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届北京书法篆刻精品展在线欣赏(三)


第三期为大家展示的是“隶书源流——第二十一届北京书法篆刻精品展”中的碑帖部分(二)。本次共选取了7件展品,时期跨度上是从三国魏至宋代。众所周知,汉以后至清,隶书几乎处于沉寂状态,此时期书风上也略显程序化,但也有着少数的名品存世。上承秦汉篆隶,下启魏晋隋唐楷书的《受禅表》;见证着东晋书体演变的关键阶段的《王羲之妻郗璇墓识》;李隆基以孝治天下的经典《石台孝经》等等,这些存世稀少的碑刻珍品,无不是隶书在此沉寂时期的传承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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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魏〕《受禅表》拓本
明初拓,传世所见最旧本 23cm×14.5cm×18
东汉建安二十五年(220)冬,曹丕在许昌繁城镇筑受禅台,受汉献帝禅让代汉立魏。同年(即曹魏黄初元年),刻立《受禅表》《劝进表》二碑,皆圭形带碑穿。南宋洪适释“表”为“表揭其事”,非表奏之表。
《受禅表》高322厘米、宽102厘米、厚28厘米,碑额阳文篆书“受禅表”三字,碑文隶书阴刻,22行、每行49字,字大一寸二分,记录曹丕受禅过程。该碑撰文、书丹、镌刻均无列名,有因王朗文、梁鹄书、钟繇镌字而称“三绝碑”的说法,另外又有书丹者为钟繇或者梁鹄的传闻,但均无确证。《受禅表》立于受禅台北500米的曹丕行宫右侧,与《劝进表》并列。魏明帝改行宫为魏文帝庙,明代邵宝改为汉献帝庙,今仍存庙遗址。碑石为鱼子石,五色绚丽、质地坚硬,虽经风雨剥蚀与剜洗,但整体大致完整。
《受禅表》书法方整刻画,打破汉隶常规,变矩折为方正,改蜿蜒为率直,无汉碑醇厚意趣;但用笔刚健遒劲,结体端庄凝重,章法严谨规矩,上承秦汉篆隶,下启魏晋隋唐楷书,被奉为楷书发展宗源。杨守敬说,《受禅表》等碑下笔如折刀头,风骨凌厉,遂为“六朝真书之祖”;其发源、流变情况是由东汉隶书《西狭颂》《张迁碑》的方笔开魏晋风气,流为“黄初三碑”(《受禅表》《上尊号碑》《孔羡碑》)之折刀头,后来再变为北魏《始平公造像》的方峻用笔。
何学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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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范式碑》拓本
清乾隆拓本 28cm×15.5cm×28
东汉范式,字巨卿,山阳郡金乡(今属山东)人。曾任庐江太守,卒于官,《后汉书》有载。其身后数十年,即魏明帝青龙三年(235)之后,后人刻立《范式碑》。碑额为阳文篆书“故庐江太守范府君之碑”十字。碑身刻隶书,碑阳文字19行,行33字。碑阴为题名。
北魏时,该碑还立在山东金乡范式墓前。南宋初年已移至济州任城。宋以后碑断入土并佚失,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出土残碑额,“守”“碑”等字受损;乾隆五十四年,在济宁发现碑身残石(仅存上截),碑阳存12行字,碑阴存四列字。现藏济宁市博物馆。
《范式碑》书法结构严整、雄浑宽厚且自然曼妙,桂馥称其“结体在《衡方》《韩仁》之间”,杨守敬评其“驾黄初三碑(《受禅表》《上尊号碑》《孔羡碑》)之上”。此碑曾被附会为蔡邕书丹,但蔡邕卒于公元一九二年,早于碑刻时间四十三年以上。但翁方纲认为,汉末隶书多学蔡邕,《范式碑》最得“蔡体”神髓,劲利之中见醇厚,顿挫节制,神采焕发,成就在皇象、梁鹄诸家之上。而且,《范式碑》是唐代习字模板,堪称“唐人楷隶之祖”,欧阳询书法亦受其影响。
《范式碑》唐宋时均有著录,但宋拓本传世极少。清代黄易曾藏一本宋拓剪贴本,碑额完好,碑文存三百七十余字。乾隆年间重新出土后初拓本约存一百六十余字,“会”“高”等字清晰,同治之后拓本以上诸字已泐损。
何学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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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羲之妻郗璇墓识》拓本
现代拓本 68cm×74cm
《王羲之妻郗璇墓识》作为存世稀少的魏晋石刻遗珍,以其独特的书风笔意与厚重的历史承载,为我们打开了窥探魏晋社会风貌的一扇窗口。这方墓识以文字与石痕共同构筑起一场跨越千载的文明对话。
