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未婚夫被关进诏狱,走投无路之下,我求到那位指挥使面前
腊月初八,我跪在曾被我扇过一巴掌的指挥使陆鹤眠面前,求他救我那关在诏狱的未婚夫。
那一刻,我眼前突然飘过无数诡异的字句,它们说我未婚夫正与表妹偷情,说我气运将尽会惨死窑中。
它们还说,眼前这个冷面阎罗,为我洗内裤,为我葬身火海。
我头顶浮现出“气运值:60”的字样。
陆鹤眠用戴墨玉扳指的手指捏起我的下巴,慢条斯理地问:“救他,你用什么来换?”
1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将整个京城覆盖在一片沉甸甸的银白之下。
朱红宫墙也失了往日颜色,透出一种僵冷的寂寥。
我裹紧身上厚重的黑色大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住脚步。
石狮子威严矗立,门楣上“陆府”二字匾额,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透着森然寒气。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路了。
安平侯世子,我的未婚夫林泽,因兵部亏空案被投入诏狱已有十日。
传闻圣上震怒,不日便要问斩。
我父兄早逝,家族零落,往日门庭若市的将军府,如今连只麻雀都不愿落脚。
走投无路,我只能来求这座府邸的主人——锦衣卫指挥使陆鹤眠。
一个我此生最不愿与之有牵扯的男人。
指尖早已冻得麻木,我抬手,用力扣响了冰冷的兽首铜环。
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条缝,一名神色精悍的门房探出头来,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一圈,带着审视。
我垂下眼,低声道:“镇国将军府江芷清,求见指挥使陆大人。”
许是我父帅的名号还有些余威,又或是陆鹤眠早有吩咐,门房并未过多为难,侧身将我让了进去。
穿过几重庭院,我被引至一间温暖如春的花厅。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檀香,驱散了我一身寒气,却驱不散心底的冰冷。
我垂首站着,听着更漏滴滴答答,每一滴都砸在我紧绷的心弦上。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由远及近。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踏入厅内。
他仅着一袭墨色单薄长袍,肩线平直流畅,腰身劲瘦,与我这裹得如同粽子的模样对比鲜明。
“真是稀客。”
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玩味,像冬日里滑过冰面的冷风。
我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陆鹤眠的容貌是极好的,峻隽疏离,仿若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可他那双眼睛,却总能让人忽略这份清冷,只记得其中的锐利与深沉。
他缓缓走到主位的太师椅前坐下,手肘支着扶手,十指交叉置于身前,目光落在我身上,如有实质。
“江小姐那次宫宴上赏了我一巴掌之后,我还以为,此生不会再踏入我这陋室半步了。”
他提起三年前旧事,语气平淡,却让我脸颊微微发烫。
那时他酒后失态,掐着我下巴说什么“秋水为神玉为骨,若我得之,必以金屋娇藏”。
我又羞又怒,当场便扇了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可他却只是摸着脸上的红痕,低低地笑了。
自此,我见他便绕道走。
可今日,我却要亲自送上门来。
屈辱和无奈像藤蔓一样绞紧我的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大氅,任由它滑落在地,然后,屈膝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求陆大人,救救安平侯世子。”
我低着头,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
“只要能救他,我……随大人处置。”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眼前毫无征兆地闪过无数诡异的画面!
林泽冷漠地看着我,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父兄的神兵利器和布阵图,我已得手,你已无用处。”
他钟爱的表妹陈烟烟,举着寒光闪闪的匕首,笑容扭曲:“这张脸,划花了才安心。”
剧烈的疼痛从脸上、四肢百骸传来,我像破布一样被丢进暗无天日的所在,无数丑陋的身影压上来……
我猛地一个激灵,从那些可怕的幻象中挣脱,浑身冷汗涔涔。
更诡异的是,我眼前开始飘过一行行闪烁的字迹,如同戏台上的字幕:
【男二他有 X 瘾啊!!看到宝宝自己送上门,快忍冒烟了吧。】
【宝宝你别喜欢渣男未婚夫了,他早就跟表妹勾搭上,等吃完你的绝户,就会把你关进最下等的窑子里折磨致死!!】
【看看男二啊!他为了你连命都搭上了!!】
【气运值:60。宝宝快看头顶!别让数值掉到0啊!】
我下意识地抬眼,竟真的看到自己头顶上方,悬浮着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微光的数字——60。
这是什么东西?
气运值?掉到零会怎样?那些字幕说的,是真的吗?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几乎将我淹没。
我僵在原地,连陆鹤眠何时走到我面前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冰凉的墨玉扳指贴上的我的皮肤,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
陆鹤眠微微俯身,凝视着我惊惶未定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这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救他,你用什么来换?”
2
下巴上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有力,带着墨玉特有的温润质感,却让我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那些诡异的字幕还在滚动,夹杂着对我未来凄惨下场的描述和对眼前男人的“剧透”。
【死装哥开始了!还从不做亏本买卖,笑死,你哪笔买卖赚过?】
【他内心:好好好终于来了!老婆贴贴!】
【宝宝快答应他!跟他走!诏狱里有“惊喜”!】
字幕吵得我脑仁发疼,而头顶上那个“60”的数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陆鹤眠的问题,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用什么换?
我还有什么?
除了这幅父兄留下的、尚且还算完整的躯壳,我一无所有。
巨大的悲凉和一种被字幕催生出的、对未知命运的恐惧,紧紧攫住了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艰涩:“我……”
“放了他,绝无可能。”
陆鹤眠却截断了我的话,他松开我的下巴,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兵部亏空案牵连甚广,圣上亲自过问,林泽是关键人物。”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打碎我一丝希望。
“不过……”
他话锋一转,重新看向我,眸色深沉。
“带你进诏狱看看他如今的狼狈样,倒是不难。”
我的心猛地一缩。
去看林泽?
去看字幕里说的,那个早已背叛我、与表妹勾搭成奸、还要害我性命的未婚夫?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可若不去,我如何验证这荒诞离奇的“字幕”所言是真是假?
若不去,我难道真要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直到气运值掉光,走向那个可怕的结局?
“如何?”
陆鹤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我去。”
我必须去亲眼看看。
看看我爱了多年的竹马,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
陆鹤眠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意外,他微微颔首:“半个时辰后,侧门等候。”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花厅,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独自站在原地,腿脚因为久跪而有些发麻。
字幕依旧活跃:
【宝宝别怕!虽然诏狱副本有点恶心,但这是打破剧情的关键!】
【记住!气运值很重要!别被渣男pua掉了!】
【男二真好,还给时间让宝宝做心理准备。】
我尝试着在脑中询问:“你们是谁?气运值到底是什么?掉到零会怎样?”
