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删除好友

  苏紫夏在民政局门口守得汗湿鬓角,眼看暑气蒸得人发晕,也没见程煜时的半片衣角。

  微信对话框里,他的回复寒得像块冰——只有俩字:

  程煜时:【好。。离】

  与京圈太子爷分手后,冷静期到后说好离婚,他却后悔了

  发完这条,他干脆利落将她拽进黑名单,连缓冲的机会都不给。

  程煜时一年倒有三百六十天扎在国外,半数的日子耗在飞机舱里。除非他主动搭话,否则苏紫夏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便是天塌下来,也得先找着他助理。

  刘特助秒接电话,声音里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夫人早安,有何吩咐?”

  “刘特助,我跟煜时约好今早九点在民政局领离婚证,”苏紫夏攥着把折扇慢悠悠扇着,语气里漫开不耐烦,“他把我拉黑了,到底来不来?不能提前说一声?”

  “夫人,程总今早天没亮就飞新加坡了,这会人还在樟宜机场落地没多久呢。”

  啊?出国了?

  苏紫夏差点没忍住爆粗口——可她打小到大连句脏话都不会说。原以为程煜时不靠谱,哪成想他能不靠谱到这份上?离婚这么大的事,居然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啥时候回来跟我办手续?”苏紫夏压着性子追问,“都拖半年了,我不急他急行不?”

  “夫人消消气,”刘特助忙不迭安抚,“离婚的事程总说了,等公司上市就处理,您再担待些时日。”

  挂了电话,苏紫夏攥着发烫的手机坐在树荫下发怔。耐心——这俩字跟了她三年,从嫁进程家的那天起,她就把“等”字刻进了骨血里:等他回消息,等他接电话,等他归家。如今连离婚都得等他有空。说好今日办手续,临了倒玩起失踪,这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从前是因一纸婚前协议,她配合他履行夫妻义务,约好三年期满、公司上市便解除婚约。可这三年程煜时像个候鸟,满世界飞,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回了家,也从不多说半句软话,见了面就直奔主题“办事”——将她折腾得筋疲力尽,次日又揣着行李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三年期满,他公司上市在即,按说该到离婚的时候了。年初她提过两回,程煜时让她找刘特助办;等她真找了刘特助,对方又说公司在上市关键期,让她再等等。这一等,就耗了大半年。

  半月前她再提,恰逢程煜时刚从欧洲回来,精力旺得吓人——门刚推开,她话都没出口,他就跟饿狼扑食似的将她打横抱起……事中她实在忍不了,故意往他身上泼了杯冷水:

  “程煜时,咱们赶紧离婚吧。”

  他果然顿了顿,可紧接着发起更猛的攻势,像是要罚她扫了兴。

  再醒时,身边只剩凌乱的床品。她发了最后一条信息:“30号上午,民政局门口,我等你。”

  今日苏紫夏穿了身素色长裙,身段纤细柔韧,神情清清淡淡,没施粉黛的脸在树荫下泛着瓷白的光,安静坐着倒像幅浸了晨露的清新油画。

  再看那条回复——FRS:【好。。离】。她试着模仿程煜时的语气念了一遍:惯常的慵懒声线,像大提琴揉出的微哑尾音,只是“好。。”后头那俩句号,藏着点说不出的意味——他平时打字最烦加标点。

  细品之下,竟咂摸出一丝微妙的妥协。

  不可能。程煜时出身锦城顶级的政商世家,族里一半是政界要员,一半是商界巨擘,自小锦衣玉食、天资卓绝,是那种宁可掉脑袋也不肯低头的烈性子。

  苏紫夏指尖悬在微信头像旁的“删除好友”选项上,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按了下去。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时,显示新加坡当地下午一点。

  “那今天就到这儿,后续有问题再对接。”程煜时在合同末尾签下名字,抬腕看了眼表,将手机揣进上衣内袋。会议室门敞着,他穿一身笔挺正装,身姿高拔如松,在合作方的簇拥下往另一间谈判室走。

  作为锦城第一世家的独子,二十出头那年他野心勃勃单枪匹马闯美股,专攻高科技芯片,凭一身过硬的专业本事和个人魅力,没多久就拿了美国绿卡,在行业里崭露头角。年轻英俊、能力拔尖、出身显赫——这三样随便拎出一样都能让追求者趋之若鹜,何况他占全了。当年提亲的人几乎踩塌程家门槛,他却突然宣布已婚。虽没公开妻子身份,可这份“洁身自好”的做派,倒成了声色犬马的金融圈一段佳话——在许多大佬眼里,有家有室的男人更稳当,也更好谈合作。

  下电梯时,有合作方追上来:“程总,明晚星洲酒店有个局,您可得赏脸啊!”

