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愿娶了心爱的秘书,我远赴他国,再相见我已成人妻
霍时渊宠了许婉婷二十多年。
在许婉婷的想象里,他们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接着结婚,然后生子,幸福地度过一生。
然而有一天,霍时渊带回来一个女生。
他温柔地看着许婉婷,轻声说:
「婉婷,她是你大嫂。」
……
「齐老师,我决定了,去欧洲发展。」
电话那头,齐老师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早就该来了呀!凭你的能力,要是早一点来,现在肯定是国际知名摄影师了。」
许婉婷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
「多谢齐老师夸奖。」
「那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我最近在米兰遇到几个时尚杂志的主编,她们对你的作品可感兴趣了,都想跟你见一面。」
许婉婷停顿了一会儿,说:
「大概半个月吧,我得把国内的事情处理一下。」
「也好,你哥哥那么宝贝你,肯定不放心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去国外,你要好好跟他沟通一下。」
挂了电话,许婉婷抬起头,望向不远处。
一个女人正在试穿婚纱,脸上漾着明亮的笑意。
霍时渊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
许婉婷嘴角扯了一下,又轻轻落下。
霍时渊确实很宝贝她。
连霍阿姨之前都打趣他:
「哪有当哥哥的天天粘着妹妹的,外人看到了会误会。」
霍时渊眉梢微挑:
「误会什么?」
「误会你们不是兄妹,而是一对!」
霍时渊唇边挂着温柔的笑,目光柔柔地落在许婉婷脸上:
「那就让他们误会去吧。」
那时的许婉婷先是一愣,随即心跳快了起来。
她抬眼撞进霍时渊那双深情的眼睛里,脸颊悄悄红了。
人都是活在瞬间里的。
那个瞬间,成了她这辈子最甜的一刻。
她一直在等,等霍时渊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想着,只要他开口,她会毫不犹豫地说愿意。
可等啊等。
等来的却是他的目光转向了别人。
白荷是他的秘书。
当初,霍时渊把几份简历放到许婉婷面前:
「婉婷,你帮我选一个。」
许婉婷皱了皱眉:
「我不太懂,你让专业HR选吧。」
霍时渊却坚持:
「我的秘书以后可能跟你也会经常见面,选个你喜欢的,以后接触起来你也舒服。」
于是,白荷是许婉婷亲手选出来的。
可她没想到,她以为选的是秘书,其实是给自己选了「大嫂」。
「婉婷——」
不远处,白荷朝她招手:
「你来帮我看看,这套婚纱怎么样?你哥哥可真敷衍,无论我换哪一套他都说好看,一点意见都没有。」
许婉婷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婚纱,你觉得好看就可以了。」
白荷噘着嘴,拉住她的胳膊:
「婉婷,你知道的,我出身不好。
我怕自己的审美不够高级,给你哥哥丢了脸。
你就不一样啦,我们家的大摄影师,审美肯定特别好!」
许婉婷摆摆手:
「我只会摄影,看构图还行,婚纱我是真的不会选。」
白荷眼神暗了下来,声音低了下去:
「婉婷,你是不是还是不接受我?」
许婉婷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她没有不接受白荷。
只是不明白,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霍时渊,怎么会突然爱上别人。
白荷看向霍时渊,语气担忧:
「时渊,你去看看婉婷吧,我觉得她好像还是在因为上次的事情跟我生气。」
霍时渊摇头:
「不会的。」
白荷低下头:
「上次的事情是我冤枉了她,要不我们的婚礼先不办了,等婉婷什么时候消了气,我们什么时候再办。」
霍时渊眉头微蹙:
「怎么能因为她不高兴就不办婚礼了?」
白荷抬眼,目光期待:
「可她是你妹妹啊,我想得到她的祝福。」
霍时渊沉吟片刻,转身朝许婉婷走来。
他表情淡了些,开口问:
「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
许婉婷把头别到一边:
「我没有。」
霍时渊皱了皱眉:
「上次你突然抱我,白荷误会了也很正常,哪有妹妹扑在哥哥怀里的?
许婉婷,你是个成年人了,做事应该有点分寸。」
许婉婷看着他脸上那点责怪,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想起以前,几乎都是霍时渊粘着她。
有外人在时,她稍微离他远一点,他都会不满地把她拉回身边。
她去乡下采风,他跟着。
她去非洲拍动物迁徙,他也跟着。
他说过,不论何时何地,他永远站在她身后,只要她一回头,就一定能看到他。
那天,她的摄影作品得了国际金奖,她下意识拥抱了他,想分享那份喜悦。
可白荷没敲门就进来了,正好看见。
也从那天起,霍时渊对她冷若冰霜,能避则避。
许婉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对不起,上次是我没把握好分寸,让大嫂误会了,以后我一定谨言慎行,不会再这样了。」
霍时渊微微点头:
「你知道错了就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继续看婚纱吧,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她转身走出婚纱店,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掏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定了机票。
半个月后,她就将离开这里。
离开那个她爱了二十多年的霍时渊。
许婉婷一个人在外面走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一直走到凌晨,才拖着步子往回走。
下定决心离开只是一瞬间的事,可过去二十多年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
她没那么坚强,说放下就放下。
为了避免后悔,这半个月,还是尽量别见霍时渊了。
回到霍家别墅,屋里一片漆黑。
她没有开灯,楼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卧室走。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个声音:
「许婉婷。」
那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她回头,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昏暗里,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有事吗?白小姐。」
许婉婷的声音冷冷的。
白荷穿着一件黑色蕾丝吊带睡裙,半倚在沙发扶手上,嘴角弯着:
「这个睡衣是时渊给我买的,好看吗?」
她坐直了些,胸前和腰间的红痕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她伸手碰了碰脖子,轻轻「啊」了一声,声音黏腻:
「你哥哥挑婚纱的眼光不行,挑睡衣的眼光倒还不错。
他说,我穿上这个,让他根本把持不住。」
她的眼神里全是炫耀。
许婉婷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白荷,收收味吧。」
「什么味儿?」白荷故作天真。
「骚味。」许婉婷声音很冷。
白荷噗嗤笑了:
「可是你哥哥就是喜欢骚的啊,一回家就迫不及待让我换上这件,然后……」
「你不必说了,我不想听。」许婉婷打断她。
「不管你想不想听,这就是事实啊。」白荷声音扬了起来。
「他疯狂迷恋我的身体,二十多年的感情又怎么样?
男人,都只会选择床上合拍的罢了。」
许婉婷懒得再说,转身要走。
「你自己唱戏吧,我没空看。」
白荷却提着裙子追上来:
「离那么远你看不清你哥哥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吧?」
那天晚上,白荷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臂时,我胃里一阵翻搅。
想也没想,我猛地抽回手。
“别碰我。”
声音里的厌恶,连我自己都听得清楚。
卧室门就在这时轻轻开了。
霍时渊走出来,眉头微皱:“这么晚,在聊什么?”
我正要开口,余光瞥见白荷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可下一秒,她脸色骤变。
一声尖锐的“啊——”划破安静。
她整个人从楼梯上直直摔了下去。
我惊得喊出声:“白荷!”
霍时渊手里的牛奶杯“啪”地摔在地上,乳白色的液体溅开。
他看也没看,几步冲下楼梯,蹲下身紧紧抱住她。
“你怎么样?”
他声音里的焦急,我很久没听过了。
白荷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声音虚弱:“我没事……你别怪婉婷,她不是故意的。”
霍时渊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许婉婷,你再怎么不满,也不该推她下楼,这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他再低头看她时,语气又软了下来。
“我们回房间,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
他小心地抱起她。
白荷脸颊泛红,轻声说:“以后在婉婷面前别这么亲密了……妹妹对哥哥有占有欲是正常的,我们该多给她时间适应。”
霍时渊声音很冷:“迟早要适应的。”
他抱着她往卧室走。
白荷从他肩头回过头,朝我比了个V字手势,嘴角带着笑。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世界变得很陌生。
她的出现,像一颗炸弹,把我熟悉的一切都炸碎了。
第二天一早,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了杂志社。
我在这里做了三年专栏摄影师,和同事处得都不错。
主编看到我的辞职信,推了推眼镜:“是薪资问题?你可以提。”
我摇摇头:“不是,我有其他人生安排。”
主编笑了:“是要嫁给霍时渊当霍太太了吧?也好,他每天接送你,风雨无阻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霍时渊是要结婚了。
可新娘不是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们三个人的事,太复杂,说不清。
我只想快点办完离职,半个月后离开这里。
“对了,你们婚礼定在哪天?记得给我请柬。”
主编又说。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干。
这时前台小王探头进来,笑嘻嘻的:“许婉婷姐,你男朋友又来啦!今天有惊喜哦!”
我走出大门,看见霍时渊靠在那辆黑色库里南旁边。
他低着头,眉头微蹙。
走近些,我才看见小王说的“惊喜”。
车里全是红玫瑰。
娇艳欲滴,露珠还挂在花瓣上。
除了副驾驶,后排和后备箱都被花塞得满满当当。
身后传来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她们躲在公司牌子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互相推搡着笑。
以前他来接我,常带些小蛋糕、奶茶或者零食。
同事们总会开玩笑,说他们是沾了我的光。
现在,她们大概在等着分玫瑰花吧。
我轻声叫他:“霍时渊。”
他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以后别直接叫名字,叫哥哥。”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哥哥。”
“昨晚我语气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但你已经不是小孩了,推人下楼这种事,不能再做。”
我猛地抬头,气得笑出来:“所以你今天是来问罪的?”
他脸色沉下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错?”
“霍时渊,你认识我二十多年,我就算真想害她,也不至于在自己家做这种蠢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都要走了,解释还有什么用。
我压下情绪,冷冷说:“算了,你走吧,别打扰我上班。”
我转身回公司。
刚才还在笑的同事们,察觉出不对劲,一个个收敛了表情。
“许婉婷姐,你们吵架了?”
