏睡了过去。

  我提着食盒去了正院,里面放着月饼和柳锦华最爱的点心。

  “长姐,中秋快乐啊。”

  “以前在家里,每年中秋父亲都会与我们一同赏月,长姐可还记得?”

  柳锦华坐在窗边冷冷看着我:“你一个小庶女,每年都盼着中秋吧?能得些赏钱,能得件新衣裳,能和父亲说句话。”

  “是啊,以前我很是羡慕长姐,拥有我所想要的一切。

  “但是往后,你什么都没了。

  “王爷说,等你的孩子生下了,由我抚养。

  而你,终身禁足。

  “没想到吧,你当初回家,想要选人来帮你留住的这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柳锦华气得眼睛鼻子挤在一起,难看极了。

  “你胡说,王爷不会这样对我。”

  我倒了杯酒给她:“是吗?

  “长姐恐怕还不知道吧,王爷已经对外宣称,你疯了。

  “一个疯女人,怎能留在王府?”

  柳锦华打翻了我手中的酒杯,指着我的鼻子想骂我,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抬头看了看月亮,洁白如玉盘。

  “小时候,我阿娘抱着我看月亮,阿娘说最好的日子便是每个月月圆时。

  因为那一日父亲会去嫡母房里,嫡母会欢喜几天,便不再刁难我们。”

  柳锦华听我提到阿娘,抱着腿往后挪了两步。

  “我阿娘一直活得很清醒,卖身葬父进了柳家做妾,她从不争宠,唯一所求不过是我能过得幸福快乐。

  “所以她从不拘着我,无论是上树下河,还是捉蚂蚱掏鸟窝,她从不说我,只会拿着帕子帮我擦汗。

  “她把我当心肝儿一样地疼着,可你却让我目睹了她惨死的样子。”

  柳锦华额前的汗珠子开始往下掉,她扯了扯腿上的薄毯:“你,你在胡扯什么?”

  “胡扯?你让你的奶娘进屋杀死我阿娘的事,难道你不记得了?

  “你三番两次想杀死我,把我丢进枯井里把我推进池塘里,结果我命大没死成,你便杀了我阿娘,这些你都忘了?”

  柳锦华声音有些抖,死死盯着我看:“你没有失忆!你根本没有失忆,这些年你一直在骗我,你都是装的。”

  我扬手扯下她紧抓着的薄毯:“不假装失忆,我要怎么活下来呢?

  “没了阿娘的庇佑,你想害死我太容易了。

  为了活命,我当然得装啊。”

  我慢慢靠近柳锦华,她紧张地捂着隆起的腹部“你,你不要过来,我可是怀有世子的人。”

  我也将手放在她的腹部:“是啊,但也得生得下来才算。”

  柳锦华不住地发抖,冲着院子里喊道:“快来人,柳京墨要杀了摄政王妃。”

  可没人进来。

  柳锦华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日整个王府内宅都听我安排。

  而她,屋里连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

  “别喊了,我不会杀你的。

  “会脏了我的手。

  “今日中秋节,我来不过是想和家人团聚罢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没再理会柳锦华。

  她缩在角落里,避着我的视线一直抖。

  “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京墨吗?

  “我阿娘说,京墨是味药材,能止血。

  以后无论我受了什么伤,这名字都能庇佑我。”

  阿娘刚进府那两年,因为美貌还是受宠的,因此也得了给我起名的待遇。

  但父亲身边从不缺美人,很快他就忘了阿娘。

  小时候,我唯一期望的,就是早些长大,带着阿娘离开柳家,我们娘俩寻个小镇子,最好能依着山伴着水,扎风筝绣手帕,总是能糊口的。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阿娘活不到我长大。

  圣上在柳家住了些日子,临走时将身边的一个宫女赏给了父亲,父亲高兴极了,阖府欢庆。

  我记得那晚阿娘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热闹,没说话。

  我本是想去看热闹的,但瞧见她心情不好,便也没去。

  我们早早地歇了,睡梦中我只觉得恶心极了,心口闷得想吐,悠悠醒来时便看到一个身影从我们屋里蹿了出去。

  阿娘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她看到我醒了很慌,伸手想摸我的脸,却抬不起手。

  我也累极了,身体乏得一丝劲都使不上,但还是努力从炕上挪下去,我爬到门口却推不开门,门外被堵住了。

  我爬到窗边使劲喊着,可声音被丝竹声盖住了。

  阿娘的血流得越来越多,她声音很是虚弱:“小宝,乖,去乖乖睡着,阿娘没事。”