墓识文字系统记录了郗璇的高平郗氏渊源及其子女姻亲脉络,犹如一幅魏晋门阀政治的微缩图景。其中对王羲之“前右将军会稽内史”官衔的着重书写,彰显了其仕途身份;而对子女婚配状况的详尽记述,则清晰勾勒出当时士族通婚的严密网络。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对女性亲属的记载,“妹适济阴卞轸”“封建兴公”等表述,凸显了母系谱系在魏晋家族记忆中的特殊地位。这种对姻亲关系的完整书写,堪称研究中古家族制度的宝贵样本。在书法艺术层面,虽历经岁月侵蚀而字迹斑驳,仍可辨识出隶楷嬗变时期的独特笔韵。结体在方正间透出疏朗之气,笔画起止犹存隶意,如“将”“史”等字的捺笔尚带波挑之姿,而整体已初现楷书法度的端倪。这种过渡时期的书风,与王羲之《黄庭经》《乐毅论》等小楷墨迹形成风格呼应,见证着东晋书体演变的关键阶段。拓片浓淡相间的墨色层次,更增添了金石文字独有的岁月质感。
墓识中会稽山阴的记载,为追溯王氏家族南迁后的生活轨迹提供了地理线索。拓本上清晰的裂痕与剥蚀,既是时光流转的见证,也诉说着石刻在历代传拓中形成的独特物质生命。这些斑驳的痕迹非但未减其价值,反而强化了历史的真实场景,让人直面千年时光的积淀。
《王羲之妻郗璇墓识》早已超越了一般墓志的范畴,它既是还原王羲之家族历史的重要依据,也是观照魏晋书法流变、婚姻制度与丧葬礼仪的多棱镜。当我们驻足于这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前,仿佛能看见一个时代的家族记忆、艺术追求与物质文化,通过金石之质得以超越时空,成就永恒。
郑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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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智禅师碑》拓本
清乾隆拓本 204.5cm×110cm
《大智禅师碑》刻立于唐开元二十四年(736),现藏西安碑林博物馆。此碑由中书侍郎严挺之撰文,史惟则书丹并篆额,碑阳隶书32行,行满61字;碑阴由阳城伯撰文,史惟则再书,开元二十九年刻成。整体风格雄浑古雅,既具纪功碑的规整端严,又呈宗教题材所特有的清静肃雅,堪称唐代书法与禅宗思想融汇的典范。
从书法形制来看,《大智禅师碑》既承汉隶遗韵,又融入唐人笔意。史惟则“折衷古今”,在笔法上吸收了楷书的骨力与结体规范,突破了汉隶方折平直的运笔传统,形成圆转含蓄、婉而有力的笔势。如“形”“开”“顔”等字,左竖多作弧形,用笔圆厚,线条富于流动感,与碑首蔓草纹、宝相花等装饰呼应,显示出书法与造像一体化的艺术构思。在点画上,史惟则多以水滴状代圆点,线条由凝重转为灵动;结构上则追求开合有度、虚实相生,字势宽博而不板滞,呈现出自由洒脱的精神气象。艺术意蕴上看,此碑书法在“法度”与“心性”间寻得平衡,既有唐人书风的严谨,又流露出禅宗“以心为本”的自由意趣。唐代书学讲求法度,重视筋骨与丰腴之气,《书议》《书谱》中所倡导的“骨气”“风神”均在此碑中有体现。史惟则用笔厚重而不滞,线条遒丽而富筋力,结构丰腴而稳健,反映出开元盛世书风的典型特征。然而在严格法度之外,此碑又融入了禅宗“以心为本”的审美意识。因碑文所记乃禅宗北宗高僧义福之行实与德业,史惟则在书写过程中显然以“法于心源”的方式体悟笔意,追求“书意无法”的自然之境,使字里行间流露出静穆、庄严而不拘成法的气韵。清吴玉搢所谓“老劲庄严,令人望之生畏”,正可概括其由筋骨而达神理的整体气象。
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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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郑德曜墓志铭》拓本
现代拓本 111.5cm×107.5cm
《郑德曜墓志铭》又称《唐故荥阳郡夫人郑氏墓志铭并序》。碑刻立于唐开元二十八年(740),于一九八八年在河南省洛阳市龙门镇魏湾村北约200米处的黄土崖头被发现,是新中国新发现重要碑刻之一。碑刻内容为悼念范阳卢氏卢从愿之妻郑德曜的墓志铭文,其中清晰记录了郑氏的姓氏、籍贯、家族、德行、婚姻等信息。从铭文中可以得知此墓志铭为卢从愿的三从弟卢僎所撰写,传为汉阳沙门湛然所书。