“别生气啦,他都带这么多花来求和了。”
“是啊,这么好的男朋友,难找的。”
我木着脸:“都回去工作吧。”
她们平时听我的话,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小王悄悄拉住我衣角:“许婉婷姐,我能去要一支玫瑰花吗?我连花瓶都准备好了。”
我揉揉太阳穴:“我给你另买,不会让你花瓶空着。”
回到工位,心里还是乱。
勉强处理了几张早前拍的照片。
手机突然“叮叮”响起来。
白荷发来几张图片。
是几款睡裙,布料少得可怜。
该露的露着,不该露的也若隐若现。
没多久,消息被撤回了。
她又发来一条:「不好意思哦,发错人啦。」
我直接关掉手机,砰一声扔进抽屉。
我们都知道,她没发错。
下班时,我才把手机拿出来。
开机,屏幕亮了。
没有未接电话。
也没有短信。
微信也没有新消息。
什么都没有。
以前她要是半小时没回消息,霍时渊的电话能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要么就直接冲到杂志社楼下堵人。
现在,什么都没了。
朋友圈突然跳出小红点,许婉婷手指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
白荷站在那辆熟悉的黑色库里南前,怀里抱着一大捧红玫瑰,笑得眼睛弯弯。
配文是:「谢谢亲爱的,这是我收到过全世界最好的生日礼物。」
原来今天是白荷生日。
许婉婷心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那辆车、那些花,以后都不属于她了。
下班后,她磨蹭着不想回去。
霍阿姨打来电话,语气里全是担心:“婉婷啊,这几天怎么天天加班到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我叫时渊去接你吧。”
许婉婷喉咙发紧,连忙拒绝:“不用了阿姨,我叫了车。”
她实在不想再坐那辆车——副驾上,或许还留着玫瑰的香气。
到家推开门,霍时渊和白荷都在客厅。
白荷正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从她房间里慢悠悠走出来。
“婉婷回来啦?”
白荷声音甜甜的。
许婉婷累得眼皮发沉,火却一下子窜上来:“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霍时渊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我让的,怎么了?”
“你没经过我同意,凭什么让她动我东西?”
“这是霍家,”霍时渊眼神冷下来,“白荷是我未婚妻,她想进哪间就进哪间。”
许婉婷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白荷轻轻推他一下:“你别这么说话,婉婷会难过的。”
又转向许婉婷解释:“我听佣人说,时渊的衣服一直放你卧室,占了你半个衣柜,你衣服肯定不够挂。我就自作主张,把他衣服都搬去我们屋了。”
许婉婷想起以前,霍时渊总爱黏着她,连衣服都非要塞进她衣柜。
他说,每天穿她挑的衣服上班,踏实。
她冲上楼,推开房门——地上全是衣服、鞋子、化妆品,乱得没处下脚。
“你就是这么拿衣服的?”
许婉婷指着满地狼藉。
白荷眼圈一红:“对不起……我不小心……”
“不小心把我房间弄成这样?你这不小心可真够厉害的。”
霍时渊皱眉:“许婉婷,注意态度。”
许婉婷笑出声:“所以这次又是我错?”
“白荷是你未来大嫂,你该尊重她。”
“霍时渊!你自己上来看!”
她朝楼上喊。
霍时渊慢悠悠走上来,看见房间乱象,愣了一下。
随即转头看白荷,无奈一笑:“以后我们卧室还是让佣人收拾吧。”
白荷撅嘴:“我不想别人碰我衣服,尤其是睡裙。”
说完脸就红了。
霍时渊摸摸她的头:“那以后我来收拾,你坐着休息,嗯?”
“我是不是太笨了呀……”
“笨点没关系,有我在。”
许婉婷闭上眼。
她恨透了这个离职交接期。要不是还没办完手续,她早就飞走了,何必在这看这场戏。
“许婉婷,白荷弄坏你多少东西,列个单子,我赔。”
霍时渊淡淡说。
白荷轻轻碰她:“婉婷,你多报点,我帮你撑腰。”
霍时渊挑眉:“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掏空你老公?”
“以后我就是婉婷大嫂,长嫂如母,我当然向着她。”
“胳膊肘往外拐。外人。”
许婉婷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电话响了,是齐老师。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齐老师?”
“婉婷,你之前那组鸟类摄影拍得真好,杂志主编想看看,能把底片再发我一下吗?”
“好的,您稍等。”
她挂断电话,回卧室拿底片。
胶卷都锁在抽屉里。她伸手摸钥匙,却摸到一柜子水。
“婉婷,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打翻咖啡,怕弄脏柜子,就用水冲了一下……”
白荷跟在后面小声说。
许婉婷心一沉,快速开锁拉开抽屉——
一排排胶卷整整齐齐泡在水里。
有的已经散开,像一团乱麻;
有的变了颜色,糊成一团;
水泛着褐色,散发刺鼻的味道。
她三年多的摄影底片,全毁了。
许婉婷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霍时渊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双手插兜瞥了一眼:
“这些胶卷也算进去吧,我一起赔。”
他说得轻描淡写。
许婉婷猛地转身,眼睛通红:
“她赔得起吗?!她不知道这些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也不知道吗?!”
霍时渊眉头微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那天晚上,胶卷到底还是毁了。
许婉婷站在满地狼藉的卧室里,指尖发凉。咖啡渍晕开在浅色地板上,像一块洗不掉的疤。
“白荷也是好心,想帮我收拾衣服,不小心打翻了咖啡,纯属意外。”
霍时渊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试图平息事态的克制。
许婉婷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声音不高,却发着抖:
“意外就可以一笔带过?那要是开车意外撞死人,是不是说句对不起就完了?”
“许婉婷!”
霍时渊眉头拧紧,声调陡然拔高:
“你别胡搅蛮缠,胶卷和人命能一样吗?照片没了再拍就是了,至于这么严重?”
他眼神里的责备像冰碴,扎得人生疼。
电话在这时响起。齐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关切:
“婉婷,你那边没事吧?听着声音不太对。”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声音低下去:
“齐老师,底片……暂时给不了您了。我尽快重拍一组,再给您送去。”
那头沉默片刻,温和地回应:
“不急,签证办好还得半个月呢,你慢慢来。”
“好。”
她挂断电话,蹲下身,开始一片片拾掇地上的碎片。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耗尽了力气。
霍时渊却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微眯:
“签证?你要出国?”
她没抬头,只淡淡回了一句:
“齐老师签证过期了,年纪大不方便跑,委托我代办。”
“他女儿不是在国内?怎么不让他女儿办?”
霍时渊抱臂站在一旁,眼神里全是审视。
“要不你打电话去问他女儿?”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我没那么闲。”
他皱了眉,转身坐进沙发。
“那就少问。”
她再没看他,继续埋头收拾。
那一整夜,她没合眼。
天亮时,卧室总算恢复了基本整洁。被咖啡玷污的衣服和鞋子,她一件件捡起,全部塞进衣柜角落,不打算再要了。
胶卷抢救回来几个,她从混着咖啡的水里小心捞起,指尖触到那湿漉漉、已显变形的表面时,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底片泡了水,影像糊成一片,彻底不能用了。
她盯着那几卷废片,眼神空了片刻。
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液体的流光了,粉质的被浸透结块,全都废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微信跳出来:
「白荷:今天只是个警告。」
两分钟后,消息被撤回。
许婉婷嘴角扯了一下,手指飞快地截图,随即把截图发了回去。
她抱着手臂等着。
十分钟后,白荷回了三个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一个警告。」
发完这句,她直接关了手机。
第二天早餐时,霍阿姨看见她的脸,吓了一跳:
“婉婷,你这是一夜没睡?脸色这么差。”
她轻轻“嗯”了一声。
“没睡好,休息几天就好。”
“是该好好养养,时渊的婚礼你可有的忙呢。”
她猛地抬头:
“婚礼时间定了?”
“就下周末,时渊没跟你说?这小子,以前屁大点事都要找你,现在结婚倒不吭声了。”
下周末。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日历——正是她计划离开的那天。
霍时渊和白荷这时从卧室出来。
白荷脸上漾着笑,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
“婉婷,我和时渊说好了,你来做我们婚礼的首席摄影师,一定要把我拍得美美的呀。”
许婉婷没抬眼:
“那天我有事,去不了。”
白荷立刻嘟起嘴,声音软下来:
“你还在生我气是不是?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嘛……”
她说着,身子突然矮了半截,作势要跪。
霍时渊一把拉起她,声音冷硬:
“她不配你跪。”
霍阿姨忙打圆场:
“白荷,不用这样,婉婷平时最宝贝她的胶卷,生气是难免的,但不至于跪。”
白荷眼眶泛红,声音委屈:
“我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特别对不起婉婷。”
霍时渊拍拍她的肩,语气缓下来:
“以后注意就行,先吃饭,不是喊饿了吗?”
白荷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不都怪你?早上非要闹我……”
“好,怪我,先坐下。”
霍时渊拉开椅子,伺候白荷坐下,又细致地为她系好餐巾,动作轻柔。
等他坐回白荷身边,一边往面包上抹果酱,一边扭头对许婉婷说:
“下周末我婚礼,不管你有什么事都推掉。你来当摄影师,也算全了我们二十多年兄妹的情分。”
门铃在这时响起。
佣人开门,一位穿着洗得发白外套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笑容朴实:
“请问许婉婷小姐在吗?我是慈善组织的,她联系我捐一批衣服给山里贫困人群,约了今天来取。”
许婉婷起身,眼神明亮:
“我就是,衣服都收拾好了,您稍等。”
她转身上楼,很快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下来,放在地上。
“都在这儿了。”
中年女人连声道谢:
“谢谢许小姐,天冷了,山里很多女孩缺冬衣,您这些能帮上大忙。”
许婉婷微笑:
“麻烦您尽快送进去给她们。”
“好的,您放……”
“等等——”
霍时渊忽然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六七袋衣服,眉头紧锁:
“你把你所有衣服都捐了?”
霍阿姨也惊讶地拉住她:
“婉婷,献爱心我们捐钱就好,怎么把衣服都捐了?天冷了,你穿什么?”
许婉婷看向霍时渊,嘴角轻扬:
“你不是说,要替白荷赔我?这些衣服我穿旧了,不想要了。拿钱买新的,不行吗?”
霍时渊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
“行,你要多少,我现在转。”
许婉婷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百万?可以。”
她摇头。
“一千万?”