  我没有哭,异常冷静,我捂着她的胸口安抚她:“阿娘,我帮你止血。”

  我把屋里所有的棉布都找来了,可依旧止不住阿娘的血。

  阿娘自始至终没有说出是谁下的手。

  她嘴唇颤抖着眼里含着泪,轻声说:“小宝,你要好好活着,你要好好活着。

  “小宝,你要答应阿娘,手上不能沾血。”

  我忘了阿娘什么时候咽了气,我只记得自己满手满身的血。

  我叫京墨,是味止血的药材。

  可我却止不住阿娘的血。

  我一点用都没有。

  “我一直在想,阿娘明知道是谁对她下的手,为何一直不说。

  “后来我明白了,她怕有人在外面听着,她怕你们还会继续害我。

  哪怕到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在想着我,想要护着我。

  “她还惦记着,要让我在这偌大的宅子里活下去。”

  我又喝了杯酒,看着柳锦华说道。

  她不说话,依然在抖。

  “我很听阿娘的话,我要好好活着,我才能为她复仇,所以醒来后,我失忆了。

  “我演了许多年的戏,你才放过了我。

  “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让人杀我阿娘。”

  柳锦华抬头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拔下发髻上的素银簪子:“你若不说,我便将这簪子戳进你肚子里。”

  柳锦华猛地一抖,才缓缓开口:“我讨厌你们这些庶女,你们每一个人出生,我都想弄死你们。

  “那年父亲留下那宫女,我恨极了。

  他又会有许多日不去我们房里。

  我要让那宫女知道,在柳家,妾室永远是奴婢。

  我要杀鸡儆猴,让她以后规规矩矩的,否则她会仗着宫里的身份与我娘摆谱。”

  原来我阿娘的死,只是柳锦华用来警示他人的工具。

  “你知道吗,你明明是低贱的庶女,却每日都把笑挂在脸上,我看着恶心极了。

  “我想看看,你阿娘死了,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看着柳锦华,心中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但我忍住了。

  我答应过阿娘,手上不沾血。

  我知道,她临死前吩咐这句,是不想让我为她报仇,她想让我安全地活下去。

  可我没答应过阿娘,不会杀人。

  从正院出来后,我回了闲月阁,打开一坛酒倒在了地上。

  阿娘,你在天有灵,可知道女儿很想你。

  第二天我正对着镜子盘发,谢耘来了。

  “你昨晚去正院了?”

  我点点头:“中秋节,总会想起家人。”

  谢耘叹了口气:“小宝,你不能太心善,你一次次原谅她,她却变本加厉。”

  我打断了谢耘的话:“到底还有孩子,臣妾总是惦记。”

  话音刚落,有人来报:“王妃出事了。”

  我和谢耘同时一惊:“出事了?”

  “晨起时王妃突然站在院中大笑,说有人要害她的孩子,然后拿着几支簪子在院中到处跑,看到人就打,丫鬟们被吓得四处跑,谁也不敢靠近她。

  这会儿王妃爬到了屋顶下不下来。”

  我头发还未来得及打理,便和谢耘赶去了正院。

  柳锦华坐在房顶上笑:“你们若不让我出去,我肚子里的孩子就要死了。

  “有恶鬼,好多恶鬼围着我转,王爷,他们要拿我孩子的命啊。”

  谢耘脸色难看极了,让侍卫上房顶去带她下来。

  她躲闪着不让人碰,转身又看了我一眼,突然笑得停不下来:“七姨娘,哈哈哈哈哈,七姨娘,你也来找我索命吗?