  程煜时回头,唇角挂着客套笑:“下次吧,今儿周末,我得回家陪老婆。”说着加快脚步出了酒店。

  门口停着辆银灰色库里南,他一上车就问:“有电话进来吗?”

  “有,”刘特助连忙汇报,“徐卉小姐说她的画展要在锦城办,想请您去看看。”

  程煜时挑眉啧了一声:“我问的是这个?”

  刘特助缩了缩脖子:“夫人说……她想您了,问您啥时候回家。”

  “刘振,”程煜时眼底漫开冷笑,“你胆子肥了,敢骗我?”

  苏紫夏那性子——打断骨头都未必喊疼的倔,会说想他?鬼才信。

  刘特助硬着头皮把苏紫夏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一遍。程煜时听完,啪地将手里的文件甩在扶手上:“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谁惹她了?活腻歪了?”

  刘特助大气不敢出。

  “不愧是苏律师的女儿,”程煜时摩挲着下巴嗤笑,“一家子不畏强权、咄咄逼人,难怪把命都丢了。”

  刘特助从后视镜偷瞄老板神色——程煜时的五官俊美得极具攻击性,骨相清冽流畅,刚柔并济,说话时一对梨涡若隐若现,配着含情勾人的桃花眼,不笑也像含着笑。这副皮囊再加张能说会道的嘴,要是没结婚,怕是“海王”俩字得刻脑门上。早几年有投资人看中他的项目想见一面,可一见这张脸就打退堂鼓——说他长得太招摇,不像搞实业的,倒像会闹桃色绯闻的主儿。后来他索性英年早婚,倒真笼络了不少投资人的信任。

  片刻后,程煜时批完几份文件,拿起手机从黑名单里翻出苏紫夏,发了个【?】——

  【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鲜红的感叹号刺得他眼疼,方才的玩笑神色瞬间敛尽:“刘振,订今晚六点的机票,回锦城。”

  第02章 晚安,她不走了

  傍晚的医大附院里,苏紫夏刚结束一台会诊,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又踩着鞋跟往急诊科跑。

  “放松,试着睁下眼,”她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指尖轻缓地给患者清理伤口,“能睁开吗?”见病人疼得皱紧眉头,她转头对护士道,“你去叫神经外科会诊,我跟那边先沟通下。”

  她是烧伤科最年轻的医生——十七岁考上顶尖医学院,拿全额奖学金还保了研。没人知道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律师,学医不过是遵父母遗愿。十五年前,著名刑辩律师苏正茂与妻子夏鸿羽因车祸离世,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业内传言,是苏律师总帮弱势群体免费打官司,遭了黑恶势力报复。

  刚出急诊室,手机跟催命似的炸响。苏紫夏边走边接:“宋总,我在医院。”

  宋爱玲开门见山:“宝贝,上次跟你说的离婚事,办得咋样了?”

  “在办,”苏紫夏语气平淡,“煜时出差了,他回来就跟我办手续。”

  今年起宋爱玲催得更勤,苏紫夏心里门儿清——八成是程煜时授意的。跟离婚沾边的事,要么他助理传,要么他妈说,他从不会亲口提,不留把柄是他的老伎俩。

  “宝贝,当初煜时是一时糊涂,”宋爱玲话里藏着针,“但你得明白,咱们这种家庭讲不得小情小爱——他将来要扛家族重任,得找个能辅佐他的女人。咱们家也不需要事业心太重的儿媳,你说徐卉跟他是不是更合适?”

  嘴上叫“宝贝”,话里却把“滚蛋”俩字刻进了骨缝里。虚伪是权贵最擅长的面具,所以苏紫夏更愿喊她“宋总”,而非“妈”。

  “我明白您的意思,”苏紫夏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但我得说清楚——我早跟煜时约了今日领离婚证,他出差才没办成。我不会赖在程家,房子租好了,这几天就搬,我还有班要上,先挂了。”

  说完不等宋爱玲回应,直接关机切回工作模式。等忙完回山庄时,已是深夜。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山庄今儿倒热闹得很,推开院门就见几个壮汉搬着箱子进进出出。宋爱玲和李大嫂从客厅出来,看见她立刻扬声:“这个放箱子里——大晚上的,赶紧把盖布盖上!”