白荷急得跺脚,声音拔高:「几件衣服,怎么就值一千万了?」
许婉婷没看她,只朝霍时渊扯了扯嘴角:「一块钱。」
这些衣服都是霍时渊当初硬塞给她的。如今要走,她一样都不想带走。
就像他说的,这是霍家,她终究是外人。
一块钱,钱货两清。二十多年的牵绊,到此为止。
霍时渊眉头拧了起来,语气带着不耐烦:「许婉婷,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稳:「给不给?给就转,不给就算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转账提示音响起,一块钱到账。
他抬眼,语气放缓:「承诺我兑现了,这事就算翻篇。以后别因为这事给白荷脸色看。」
许婉婷看着屏幕上那个「1」,嘴角轻轻一扬。
「放心,永远不会了。」
霍时渊又说:「婚礼你来当摄影师,白荷的心愿,你必须来。」
许婉婷算了下时间——她的航班在晚上,正好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她点点头:「可以。」
之后的日子,她几乎没回霍家。收拾好行李,一个人去了乡下。
她在山间走了很久,重新拍了一组飞鸟。照片发过去没多久,齐老师的视频电话就追来了。
镜头里的老先生眼睛发亮,声音激动:「婉婷,构图和色彩比之前更好了!好几家杂志社抢着要你,等你来了,咱们挨个见,好好挑!」
许婉婷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好,谢谢齐老师。」
「跟你哥哥说好了吗?他同意你去欧洲发展了?」
她笑得明朗:「他也希望我去。」
齐老师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要费不少口舌……你把地址记一下,先把设备寄过来,我替你收着。」
婚礼当天,许婉婷直接找婚庆公司拿了相机。
白荷妆容精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拍照时,她刻意挺直腰背,嘴角挂着笑。
霍时渊正和宾客寒暄,白荷快步过去拉住他胳膊,声音娇嗔:「时渊,过来陪我拍照嘛。」
霍阿姨看不下去,上前劝:「白荷,拍不少了,让婉婷歇会儿。」
白荷瞥了眼许婉婷,笑盈盈地:「婉婷那么厉害,怎么会累,对吧?」
霍阿姨眉头蹙起:「我叫婚庆的摄影师来拍,婉婷必须休息。」
「可他们哪比得上婉婷呀?」白荷挽紧霍时渊,「今天是我和时渊一辈子一次的日子,得让婉婷帮我们记录最幸福的时刻。」
许婉婷没说话,安静地拍完最后一张,把相机还给婚庆公司,转身要走。
霍阿姨追上来:「婉婷,你去哪儿?」
她停步回头,笑了笑:「霍阿姨,以后有白荷照顾霍时渊了,您也多保重身体。」
「你这孩子……你不也是我的女儿吗?我不是还有你?」
许婉婷握住霍阿姨的手,轻声说:「是,我永远是您的女儿。」
霍阿姨叹了口气,眼神唏嘘:「婉婷,我曾经真以为你会是我儿媳,甜甜喊我一声妈。谁知道时渊他忽然就……」
许婉婷喉头微涩,仍笑着打断:「好了霍阿姨,不提了。」
「好,不提了。」霍阿姨轻轻拍她的手。
这时手机响了,齐老师来电。
「婉婷,到机场了吗?几点落地?我和你师娘去接你。」
「这就准备去了。」她看了眼时间。
「好,八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她没回霍家,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机场排队登机时,手机屏幕亮起。
白荷发来消息:
「谢谢你亲手帮我和时渊拍的照片,我们都很喜欢。以后请记得叫我一声大嫂。」
「小姑子,祝我们以后相处愉快。胜利.jpg」
许婉婷盯着屏幕,嘴角冷冷一勾,手指利落地截图,转发给霍时渊。
「哥,祝你新婚快乐,再也不见。」
发完,她点开通讯录,把霍时渊和白荷一个一个拉黑。
从此,她的世界再没有他们。
空姐微笑示意:「小姐,登机愉快。」
她含笑点头:「谢谢,我很愉快。」
转身走进廊桥,没有回头。
飞机在米兰降落时,许婉婷长长舒了口气,肩头一轻。
齐老师说会和师娘一起来接,可她远远看见还有一个人。
「小许——这儿!」齐老师挥着手喊。
许婉婷笑着快步过去,先和师娘拥抱:「师娘还是这么年轻漂亮。」又朝齐老师眨眨眼:「齐老师您再不好好保养,可配不上我师娘啦!」
齐老师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几年没见,一见面就损我!」
「哪儿是损您?夸您呢!这一把胡子,一看就是资深大师,能和马克斯·里夫齐名!」
「去去去,从小被你哥惯的,没大没小。」
提起霍时渊,师娘关切地问:「一个人来的?你哥没送送你?」
齐老师也往她身后张望:「取行李去了?你空着手,总得有人拿啊。」
许婉婷一手挽住齐老师,一手拉住师娘,急着往前走:「我早就能独当一面啦,哪要人送。齐老师、师娘,快走吧,饿坏了……」
两人被她拉着,笑呵呵地往外走。
跟在后面的那人赶了几步,开口:「那个,许婉婷……」
齐老师一拍脑门,满脸歉意:「瞧我这记性,把司机落这儿了。」
许婉婷出机场时就注意到他。三十上下,肩宽体阔,高大俊朗,灰毛衣衬得人格外温和。
齐老师笑着介绍:「婉婷,这是你沈师兄,还有印象不?」
许婉婷蹙眉想了想,茫然摇头,礼貌地问:「不好意思,沈师兄……也是齐老师的学生?」
齐老师乐了:「你真一点不记得啦?」
她仍一脸困惑。
沈师兄看着她,目光温和,没说话。
沈师兄耳根泛红,视线飘向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他压低声音对齐老师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给我留点面子。”
齐老师笑得眼尾皱起,连连摆手:“行行行,不提了。要不你自己找机会说?”
这话让沈师兄更局促了。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只丢下一句:“我去开车,你们在门口等!”
许婉婷望着他仓促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师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笑意:“还记得你大学时帮人送过一封信吗?”
许婉婷瞳孔骤然放大,手指下意识捂住嘴。
那封告白信根本不属于她。
当时室友暗恋一位师兄,却羞于开口。许婉婷一拍胸脯就接下了送信任务。
她在速写楼下拦住那位男生,刚掏出信封,旁边突然窜出几个男生抢过信纸,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念出来。
谁都没料到,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室友,写的信会如此直白——
第一句是:「你裤链没拉。」
第二句是:「看起来挺大。」
许婉婷僵在原地,仿佛被钉在水泥地上。
被表白的男生愣愣地看着她,整张脸涨得通红。他慌乱地搓着手指,声音发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完转身就去追那些哄笑的同学。
这封告白信像野火般传遍校园。许婉婷每次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最糟的是霍时渊的反应。
他站在教学楼阴影里,面色沉得能拧出水。
许婉婷急得直跺脚:“真不是我写的!我就是帮个忙……”
霍时渊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后果很严重。”
没过多久,那位师兄就被公派留学。
名义上是深造,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调虎离山。
许婉婷为此闷闷不乐整整两个月。室友的姻缘刚萌芽就被掐断,她气得整整一周没和霍时渊说话。
“你凭什么这样对学长?”
霍时渊只是淡淡看着她:“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你。”
航站楼外,沈师兄的车缓缓停稳。
车窗降下,他笑着招呼:“齐老师,师娘,许婉婷,上车吧。”
老师和师娘默契地相视一笑,并肩坐进后排。
只剩下副驾驶空着。
许婉婷盯着那个座位,脚尖在地上轻轻磨蹭。
沈师兄探出头:“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师兄有女朋友吗?”
空气突然凝固。
师娘眼睛一亮,悄悄掐了齐老师的手臂。
齐老师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思危怔了怔,耳尖微微发红:“怎么突然问这个?”
“副驾驶的位置很特别。”
许婉婷认真解释,“如果你有女朋友,我可以去后排挤一挤。”
他连忙摆手:“没有,你坐吧。”
许婉婷这才拉开车门,小心地坐进去。
车子启动后,师娘柔声说:“不用这么客气的。”
“再熟悉也要有分寸。”
许婉婷轻声回答。
这是霍时渊教她的第一课。
那年夏天,他站在蔷薇花架下对她说:“婉婷,和异性相处要懂得分寸。”
她永远记得他当时严肃的神情。
师娘感叹道:“婉婷真是个好孩子。”
齐老师点头:“她哥哥把她教得很好。”
“没想到是个年轻男人带孩子……”
师娘嗔怪地推他:“什么带孩子!小霍才多大?婉婷,你哥哥比你大五岁吧?”
许婉婷轻轻“嗯”了一声。
“那也三十出头了?有女朋友了吗?”
齐老师拉住妻子:“别瞎操心。小霍的婚事能随便安排吗?”
师娘恍然:“也是,他这样的身份,总要找门当户对的。”
许婉婷沉默片刻,声音很轻:“他有女朋友了。”
两人同时愣住:“什么时候的事?都没听你提过。”
她苦笑着望向窗外。该怎么解释呢?难道要说她选择出国,正是拜这位“女朋友”所赐?不,现在该称呼她为“霍太太”了。
“我们都长大了,各有各的生活。”
这句话划清了所有界限。
师娘担忧地问:“你来国外,是不是因为……”
齐老师及时打断:“婉婷是为了事业发展。”
许婉婷重重点头:“对。”
她暂时住在老师家。
师娘提前收拾好房间,床单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看看喜不喜欢?”
许婉婷摸着柔软的枕头:“辛苦您了,我很喜欢。”
深夜,她望着窗外陌生的月光。
银辉洒在窗台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在这里重新开始吧。
霍家新房贴满大红喜字。
红得刺眼,白荷却不敢出声。
婚礼进行到一半,霍时渊发现许婉婷不见了。
他皱着眉扫视全场,随即带着人匆匆离场。
把白荷独自留在聚光灯下。
她站在舞台中央,嘴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等到霍时渊回来,她本想扑进他怀里诉委屈。
可他眼神冰冷:“离我远点。”
白荷死死咬住嘴唇,心里翻涌着对许婉婷的恨意。
她认定这是故意的报复。
“时渊……”
她挪着小步靠近,轻轻靠在他胸前,手指解开外套纽扣。
粉色蕾丝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霍时渊转身走向书房,门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这一伸手,像是直接点燃了引信,霍时渊整个人瞬间炸了。
他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爆出一声吼:
“让你离我远点,听不懂人话?”
手臂猛地一抽,从白荷怀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白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吓得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时渊,我、我知道你急,”她声音发着颤,努力解释,“可婉婷是成年人了,她能出什么事?”
“许婉婷”三个字一出口,霍时渊周身的气压骤降,仿佛结了层冰。
就在这时,他手机尖锐地响起来。
他迅速接起,脸色沉得吓人。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只听他雷霆震怒:
“找不到就继续找!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她要是少一根头发,你们全都给我滚!”