但字幕依旧自顾自地滚动着,讨论着陆鹤眠的“演技”和“内心戏”,并没有回应我的意思。
它们似乎只能单向地向我传递信息,无法交流。
这让我更加不安。
半个时辰后,我依言来到陆府侧门。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已停在那里,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我掀帘上车,却发现陆鹤眠早已坐在车内。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更显得肩宽腰窄,气质冷冽。
车内空间狭小,他身上清浅的檀香气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我鼻尖。
我缩在角落,尽量远离他,心跳如擂鼓。
马车缓缓启动,轧过积雪的道路,发出吱嘎的声响。
一路无话。
只有字幕在尽职地“解说”:
【啊啊啊同乘了!这密闭空间!死装哥你心跳声吵到我了!】
【他肯定在疯狂默念清心咒。】
【宝宝别紧张,他比你紧张一万倍。】
我偷偷瞥了陆鹤眠一眼,他闭目养神,面容平静无波,实在看不出丝毫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透过车帘缝隙钻了进来。
诏狱到了。
陆鹤眠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静。
他率先下车,然后向我伸出了手。
我看着那只戴着墨玉扳指、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与我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他轻轻一握,便松开,低声道:“跟紧我。”
诏狱内部比我想象的更加森严恐怖。
石壁潮湿,火把的光线摇曳不定,映照出两旁刑架上暗沉的血迹和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刑具。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更加浓重。
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模糊的呻吟声,让人毛骨悚然。
陆鹤眠步履从容,所过之处,守卫皆躬身行礼,不敢直视。
他忽然侧头,低声在我耳边道:“别碰旁边的刑架。”
我下意识地缩回手。
他语气平淡地补充:“前日刚剐了个细作,还没清理干净。”
我胃里一阵翻腾,脸色发白。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忽然伸手揽住我的腰。
我惊呼一声,来不及反应,便觉身子一轻,被他带着足尖轻点石壁,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跃上了诏狱最深一处牢房的房梁。
梁上空间狭窄,我不得不紧挨着他才能站稳。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衣物传来温热的体温。
“下面是关押重犯的密室,守卫是安王的人。”
他贴着我的耳廓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垂。
“往下看。”
他示意我透过梁木的缝隙看向下方昏暗的牢房。
“还有场好戏,刚开场。”
我依言低头望去。
借着墙壁上微弱的光线,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我的未婚夫林泽,和他的表妹陈烟烟!
3
梁下的情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眼睛上。
林泽穿着肮脏的囚服,却丝毫不见狼狈。
他将陈烟烟抵在冰冷的、带着暗红血迹的刑具架上,动作不堪入目。
陈烟烟衣衫半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喘息声。
「泽哥哥……你轻些……这地方,怪吓人的……」
她嘴上说着害怕,涂着鲜红丹寇的手指却紧紧抓着林泽背后的衣物。
「烟儿别怕,有我在。」
林泽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安王殿下已经打点好一切,我很快就能出去。」
「可是泽哥哥,」陈烟烟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刻意的委屈,「你入狱这些天,江姐姐她闭门不出,连打点一下都不曾,怕是早就想跟你撇清关系了……哪像我,为了见你,苦苦哀求安王殿下,才能进来陪你这一时半刻……」
我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字幕疯狂滚动:
【卧槽!现场版!辣眼睛!】
【宝宝快看!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表妹这绿茶段位可以啊,这时候还不忘上眼药!】
【气运值-1!宝宝稳住!别为渣男生气!】
我下意识地看向头顶,那微光的数字果然模糊跳动了一下,变成了59。
与此同时,一股细微的僵硬感从指尖开始蔓延,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
「哼,女人嘛,」林泽的语气充满不屑,「娶回家,锁在后院,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等我拿到江家剩下的东西,顺利承袭爵位,就风风光光抬你做平妻。」
「那……江姐姐呢?」陈烟烟假意问道。
林泽的声音冷酷至极:「她?父兄皆亡,一个孤女,留着已是恩典。若识相,还能赏她一口饭吃;若不识相……哼,有的是法子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原来,那些字幕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我所以为的青梅竹马、情深意重,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和背叛。
愤怒、恶心、悲凉……种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江倒海。
我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抑制住冲下去的冲动。
我不能出声,不能暴露。
可就在这时,鬓边一支珠钗,因我身体的剧烈颤抖,突然滑落。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下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谁?!」
林泽猛地推开陈烟烟,警觉地抬头望来,目光犀利地扫过房梁。
他弯腰捡起那支熟悉的珠钗,脸色骤变。
「芷清?!是你?!你出来!」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陆鹤眠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揽着我,没有丝毫松动,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难辨。
我知道,躲不过去了。
深吸一口气,我挣脱陆鹤眠的手,纵身从房梁上跃下,轻飘飘地落在地面。
昏暗的光线里,我一步步走向那对惊慌失措的男女。
陈烟烟手忙脚乱地掩着凌乱的衣衫,脸颊潮红,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林泽身后缩。
林泽脸上闪过震惊、尴尬,随即是恼羞成怒。
「芷清!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厉声质问,仿佛做错事的是我。
「你还跟踪我到诏狱?简直胡闹!」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觉得温润俊朗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丑陋和恶心。
头顶的数字又模糊了一下,似乎又要下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我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仿佛靠近一点都会染上污秽。
目光扫过林泽,又扫过躲在他身后的陈烟烟,声音冷得像这诏狱的寒冰:
「世子与其关心我为何在此,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
「在这等地方行此苟且之事,是把陆大人当瞎子,还是把安王殿下当傻子?」
林泽被我的话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强作镇定:「你休要胡言!今日此处都是安王亲信,谁敢告密?」
他似乎想用安王的名头压我,也压下他内心的慌乱。
「哦?是么?」
一个冷淡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陆鹤眠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我身旁,长身玉立,玄色劲装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却冷冽如刀。
他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林泽。
「世子的眼睛,看来上次刑讯时,手下人还是留情了。」
「竟把我这诏狱,当成了秦楼楚馆。」
林泽见到陆鹤眠,如同见了鬼,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陆……陆鹤眠?!你……你怎么会……」
他语无伦次,显然没料到陆鹤眠会和我一同出现。
陆鹤眠却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一旁瑟瑟发抖的陈烟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既然这么喜欢侍候人,」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诏狱脏乱,配不上姑娘。送去教坊司吧,那里更合适。」
立刻有两名如鬼魅般的锦衣卫上前,架起尖叫哭喊的陈烟烟就往外拖。
「泽哥哥!救我!我不要去教坊司!陆鹤眠你敢!安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陈烟烟的声音凄厉刺耳。
林泽又惊又怒:「陆鹤眠!你敢动烟烟!安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鹤眠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说,等安王找来,你这安平侯世子,还能剩下几口气?」
他轻轻抬手。
「来人,好好伺候世子爷,让他清醒清醒。」
几名锦衣卫上前,将试图挣扎的林泽粗暴地拖向刑架。
铁链碰撞的声音和林泽的怒骂声、陈烟烟逐渐远去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而陆鹤眠,早已转身,对我道:「走吧,戏看完了。」
他的袍角掠过地面,带起一丝微尘。
我最后看了一眼被绑上刑架、满脸惊恐与怨恨的林泽,心中一片冰冷,再无半分波澜。
转身,跟上陆鹤眠的脚步,将身后的喧嚣与不堪,彻底抛下。
4
走出诏狱阴暗的甬道,重见天日时,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我却觉得这冰冷远比诏狱里那污浊的空气更让人清醒。
马车依旧等在原地。
我沉默地跟着陆鹤眠上了车。
车厢内,檀香的气息似乎比来时浓郁了些,静静安抚着我翻腾的心绪。
那些荒唐的字幕依旧在活跃:
【爽!开局手撕渣男贱女!宝宝干得漂亮!】
【男二男友力MAX!护妻狂魔已上线!】
【宝宝你气运值稳住了!还好没掉!就该这样!】
我抬眼,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陆鹤眠。
他的侧脸在晃动的车帘透入的光线下,明暗交错,轮廓清晰冷硬。
就是这个男人,三年前被我当众掌掴,如今却在我最狼狈无助时,给了我致命一击,也给了我一线生机。
他带我看清了血淋淋的真相。
那句“随大人处置”的承诺,如今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头。
我该如何“处置”自己?
