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仁宗嘉祐年间,清河县的月牙河总飘着细碎的绣线——那是柳氏指尖的余温。她嫁与书生周文渊三年,日子过得像粗布衣衫,虽不华贵却浆洗得干净。周文渊寒门苦读,笔墨纸砚全靠柳氏绣帕换钱,她指尖被银针扎得全是小坑,却总笑着把温热的茶汤推到丈夫案头:“夫君才华,定能高中。”

  这年秋闱放榜,周文渊的名字赫然列在清河县首位。红榜前的柳氏攥着绣绷,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没等春闱的行囊备好,周文渊就开始咳嗽,起初以为是风寒,后来竟咳出血来——郎中诊脉后摇头,说是肺痨,难治。

  柳氏变卖了陪嫁的银簪,把县城里的名医请了个遍,药罐堆得比书箱还高,周文渊的脸却一日比一日白。这日清晨,周文渊扶着墙喘气,对柳氏道:“城外青山寺的佛祖灵验,陪我去拜拜吧。我不求功名,只求多陪你几年,不然你一个人……”话没说完,就被咳嗽打断。

  软轿抬到青山寺山脚,周文渊执意要自己走上去。石阶上的青苔湿滑,他每一步都要柳氏搀扶,咳得身子发颤,却攥着妻子的手不肯放。大雄宝殿的香雾里,他跪在蒲团上,额头贴着凉凉的地砖:“佛祖在上,周文渊欠柳氏太多,求您让我多活几年,护她周全。”他捐出身上仅有的三两银子——那是柳氏刚卖了幅“百鸟朝凤”绣品的钱。

  柳氏也跪下,睫毛上沾着香灰:“信女柳氏,愿折十年阳寿,换夫君安康。若他真要走,求佛祖让他无牵无挂。”起身时,一个穿灰袍的老和尚走过来,目光落在周文渊脸上,轻轻摇头,又看向柳氏腰间的香囊:“女施主,万物皆有定数,执念过深,反成心魔。”是住持慧明大师。

  柳氏急忙追问,大师却只道“阿弥陀佛”,转身离去。谁也没料到,从青山寺回来不过半月,周文渊就咽了气。临终前,他攥着柳氏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茧:“找个好人家……别苦了自己。”柳氏抱着他渐渐冷透的身子,哭得像断了线的风筝。

  头七那天,柳氏在坟前烧纸,同村的张寡妇叹着气走来:“周家娘子,你也别太伤心。说起来怪,周举人去青山寺后病得更快,莫不是和尚嫌香火钱少,没好好祈福?”她压低声音,“前年李员外捐了五百两,生意立马火了;赵铁匠只给了十几个铜板,回家就摔断了腿。”

  柳氏的心猛地一沉。丈夫只捐了三两银子,在香客里确实寒酸。慧明大师那句“定数”,此刻听来竟像诅咒。她猛地站起身,把纸钱一摔:“我去找他们要说法!”

  次日清晨,柳氏闯进青山寺的大雄宝殿,指着释迦牟尼像哭骂:“什么灵验佛祖!什么有道高僧!我夫君诚心祈福,你们却因钱少作祟,害他早死!”香客们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知客僧急得满脸通红:“女施主休要胡言,我寺百年清誉,岂会做这等事?”

  “不是胡言!”柳氏扯出腰间的香囊,“我夫君祈福时就戴这个,回来就病重!定是你们动了手脚!”正闹着,慧明大师缓步走来,面色平静:“女施主,随老衲去禅房一叙。”

  柳氏本想拒绝,却被大师的目光镇住——那目光像月牙河的水,能照见人心。进了禅房,大师倒了杯清茶:“女施主,你这香囊里,除了薰衣草,还有断魂草吧?”