  “你死了不能怪我,谁让你中了迷香浑身无力。

  要不你也能反抗的,怪不得我。”

  我突然明白,柳锦华把我当成阿娘了。

  我没说话,静静注视着她。

  她扔下一支簪子:“你别笑,你以为你女儿现在比我过得好你就能笑我?你永远是个妾室,我娘才是正妻,她才是正妻。

  “所以我永远都比你女儿尊贵。”

  眼看侍卫们就要控住她时,她脚下打滑,从屋顶掉了下来。

  谢耘飞扑过去,可也没接住她。

  柳锦华流产了。

  谢耘抱着我哭了很久:“小宝,你知道吗,我很期待这个孩子的。

  “她告诉我有孕那日,是我亡母的生辰。

  “我高兴极了,我实在很想念母妃,我想着,这是母妃回来看我了。”

  “小宝,你知道吗,母妃去世得早,我自小没有母亲疼爱。

  那日在柳家,我坐在树下睡着了梦见了母妃,醒来好难受。

  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却没人关心我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你,看到我哭了没有把我当作皇子,而是当我是朋友,送我风筝,请我吃槐花饼,和我一起玩耍。”

  原来如此。

  难怪谢耘会将幼时的情谊如此珍重。

  谢耘哭了很久,我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睡着。

  我叹了口气,造化弄人。

  我本无意害他的孩子,我只想为我阿娘报仇。

  “夫人,她不吃不喝,整日说着胡话,估计是活不成了。”正院的婆子来报信。

  “由着她吧,你们也不必尽心管着。”

  入秋时,柳锦华死了。

  谢耘再没瞧她一眼,让我处置。

  我去看过,她已经瘦得没了人形,双眼凹陷,满头白发,脸上全是自己抓的伤口。

  再也看不到半点当年回府时风光的模样。

  嫡母得知柳锦华的死讯后,疯了。

  父亲从柳州赶来京城见我:“你长姐死了不打紧,还有你,你要好好伺候王爷,我们柳家全指望着你。”

  只是,他再回不去柳州了。

  谢耘说他欺瞒摄政王,教女无方,降罪于他,扣押在了大牢里。

  消息传回柳州,姐姐和姨娘 们分了田产铺子,都离开了柳家。

  曾经热闹风光的柳家,顷刻之间成了一座死宅。

  谢耘说,要我做王妃。

  “在我心里,唯有你能担得起这个位置。”他定了整副镶满了红宝石的头面给我,说封妃之日佩戴。

  我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许久,我问他:“若是长姐还活着,这个位置会轮到我吗?”

  谢耘愣住了。

  “王爷总说,惦记着我,可发现长姐冒名顶替后,也没有降罪于她,所以王爷真的很惦记我吗?

  “王爷既然也觉得长姐岁数不大对,失忆的理由也缺乏说服力,却没再继续深究,而是信了她,娶了她。

  “那王爷所找寻的,到底是陪着你的那个小姑娘,还是只是完成了自己心中的执念?

  “那个小姑娘是长姐时,王爷爱的便是长姐,那小姑娘是我时,王爷爱的又是我。

  所以王爷真心爱的,是曾经记忆里的人,还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

  我问了许多,谢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说他需要静一静,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可我不需要答案了,我心里很清楚。

  他没那么爱我,他爱的,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他只是牵挂曾经的我,那份记忆填补了他内心的空缺,他以为这是爱。

  好在,我也没那么喜欢他。

  我一直很清楚,我所做种种,只是在利用他向柳锦华复仇。

  我也从未因此愧疚过,毕竟认错人的是他。

  那他便该为自己的愚蠢负责。

  我留下一封信和那支素银簪子后,带着桑枝离开了王府。

  我想,还是该让他知道,我记得一切。

  我和桑枝在青山脚下的小镇上买了间铺子,铺子门口挂着几只风筝,里头卖着我和桑枝做的绣品。

  闲暇时,我们会坐在门口摘着菜叶子和邻里聊天。

  听他们讲些传闻逸事。

  “你们知道吗,听说摄政王的爱妃撇下王爷走了。”

  “真的假的?摄政王也能说不要就不要?王府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真的,各个衙门都收到了信,谁能帮王爷找回王妃,重重有赏。”

  “听说王爷整日拿着王妃留下的东西哭呢。”

  邻居大娘摘完一筐菜后推了推我:“小墨,这传言你信吗?”

  我笑了笑:“信不信的不重要,当个乐子听听就过了。”

  我只惦记着今儿的菜很新鲜,清炒定会好吃。

  嗯,还可以再去捞点田螺来炒了。

  晚上关门了和桑枝喝杯小酒,快活,妙哉。

  【全文完】

  本文标题:嫡姐为了固宠,挑我进王府,殊不知,我是精于算计的野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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