电话挂断,他脸上依旧乌云密布,像随时要掀起风暴。
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没立刻接,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指节都用力到泛白。
接起来时,声音也带了颤:
“杨警官……是不是有消息了?”
哐啷——
手机掉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霍时渊像被抽走了魂,愣在原地,眼神空洞。
手机质量不错,这一摔,反而把免提给震开了。
杨警官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出来:
“……我们在东郊水库打捞到一具女尸,从年龄和穿着来看,很可能是徐小姐……”
白荷也愣住了,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相信。
许婉婷死了?自杀?就为了霍时渊结婚?她爱得这么疯?
下一秒,她心思一转。
霍时渊对许婉婷用情那么深,要是她真因为这事死了,那他一定会怪到我头上。而许婉婷,会变成他心里永远抹不去的白月光。一个死去的白月光,谁也赢不过。
可那又怎样?她死了,霍时渊就是我的了,再也没人跟我抢。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又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眼泪瞬间涌出来。
她捂着嘴,抽抽噎噎地说:
“婉婷!怎么会这样……你有什么难处不能跟大嫂说吗?大嫂可以帮你啊……”
“你闭嘴!”
霍时渊猛地扭头,怒目瞪着她:
“谁告诉你那就是婉婷了?”
白荷吓得一哆嗦,眼泪挂在睫毛上,不敢再哭。
“可、可杨警官不是说,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不代表就是!”
他眉头紧锁,语气斩钉截铁,“婉婷没那么脆弱,她不会自杀。”
说完,他“腾”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白荷咬着唇,眼眶通红,伸手拉住他袖子:
“你要去哪?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啊……你要让我一个人守空房吗?”
霍时渊慢慢回过头,眯着眼盯着她:
“白荷,你最好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我……”
“你算她哪门子大嫂?”
他眉心骤然拧紧,眼神锐利,“婉婷失踪,跟你有没有关系?”
白荷急忙否认,声音发慌:
“我今天一整天都穿着婚纱,身边全是化妆师和伴娘,我连跟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霍时渊没再理会,脚步匆匆,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如果让我知道婉婷的离开跟你有关系,白荷,你知道后果。”
白荷吓得一颤,下意识松了手。
霍时渊连夜赶到了东郊水库。
水库边,一块白布盖着一具遗体。
杨警官走过来,指着一个封好的证物袋:
“这是从水里捞上来的衣服,你看是不是许小姐的。”
霍时渊目光一凝,根本不用细看。
那件浅蓝色的长裙,他一眼就认出来——是许婉婷最喜欢的那条。
她十八岁生日时,他亲手挑给她的礼物。
七年过去,裙子款式旧了,颜色淡了,裙边也磨了毛边,可她还是常穿。
“霍先生?”
杨警官轻声唤他。
他低低“嗯”了一声:“是她的。”
杨警官点点头,语气带着惋惜:
“节哀。这么年轻,真是可惜了。”
霍时渊沉默地站着,眼神空荡荡的。
杨警官以为他伤心过度,又安慰道:
“听说许小姐是摄影师?搞艺术的,情感都比较细腻……”
“她不脆弱。”
霍时渊突然打断。
杨警官一愣,有点尴尬:“抱歉,我说错了。”
霍时渊摇头,目光坚定:
“她不是许婉婷。”
“可你刚才不是说,是她的衣服?”
“她的衣服早就全部捐掉了。”
说着,他大步上前,一把掀开了白布。
四周的人都惊住了。
杨警官急忙喊:“霍先生!您干什么!”
霍时渊看见了女孩的脸。
那一瞬,他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霍先生!”
杨警官赶紧上前扶他。
霍时渊闭了闭眼,嘴角微微扬起,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是她……不是她就好了……”
这时,手机又响了。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霍先生,您电话。”
他看了眼屏幕——“白荷”。
直接按掉。
没过几秒,又响。
还是白荷。
他烦躁地再次挂断。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他彻底火了,接起来就吼:
“干什么?!”
那头被他吓得声音发抖:
“不好意思霍先生,有您一份快递,您现在方便签收吗?”
“快递?”
他皱眉。
“对,我送到别墅门口了,您看……”
“我没空。”
他冷声回。
“好的,那我明天再联系您。”
“等等,”他忽然想到什么,“谁寄的?”
“是许婉婷小姐。”
霍时渊猛地站起来,眼神一紧:
“我马上回来,你就在那儿等我!”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去,车速飙到极限。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地响了一路。
赶到小区门口,快递员还在,可身边什么也没有。
“我的快递呢?”
他一把抓住对方胳膊,“不是说许婉婷寄的?”
快递员被他吓得一颤:
“霍先生?您、您太太已经签收了啊,我刚送进去。”
“我哪来的太太?!”
他吼出来。
“啊?可那位小姐说她是霍太太……”
霍时渊没再废话,转身冲进别墅。
一边跑一边喊:
“白荷!你给我出来!”
卫生间里,白荷被这声吼吓得手一抖。
脸色瞬间惨白。
她慌忙把手里东西扔进马桶,拼命按冲水。
下一秒,洗手间门被霍时渊一脚踹开。
“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他冲进来,一把抢过她手里还没毁掉的盒子,急切地翻看起来。
全都是照片。
满满一盒子,全是他。
从他穿着校服的少年时代,一直到长成成熟男人的模样。
篮球服被汗水浸透,西装笔挺,居家服松垮,每一张都有。
正脸、侧脸、背影,各种角度,无一遗漏。
都是许婉婷拍的。
有些他知道,有些他压根没察觉——是她偷偷按下的快门。
最早的照片,构图还生涩,光线也拿捏不准。
到后来,光影和角度都娴熟得像专业水准。
她的摄影技术,完全是拍他练出来的。
那些他早起时被抓拍的照片,技巧虽嫩,却透着满满的爱意。
照片里的他,整个人像被镀了层柔光。
她的喜欢,几乎要从相纸里溢出来。
再往后,镜头里的他越来越成熟。
有时伏案工作,眉头微蹙,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有时安静吃饭,动作斯文,自带一种沉稳的魅力。
每一张,都是他。
霍时渊疯了一样翻看这些照片,指尖发颤,呼吸都急了。
看着看着,他眼眶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接着他又笑了,嘴角扯着,眼泪却止不住。
原来许婉婷喜欢他。
她用这些照片告诉他:她从小就喜欢他。
翻到最后一张时,他整个人僵住。
那是他的结婚照,也是许婉婷亲手拍的。
照片上,他一身白色礼服,英气逼人。
臂弯里,却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心口猛地一刺,疼得他弯下腰,手死死按住胸口。
照片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像枯叶。
他顾不得疼,慌忙去捞。
就在这时,他瞥见照片背面有字。
是许婉婷的笔迹。
他赶紧捡起来,凑近看。
「霍时渊,从今天起,我该改口叫你哥哥了吧。」
「哥哥,祝你幸福。」
心像被凿了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他眼神一紧,发疯似的翻看其他照片背面。
「霍时渊,你打篮球的样子真帅啊!」
他仿佛看见她当年坐在场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霍时渊,我十八岁了,是大人了,我想自己选喜欢的人。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字迹坚定,像她鼓足勇气的样子。
「霍时渊,我又偷拍你啦!你凶起来好吓人,但从来没凶过我,我是不是有点特别?」
他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想起她偷拍得逞后偷笑的模样。
「霍时渊,我们以后会在一起的,对吧?可我越来越没底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字里行间,全是她的不安和期待。
「霍时渊,那封信真的不是我写的。可你为我发那么大火,是不是说明……你心里也有我?」
她当时一定又喜又怕吧。
「霍时渊,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只把我当妹妹?」
这个问题,她大概在心里问过千百遍。
「霍时渊,……」
这张照片只剩一半,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
背面只写了「霍时渊」三个字,后面的话,没了。
霍时渊猛地抓住白荷的手腕,眼神骇人。
“另外一半呢?”
“时渊,你别这样……我害怕……”
白荷声音发抖,往后缩。
“我问你另外一半呢?!说话!”
他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
白荷心一横,指着卫生间:“我撕碎冲进马桶了!啊——”
他狠狠甩开她,白荷跌坐在地。
“时渊……”
她带着哭音解释,“婉婷她对你存了那种心思!还把这些照片寄回来!万一被媒体拿到,你名声就毁了!我是为你好才……”
“滚!”
他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走,我是你太太啊……婉婷已经不在了,以后我陪你……啊!”
她爬起来想抱他,却被他再次甩开。
这一次,他没留力气。
他居高临下指着她,一字一顿:“我不打女人,你自己滚。”
“时渊……”
她声音发颤。
“滚——!”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
白荷知道他真动了怒,赶紧挤出一个笑:“那、那我去给你做饭,你肯定饿了……”
霍时渊咬着牙,声音低而狠:
“滚出我和婉婷的家。”
没多久,保安来了,把白荷和她的东西一起清了出去。
屋子终于静下来。
霍时渊慢慢走到沙发边,轻轻抱起那只装照片的盒子。
他坐下来,指尖一遍遍抚过照片背后的字迹。
许婉婷的字,是他小时候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出来的。
“婉婷,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他喃喃低语,把盒子搂得更紧。
仿佛抱着的,是什么绝世珍宝。
“婉婷……你到底在哪儿?”
……
许婉婷从梦中惊醒,额上全是冷汗。
师娘凑过来,轻声问:“脸色这么差?做噩梦了?”
她这才回过神。
今天是齐老师和师娘带她出来吃饭,顺便引荐一位国外杂志社的主编。
主编临时有事,要晚点到。
她这几天没睡好,刚才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婉婷,给。”
一只干净的手递来一张纸巾。
她愣了下,接过:“谢谢沈师兄。”
她低头擦汗,梦里那股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沈思危笑了笑:“噩梦醒了就没事了,都是假的。你看,齐老师、师娘,还有……我们都在呢。”
师娘故意逗他:“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
他挠挠头,指指窗外,“还有这么大好的阳光,晒晒太阳,什么阴霾都散了。”
师娘噗嗤笑了,没戳破:“是是是,还有太阳陪着我们婉婷。”
沈思危耳根有点红。
见许婉婷脸色还白着,师娘柔声说:“别太紧张,主编人很幽默,跟你齐老师是老朋友了,他看过你拍的东西,很欣赏你。”
许婉婷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梦到以前的事了。”
师娘好奇:“以前?以前有什么可怕的?你哥从小把你捧手心里疼,那不该是甜滋滋的梦吗?”