我又该如何应对这诡谲的局面?
马车在陆府侧门停下。
陆鹤眠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并无半分睡意。
他率先下车,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车边,向我伸出了手。
似乎经过诏狱这一遭,某种无形的默契已经形成。
我略一迟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轻轻一握,便松开,动作自然流畅。
「江小姐,现在有何打算?」他边走边问,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我停下脚步,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雪光映照下,他的眼眸颜色似乎浅了些,像上好的琥珀。
「陆大人,」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陆鹤眠挑眉,似乎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今日之前,我愿付出一切救林泽。但今日之后,我只想自救,并为父兄讨回公道。」
我清晰地说道。
「我人微言轻,孤女一个,唯一还能依仗的,或许只剩下父帅生前留下的一点余威,以及……或许对大人还有用处的‘江家女儿’这个身份。」
我顿了顿,继续道:「我愿以此身家性命为赌注,投靠大人。求大人助我查清兵部亏空案真相,揭穿林泽与安王勾结、谋夺我江家兵权的阴谋。」
陆鹤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能给大人的,」我垂下眼睫,「一是我江芷清从此绝对的忠诚,二是若此事能成,我父帅旧部或许能成为大人手中的一份力量。三是……」
我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若大人不弃,事成之后,我……任凭大人处置。」
最后几个字,我说得极其艰难。
这依旧是一种献祭,但不再是懵懂无知地为他人,而是清醒地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车厢内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些被割舌、挑筋、凌辱的场景让我不寒而栗。
我绝不能落到那般田地!
陆鹤眠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我头顶虚空处,那里有他看不见的、我的气运值。
他忽然轻笑一声。
「江小姐,你比三年前,有趣多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提议,而是转身继续向前走。
「先住下吧。诏狱之事,安王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如今回府,不安全。」
这便是默许了。
我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他将我安置在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名为“听雪阁”。
吩咐丫鬟婆子好生伺候,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陆鹤眠似乎很忙,并未露面。
我待在听雪阁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纷乱的思绪。
字幕依旧时不时跳出,除了插科打诨,偶尔也会透露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提醒我父帅的副将韩伯伯或许还值得信任。
比如暗示林泽可能已经动了我存放在府中的一些重要物件。
我必须行动起来。
这日傍晚,我向伺候的丫鬟提出,想回将军府取些日常用物和父兄的遗物留念。
丫鬟禀报后,回来告诉我:「大人说了,小姐可自便。他会派两人护送小姐。」
所谓的“护送”,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我心中有数。
回到阔别数日的将军府,只觉得处处透着冷清和物是人非。
林泽以往常来,甚至有自己的院落,府中不少仆役都对他颇为奉承。
如今见我回来,神色各异。
我没理会他们,径直去了书房。
这里曾是我父帅处理军务的地方,如今尘埃落定。
我屏退下人,按照记忆,在书架后一个隐蔽的暗格中,摸索到了一个冰冷的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半块虎符,以及几封父亲与旧部的往来书信。
虎符是调兵信物,虽父帅去世后兵权已被收回,但这半块虎符依旧意义非凡。
我仔细检查,心猛地一沉。
虎符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用拓印过!
字幕说得没错,林泽果然已经动了手脚!
他竟敢觊觎兵权!
我强压怒火,将虎符和书信小心翼翼收好。
又找出几件素日穿的衣裳,打包成一个简单的包袱。
走出书房时,我注意到廊下一个扫撒的小厮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
见我出来,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干活。
我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抱着包袱离开。
回到听雪阁,我将取回的东西放好。
晚膳时,陆鹤眠竟然来了。
他换回了常穿的墨色长袍,更添几分清贵之气。
「听说,你回府取了东西?」他坐下,看似随意地问道。
「是,取些旧物。」我替他布菜,低声回答。
「可还顺利?」他拿起筷子,状若无意地问。
我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他知道了什么?
是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厮,还是……他其实一直派人盯着将军府?
「还好。」我谨慎地回答。
他夹了一箸笋丝,慢条斯理地吃着。
「安王今日在朝上参了我一本,说我滥用职权,私纵人犯,惊吓了他的‘贵客’。」
他说的“贵客”,自然是指陈烟烟。
我心头一紧:「给大人添麻烦了。」
「麻烦?」陆鹤眠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
「算不上。倒是你,」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林泽与陈烟烟在诏狱私会,安王是如何得知,并提前打点好守卫,将亲信安插进去的?」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沉浸在背叛的愤怒中,竟未曾细想。
陆鹤眠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你的将军府,恐怕早就漏得像个筛子了。」
5
陆鹤眠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是啊。
林泽被关在诏狱深处,由安王亲信把守,陈烟烟一个弱女子,如何能轻易进去“私会”?
安王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安排这一切?
除非……这不仅是为了安抚林泽,更是做给我看的!
他们料定我救夫心切,会想办法探监,或者求到某些能进出诏狱的人面前。
比如,陆鹤眠。
他们是想让我亲眼看到那一幕?
目的是什么?
让我对林泽死心?还是……激怒我,让我在冲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他们好趁机拿捏?
或者,这本身就是针对陆鹤眠的一个局?
我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若真如此,那我之前的举动,岂不是正中了对方下怀?
「大人……我……」我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什么。
陆鹤眠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许。
「慌什么?」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嫩白的鱼肉放入我碗中。
「既然看出了是局,将计就计便是。」
他的镇定感染了我。
我慢慢坐下,看着碗里的鱼肉,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他们想让我看到背叛,让我绝望,或许还想离间我与大人。」我慢慢梳理着思路。
陆鹤眠不置可否,示意我说下去。
「林泽想要江家的兵权和财产,安王想除掉我这个可能碍事的绊脚石,或许……还想借此打击大人。」
我抬起头,看向他:「那他们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陆鹤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林泽还在我手里,安王今日参我,只是试探和施压。下一步,要么是尽快将林泽弄出去,要么就是……让他闭嘴。」
灭口。
这两个字让我心头一凛。
虽然林泽负我在先,罪该万死,但若他此刻死在诏狱,恐怕所有矛头都会指向陆鹤眠。
安王更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不能让他死。」我脱口而出。
陆鹤眠挑眉:「你还关心他?」
「不,」我立刻否认,语气冰冷,「他死不足惜,但不能连累大人,更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他活着,才是揭露安王罪证的关键。」
陆鹤眠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
「诏狱里,我自有安排。他暂时死不了。」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江小姐,打算一直躲在我这陆府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我想……回将军府住。」我下定决心,说道。
陆鹤眠似乎有些意外:「回去?那里现在对你而言,龙潭虎穴。」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要回去。」我迎上他的目光,「只有回去,才能知道谁是鬼,才能找到他们觊觎我江家、甚至可能陷害我父兄的证据!」
我不能永远活在陆鹤眠的羽翼之下。
我要亲自去面对,去斗争。
陆鹤眠凝视我片刻,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少了几分平时的冷意,多了些真实的意味。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需要什么,让陆七去找。」
陆七,就是那个看似普通车夫,实则是他身边得力的护卫。
「多谢大人。」
我郑重道谢。
这一声谢,发自内心。
若不是他带我去诏狱,我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若不是他点醒,我可能还看不清这背后的阴谋。
「不必谢我。」陆鹤眠淡淡道,「我说过,不做亏本买卖。」
他放下筷子,起身。
「既然决定了,明日便让陆七送你回去。一切小心。」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记住,活着,才有机会翻盘。」
说完,他便离开了。
我看着满桌未动多少的菜肴,心中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字幕又开始滚动:
【宝宝长大了!要独自面对风雨了!】
【男二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担心死了!】
【将军府副本开启!宝宝加油!揪出内鬼!】
我握紧了拳头。
是啊,我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充满回忆,也可能充满陷阱的地方。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查清父兄当年战败身亡的真相!