  苏紫夏定睛一看,箱子上摆着父母的遗像——那是她藏在卧室抽屉里的宝贝。

  “爸、妈!”她冲上去捧起遗像,指尖发颤,忍着怒火瞪着宋爱玲,想从她脸上找出半分歉意。可宋爱玲跟没看见似的,语气云淡风轻:“宝贝,我怕你一个人搬家累着,帮你找了搬家公司。吃晚饭没?我让厨房给你留了热汤。”

  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苏紫夏忽然笑自己天真——原来所谓的“帮忙”,不过是场算计。

  “搬家费玲姐都结过了,”李嫂帮腔,“您看还缺啥?牙膏、棉签、卫生巾这些零碎,玲姐都给您备齐了。”

  话里的意思她懂:给你点蝇头小利打发着,真金白银的东西,想都别想。

  苏紫夏不是易碎的玻璃心,但也绝非刀枪不入的钻石心。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破地方,再也不回来。

  “不用了,谢谢宋总。”她起身给宋爱玲转了搬家费,拖起行李箱跨出院门。

  天刚飘起毛毛雨,她拖着箱子刚要走,一辆银灰色库里南突然冲破雨雾冲过来——刹车太急,溅了她一身泥点子。

  ????

  苏紫夏气得手都抖了,差点摸出包里的钥匙划车漆。

  车门打开,幽冷的雪松香水味裹着雨丝漫过来。程煜时甩上车门,迈着长腿走到她跟前,嘴角挂着揶揄的笑:“哎哟,这是谁啊?杵那儿跟根木头桩子似的,看见车都不知道躲?”

  苏紫夏又气又冷,浑身直打哆嗦。眼前的男人穿暗蓝色高定西装,肩宽腰窄,腿长笔直,桃花眼似含着钩子,骨相是东方人的俊秀,却透着西方的凌厉,活像从暗夜里走出来的贵公子——要是生在古代,指定是个能搅乱朝纲的祸国妖妃。

  “去哪啊?”程煜时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语气里满是不解,“祖宗,大半夜的又闹什么脾气?”

  “给你腾地方啊,”苏紫夏硬邦邦回嘴,“不能耽误你跟徐小姐约会,我有自知之明。”

  婚后至今,俩人见面必互怼。

  腾地方?徐小姐?程煜时愣了愣,随即察觉她压根没留下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多疑——这么急着走,到底怎么回事?

  “夫人,有话好好说,”刘振赶紧上前要接行李。

  “别碰她的东西。”程煜时冷声喝止,“爱吃苦就多吃点,我尊重祝福。”

  苏紫夏翻了个白眼:“听我说谢谢你。”

  程煜时挑眉:“不用谢。”

  宋爱玲从别墅里出来,看见程煜时明显慌了神:“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程煜时看见她,脸瞬间沉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他很快反应过来——合着是宋爱玲搞的鬼。

  “你走吧,山上风大,别冻出关节炎,”他连推带搡把宋爱玲塞上车,“对了,徐卉约你吃饭,别忘了。”

  “嗯嗯嗯。”程煜时敷衍着关上车门,转身就找苏紫夏——可她已经上了搬家公司的车。

  他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啊!”失重的瞬间,苏紫夏惊呼出声,紧接着跌进一个宽厚温热的胸膛。

  “晚安!”程煜时扣着她的腰不让动,对搬家公司的人道,“她不走了。”

  搬家公司的人瞧他一身贵气,默认是山庄男主人,又见小媳妇闹脾气,想着夫妻没有隔夜仇,一踩油门溜了。

  “喂!我的行李!”苏紫夏看着远去的卡车,气得跺脚,“有没有点眼力见啊?!”

  “苏紫夏,为啥非要走不可?”程煜时不解地低头看她,“不想给我个解释?”

  苏紫夏腹诽:不是你赶我走的吗?

  “说话啊,”程煜时挑了挑她的下巴,桃花眼眯成危险的弧度,“找着下家了?新家有人等你?”

  这下轮到苏紫夏懵了:“程煜时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程煜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当初不就是这么‘找’上我的吗?”

  第03章 没有人能驯服他

  此言一出,苏紫夏的耳尖瞬间漫上薄红。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如潮水般涌来——她撞见前任顾淳出轨,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迷迷糊糊间有人用温热的怀抱将她裹住。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便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后来程煜时提出签订三年契约婚姻,承诺等公司上市就放她自由。她答应了。虽然在程家人眼中,她不过是个贪图富贵的拜金女,但她心里清楚,那晚的放纵自己也有责任。

  "听说顾淳又恢复单身了。"程煜时忽然开口调侃,"空窗期就想起你了?当了六年备胎还没当够?"

  苏紫夏羞恼地咬紧下唇:"你公司要倒闭了?闲到去调查顾淳?"

  "高中校友,饭局上碰到的。"程煜时唇角微扬,"我要是真混不下去了,按合同你离婚还得再等等。"

  合同明确规定,公司上市就放她走,可没提失败会怎样。况且,他程煜时怎么会失败?

  他难道不是也想离婚吗?结婚三年,他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每次回来都是直奔主题,次日又消失无踪。今天这般大费周章,又是找搬家公司赶她,又是让宋爱玲传话阴阳怪气...