许婉婷抿唇,没接话。
沈思危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
“没人一辈子泡在蜜罐里,许婉婷也有她的难处。”
师娘挑眉:“怎么?是你哥管太严了?我听你齐老师提过两句。不过家里人都这样,紧张孩子嘛。”
沈思危皱了皱眉,语气依旧礼貌:
“师娘,许婉婷是独立的人,咱们别总提她哥哥了。”
师娘看了眼低头不语的许婉婷,了然地点点头:“好,不提了。”
许婉婷抬眼,朝沈思危投去感激的一瞥。
“谢谢沈师兄。”
其实不是她放不下霍时渊。
从登上飞机那刻起,她就决心把过去留在原地。
只是她的人生轨迹太清晰,每一个片段都和他绑在一起。
同学、朋友、老师,只要聊起她,总会或多或少提到他。
不得不说,沈思危懂她。
离开霍时渊,她像一只终于脱笼的鸟,第一次尝到独立的滋味。
喜怒哀乐不再系于另一个人,无牵无挂,浑身轻松。
这时,主编到了。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笑容温和,一看就是好相处的人。
见到许婉婷,他眼睛一亮: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许婉婷把情绪压了下去,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彻底进入这场“面试”状态。
她嘴角轻轻一扬,带点俏皮地回道:“主编先生,这种和女孩子搭话的方式,有点过时啦。”
主编一听,哈哈大笑,边笑边竖起拇指:“许婉婷小姐,你真是有意思。”
她头微微一抬,眼里有光:“不止有意思,我拍照也很在行。”
这一刻,她自信、从容、幽默,也清醒。
她心里清楚,离开霍时渊,她照样能活出自己的光。
临走时,主编热络地拉住她的手:“最近我们有个重要人物专访,正缺个好摄影师,你要愿意,随时可以来。”
许婉婷轻轻点头:“好,我会考虑。”
主编还不放弃,又补了一句:“对了,刚才那句不是搭讪,我们可能真在哪儿见过。”
她歪头想了想,语气认真:“我才来米兰不久,也许是有个女孩长得像我吧。”
主编见状,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也许吧。”
上车后,主编手撑着额头,使劲回想。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打趣道:“Boss,喜欢这姑娘啊?”
主编立马坐直,连连摆手:“她比我小那么多,我就当妹妹看的。”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腿:
“我想起来了!我在哪儿见过她!”
霍时渊接到电话时,人正坐在警局办公室。
他眉头紧锁,一脸焦虑地和杨警官交谈。
一个大活人,这么多天找不到踪影。
杨警官看着他,语气沉重:“霍先生,你得做最坏的准备。”
霍时渊猛地抬头,眼神执拗:“我绝不接受这个结果。”
杨警官叹了口气,耐心解释:“许婉婷小姐是从你婚礼上不见的,没带行李,没带钱包,什么都没带。这么多天,也没接到她任何求助电话。霍先生,你真的要有个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霍时渊的电话尖锐地响起来。
他烦躁地皱眉,接起电话:“埃里克?我正忙。”
电话那头,埃里克声音激动:“霍!我见到你妹妹了!”
霍时渊怔住,脑子一片空白。
八小时的飞行,他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听到消息那一刻,他先是困惑:“她出国了?还去了米兰?”
他第一时间就查过航班名单,根本没有许婉婷的登机记录。
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活着,这就好。
可随即,一股怒火裹住了他。
他攥紧拳,低声道:“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就算想出国发展,为什么从没跟我提过?”
许婉婷重新找了住处。
她轻轻敲开齐老师家的门,满脸歉意:“老师,师娘,我打算搬出去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
齐老师笑着拍拍她的肩:“丫头,有事尽管开口。”
师娘也叮嘱:“有空常回来看看。”
许婉婷眼眶微红,点头:“我会的。”
沈思危知道后,主动来帮忙。
许婉婷来时空手,行李不多。
搬进新家,她站在空荡的屋里,心想:得去商场买点东西布置一下。
她和沈思危走进一家布艺店,里面人来人往,各色布料眼花缭乱。
突然,许婉婷脸色一变,感觉到一股热流。
店里人多,她尴尬得紧咬嘴唇,尽量不露痕迹。
这时,一件男士外套递到她面前。
沈思危笑着,目光温和:“我有点热,外套能帮我拿一下吗?”
许婉婷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她低头小声道:“谢谢沈师兄。”
沈思危笑笑:“有看中的吗?”
她摇头:“没有。”
“那换一家?”
“好。”
他们顺利走出布艺店。
沈思危停下脚步,认真说:“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他快步朝远处的便利店跑去。
他跑得有些喘,额角沁出汗。
很快他又跑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把一个小袋子塞进她手里。
他脸颊微红,低声说:“不知道你习惯用什么牌子,我不太懂这个,就买了店员推荐的。”
许婉婷轻轻捏了捏手里的小袋子,那触感让她心头一暖。
她抬眼,轻声说:“谢谢,这个就可以。”
他温和一笑:“那就好,洗手间在左边不远,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男士外套披在她身上,宽宽大大,刚好遮住裤子上的痕迹。
许婉婷微微低头,轻嗅了一下。
他身上有种不同于霍时渊的味道。
霍时渊的衣服总带着精致的古龙水香,而这件外套上,只有干净的薄荷气息,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
从洗手间出来,她一眼看见沈思危还站在原地等着。
他手边还站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
沈思危半蹲着,伸手逗孩子玩。
孩子手舞足蹈,显然很喜欢他。
许婉婷走近,轻声唤:“沈师兄。”
沈思危见她过来,笑着解释:“小朋友的妈妈也去洗手间了,让我帮忙看一会儿。”
许婉婷有些意外:“你认识他妈妈?”
“不认识啊。”
“那他妈妈这么放心你?”
沈思危无奈地笑笑,有点苦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出门,总有人找我问路、帮忙。”
许婉婷能理解——在她眼里,沈思危是个温柔的人。细心,也善良。
他和霍时渊,完全是两种人。
沈思危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许婉婷,我想跟你说件事。”
她应了一声:“嗯,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我喜欢你。”
许婉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沈思危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却仍坚定地说:“其实在学校时我就喜欢你了。但那时闹出情书乌龙,我又突然被公派出国,没机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次齐老师说,你终于答应来国外发展,我特别开心。”
许婉婷并不太意外。
从她到米兰起,沈思危虽以“师兄”名义帮忙,但做的早已超出寻常师兄范畴。
她不是小孩子,多少能感觉到。
平心而论,她不排斥他,甚至觉得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说出来。
她看着他,认真问:“我们认识时间还不长,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沈思危认真注视她的眼睛:“人生太短了。因为以前我不够勇敢,我们错过了七年。这次,我不想再躲在暗处默默喜欢,我想把心里话告诉你。”
他又补充:“我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我不想一直不开口,那样只会继续错过。”
这句话像颗石子,轻轻投进许婉婷心湖。
是啊,她喜欢霍时渊,这份喜欢藏了好多年。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等着他的告白。
可仔细想想,其实也没那么难,对吧?
她也可以鼓起勇气,主动向霍时渊表明心意。
就算被拒绝,最坏也不过是现在这样。
“许婉婷,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沈思危轻声说,“你可以慢慢考虑。”
许婉婷张了张嘴:“我……”
她话音还没落下,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过去,跌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熟悉的古龙水气味钻进鼻腔,许婉婷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这个怀抱,她曾经再熟悉不过。
可短短几天过去,竟透出一丝说不清的陌生。
「真的是你,你没事就好,太好了。」霍时渊的声音带着颤,「走,我们回家……」
站在一旁的沈思危微微一愣,开口问:「许婉婷,这位是?」
她轻轻从霍时渊怀里挣脱,往后撤了半步,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她吸了口气,语气很淡:「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哥哥。」
霍时渊眉头蹙紧:「哥哥?」
许婉婷抬眼看他:「不是吗?」
「婉婷,」他声音沉下来,「你留给我的那些照片,我都看到了。」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哦」了一声。
「但有几张被白荷毁了。」
「正常,」她语气依旧淡,「她是你老婆,你的东西她随便处置。」
「她不是!」霍时渊一把攥住她的肩膀,语气急切,「我没跟她结婚,发现你不见我就终止了婚礼。这几天我到处找你,还有个穿你捐的衣服自杀的女孩,我差点以为你——」
许婉婷皱了皱眉:「哥,你弄疼我了。」
「不许再叫我哥哥!」他几乎是低吼。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那好,霍先生,行吗?」
「许婉婷!」
她没应声,只是慢慢把他紧抓自己肩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然后她后退一步,站到沈思危身边。
「刚刚没介绍完,」她声音清晰,「哥,这位是我男朋友,沈思危。」
沈思危微微一怔,眼睛睁大了些。
霍时渊却像是被钉在原地,死死盯着她:「认识多久就成男朋友了?许婉婷,别拿自己开玩笑!」
「哥,不是认识越久,关系就越牢的。」她轻声说,话里有话。
霍时渊呼吸一滞,压着情绪:「婉婷,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哥,我们没什么可聊的了。」
他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表情挣扎。
许婉婷抬眼,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你的新婚妻子还在等你。我在米兰过得很好,工作稳定,也有朋友。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我会回报你,回报霍家的。」
他猛地抬头,眼底发红:「我要的不是你的回报!」
「那你要什么?」
他哽住了。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他要她,要许婉婷永远在他身边。可对上她那冰封一样的眼神,所有话都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哥,回去吧,你已经辜负了一个,别辜负第二个。」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霍时渊急忙道:「白荷根本不是我的女人!婉婷,就十分钟,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她转头看了看沈思危,轻声说:「我跟我男朋友还有事,下次吧。」
说完,她轻轻拉了拉沈思危的袖口,他安静地跟上,两人一起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沈思危侧过头,低声告诉她:「你哥哥还没走,还在那儿站着。」
许婉婷没回头:「别看了,陪我去看看别的家具吧。」
「真不管他吗?他看起来……挺落寞的。」
她嘴角弯了弯,带点嘲:「他刚新婚,娇妻在怀,落寞什么。」
整个下午,沈思危就像个小跟班,陪她逛遍了商场。
她一会儿跑去看动漫手办,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又去摸挂画,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最后,她看见一只快和人一样高的毛绒熊,脚步一下子停住。
