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禁止钓鱼。

  过年回我老家,老公手痒非要去。

  钓上一条长着背鳍的白眼圈小黑鱼。

  我浑身恶寒,忍不住劝他:

  “放了吧,它好丑啊。”

  但老公一把甩开我,把鱼丢进桶里,

  双眼闪着兴奋而癫狂的光芒,

  几乎失智:

  “你懂个屁!”

  那条鱼死死盯着我,

  仿佛在说:你要变成寡妇喽。

  ————————

  1

  此时已是深夜,

  可能是多年空军突然有了收获,

  老公不顾禁令,又耐心打了会儿窝。

  搓着手,等着更大的鱼儿上钩。

  不多时,架起的鱼竿突然被拽弯,

  老公整个人往前扑,

  嘴里喊着“中了!”

  他差两步就要被拽下去,

  我慌忙去拉他,脚踝却传来一阵剧痛。

  那小黑鱼居然跃出了水桶,

  钻进了我的裤腿,还咬了我一口。

  水面翻涌不断,那黑影已被老公拖到了岸边,

  他疯狂拉拽鱼竿,与河中的巨物角力。

  我怔住了,

  忽然想起了去世的三舅姥姥讲的事情。

  我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看着地上那条缺水濒死的小黑鱼,

  这下他完蛋了。

  2

  老公压根顾不上听我说话,

  见鱼已被勾住,

  拿起抄网就冲进了岸边的水草里。

  脚下虽然磕磕绊绊,

  但还是把大鱼拖上了岸。

  “你傻愣着干什么?!刚才那是鱼苗,现在这是鱼祖宗!”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

  将这足有三四十斤的大黑鱼砸晕了。

  激动地抱着鱼,指挥我拍照:

  “主要是拍鱼,拍好点,开夜景模式。”

  可我的腿几乎不听使唤,

  拍的照片他也不满意,抬手就想扇我。

  我颤抖着声音:

  “老公,我们回去吧。一晚上了,只有咱俩在这儿。而且你看这照片,这条河有点像解剖图片里的那种血管。”

  老公一脸扫兴:

  “闭嘴吧你,你个文盲还知道解剖。你要回你先回,我再钓会儿。”

  我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只好在旁边等他。

  “老公,家里人问,你就说鱼是你买的,千万别说是钓的啊。”

  他收起钓竿,瞪了我一眼:“用你说。”

  3

  一到我家,亲戚们正在打牌。

  堂姐就热情地招呼他:

  “宁瑜,小陈,回来啦。快来替我打两圈,输了算姐的,赢了算你的。”

  老公拒绝不了堂姐,其实大多数男人都拒绝不了堂姐这种婀娜多姿的女人,

  他半推半就上了麻将桌。

  更离谱的是,一直牌运欠佳的陈诚,

  这回居然什么烂牌都能打赢。

  炕烧得很热,我有点昏昏欲睡,

  恍惚间看到了三舅姥姥从封死的那间房子里走了出来。

  她眼窝深陷,一张老脸跟干核桃似的,

  拐棍在地上敲得咣咣咣的:

  “宁瑜,你真不成器。全村就是你这外嫁女最不争气!”

  我很愧疚,不敢跟他说话。

  她颤巍巍地摘下拐杖上的一扇排骨,

  扔到我面前:

  “瞧见没?这是苏丫头拿回来孝敬我的。”

  他又拎着一挂冒着腥气的内脏:

  “凤儿带的一挂好心肝。”

  她枯硬的手一下攥住了我手腕,

  凑到了我脸跟前:

  “她们都给了!你呢!你呢??!”

  说罢她丢了拐杖,

  拿起心肝儿就囫囵往我嘴里塞:

  “你就只知道吃!吃啊!”

  “呕——”

  我一下就恶心醒了。

  屋子里烟雾缭绕,

  陈诚正赢得红光满面,

  面前抽屉里乱糟糟堆满了零钱。

  我看着对面墙上三舅姥姥的黑白遗像,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全家人。

  还好,只是梦啊。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关于以前的事情,

  我总记得断断续续的。

  对苏丫头和凤儿这两个名字毫无印象。

  压根不记得家里谁叫这个名字。

  4

  第二天一早,

  被堂姐一声声惊呼给吵醒了。

  “宁瑜!宁瑜!”

  我连忙冲了出去,

  堂姐戴着袖套,站在案板前,一张脸惨白。

  她指着案板上已经剖开去鳞的大黑鱼:

  “这鱼哪来的?”

  “怎么了?嫂子?”

  陈诚也揉着眼睛到了灶间。

  我冲他使了个眼色,连忙辩解道:

  “这是我们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老板说是黑鱼,三十多一斤呢。”

  堂姐狐疑地看了陈诚一眼,

  随即说道:

  “看着是还挺肥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只要不是去河边钓的就行。那我这就给咱们烧来吃。”

  我干巴巴地应了声。

  陈诚还不肯走,

  眼睛一直盯着表姐的腰:

  “人家还送了条小的,姐,一起烧了吧。”

  表姐低头四处找:“在哪啊?”