林泽,安王,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
我来了。
6
翌日清晨,陆七驾着那辆青篷马车,将我送回了镇国将军府。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缓缓而行,轱辘声单调而清晰。
我抱着小小的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旧衣,便是那藏着虎符与书信的贴身锦囊。
将军府的牌匾依旧高悬,却再无往日威严。
门口负责洒扫的仆役见到马车停下,我先下来,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随即纷纷低下头,恭敬中带着几分窥探。
我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走进大门。
管家福伯闻讯赶来,脸上堆着惯有的、带着几分圆滑的笑。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这几日担心坏了。」
福伯是我父亲当年的亲兵,伤了腿后退下来做了管家,看着我和兄长长大,我一直当他半个长辈。
可如今,看着他那张看似关切的脸,我却多了几分警惕。
陆鹤眠说得对,这府里,恐怕早已不干净了。
「福伯费心,我无事。」我淡淡应道,径直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大小姐,」福伯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世子爷那边……可有消息了?老奴听说,您前两日去求了陆指挥使?」
消息传得真快。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平静:「福伯消息很灵通。」
福伯脸上笑容一僵,连忙道:「老奴也是听外面的人瞎传,担心大小姐您……那陆指挥使名声可不怎么好,您可要当心啊。」
「哦?」我挑眉,「如何不好?」
福伯压低了声音:「都说他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三年前您当众……唉,老奴是怕他趁机报复您啊!」
这话听起来是为我着想,却句句都在挑拨我和陆鹤眠的关系。
若我还是那个天真无知的大小姐,恐怕真会信了他的话,对陆鹤眠更加恐惧和排斥。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福伯多虑了,陆大人……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世子的事,他答应会尽力周旋。」
我故意说得含糊,然后转移话题,「我有些累了,晚膳送到房里便可。」
说完,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
回到阔别数日的闺房,一切如旧,却感觉处处透着陌生。
我仔细检查了房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我打开包袱,将锦囊取出,藏在床板下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里。
这是小时候和兄长玩闹时发现的,除了我们兄妹,无人知晓。
刚收拾妥当,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小姐,表小姐来了,说想见您。」
表小姐?
陈烟烟?!
她不是被陆鹤眠送去教坊司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头一震,强压下惊讶,沉声道:「请她进来。」
房门被推开,陈烟烟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走了进来。
与那日在诏狱里的放浪形骸判若两人。
「芷清姐姐!」她未语泪先流,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姐姐救我!」
我冷眼看着她表演。
「烟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虚扶了一下,并未用力。
陈烟烟不肯起,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姐姐,我知道错了!那日在诏狱,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是不得已啊!是世子他……他强迫我的!我若不听他的,他就要打死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从前,我定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会觉得恶心。
「哦?是吗?」我语气平淡,「可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要他抬你做平妻。」
陈烟烟哭声一滞,眼神闪烁,随即哭得更凶。
「那是妹妹的痴心妄想!是妹妹鬼迷心窍!姐姐,如今只有你能救我了!陆大人他……他要把我送去教坊司那种地方,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枯枝上的积雪。
「陆大人的决定,我如何能改?」
「姐姐可以的!」陈烟烟膝行到我脚边,抓住我的裙摆,「陆大人他……他对姐姐不一般!他肯带姐姐去诏狱,肯为姐姐出头,只要姐姐肯为我说句话,他一定会放过我的!」
她仰着头,脸上满是哀求,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姐姐,我们毕竟是表姐妹,血浓于水啊!你忍心看妹妹落入火坑吗?」
血浓于水?
她和林泽在诏狱行那苟且之事时,可曾想过血浓于水?
她想着做平妻,盼着我死时,可曾想过姐妹之情?
我弯腰,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这张我见犹怜的脸。
「烟烟,」我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路是自己选的。你求我,不如去求安王殿下,或许他念在你‘伺候’世子的功劳上,会救你出火坑。」
陈烟烟的脸色瞬间煞白,抓住我裙摆的手猛地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回去吧,教坊司……或许更适合你。」
「江芷清!你竟如此狠毒!」陈烟烟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柔弱可怜瞬间被怨毒取代,「你以为攀上陆鹤眠就高枕无忧了?你等着!安王殿下和世子绝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
她像个疯妇一样咒骂着,被闻声进来的丫鬟婆子连拉带拽地拖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看着窗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头顶的数字,似乎微微亮了一些。
【气运值:61】
反击的第一步,似乎见效了。
7
陈烟烟的出现和失态,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让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将军府,气氛更加诡异。
下人们见到我,愈发恭敬,却也愈发沉默。
那种无形的窥探感,并未因陈烟烟的离开而消失,反而更加浓重。
我知道,必须尽快找出府中的内应,否则我寸步难行。
晚膳时,我特意叫了几个府里的老人一起用饭,包括管家福伯,还有看着我长大的厨娘赵妈妈,以及掌管库房的李嬷嬷。
席间,我故作忧愁,提起林泽的事。
「……如今世子深陷囹圄,陆大人虽答应周旋,可安王势大,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叹息道,留意着每个人的表情。
福伯立刻接口:「大小姐莫急,吉人自有天相。安王殿下与侯爷素有交情,想必也不会袖手旁观。」
赵妈妈给我盛了碗汤,嘟囔道:「要老奴说,世子爷也真是……唉,连累大小姐担惊受怕。」
李嬷嬷则比较沉默,只是附和着点了点头。
我垂下眼,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汤。
「福伯,我记得……父帅生前,是不是留有一本手札,记录了一些军中旧事和部将情况?我想找来看看,或许……能想起哪些旧部门路,可以帮衬一下世子。」
这是我编造的借口。
父亲确实有记手札的习惯,但内容并非如此。
我只是想试探,是否有人会对这本“手札”感兴趣。
福伯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随即笑道:「是有这么一本,一直收在书房的多宝阁暗格里。大小姐若想看,老奴稍后便去取来。」
「有劳福伯了。」我点点头。
用过晚膳,我借口要休息,回到了房间。
但我并未睡下,而是换了一身深色的便利衣裳,悄悄潜出房间,隐藏在书房外一丛枯萎的竹林后。
夜色浓重,寒风刺骨。
我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黑影果然鬼鬼祟祟地来到了书房外。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熟练地撬开书房的门锁,闪身而入。
看那身形背影,正是福伯!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他。
这个看着我长大的老人,竟然真的背叛了江家。
我强忍着冲进去质问的冲动,继续等待。
我必须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或者,他想做什么。
过了不久,福伯又从书房里出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匆匆离去。
我等他走远,才悄悄跟了上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过后花园,来到了府邸西北角一处堆放杂物的偏僻小院。
那里竟然亮着微弱的灯光!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舔湿窗纸,凑近一个小孔向内望去。
只见屋里除了福伯,还有一个背对着我的身影,穿着带斗篷的披风,看不清面容。
但那个背影,我竟觉得有几分眼熟!