「哇,这熊好可爱!」她伸手摸了摸熊软软的毛。
「喜欢就买。」沈思危笑着说。
她用力点头。
于是沈思危就扛起那只比他还大一圈的熊,身子被压得微微弯着,走得有点吃力。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他耳根发热,小声问许婉婷:「我是不是特滑稽?」
她还没回答,旁边路过两个女孩笑着接话:「不啊,我们觉得你超爱你女朋友的。」
沈思危整张脸都红了,支支吾吾:「我、我是热的,这熊太暖和了。」
许婉婷看着他通红的脸和狼狈的样子,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也许,有这样一个简单温柔的男朋友,真的不错。至少不用猜他爱不爱——他的行动就在说,我喜欢你。
沈思危送她到家时,天已经暗了。
他在门口停下,很绅士地没进去,只是一趟一趟把东西全搬到门外。
许婉婷站在门里,朝他喊:「愣着干嘛?进来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许婉婷,你今天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话?」
他脸又红了,声音越来越低:「你说……我是你男朋友。」
她沉默几秒,郑重地点头:「我接受你的表白,也欣赏你的勇气。但我现在对你,还处在可以试试的阶段,还没到喜欢那一步。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慢慢相处。」
沈思危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她嘴角弯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他欲言又止,小声嘟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他挠挠头,认真说:「我以为你只是跟你哥赌气,才拿我当借口的。」
她轻轻叹口气:「要是以前,我可能会。」
「那现在呢?」
她一字一句,很清晰:「现在,我是真的想重新开始。」
沈思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许婉婷,你……喜欢你哥哥,对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以前。」
她没回避,大方点头:「对。」
她以为他会追问,或者惊讶于她对哥哥有过不该有的心思。
可这时,沈思危正吭哧吭哧地把那只大熊往屋里搬。
他额头上全是汗,喘气声也重。
许婉婷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又笑了出来。
他停下来,有点懵:「怎么了?」
她笑着摇头:「我以为你会问,现在还喜不喜欢他。」
沈思危用手背抹了把汗,笑得温暖:「你不是说了嘛,那是以前。」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相信你。」
日子像水一样,静静流过去。
自从那天见过霍时渊,他就像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
其实这些天,许婉婷也不太想起他了。
沈思危对她很好,不是那种急着确认关系的殷勤。他像春天的雨,细细密密,润进她生活的缝隙里。
这种平淡安稳,让她心里格外踏实。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许婉婷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接起来,电话那头是米兰杂志社主编热情的声音:「许小姐,我有个主持人朋友 Jeff,今天要采访一位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大人物。」
主编顿了顿,带着期待问:「你这边有时间来帮忙拍一下吗?」
许婉婷一下子清醒了,利落回答:「好,我可以去。时间地点是?」
主编听她答应救场,语气兴奋:「最好现在就能来现场沟通。」
他又急忙补了一句:“地址和Jeff的联系方式我这就发你。”
许婉婷知道时间不等人,一点不敢耽搁。
她匆匆洗漱完,套上外套,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她就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尽量快一点。”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摄影棚的方向开去。
等她赶到时,场地和设备都已就位,工作人员也各就各位。
就差摄影师到场,拍摄就能开始。
许婉婷抬眼打量四周——人来人往,嘈杂声不绝于耳。
还没找到齐老师口中的Jeff,她的目光先被一个人吸引。
霍时渊就站在那儿,身姿挺拔,气质出挑。
哪怕现场人再多,他也像自带聚光灯。
许婉婷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要采访的人,是他。
她默默想:他还没回国?这些天,他一直留在米兰?
她静静站在原地,思绪异常平静,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
眼神微微放空,直到霍时渊毫无预兆地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目光撞在一起。
空气仿佛凝滞了,谁也没向前一步,也没开口打招呼。
Jeff注意到霍时渊的视线,也顺着望过来。
一见许婉婷,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热情地说:“你就是许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太好了!”
许婉婷礼貌地笑笑:“主编让我来的。”
她顺势移开目光,转向Jeff,和他寒暄起来。
Jeff虽是第一次见她,印象却很好。
他上下打量她,满脸笑意:“齐老师提过你,说你年轻、专业强,没想到人也这么漂亮……”
说着,他带着许婉婷朝霍时渊走去。
到霍时渊面前,Jeff介绍道:“霍先生,这位许小姐是很有名的年轻摄影师,有她在,今天拍摄一定顺利。”
霍时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Jeff又转向许婉婷:“许小姐,这位是霍……”
许婉婷没等他说完,直接问:“这次采访的类型和主题是什么?我们可以先沟通需求,节省时间。”
Jeff一拍脑袋,把刚要说的话忘了,忙接话:“听霍先生的,我没意见。”
他笑着在中间牵线:“霍先生是我们好不容易请来的,他喜欢什么风格,我们就拍什么风格。”
许婉婷从头到尾没流露出她和霍时渊早就认识。
见Jeff让她直接和霍时渊商量,她便平静地说:“霍先生,您请讲。”
那声“霍先生”,轻飘飘的,礼貌又疏离。
霍时渊看着她,却答非所问:“这里有点乱,也快到中午了,不如我们三个找家餐厅,边吃边聊。”
他同时邀请了许婉婷和Jeff,目光却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紧紧盯着,像怕她再次消失。
许婉婷皱了皱眉,没什么兴趣,果断回绝:“我中午有安排,不能久留。你们聊吧,定好拍摄要求后整理成文档发我就行。”
这时,她的手机很合时宜地响了——真有人打电话来了。
许婉婷没回避,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沈思危温和的嗓音:“你那边结束了吗?”
“我正要回去,顺路去接你,然后一起去齐老师家。”
不管许婉婷要去哪,沈思危在她这儿永远“顺路”。
许婉婷眉眼一弯,笑容像春日的花,娇俏又明亮:“拍完啦,我正往外走呢。”
沈思危这才慢悠悠地说:“真巧,我车已经开到摄影棚外面了。”
许婉婷有点意外,声音里带着疑惑:“这么巧?”
沈思危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他是特意提前来等的。
但许婉婷没戳破。她挂了电话,转身对Jeff说:“您也听到了,我中午真有事,得先走了。”
霍时渊成了唯一被忽略的人。
他和Jeff站在一起,看着许婉婷小跑着出了摄影棚。
她脚步轻快,像只小鹿,蹦跳着上了沈思危的车。
Jeff望着车远去,眼里都是羡慕,转头对霍时渊说:“他俩都是我好朋友的学生,听说是情侣,感情特别好,很稳定。估计再过不久,就要结婚了吧……”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一把快刀,扎在霍时渊心口。
霍时渊的脸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越来越黑。
没等Jeff说完那对“金童玉女”的事,霍时渊就打断他:“我中午也有急事,饭改天再吃。”
Jeff礼貌回应:“行,霍先生您慢走。”
又补了一句:“忙完别忘了把拍摄要求发我,我再转给许小姐。”
Jeff以为他们今天是初次见面。
霍时渊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应,头也不回,步子迈得极快,像在逃离什么。
Jeff之前和他聊得还不错,见他忽然像变了个人,满心纳闷:现场没人得罪他啊,这是怎么了?
同一时间,开车的沈思危也有类似疑问。
他看向许婉婷,关切地问:“你脸色不太对,怎么了?”
许婉婷没正面回答,只是放松了一下,轻声说:“可能最近天气变化大,有点冷。”
沈思危没多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那中午吃点热的?齐老师也说想吃火锅,我们买点食材去他家涮。吃完你就不冷了。”
这确实是个应季的好提议。
许婉婷不想扫他的兴,就陪他一起去了超市。
两人在超市里仔细挑选食材。
沈思危拿起一盒鲜嫩的羊肉卷,问:“这羊肉不错,多买点?”
许婉婷点头:“好,齐老师肯定喜欢。”
他们还买了各式蔬菜和丸子。
提着大包小包到齐老师家时,正好赶上饭点。
齐老师见两个学生自带食材来吃饭,脸上笑开了花。
“哟,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他一边热情地说,一边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往厨房走。
转身时,他笑着对许婉婷说:“刚好你哥哥也来了,难得一起吃顿饭,多坐会儿啊。”
沈思危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许婉婷。
许婉婷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笑,轻声应道:“好啊。”
她表情一点没变,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中。
随后,许婉婷跟着齐老师进了厨房,帮忙收拾食材。
她熟练地择菜、洗菜,动作利落。
等一切准备妥当,她才从厨房走出来,走向餐厅。
这时,沈思危和霍时渊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两人像把对方当成了空气,谁也不看谁。
桌上的火锅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可围坐的几个人却异常安静,没人主动说话。
沈思危用公筷往锅里下菜的声音,在这安静中显得格外响,甚至盖过了汤底翻滚的动静。
许婉婷坐在沈思危和齐老师中间,本想避开霍时渊。
可一抬头,却正对上他的视线。
霍时渊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礼貌地向齐老师开口:“齐老师,我想问问,婉婷在国外这段时间住得怎么样?工作生活都顺利吗?”
他明明可以直接问她,却偏要当着她的面,绕这个弯。
齐老师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片,送进嘴里,边嚼边回忆:“婉婷啊,一切都好。但凡跟她打过交道的,没一个不夸她。我那些朋友都说我运气好,教出这么个厉害学生。”
霍时渊接着问:“她没给您添麻烦吧?”
齐老师赶紧摆手:“哪儿能啊!多亏婉婷和小沈时不时来看我,要不然我这日子过得可太闷了。”
他的目光在紧挨着坐的许婉婷和沈思危身上打了个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霍先生,这是沈思危,也是我学生。婉婷肯定跟你提过,我就不多介绍了。我带过这么多学生,最出挑的就是他俩。我是想,不如……”
齐老师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想当着霍时渊这位“家长”的面,把两个年轻人往一块儿凑。
霍时渊却没让他说完,客气而果断地截住话头:“齐老师,您的心意我明白,但他们不合适。”
齐老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挂不住了。
霍时渊瞥了沈思危一眼,语气平淡:“我这趟来,正好也有事跟婉婷商量。她未来的丈夫,我已经有人选了。”
“是吗?可婉婷之前没提过啊……”
齐老师忍不住追问,“是哪位?我认识吗?”
“算认识吧。”
霍时渊答得含糊。
齐老师又问:“那人条件怎么样?”