  “断魂草”三个字像惊雷,柳氏猛地捂住香囊:“你胡说!这是……这是陈员外送的,说能强身健体!”她的声音发颤——陈明远是清河县的富商,早年间就垂涎她的美貌,多次借买绣品接近,都被她拒了。周文渊病重后,他假意送药,还赠了这个香囊,说“以娘子体温温养药性,再让周兄嗅闻,能治肺痨”。

  民间故事:绣娘闯寺骂佛祖,高僧说:害你夫君的是它

  “断魂草有毒,男子嗅多了会日渐衰竭,女子却因体质不同,再服他给的‘养颜丸’,便无大碍。”慧明大师叹了口气,“半月前你夫妇来寺中,老衲就闻见这气味,只是不确定,才说‘命中有劫’,想提醒你。”

  柳氏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是我……是我害了文渊!”她想起自己日日把香囊戴在身上,夜里就放在周文渊枕边,泪水砸在茶碗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不是你害的,是人心险恶。”大师刚说完,禅房外就传来喧哗——陈明远带着家丁闯进来,吼道:“柳妹,这些和尚是不是欺负你?”他看见柳氏,立刻换了副温柔模样,“这香囊是我送的,怎么会有毒?定是他们污蔑!”

  “是不是污蔑,打开便知。”慧明大师话音刚落,一个穿青衫的书生从门外走进来,“那日你在醉仙楼把香囊交给周夫人,说‘此乃西域神物,能救周兄’,我恰在邻桌,听得一清二楚。”这是周文渊的同窗,曾受柳氏资助。

  陈明远脸色大变,还想狡辩,保正带着衙役赶来了——有香客见事情不对,早就下山报官。衙役从他身上搜出“养颜丸”的药瓶,又在他的药铺后院挖出半亩断魂草。铁证面前,陈明远终于瘫软在地,承认自己因觊觎柳氏,设下毒计,想等周文渊死后强娶她。

  柳氏看着被押走的陈明远,又看向慧明大师,“扑通”跪下:“大师,我错怪了寺里,错怪了您,我无颜活在世上!”大师扶起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周施主在天有灵,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柳氏变卖家产,一半捐给青山寺修复被她闹乱的佛殿,一半开了个义仓。她想剃度出家,大师却摇头:“出家不是逃避,你若真心悔过,便在寺中带发修行,做点实事。”

  从此,青山寺多了个穿素衣的女居士。柳氏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扫庭院,洗衣做饭,闲暇时就绣幡幢——她绣的莲花,瓣瓣鲜活,连蜜蜂都要落在上面。僧人们都敬重她,没人提她的过去。慧明大师常对她说:“执念是枷锁,放下才能往前走。”

  三年后的一个清晨,柳氏正在晒衣服,小沙弥引着一对老夫妇走来。那老妇人看见她,颤声道:“你是文渊媳妇?”是周文渊的父母——他们听闻柳氏“害”死儿子,一直不肯原谅,今日来寺中做法事,才见着她。

  柳氏跪在地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周母搂着她哭道:“苦命的孩子,是我们错怪你了!”周父叹了口气:“文渊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柳氏把二老接来寺旁的小屋住下,每日侍奉汤药,夜里就给他们讲周文渊读书时的趣事。她依旧在寺中修行,只是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有香客问她为何如此心善,她总说:“是文渊教我的,也是大师点醒我的。”

  又过了五年,周家二老相继离世,柳氏把他们与周文渊合葬。清明那天,她扫墓归来,梦见周文渊穿着官服,笑着对她说:“娘子,我在阴司已知晓真相,从未怪你。你把爹娘照顾得很好,该放下了。”

  柳氏醒来时,窗外的桃花开得正艳。她辞别青山寺,回到清河县开了家绣坊,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教她们刺绣手艺。绣坊的名字叫“文渊绣庄”,柜台上总摆着一杯温热的茶汤,像当年她给周文渊泡的那样。

  几十年后,柳氏成了清河县人人敬重的“柳婆婆”。每逢初一十五,她还是会去青山寺上香,只是不再哭,也不再求,只是静静地坐在蒲团上,看着佛像,仿佛在与故人说话。慧明大师早已圆寂,弟子们记得他临终前的话:“柳女施主初来时,心在泥沼;如今她走出去,脚下便是坦途。佛法无边,不过‘放下’二字。”

  有人问柳婆婆,这辈子最悔的是什么。她摸着指尖的老茧,笑道:“悔当初太傻,错信了恶人;但不悔爱过文渊,更不悔后来做的那些善事。”夕阳落在她脸上,像镀了层金光,与寺中的香火交融在一起,温暖了整个清河县。

  本文标题:民间故事:绣娘闯寺骂佛祖,高僧说:害你夫君的是它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yule/454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