「……手札不在暗格里,她是不是起了疑心?」这是福伯的声音,带着焦虑。
「慌什么?」斗篷人的声音低沉,刻意压着,「一本手札而已,未必有什么要紧。倒是她突然回来,还跟陆鹤眠扯上关系,才是麻烦。」
「那现在怎么办?她似乎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
「安王殿下吩咐,尽快找到虎符和布阵图。林泽那个废物是指望不上了,必须从她身上打开缺口。」
虎符!布阵图!
他们果然是为了这个!
「可……陆鹤眠的人就在府外盯着,不好下手啊。」福伯为难道。
斗篷人冷哼一声:「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找机会……让她‘病逝’,最是干净利落。」
我浑身一冷,他们竟想直接对我下毒手!
「这……」福伯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舍不得你那点看着长大的情分?」斗篷人语气讥讽,「别忘了,江大将军是怎么死的。你若心软,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全家。」
福伯打了个哆嗦,连忙道:「是,是,小人明白!」
「明白就好。按计划行事,我会再联系你。」
斗篷人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我心中一急,想看清他的脸,脚下不慎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
屋内两人同时厉喝。
福伯猛地吹熄了灯。
我暗道不好,转身就想跑。
但一道黑影更快地从屋内窜出,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斗篷人站在我面前,兜帽下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终于看清了他的侧脸轮廓。
竟然是他!
8
抓住我手腕的力量极大,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糙和强硬,捏得我腕骨生疼,几乎要碎裂。
斗篷人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在夜色中闪着寒光的眼睛。
但仅仅是这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已经让我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竟然是他!
兵部侍郎,王志明!
他是我父帅生前在兵部的旧相识,表面上关系尚可,甚至在我父兄战死后,还曾来府中吊唁,言语间多有惋惜,表示会照拂我这个孤女。
谁能想到,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竟是安王的人!是觊觎我江家兵权、甚至可能参与陷害我父兄的幕后黑手之一!
福伯也慌慌张张地从小屋里跑出来,看到是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大……大小姐?!您……您怎么在这里?!」
王志明扣着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杀意。
「江小姐,深更半夜,不好好在自己房里待着,跑到这偏僻之处,意欲何为啊?」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完了!
被当场抓住,他们绝不会放过我!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
我甚至能感觉到头顶的气运值在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塌。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死路一条,求饶更是徒劳。
只能赌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抬起头,迎上王志明那双杀机毕露的眼睛。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王大人!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我用力想甩开他的手,自然是徒劳,但姿态要做足。
「这里是我镇国将军府!你一个外臣,深夜潜入,与我家管家在此密会,是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故意提高音量,希望能引起府外陆七的注意。
王志明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巧舌如簧!江芷清,你听到了不该听的话,看到了不该看的人,以为还能活着离开吗?」
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手中寒光一闪,竟多了一把匕首!
福伯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王……王大人!使不得啊!她毕竟是大小姐……」
「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王志明厉声呵斥福伯,目光却死死锁在我脸上,「要怪,就怪你命不好,非要撞破此事!」
匕首的冷锋逼近我的咽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锋刃带来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枚乌黑的菱形飞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打在了王志明握着匕首的手腕上!
「呃!」
王志明猝不及防,痛哼一声,匕首「铛啷」落地。
他捂着手腕,惊怒交加地看向飞镖射来的方向。
我也循声望去。
只见院墙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寒星。
是陆鹤眠!
他来了!
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委屈。
王志明脸色大变,显然认出了来人。
他当机立断,也顾不上手腕伤势和地上的匕首,狠狠瞪了我一眼,身形一纵,便想借着夜色遁走。
「想走?」
墙头上的陆鹤眠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落,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拦在了王志明身前。
「王大人深夜造访将军府,何必来去匆匆。」
话音未落,两人已交上手。
拳脚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闷。
我看不懂他们的招式,只觉劲风扑面,人影翻飞。
福伯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
不过几息之间,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王志明被陆鹤眠一掌击中胸口,踉跄着倒退数步,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陆鹤眠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神色淡漠。
「拿下。」
他淡淡吩咐。
立刻有两道黑影如幽灵般出现,将失去反抗之力的王志明牢牢制住。
直到这时,陆鹤眠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一步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冷硬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我,眉头微蹙。
「受伤了?」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我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摇了摇头,这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刚才的镇定全是强装出来的,此刻危机解除,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
陆鹤眠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支撑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了。」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
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我狼狈的模样。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复杂的情绪,让我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我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9
陆鹤眠的手稳稳地扶着我,传递过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福伯,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处理干净。」
他对着空气淡淡吩咐了一句。
立刻又有两名黑衣人出现,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彻底吓傻的福伯拖了下去。
福伯连求饶都没能发出,只是用绝望的眼神看了我最后一眼。
我心中五味杂陈。
有愤怒,有悲哀,却独独没有不忍。
当他选择背叛江家,与王志明合谋要害我性命时,我们之间那点所谓的主仆情分、长辈恩义,便已荡然无存。
陆鹤眠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能走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示意我跟上。
我们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小院。
回到我所住的院落,厅内灯火通明。
陆七如同标枪般守在门口,见到我们,躬身行礼。
陆鹤眠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
我坐在下首,捧着微烫的茶杯,指尖的冰冷才渐渐被驱散。
「今晚之事,你怎么看?」陆鹤眠呷了口茶,开门见山。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王志明是兵部侍郎,是安王的心腹。他深夜潜入我府中与福伯密会,目标明确,就是为了寻找虎符和所谓的布阵图。」
我顿了顿,继续分析。
「这说明两点。第一,林泽虽然拿到了部分东西,但最关键的或许并未得手,或者他们不确定是否还有遗漏。第二,他们很着急,甚至不惜冒险亲自出面,说明安王那边可能有了什么变故,或者……他们的计划到了关键阶段。」
陆鹤眠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不出喜怒。
「还有,」我抬起头,看向他,「他们想让我‘病逝’。这说明我已经成了他们的障碍,他们不想再等,要尽快除掉我,以便彻底掌控江家可能遗留的一切。」
陆鹤眠点了点头,对我的分析表示认可。
「王志明被我拿下,安王很快就会知道。接下来,他要么狗急跳墙,要么……断尾求生。」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
「你这将军府,不能再待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今晚打草惊蛇,安王很可能会有更激烈的反应。
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我明白。」我低声道,「只是……我还能去哪里?」
回陆府吗?