霍时渊顿了顿,慢慢说道:“自己开公司,经济上很宽裕,婉婷想做什么都行。外头风评不错,人也受欢迎。而且,他很喜欢婉婷——”
许婉婷听得出他指的是谁,终于忍不住,扬声打断:“够了!”
这一声又响又急,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齐老师看着一向温和的许婉婷忽然发作,眉头微蹙,眼里透着不解。
他总算觉出些不对劲,目光在许婉婷和霍时渊之间来回扫,心里猜测,怕是兄妹俩闹了别扭。
许婉婷意识到自己失态,脸颊微微发热。
她轻轻吸了口气,稳住心神,看向霍时渊,认真道:“抱歉,我对钱没太大兴趣。现在的工作我很喜欢,工资也够我做想做的事。不劳哥哥费心。”
霍时渊叹了口气,声音低哑:“我不替你操心,谁管你?”
许婉婷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我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需要别人来管,更不需要谁来替我负责。”
霍时渊眉头紧锁,语气有些急:“就算你成年了,也是在我身边长大的。你爸妈不在了,我当然得替你把关,不能让你被不知底细的人骗了!”
他说着,目光冷冷扫向沈思危,带着明显的警惕。
许婉婷脸涨得通红,索性豁出去了。
她提高声音:“我不是赌气才和沈思危在一起的!我是真觉得他人不错。这些日子和他相处,我很开心,也很舒服……”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霍时渊猛地打断她。
他脸色铁青,手中的筷子“砰”地一声撂在桌上,震得碗碟轻响。
随即沉下脸:“许婉婷,跟我回家。”
许婉婷也不再顾及齐老师的面子,猛地站起身,双手攥紧。
她大声道:“这里不是霍家!不是你摆威风、别人就得顺着你的地方!”
霍时渊急着解释:“我是怕你被人骗!”
许婉婷冷笑一声,眼神锐利:“你口口声声说必须管我。好啊,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管我?比较熟的陌生人,还是所谓的……哥哥?”
她在“哥哥”二字上咬了重音,直直盯着他。
霍时渊脸色瞬间难看,僵在原地。
若认下这声“哥哥”,从此便只能是她哥哥,再无其他可能。
若不认,便是主动放弃了干涉她婚姻的立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片死寂。
齐老师隐约明白他们是为婉婷的感情争执,尴尬地看了眼沈思危,面露歉意。
他赶紧打圆场:“好了霍先生,就算你有合适人选,也别太急。等婉婷说完,再慢慢商量嘛。”
“不行!”
霍时渊态度强硬,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事没得商量。”
许婉婷见齐老师为难,心里过意不去。
她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满脸歉然:“对不起,好好一顿火锅,被我搅和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沈思危刚要起身送她,却被许婉婷抬手拦住。
她轻声道:“沈思危,你别送了,留下来陪齐老师吧。”
霍时渊站在一旁,看她又一次无视自己,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
他不管齐老师在旁劝说,快步追出门,朝那道背影喊道:“许婉婷!你给我站住!”
许婉婷像是没听见,沿着街道越走越快。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脚步急促而决绝。
霍时渊眼看她要走出街区,心里一急,冲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恳求:“婉婷,你听我说……”
许婉婷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怒火和决绝:“霍时渊,你要我说几次才明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不想听!”
两人在街边僵持着,霍时渊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咬了咬牙。
他猛地用力,将许婉婷半拉半拽地塞进了路边的车里。
他把她按在副驾驶座上,迅速落锁。
许婉婷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惊住,气得眼角发红,声音发颤:“你已经搅了局,现在还想怎样?这里是国外,你那一套行不通!再不让我下车,我就告你非法拘禁!”
霍时渊坐在驾驶座,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低沉:“对不起,我这么做,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停顿片刻,缓缓道:“你走之后,我才想明白——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
“所以,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不会同意。能陪你度过余生的人,只能是我。”
许婉婷听着,只觉得荒谬。
她轻轻笑了一声,眼里满是嘲讽:“哥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这些话不该对我说,该去对白荷讲。”
霍时渊一听到“白荷”两个字,就头疼。
他捏了捏鼻梁,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再说她了?”
许婉婷故意扬起下巴:“不能。”
她一字一顿,声音甜得发腻:“哥哥,我已经接受白荷这个嫂子了,也真心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霍时渊眉头紧皱,语气生硬:“够了……”
许婉婷却像故意气他,接着道:“还是说,哥哥你跟嫂子吵架了……”
她每说一句,就甜甜地喊一声“哥哥”。
那一声声“哥哥”,叫得霍时渊胸口发闷,头皮发麻。
他真想让她别这么叫,可话到嘴边,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他气得胸口起伏,最终只挤出一个字:“你——”
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
副驾驶上的许婉婷,一直紧盯着窗外。
看准时机,她突然用力拍打起车窗,“砰砰”声清脆刺耳。
同时,她扯开嗓子大喊:“救命!”
恰巧,街上有巡逻的警察经过。
听见动静,他们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走了过来。
霍时渊这才反应过来,许婉婷不是吓唬他,她是真敢这么做。
可已经晚了。
警察表情严肃地敲了敲驾驶座车窗:“先生,请你下车!”
霍时渊沉着脸,满心不情愿,还是伸手解开了门锁。
他和许婉婷并肩站在车边,警察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
他往前一步,急着解释:“警察先生,我们认识,真的只是误会。”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早就不想只做她的哥哥了。
可这副着急辩解的样子,反倒让警察的眼神更沉了。
警察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转头问许婉婷:“你们真认识?”
许婉婷抬眼瞥了霍时渊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算是吧,一个没血缘的哥哥。”
霍时渊呼吸一滞,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警察已经伸手把他往旁边带。
许婉婷就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直到看着霍时渊被带进警车,她才轻轻吐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思危的电话:“你现在……能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几乎立刻回应:“你在哪?我马上到。”
他没问原因,只有背景里匆匆的脚步声。
许婉婷一个人站在街边,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拢了拢外套,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没过多久,沈思危的车到了。
她轻声开口:“齐老师怎么样了?”
沈思危把车门替她拉开,语气温和:“他没事,就是还有点没缓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我都跟他解释清楚了,你别担心。”
许婉婷点了点头:“好。”
沈思危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终究没问她为什么看起来更累了。
一路送她到家,他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
“你哥哥他……”
他轻声问,“是不是后悔了?”
沈思危一向细腻,寻常兄妹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许婉婷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烫。
她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可我不后悔。”
她抬起眼,看向沈思危。
目光清亮,没有半分犹疑。
“从今往后,我和他之间,要么是兄妹,要么是陌生人——看他怎么选。”
过去的已经翻篇,她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霍时渊在警局里被反复问话。
他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每一个问题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直到助理匆匆赶来,出示证件,他才得以脱身。
走出警局大门,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刚才在里面一直憋着。
助理察觉他情绪极差,默默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偏偏这时,白荷从远处跑了过来。
她一眼看见霍时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跌跌撞撞扑到他面前。
“时渊,你帮帮我……”
她带着哭腔说,“那些人把我逼得只能躲到国外,可现在他们还是找到我了……”
她抽泣着,肩膀微微发抖,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霍时渊疲惫地闭了闭眼:“你要多少?”
白荷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却看见霍时渊拿起了手机。
下一秒,他眼神骤冷,看向她的目光像看一个死人。
“时渊,你怎么了?”
白荷声音发颤。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眼神惶恐。
霍时渊冷笑一声:“你之前给婉婷发消息时,也是这副表情?”
白荷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什么信息?婉婷不是失踪了吗?我怎么可能联系她……”
心里却拼命安慰自己:许婉婷应该早就死心了,不可能还留着那些记录!
霍时渊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赫然是她曾经发给许婉婷的挑衅信息。
白荷先是一慌,眼神乱飘,随即咬牙大声道:“这不是我发的!是有人害我!”
“对,一定是许婉婷,她一直看不惯我……”
“闭嘴!”
霍时渊厉声打断。
四周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霍时渊握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俯视着白荷,眼神像刀子。
他最后问了一句:“是不是你把她逼出国的?”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串联起来。
白荷看着他完全变了的态度,心里发毛。
但她舍不得放手,仍软着声音撒娇:“时渊,你别听别人乱说……”
“我一直很喜欢她的,怎么会欺负她……”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霍时渊面色冰寒,她不敢再说下去。
这一次,怕是真完了。
霍时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愤怒和悔恨交织,扯得他胸口发疼。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察觉,为什么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看也不看白荷,冷冷道:“我说过,婉婷是我的底线。”
“你可以配合我演戏,但那只是为了逼她说出心里话,让她意识到我的重要。”
“但你绝不能伤她半分!现在,你可以走了。”
白荷浑身一颤,眼神惊恐。
她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角,却被他侧身避开。
她的手悬在半空,无处可落。
“我真的没有……”
她带着哭腔狡辩。
霍时渊厌恶地转过身,不再看她。
这时,国内佣人的电话打了过来。
霍时渊背对着白荷接起,声音冰冷:“说。”
佣人连忙汇报:“霍总,之前请来恢复监控的人已经把录像发来了。”
“您猜得没错,确实有人刺激了婉婷小姐。”
霍时渊手背青筋凸起,他紧紧握着手机:“是谁?”