众所周知,古代男尊女卑的思想严重,古代女性墓志铭多为“男性书写下的女性镜像”。古代女性在去世后其墓志多遵循“夫为妻纲”的封建礼制,鲜有以完整、独立姓氏、名号为题出现。如《郑德曜墓志铭》原碑盝顶篆额为“唐故荥阳郡夫人郑氏墓志铭”,现多以“郑德曜墓志铭”传世,大致源于以下几点:一是思想的转变,古代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被男女平等的现代思想取代;二是为了更好地宣扬女主的德行,志文中清晰记录了女主郑氏字号德曜,且“言容礼法之则,贞淑贤明之姿”;三是使称谓更加准确,墓志的主人及墓志的核心内容皆为女主郑氏,若仍沿用“唐故荥阳郡夫人郑氏”的称谓于当下而言难免喧宾夺主。观《郑德曜墓志铭》的隶书书法风格及面貌,显然受彼时唐玄宗李隆基隶书的影响,与《石台孝经》并无二致,庄重整饬有余,而古拙自然不足,且相较于皇家刻工的精湛技艺,《郑德曜墓志铭》的刻工显然稍逊一筹,以至于个别字的笔画、结构有明显失真、变形之处。当然,从书法艺术的角度来看,这倒是使得《郑德曜墓志铭》相较于其他唐代隶书多了几分奇趣。
赵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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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石台孝经》拓本
清康熙、雍正间拓本 27cm×37cm×71
《石台孝经》又称《大唐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注孝经台》。《石台孝经》碑刻雕造于唐天宝四年(745),现藏于西安碑林博物馆,是西安碑林的“镇馆之宝”之一。所刻内容包括唐玄宗李隆基隶书抄录的儒家经典著述《孝经》,唐肃宗李亨题写的篆额以及唐玄宗李隆基隶书写就的为《孝经》所撰序言、注解。此展品即为序言、注解部分的碑刻拓片。
李隆基不遗余力地倡导、推行以孝治天下,其于唐开元十年(722)注《孝经》,颁天下及国子学,又于天宝二年重注《孝经》,颁布天下;并于天宝三年诏天下民间家藏《孝经》一本;天宝四年为《孝经》立碑。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为了维护其政权稳定,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遮蔽、淡化其弑亲的历史。
由于唐太宗李世民对书法的热爱与推崇,其后世子孙皆对书法有不同程度的涉猎,且大多有着不俗的艺术造诣,唐玄宗李隆基便是其中之一。李隆基作为大唐盛世的缔造者与见证者,其隶书《石台孝经》线条浑厚饱满,结字端庄稳重,用笔精熟流畅,排布疏朗有秩,尽显雍容华贵之姿,加之刻工精良、保存完好,拓本亦字迹清晰,几无漫漶、残破之处。然相较于登峰造极的汉代隶书经典,李隆基的隶书明显少了几分古拙与自然,而略显程序化,如用笔略显单一,在笔法与结字方式上多有雷同之处,在圭角的处理上也略显刻意。当然,由于书写者的尊贵身份,书写内容的深远意义,加之作品所呈现的华贵之姿,此作仍不失为流传千古的传世经典。
赵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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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衮雪”拓本
晚清拓本 43.5cm×122cm
“衮雪”是褒斜摩崖石刻十三品中的第一品,原刻位于褒斜栈道南端,现藏于陕西汉中市博物馆。因碑刻中有“魏王”二字,曾一度被误认为出自曹操之手,附会为东汉碑刻。然这种将落款识于作品左下角的形式直至明清以后才被广泛使用,汉魏时期的书家几无延用。关于曹操的书法,庾肩吾《书品》称其“隶墨雄瞻”,《唐人书评》言“操书如金花细落,遍地玲珑,荆玉分辉,瑶若璀璨”。然纵观此碑书法,线条丰腴、笔画圆融且极具装饰性,并无雄瞻之意,且与汉末三国时期流行的八分书风格明显不符,倒是与唐宋及明代的主流隶书风格颇为相似。“衮雪”石刻的相关资料最早出现在南宋宝庆二年(1226)题记中,但彼时并未言明书者,清《石门碑醳》摹绘也无今见款署“魏王”,直到清吴大澂任陕甘学政按试汉中时,其《石门访碑记》提及“衮雪”旁有“魏王”二小字,但吴大澂本人也认为此系宋人伪刻,曰:“‘衮雪’二处,其原刻在江中巨石下,湍流迅急,舟不得近,隐约可辨,相传为汉刻,旁有‘魏王’二小字,想系宋人伪刻。”吴大澂认为“衮雪”刻石的笔势多圆,流丽有余,却缺乏曹操“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的气势,这种书法风格与曹操的雄浑、豪迈不符,反而更接近宋人的书法风格。吴氏断定宋人伪刻的推论未必准确,其艺术分析却鞭辟入里。
即使“衮雪”并非曹操所书,亦无汉隶的雄浑之气,但其圆融、可爱,亦别有一番韵味。
郑长华

本文标题:第二十二届北京书法篆刻精品展在线欣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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