那似乎又回到了被他庇护的羽翼之下。
可我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陆鹤眠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不是回我那里。」他淡淡道,「安王此刻必定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你去我那里,目标太大。」
他沉吟片刻。
「我在京郊有一处别院,知道的人不多,守卫也算森严。你可以暂时去那里避一避。」
京郊别院……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能避开安王耳目,又能让我有个安全的落脚点,继续追查下去。
「多谢大人安排。」我感激道。
陆鹤眠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你活着,对我更有用。」
他的话依旧直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我却莫名地觉得,这比他那些看似温和的承诺,更让人安心。
至少,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我会让陆七护送你过去,再调一队可靠的人手保护别院安全。」他站起身,「事不宜迟,今晚就动身。」
「今晚?」我有些惊讶。
「夜长梦多。」陆鹤眠语气果断,「安王不是蠢人,很快就能查到王志明失踪与将军府有关。你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他做事果然雷厉风行。
我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好,我这就去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最重要的虎符和书信一直贴身藏着。
我简单拿了几件必需品,打成一个更小的包袱。
子时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将军府后门,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陆鹤眠没有亲自相送。
我坐在摇晃的车厢内,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府邸。
心中没有多少离愁别绪,反而有种挣脱牢笼的轻松感。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才真正开始走上一条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复仇与自救之路。
马车在寂静的官道上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停下。
别院掩映在竹林之中,白墙黑瓦,十分雅致清静。
陆七安排好守卫,将我引入院内。
「小姐早些休息,属下就在外面,有何事随时吩咐。」
我点点头,走进陆七为我安排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简洁而舒适,窗明几净,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像是刚打扫过。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响。
远处山峦起伏,天际已经透出一点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我握紧了拳头。
安王,林泽,无论你们还有什么阴谋,我都不会退缩。
10
京郊别院的生活,出乎意料的平静。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那重重竹林隔绝开来。
陆七行事低调可靠,将别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护卫们隐匿在暗处,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却让人无比安心。
我每日看书、习字,偶尔在院中散步,看似悠闲,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梳理着纷乱的线索,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王志明被陆鹤眠秘密关押,安王那边似乎暂时没有大的动作,但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泽依旧被关在诏狱,音讯全无。
字幕倒是很活跃,除了日常吐槽和“剧透”陆鹤眠的“内心戏”,也开始提供一些看似零碎、却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
比如,它们提到我父帅麾下有一位姓韩的副将,为人刚正不阿,因伤退役后在京郊一处庄子荣养,对江家一直忠心耿耿。
这或许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助力。
这日午后,我正对着一局棋谱沉思,陆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姐,大人来了。」
我心中微动,放下棋谱:「请进。」
房门被推开,陆鹤眠迈步而入。
他今日未着官服,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官场的冷厉,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贵之气,只是眉宇间的疏离感依旧挥之不去。
「大人。」我起身相迎。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桌上的棋局。
「自己与自己对弈?」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我为他斟了杯茶,「大人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他在我对面坐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两件事。」
他言简意赅。
「第一,王志明开口了。」
我精神一振,屏息凝神。
「他承认是受安王指使,寻找虎符和布阵图。安王与北蛮似有勾结,急需边关布防详情。此外,」陆鹤眠顿了顿,看向我,「三年前边关那场致使你父兄殉国的大败,可能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泄露了军情。」
我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依旧如同被重锤击中。
愤怒和悲伤交织,我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
「是谁?」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陆鹤眠摇了摇头:「王志明层级不够,只知与安王有关,具体经手之人,他并不清楚。安王行事谨慎,不会留下明显把柄。」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父兄的仇,一定要报!
「第二件事呢?」我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清明。
陆鹤眠看着我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第二,安王向圣上递了折子,以年关将至、图个喜庆为由,请求暂时释放林泽回府候审。」
我蹙眉:「圣上答应了?」
「尚未批复,但可能性很大。」陆鹤眠语气平淡,「安王势大,加之兵部亏空案线索繁杂,短期内难有定论,圣上或许会准其所请,以示天恩。」
林泽要出来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他一旦出狱,必定会和安王加紧勾结,对付我和陆鹤眠。
「不过,」陆鹤眠话锋一转,「这也未必是坏事。」
我看向他,等待下文。
「他人在诏狱,我们反而不好动作。他若出来,活动越多,破绽也可能越多。」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引蛇出洞,欲擒故纵。
「我们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我沉吟道。
陆鹤眠点了点头。
「林泽出狱后,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你,或者,试探你。」
他看着我,「你准备如何应对?」
我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若来试探,我便将计就计。」
我抬起眼,目光坚定。
「他不是认为我还是那个天真好骗的江芷清吗?那我就演给他看。」
「我会让他觉得,我对他余情未了,只是因为诏狱之事伤心吃醋,所以才一时意气用事。我甚至可以利用陈烟烟来刺激他,让他以为我是在争风吃醋。」
陆鹤眠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很冒险。」他评价道,「林泽并非蠢笨之人,安王更是老奸巨猾。」
「我知道冒险。」我迎上他的目光,「但这是最快获取他们信任,找到罪证的方法。而且……」
我顿了顿,低声道:「不是还有大人在吗?您不会真让我被他们生吞活剥了吧?」
这话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依赖。
陆鹤眠摩挲茶杯的动作一顿,抬眸看我。
他的眼神深邃,像幽深的寒潭,望不见底。
良久,他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极淡的笑。
「自然。」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站起身。
「既然你已决定,便按你的想法去做。需要什么,告诉陆七。」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保住性命是第一要务。」
说完,他便推门离去。
我独自坐在房中,回味着他最后那句话。
窗外,竹影摇曳,风声簌簌。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我的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一场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11
陆鹤眠离去的第三日,别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泽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面容带着几分诏狱里熬出来的憔悴,却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他站在院门外,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厮,姿态放得极低。
「芷清,」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悔恨与疲惫,「我知道我没脸见你。但我……我必须来,哪怕是听你骂我几句,打我几下,也好过让我一个人受这良心的煎熬。」
我站在门内,隔着竹篱,冷眼看着他精湛的表演。字幕疯狂滚动,提醒我他的虚伪。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恶心感,脸上挤出几分挣扎和怨怼。