他边说边缓缓侧身,看向白荷。
白荷被他看得双脚发软,想逃却不敢动。
她欠了那么多债,如果霍时渊不帮她,她就真的完了。
电话里,佣人报出名字:“是白小姐往身上涂了口红,被婉婷小姐误会了。”
话到这里,一切都再清楚不过。
成年人谁都明白,涂在身上的口红像什么。
白眼巴巴看着霍时渊挂断电话,再次转身。
霍时渊对不远处的助理打了个手势:“处理掉,我不想再见到她。”
助理会意,立刻带人上前拉住白荷。
白荷挣扎着哭喊,想朝霍时渊靠近,却被死死拽住。
霍时渊独自上车,脸上写满焦灼。
他催促司机用最快速度赶往许婉婷的住处。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找到她,把一切误会说清楚。
哪怕她不原谅他,至少……不能让她这么快就跟别人在一起。
可当他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
霍时渊站在门前,一遍遍按着门铃。
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屋里却毫无回应。
他不甘心,扬声喊了起来:“婉婷!是我!”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撞出回响,每个字都透着股压不住的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隔壁邻居。大概是嫌动静太大,门开了条缝,一位大叔探出半个身子,眉头拧着。
「这位先生,」邻居语气不太好,「别敲了,里头没人。」
霍时渊整个人定在那儿,脸上是没反应过来的空茫。「他们……出门了?」他哑着嗓子问。
邻居摇摇头,语气缓和了点:「搬啦,刚走没多久。说是跟男朋友旅行结婚去了,你不知道?」
话没说完,霍时渊已经像阵风似的从他眼前刮过,冲下了楼。
他跳上车,油门一脚踩到底,直奔最近的机场。
一路上,他不停地拨许婉婷的号码。
电话通了,一声,两声,直到冰冷的提示音响起。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他心焦得快要烧起来时,助理的电话插了进来:「霍总,白小姐欠了不少网贷,我刚送她回国,她就被债主带走了。」
霍时渊压根没心思管白荷。「派人,」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去附近所有机场!就是把地皮掀了,也得把许婉婷给我拦下来!」
助理立刻应声:「是,霍总。」
「还有——」霍时渊猛地想起一事,「她上次从国内飞米兰,我就查不到记录。她可能没用本名。她有本新加坡护照,去查她的英文名,Jane Xu。」
「明白,我马上去查。」
三天。
所有人手都撒了出去,却连许婉婷的一点影子都没摸到。
这一次,她消失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彻底。
霍时渊三天没合眼,水米未进,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消息很快传到齐老师那儿。老爷子怕他出事,电话打了过来。
刚接通,霍时渊声音就绷紧了:「是婉婷有消息了?」
「是你有消息了,」齐老师叹了口气,「你再这么熬,人就垮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我不知道你们兄妹怎么闹到这地步。但她有句话说得对,她是成年人,有权决定自己往后的人生。」
霍时渊独自坐在漆黑的房间里。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听着电话里老师的劝,每个字都清楚,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怎么也进不到心里。
这一次,许婉婷走得干脆利落,像是铁了心,这辈子都不回头了。
连齐老师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她是真的,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了。
与此同时,乡下一个小院里,阳光正暖。
许婉婷闭着眼,蜷在摇椅里,身上披着层金灿灿的光。
入秋后,这样暖和又不刺眼的太阳,实在难得。
沈思危坐在旁边,低头仔细擦拭着相机镜头,动作又轻又慢。
见许婉婷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他嘴角弯了弯,悄悄举起相机。
「咔嚓」。
许婉婷耳朵极灵,对这声音尤其敏感。她立刻睁眼,翻身坐起,凑了过去。
「给我看看,」她伸手,「拍丑了我可不干。」
「喏,」沈思危把相机递过去。
她低头看着屏幕,几秒后,脸上漾开一点笑:「还行,拍得不错,原谅你了。」
沈思危看她心情好,也跟着笑了:「忘了?我也是齐老师学生,论辈分,还是你师兄呢。」
「哟,师兄了不起啊。」她打趣。
「那当然,师兄技术就是好。」他笑着接话。
两人说笑了几句。
一阵秋风扫过院子,卷得落叶沙沙响。
沈思危笑意淡了点,语气认真起来:「我今天跟齐老师通了电话。他说你哥为了找你,快把欧洲翻过来了,下一步估计还得找。而且……」
他留意着许婉婷的神色。
她脸上笑意慢慢收起,眼神却很平静。
「齐老师还说,」沈思危继续道,「你哥状态很不好。」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许婉婷声音平淡,「得学会过好自己的日子。那是他的选择。」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山坡。层林尽染,红得像火,黄得像金。
「思危,」她眼里带了点光,「我想进山拍秋景,你去不去?」
「去,」沈思危毫不犹豫,「你去哪儿,我都跟你一起。」
「那好,」她又笑了,「我打算去阿尔卑斯山附近住一阵。」
「没问题,风景肯定棒。」沈思危语气雀跃,「我去收拾行李。」
他说着就站起身:「你再歇会儿,收拾好了我叫你。」
他们定下新行程的时候,霍时渊仍独自坐在那间黑屋子里。
只亮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看着像久居古堡的吸血鬼,孤寂而苍白。
他手里捏着几页纸,目光却涣散着,不知落在哪里。
助理轻叩房门,恭敬汇报:「霍总,按您要求,又找到几个条件符合的。」
屋里静了片刻,才传来低沉的一声:「进来。」
助理轻手轻脚推门,把资料放上桌,立刻退到一边,大气不敢出。
霍时渊看起来兴致缺缺,眼神扫过那叠纸,仿佛那根本不是按他命令找来的。
助理站在一旁,额头沁出细汗,偷偷瞄着他。
霍时渊忽然从桌上摸起一支烟,点燃。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资料上扫过,直到定格在其中一页。
烟夹在指间,静静燃烧,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快要烫到手指时,他才猛地回神,僵硬地一抖。
烟头掉落在旁边沙发上,「滋」地一声,差点烫出个洞。
「霍总!」助理惊呼。
霍时渊如梦初醒,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赶紧捡起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的手微微发着抖,抽出刚才看了许久的那份资料,递过去。
「就她吧,」他声音沙哑,「给她一笔钱,送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助理接过一看,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眉眼间,竟有九分像许婉婷。他愣住了:「不……不把她带来吗?」
霍时渊眉头一拧,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你什么意思?」
助理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
其实,在最开始的疯狂寻找无果后,霍时渊就换了种方式。他不再搜寻许婉婷的踪迹,而是派人去找那些年纪相仿、样貌相似的女孩。
助理原以为,他是想找个影子放在身边,填补那片空缺。
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霍时渊没再理会助理的沉默,落寞地抬起眼,望向虚空,眼神空荡荡的。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话音飘忽,「但没人能代替她。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这之后,霍时渊并没有丝毫好转。
他变本加厉地折腾自己。
不吃饭,不睡觉,人迅速憔悴下去。偶尔撑到极限昏睡过去,没多久又会惊醒。
即便醒着,状态也极不正常。烟一支接一支地抽,房间里烟雾缭绕,仿佛要靠这个找到一点喘息的可能。
助理跟了他不少年头,实在看不下去,硬着头皮劝:「霍总,我知道您心里苦,可日子总得过。您再这么昼夜颠倒地抽烟糟践自己,许小姐还没找到,您身体就先垮了。」
霍时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淡淡说:「那也好。」
他现在根本不敢闭眼。
只要一合上,许婉婷那双冰冷的、决绝的、最后看他的眼睛,就会清晰地浮现在黑暗中。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喉咙发紧地问助理:“你说……我要是病得快死了,她会不会回来看我一眼?”
那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寒冬里被风吹得摇晃的枯枝。
他是真的想许婉婷想到骨子里了,想到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像被人死死按在水里。
除了想她,他什么事都做不了,文件堆在桌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助理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更不敢接话。
犹豫了一会儿,助理换了个方向劝:“要不……再请人去找找?她没出境记录,肯定还在欧洲,说不定就在哪个小镇上悠闲地逛着呢。”
霍时渊眼神动了一下,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沉默了几秒,他嗓子哑得厉害,带着沉甸甸的自嘲:“算了。”
“她是铁了心要躲我,就算找到了,也是冷眼。”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她?”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如果当初多信她一分……
就不会是今天这样。
时间不声不响地往前走。
一年后的圣诞节,霍时渊已经回国一段时间。
他第一次走进许婉婷从前住的那间屋子。
屋里一直有人打扫,按他的要求,每样东西都必须留在原处,连个小摆件都不能歪。
这里还留着她的痕迹,空气里仿佛还有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淡香。
就好像,她只是出门买杯咖啡,几分钟后就会推门进来。
霍时渊提前给钟点工放了假,自己拿起抹布,想亲手给她收拾一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送信的是个快递员,放下信封就匆匆走了。
霍时渊追出去几步,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冷风灌进来。
他只好回来,双手微微发颤地拆开那封信。
里面是一张印着“Merry Christmas”的明信片。
他这才想起,后天就是圣诞节了。
往年不管发生什么,他和许婉婷都会一起过。
但从去年开始,就只剩他一个人。
助理正好送清洁工具过来,见他愣在门口盯着手里的纸片,没敢出声,安静地等在一边。
过了好一会儿,霍时渊才动了一下。
助理小心地问:“霍总,是……婉婷小姐寄来的?”
“嗯。”
他应得很轻,手里捏着信纸和照片,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照片微微斜着,助理从他旁边能清楚看到上面的人。
是许婉婷和沈思危,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挤在一起对着圣诞树做鬼脸,笑得眼睛都弯了。
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完了,霍总这下肯定受不了。”
助理心里一紧,偷偷看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霍时渊却异常平静。
他慢慢说:“婉婷说,她现在过得很好。”
停了一下,又低声继续:“她说她曾经很迷茫,很绝望,差点撑不下去。”
“但就在那时候,沈思危出现了。”
“他拉了她一把,让她有了继续往前走的力气。”
他像是在对助理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她过得很好,我不该再去打扰。
可说着说着,声音还是抖了起来。
一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熬过来了。
助理轻声问:“您要不要坐下?”
霍时渊这才发觉腿已经僵了,他伸手撑住桌沿,动作有些僵硬地坐进沙发。
背靠上去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婉婷还说,希望我也能走出来。”
他继续说,“别再把自己关在过去。”
“她是真的……还把我当哥哥。”
他看着照片里许婉婷的笑脸,想扯出一个笑,却怎么都做不到。
最后,他抬手捂住脸,把所有情绪都藏进了掌心。
助理怕他又像一年前那样,赶紧想办法:“霍总,地址给我。”
“十分钟,就能查到许小姐在哪儿。”
“就算她走了,也能知道方向。”
这确实是最快的办法。
霍时渊几乎立刻心动了,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抬手。
可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垂下手,重新拿起那张照片。
“不用了。”
他轻声说,“她已经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我很好,真的。”
他抬起头,对助理笑了笑:“你也回家过圣诞吧,就当放个假。”
助理没再坚持,轻轻放下东西,转身带上门走了。
霍时渊一个人在屋里坐了许久。
时间像是凝住了,又像是流得特别快。
他好像听见门响,好像看见许婉婷推门进来——但那只是他一瞬间的恍惚。
手指一直摩挲着明信片上那行熟悉的字迹:
「圣诞快乐,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出纸笔,写了一行简单的回信:
「祝你新婚快乐,妹妹。」
本文标题:他如愿娶了心爱的秘书,我远赴他国,再相见我已成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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