  她们哪儿找得着啊。

  昨天晚上,我趁他们打麻将不注意,

  把那只小黑鱼扔水井里了。

  钓一只也许陈诚还能留个全尸,

  但这是两只,一大一小,

  神仙也救不了。

  他们没再纠结那只黑鱼去哪了,

  又眉来眼去了一会儿,

  陈诚才恋恋不舍离开了灶间。

  正好碰见我妈,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跟陈诚说话的时候却夹了起来:

  “女婿啊,你受了委屈就告诉妈,妈一定给你做主。我们这女儿娇纵惯了,就怕她不懂事,惹得你不高兴。”

  我心里不服,明明我才是亲生的,

  为什么我家里人人都惯着他。

  而且陈诚天天不着家,喝多了就打我,

  花着我的工资,在外面请别的女人吃大餐,

  我一直吃亏啊,

  怎么都没有人替我说半句话?

  陈诚听了有些心虚,

  把我往怀里搂得紧了紧:

  “妈,小宁很好,不要说她了。”

  “好个屁!要是她三舅姥姥知道她是这样的,肯定生下来就把她掐死了。我也就念在她是我生的,不然早把她赶走了。”

  我低头不吭声,陈诚连忙把我拉走了。

  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

  陈诚的脸就垮了下来:

  “宁瑜,你活得也太失败了,连你妈都烦你。我看着你也烦,明天我就回去。”

  他总是习惯打压我。

  和我妈一模一样。

  这可能才是我心甘情愿挨骂挨打的原因。

  这种言语、行为上的暴力,

  让我觉得熟悉和安全。

  说明他和我妈是一类人。

  这可真是太好了。

  但是我还不能让他走,死也得死在我们村。

  于是含泪抓住了他的袖子:

  “老公,别走。求你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眉毛蹙了起来:“真的?”

  我狂点头。

  他说:“那以后我的事情你少管。尤其是钓鱼的事儿。”

  只要他不走就行了。

  这河里的鱼,

  其实他钓三条还是五条已经没有区别了。

  我擦干眼泪,幸福地勾起唇:

  “老公,我给你放风。”

  他厌恶地说:“不用。”

  5

  远远地,我看到河边摇曳的水草。

  我放轻脚步,心如擂鼓。

  听到熟悉的声音。

  堂姐那黏糊糊的笑声像虫子一样钻进我耳朵。

  她的声音带着钩子:“阿诚,你傻不傻,这儿的鱼你也敢钓?它们都是有芯片的。48小时更新一次,你老婆就没告诉你吗,她是上是想让你被抓起来啊……”

  老公声音含糊,急急地往她怀里凑:

  “堂姐救我!”

  堂姐的笑声像浸在水里:

  “你乖一点,听姐的话,当姐的狗,姐就帮你想办法瞒着,保证谁也不会知道……”

  两个人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和老公粗重的呼吸声让我头脑发热。

  我蹲在草丛里不敢出声。

  原来堂姐早知道那条鱼是从河里钓的。

  她根本就是在截我的胡!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跑回家的。

  推开堂屋门,

  三舅姥姥的脸上仿佛满是讥诮。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母亲。

  她满脸怒容:

  “大半夜的叮叮咣咣吵死了!让不让我睡了??”

  我忍不住涕泪交加:

  “妈!堂姐和他在河边!堂姐还勾引他!让陈诚当她的狗……”

  “啪!”

  一记狠辣的耳光打断了我的哭诉打断,

  耳朵嗡嗡作响。

  母亲一脸的厌弃:“没用的东西!自己带回村的活牲,看都看不住,还能让外人抢了先机?滚去睡觉,明天我来处理。再搞砸一次,你就自己去填窟窿!”

  我怎么都想不通,堂姐条件这么好,

  明明可以自己去找男人,

  偏偏要抢我的。

  天知道这么下作的男人有多难找吗?

  6

  陈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眼底青黑,身上沾着露气。

  我妈给他熬了一锅汤,

  说是加了枸杞和野生山茱萸,

  非要看着他喝下去的才行。

  他很迷惑但照做。

  他没注意到我手腕上的伤口。

  自然也不会联想到那碗汤里放了一些我的血。

  这样的话,无论堂姐如何作妖,

  陈诚身上都只会有我的气味和印记。

  就只能算我一个人的供奉。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不爽。

  他吃完中午饭就出了我家门。

  我快跑两步跟了上去:

  “老公,你去哪?”

  “你少管。”

  我知道,他定然是去钓鱼和钓人了。

  我越想越气,

  大不了这一单我不要了。

  我也不能让陈诚好过。

  正想出村去派出所报警,

  说小桃园村有人不顾禁令渔猎国一,

  忽然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去哪儿啊老婆?”

  本文标题:说一个你迄今为止反击的最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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