「世子爷还来做什么?」我偏过头,声音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诏狱里……你不是已有红颜知己相伴了吗?」
「不!不是的!芷清你听我解释!」林泽急切地上前一步,却被陆七面无表情地拦住。他痛苦地闭上眼,「那日……那日是陈烟烟她勾引我!我一时糊涂,酒醉误事……我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人啊!」
他言辞恳切,若非早知真相,我几乎都要信了。
「是吗?」我回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一个被情所伤、却又难以割舍的痴情女子,「可你们……你们连平妻都说好了……泽哥哥,你让我如何信你?」这一声久违的“泽哥哥”,叫得我自己都一阵反胃。
林泽眼中却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希望。「芷清!你肯叫我泽哥哥了?!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他急切地道,「那都是哄她的鬼话!我的世子妃,永远只有你江芷清一人!我发誓,等我渡过此次难关,立刻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至于陈烟烟,我早已与她一刀两断!」
他赌咒发誓,情真意切。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似有所松动,眼神挣扎。
「你……你如今自身难保,还说这些做什么……」
「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你,芷清!」林泽见有机可乘,压低声音道,「安王殿下答应救我,但需要一些‘投名状’。芷清,你父帅留下的那半块虎符,还有边关的布防图,或许能派上大用场!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们必有后福!」
终于图穷匕见了。
我心中一片冰寒,脸上却露出惊惶和犹豫:「那……那是我父帅的遗物,我……我不能……」
「芷清!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问斩吗?」林泽语气带上了一丝哀求与逼迫,「就算你恨我,怨我,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救我一命,好不好?东西放在你这里只是死物,拿出来却能救你未来夫君的性命,更能保全你江家未来的荣耀啊!」
我沉默良久,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脆弱:「东西……不在我身边。父帅去世后,我伤心过度,将一些重要物件交由韩伯伯保管了。」
「韩伯伯?哪个韩伯伯?」林泽急忙问。
「就是父帅以前的副将,韩震将军。他在京郊的庄子上荣养。」我怯生生地说,「那地方偏僻,我……我一时也找不到。而且,韩伯伯脾气倔,没有我的亲笔信,怕是不会轻易拿出来。」
林泽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急于拿到东西的迫切。「无妨!你把地方告诉我,我派人去找!亲笔信你现在就写!」
我摇了摇头,带着一丝赌气的任性:「不,我要亲自去。我也好久没见韩伯伯了。而且……我要看着你拿到东西,我要你记得,是谁在你落难时救了你的命!」
我这副又怨又爱、带着小性子提要求的样子,显然更符合林泽心目中那个好拿捏的江芷清的形象。他仅存的一点疑虑打消了,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好!好!都依你!我陪你一起去!芷清,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他激动地想来抓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冷淡地说:「三日后吧,我准备好自会通知你。世子请回吧,我要休息了。」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内院。
背对着他,我能感受到他那道如释重负又带着算计的目光。
我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就等鱼儿咬钩了。
12
林泽走后,我立刻让陆七给陆鹤眠传了消息。
当夜,陆鹤眠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别院。
听完我的计划,他沉吟片刻。
「韩震此人,确是忠耿之辈,但性子火爆刚直。你确定他会配合你演这出戏?」
「正因他刚直,才更见不得安王与林泽之流的龌龊勾当。」我笃定道,「父帅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待我如亲女。只要我陈明利害,他定会相助。况且,我们并非要他做伪证,只是借此机会,引林泽露出更多马脚,最好能拿到他与安王勾结的直接证据。」
陆鹤眠点了点头:「此举虽险,却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我会提前在韩震的庄子周围布置人手,确保万无一失。」他看向我,目光深邃,「你……小心。」
「大人放心,」我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该怎么做。」
三日后,我依约与林泽在城外碰头。他只带了两个看似普通、实则眼神精悍的随从,显然是安王派来的好手。我则只带了陆七一人。
马车一路向京郊驶去,气氛微妙。林泽极力想营造往日的温情,对我嘘寒问暖,我却始终保持着疏离中带着一丝怨怼的态度,让他既放心又心痒。
韩震的庄子坐落在一片山坳里,很是僻静。听到通报,这位鬓角已染霜白的老将军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看到我,虎目顿时就红了。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他声音洪亮,带着真挚的关切。
「韩伯伯。」我上前行礼,声音哽咽,一半是演戏,一半是见到故人的真情流露。
林泽也赶忙上前见礼。韩震对他可就没那么好脸色了,只是碍于我的面子,勉强点了点头,便将我们让进庄内。
落座后,寒暄几句,我便切入正题,暗示林泽需要虎符和布防图应急。
韩震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狐疑的目光在林泽和我之间扫视。
林泽连忙赔笑解释,说是为了打通关节,营救被冤枉的旧部,言辞恳切,几乎声泪俱下。
我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一副心神不宁、全然信赖林泽的模样。
韩震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看着我:「大小姐,既然是你的意思……唉,老将军留下的东西,本就是为了保全你的。你既开口,老夫……唉!」他一副痛心又无奈的样子,演技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起身,进了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匣。
林泽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韩震将木匣递给我,沉声道:「东西都在这里了。大小姐,望你……慎重。」
我接过木匣,手指微微颤抖,转身,却并未直接交给林泽,而是抱在怀里,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泽哥哥,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渡过此劫后,立刻与安王划清界限,我们……我们好好过日子。」
林泽此刻满心都是那梦寐以求的木匣,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声道:「我答应你!芷清,我都答应你!快把匣子给我!」
就在他伸手欲接的瞬间,庄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一个庄丁慌慌张跑进来:「将军!不好了!外面来了一队官兵,说是奉安王之命,要搜查钦犯!」
林泽脸色骤变!
韩震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放肆!我这庄子,也是他们想搜就搜的?!」
「林泽!你竟敢出卖我?!」我趁机抱着木匣,后退几步,脸上做出惊怒交加、被背叛的痛苦表情,「你早就和安王串通好了,是不是?!」
「不是!芷清你听我解释!」林泽又急又怒,想要上前。
「够了!」韩震拔出腰间佩刀,横在身前,须发皆张,怒吼道,「好你个林泽!竟敢利用大小姐!还想抢夺老将军遗物!老夫今日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庄外,安王的“官兵”与韩震的家丁对峙,剑拔弩张。
庄内,林泽百口莫辩,急得满头大汗。
而我,紧紧抱着那个其实只放了几本旧书的木匣,冷眼看着这场由我主导的闹剧。
我知道,陆鹤眠的人,就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安王迫不及待地派人来“搜查”,恰恰暴露了他对这批“东西”志在必得的野心,也坐实了林泽与他勾结的事实。
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
13
庄内的气氛剑拔弩张,韩震横刀而立,怒目圆睁,一副要与林泽拼命的架势。
林泽又急又气,对着我连连摆手:「芷清!你相信我!这绝对是个误会!我怎么会出卖你?定是安王他……他自作主张!」
「误会?」我抱着木匣,泪水涟涟,声音凄楚,「人都堵到门口了,还是误会?泽哥哥,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转向韩震,泣不成声,「韩伯伯,是芷清识人不明,连累您了……」
我这般模样,更坐实了林泽“勾结外人、欺瞒利用未婚妻”的罪名。韩震气得浑身发抖,刀尖直指林泽:「滚!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滚出庄子!否则,别怪老夫刀下无情!」
林泽带来的那两个安王亲信见状,眼神交换,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对林泽低声道:「世子,情况有变,不宜久留。东西今日怕是拿不到了,先撤为妙。」
林泽看着对我“失望透顶”、对韩震“愧疚难当”的我,又看看门外越来越近的喧哗声,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他狠狠一跺脚,指着我怀里的木匣,咬牙道:「芷清,东西你先保管好!今日之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说完,在那两个亲信的护卫下,狼狈地冲出门去。
门外传来一阵短暂的兵刃交击和呵斥声,随即是马蹄声远去,想来是林泽等人强行突围离开了。
庄内瞬间安静下来。
我抹去脸上的泪水,方才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韩震也收了刀,脸上怒容褪去,叹了口气:「大小姐,受委屈了。这戏……可真难演。」
「韩伯伯,多谢您。」我由衷道谢,「若非您配合,难以取信于他。」
「唉,都是为了老将军。」韩震摆摆手,神色凝重,「只是如此一来,算是彻底与安王和林泽撕破脸了。大小姐,您日后更要万分小心。」
我点点头:「我明白。今日之后,他们只会更加急切。但破绽,也会露得更多。」
我们正说着,陆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厅内,躬身道:「小姐,韩将军。安王的人已被击退,林泽已逃回城中。大人让属下传话,一切按计划进行。」
