隶书的“拙趣”与“天机”——隶书精粹·第十三届国展
第十三届国展现场傅山口中的汉隶拙趣如今被聊成啥味道
赵磊今早七点四十就在中国美术馆西侧门口徘徊,手里捏着入场证,嘴里嘀咕“今天得把傅山那句‘信手行去’摸个底”。保安八点一刻才放人,他和一群老北京大爷一股脑冲进三层展厅,墙上挂着“隶书精粹”几个黑字,场子里静得连脚步声都显得别扭。目光一下子被《张迁碑》拓片吸住,他凑近看那条横画,头在现场灯光下有点亮油油的,说“换言之,这字没想规矩,全凭劲道”。

展柜右侧贴着时间轴:公元前221年小篆定规,秦末程邈把关中驿站文书改用隶书,汉武帝后朝廷奏章九成都用这种扁扁的字。赵磊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冒出一句“不晓得程邈当时是不是也这么任性写”。展厅志愿者来自陕西,在旁插话,说祖上村里祠堂梁柱上刻的古隶也这种波磔,他顺手展示手机照片,屋外是关中秋天的黄土地,线条硬杠杠。赵磊点头,说“这就叫天机出来了嘛”。

他转到《石门颂》原刻翻拍,玻璃下方解释卡写着东汉延平三年立石,书者不详。解释卡边缘有个小贴纸,标注“傅山评价:硬拙”。赵磊一边读一边念叨“硬拙是真话,偏旁像吵架,谁都不肯退一步”。展厅里一个来自江西的女生听见,笑着回应“我们老家叫‘死拧’”。她说大学毕业后被父亲逼着学楷书,练了一年没进步,反倒在这块碑上找到劲头,“就是说,这些碑看上去不讲究,其实每一笔都没多余动作”。她说着说着眼圈有点红,赵磊拿湿巾递过去,周围几个观众跟着默默点头。

楼下放着《西狭颂》局部拓片,旁边循环播放傅山《霜红龛书论》手稿影印件,放大到能看到墨汁溢出纸面。解说屏上打出那句“凡偏旁左右,宽窄疏密,信手行去,一派天机”,配的是傅山自写的小楷。赵磊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他舅舅当年在太原教书,常把学生改作业时批得乱七八糟,却偏偏能指出每个错字的筋骨。舅舅去年秋天去世,临终拜托他“别把字写得像打印的”,这句话今天像钉子一样在耳边,搞得他一时分不清展厅冷气还是心里发凉。

十点半,馆方安排青年作者面对面交流,一个四川小伙子搬出自己参展作品《秦邮帖意象》,说明自己把《张迁碑》的横势和现代快递单结合,“再说,现在写字就是要跟生活对上节奏”。台下有人质疑他是不是过度设计,他耸肩:“说不准哦,反正我就是这么写了。”赵磊听得直挠头,觉得年轻人说话倒也坦率。

临走前,他又绕回《张迁碑》,看到一位来自山东的老先生正用放大镜研究“迁”字的竖钩。老先生说自己孙女今年高考失利,整天窝家刷手机,他想带孩子来看看汉字的骨气。“什么意思?你看这钩子,像是被压着也要往上一挑。”赵磊没搭腔,只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突然意识到,这些碑刻不是摆给游客看的,是和他、和那对爷孙、和场里每个半懂不懂的人纠缠在一起的,弄不好一不留神就把自己往深处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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