计划的第一步,离间我与林泽,激化安王阵营内部的矛盾,已经成功。
我回到别院,静待后续。
果然,第二天,京城便流言四起。
说安平侯世子林泽忘恩负义,为求脱罪,竟勾结安王,逼迫已故镇国将军的孤女,图谋江家遗物,甚至在韩震将军的庄子上大打出手。
舆论一时哗然。
林泽本就身负罪名,如今更是声名狼藉。
而安王仗势欺人、觊觎兵权的行为,也引起了朝中一些清流御史的注意。
与此同时,我让陆七暗中散播消息,说我因惊吓过度,忧愤成疾,在别院一病不起。
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江芷清已经彻底失去了威胁,成了一个需要同情的、可怜的病人。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别院。
他身手极好,避开了明处的守卫,却未能逃过陆鹤眠布下的天罗地网。
在他即将摸到我卧室窗口时,数道黑影同时暴起,瞬间将其制服。
被押到我面前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男人。
陆鹤眠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安王府的死士。」他语气肯定,「来灭口的。」
我坐在椅上,看着地上那个一脸不甘的刺客,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安王果然迫不及待了。
林泽的失败,舆论的压力,让他决定直接除掉我这个“隐患”。
「押下去,仔细审。」陆鹤眠吩咐道,然后看向我,「戏已做足,该收网了。」
我点了点头。
鱼儿已经彻底咬钩,甚至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岸。
是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了。
14
安王派死士行刺未遂的消息,被陆鹤眠严密封锁。
外界只知我“病重”,在别院静养。
而朝堂之上,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陆鹤眠联合几位素来与安王不和的御史,将连日来搜集到的证据,一一呈报御前。
包括王志明关于安王勾结北蛮、觊觎兵权的口供。
包括韩震庄子上“官兵”冒充安王府侍卫、企图强抢“布防图”的证词。
以及,那名被生擒的安王死士的供状。
虽然这些证据还不足以将安王彻底扳倒,但已足够引起皇帝的震怒和深深猜忌。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宫中传来旨意,安平侯世子林泽,解除软禁,即刻入宫面圣。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安王运作成功,林泽即将脱罪甚至复起的信号。
林泽本人更是欣喜若狂,精心打扮后,意气风发地入了宫。
他以为等待他的是皇帝的宽宥和安抚。
却不知,那是一座为他精心准备的审判场。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郁。
安王站在下首,脸色也不甚好看。
陆鹤眠与我,则作为重要人证,早已等候在偏殿。
当林泽跪在御前,口称万岁,正准备慷慨陈词,为自己辩白时,皇帝却冷冷地打断了他。
「林泽,你可知罪?」
林泽一愣,连忙磕头:「臣……臣知罪,臣监管不力,致使兵部亏空,罪该万死!但求陛下念在臣年轻识浅,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兵部亏空?」皇帝冷哼一声,将一本奏折狠狠摔在他面前,「你与安王勾结,意图谋夺江家兵权,私通北蛮,这才是你的死罪!」
林泽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陛下!冤枉!臣冤枉啊!定是……定是有人陷害臣!」他慌乱地看向安王。
安王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明鉴!此必是宵小构陷!林泽年轻,或有疏忽,但绝无胆量私通北蛮!至于江家之事,更是无稽之谈!江小姐乃林泽未婚妻,他何须谋夺?」
「未婚妻?」皇帝声音更冷,「江芷清,你出来。」
我从偏殿走出,跪在林泽身旁。
林泽看到我,如同看到救命稻草,急声道:「芷清!你快告诉陛下!我们是清白的!那些都是误会!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你快说啊!」
我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清晰而平静:「回陛下,臣女与林泽的婚约,自他在诏狱与表妹陈烟烟行苟且之事、并合谋欲害臣女性命、图谋江家产业之时起,便已恩断义绝。今日臣女冒死觐见,只为揭发林泽与安王殿下勾结北蛮、陷害忠良、意图不轨之罪!」
我将在诏狱所见,以及后续韩震庄子上的事情,条理清晰地陈述出来,并将那方被拓印过的虎符呈上。
「此虎符边缘有拓印痕迹,乃林泽此前潜入臣女府中书房所为。陛下可派人查验。安王殿下派死士潜入别院欲杀臣女灭口,死士现已被陆指挥使擒获,可随时提审。」
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林泽和安王狡辩。
林泽彻底崩溃,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甚至开始攀咬安王,说一切都是安王指使。
安王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林泽血口喷人,但眼神中的慌乱已难以掩饰。
皇帝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最终,圣旨下:
安平侯世子林泽,削去爵位,革去一切功名,与其表妹陈烟烟,皆判斩立决,三日后午门行刑。
安王,虽无直接证据定其死罪,但纵容属下、结交罪臣、行为不检,削去亲王爵位,降为郡王,罚俸三年,禁足府中思过。
而我这“苦主”,皇帝给予了抚慰,赏赐了不少金银绸缎,并下旨褒奖我已故父兄的忠勇。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落幕。
走出乾清宫时,天色已晚,雪花再次纷纷扬扬地落下。
陆鹤眠走在我身侧,玄色大氅上落满了雪粒。
我们沉默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后悔吗?」他忽然问。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经此一事,我与安王一派已成死敌,未来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我摇了摇头,看着漫天飞雪,轻声道:「比起任人宰割、糊里糊涂地死去,我宁愿清醒地面对一切风雨。」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此番,多谢大人。」
若非他,我早已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
陆鹤眠伸手,拂去我发顶的落雪,动作自然而轻柔。
他的指尖带着凉意,触碰到我的皮肤,却让我心头一暖。
「我说过,」他看着我,目光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深邃,「不做亏本买卖。」
「你值得。」
15
林泽与陈烟烟行刑那日,我没有去看。
只听说林泽在刑场上丑态百出,哭嚎求饶,而陈烟烟则早已吓疯了。
他们的结局,是罪有应得。
了却了这桩仇恨,我并未感到多少快意,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空虚。
皇帝赏赐的财物,我大部分都分发给了父帅当年的旧部遗孤,只留了少许度日。
将军府经过一番彻底清理,赶走了所有可疑的仆役,终于恢复了清净。
但我没有搬回去常住,那里有太多悲伤的回忆。
我依旧住在京郊别院,习惯了这里的清静。
陆鹤眠还是会时常过来,有时是带着新的消息,有时只是对弈一局,或是品一壶新茶。
我们很少谈论朝堂风云,更多是聊些闲散话题。
他知识渊博,见解独到,与他交谈是件愉快的事。
那些曾经活跃的字幕,不知从何时起,出现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模糊。
我头顶的气运值,早已稳定在了一个很高的数字,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
我知道,我正在一点点夺回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权。
年关将至,别院也多了几分喜庆气息。
腊月三十,除夕夜。
陆鹤眠来了,还带了一坛据说是宫里的御酒。
我们坐在暖阁里,窗外是簌簌落雪,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映得人脸颊发烫。
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我问他:「当初在宫宴上,你为何要说那样轻浮的话?」
那句“秋水为神玉为骨,若我得之,必以金屋娇藏”,曾让我羞愤交加。
陆鹤眠握着酒杯,指尖微微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有些悠远。
「那不是轻浮,」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是真心话。」
我愣住了。
「三年前,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你,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鹿,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那一巴掌,」他忽然轻笑了一下,「打得很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时的我,身处泥沼,满手血腥,自觉配不上任何光明。只能用那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
「那现在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现在,」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缓缓蹲下,与我平视,「我还是身处泥沼,但我想问问眼前这道光,」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薄茧,却异常安稳。
「愿不愿意,照进我这片泥沼里来?」
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紧张和期待。
那些模糊的字幕最后疯狂地闪烁了一下:
【答应他!快答应他!】
【死装哥终于装不下去了!】
【我氪的金圆满了!祝99!】
然后,便如同完成了最终使命一般,彻底消散不见。
我头顶的气运值,也在这一瞬间,光芒大盛,稳定成了一个圆满的、金灿灿的数字,不再变化。
所有的桎梏,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我反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真心的、轻松的笑容。
「泥沼也没什么不好,至少,」
「能养出莲花。」
窗外,雪落无声。
新年的更鼓,遥遥传来。
新的一年,开始了。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未婚夫被关进诏狱,走投无路之下,我求到那位指挥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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