  "别吓唬我。"苏紫夏强作镇定,"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好好谈谈。"

  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在程煜时眼里活像只被抢了罐头就要离家出走的小狗,逗得他低笑出声:"行行行,谈,谈。"

  说着转身往屋里走:"不过这大雨天,我可不想陪你淋雨。"

  卧室里恒温系统将室温维持在最舒适的状态,蓬松的被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座庄园平日里有专人打理,衣食住行只需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唯一的缺点就是少了点人气。

  程煜时从浴室出来时,看见苏紫夏裹着浴巾在打喷嚏。她刚才搬东西淋了雨,显然着凉了。

  "离我远点。"他把椅背上的巴宝莉披肩扔过去,"别传染我。"

  苏紫夏没接,径直走向门口。经过地上那件沾满泥水的西装时,她脚步微顿——估计是报废了。

  "舍不得走?"程煜时挑眉。

  苏紫夏转身:"感冒病毒传播距离只有一米。我站这儿说话,不会传染你。"

  她当医生的职业病又犯了,程煜时暗想。那股子较真劲儿,倒是和他认识的那些精明律师截然不同。

  "今天不行..."苏紫夏又退后一步,"我来例假了。"

  上次他就是这副表情,结果那晚把她折腾得眼睛都哭肿了。

  "吓成这样?"程煜时嗤笑一声移开视线,"刚才要谈什么?"

  "你知道的。"

  "不知道。"程煜时打了个哈欠,"我每天飞八个城市开八个会,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回来还得听你训话?"

  兜圈子是商人的本能,苏紫夏不擅长这套:"是你微信里答应去民政局的,临时变卦,晚上还赶我走,现在又装傻,你怎么不去开影视公司演白莲花?"

  "我以后绝不娶律师的女儿。"程煜时委屈巴巴,"太能说了,娶回家得天天哄着,我可受不了。"

  他已经在盘算下一任人选了?

  苏紫夏深吸一口气:"明天有空吗?"

  "没空。"程煜时不假思索,"明天飞台北。"

  "半小时都抽不出来?"苏紫夏声音发虚,"我净身出户,领了证就能走..."

  毕竟是寄人篱下三年,她终究底气不足。

  "净身出户?"程煜时脸色骤冷,"苏紫夏,我程煜时的女人净身出户,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还要!"

  苏紫夏被他一吼,整个人都懵了。

  程煜时从书架上抽出一叠支票,刷刷签下名字:"这样,先给你一个小目标。等我上市了再补几个,够不够?"

  苏紫夏彻底懵了。合同里只说给五十万,上不封顶。

  她不确定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耍她。

  "不要。"她按住他的手,"你以为我图你的钱?"

  程煜时夸张地瞪大眼睛:"不要钱?那你那晚骗我上床图什么?馋我身子?"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得像只狐狸:"这手真软。"

  ...

  苏紫夏平时能和他吵得旗鼓相当,可一旦他开起荤腔,她就彻底败下阵来。程煜时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连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苏紫夏板着脸:"别闹了。我不是图钱也不是图色,那晚本是想报复顾淳的,但..."

  提到顾淳,程煜时戏谑的表情瞬间结冰。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酸涩得令人牙痒。

  "老子还没下jian到那份上。"

  他甩开苏紫夏的手,她这才注意到——程煜时的无名指上空空如也。上次见面时,他还戴着婚戒的。

  果然,甜言蜜语都是假的,翻脸无情才是真的。

  "你尽快安排吧,"苏紫夏垂下眼帘,"我妈催得紧,你一拖再拖,挨骂的是我。"

  "别教我做事。"程煜时语气冰冷,"我有工作,先上去了。"

  房门重重关上,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深夜。

  苏紫夏听着楼上传来的细微脚步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座平日里冷清的庄园,半夜有点吓人。但听着楼上的动静,反而让她安心些。

  她十五岁认识程煜时,那时他们同校,她小他两届。新生发言时她紧张忘词,急得快哭出来,是程煜时第一个带头鼓掌。礼堂里顿时响起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

  从那以后她知道,程煜时是锦城程家的大少爷,是女孩们偷偷仰慕的桀骜少年。他的课桌里永远塞满情书和奶茶,对人温和有礼,却总是独来独往。

  没人能驯服他,他也不会为谁停留。

  顾淳对她很好,接送上下学,辅导功课。她误把感激当爱情,把整个青春都给了他,换来的却是他脚踏多只船的结局。

  "砰"的一声,苏紫夏抓起抱枕砸向窗台。闷响过后,楼上的脚步声奇迹般消失了。

  第04章 偷偷摸摸去找他

  苏紫夏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书房里,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程煜时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一张照片出神。那是他刚拉黑苏紫夏时收到的,照片里苏紫夏穿着浅色碎花裙,身旁站着她的初恋男友顾淳。

  程煜时凝视着苏紫夏的侧脸,她笑靥如花,长发飞扬,纤细的手臂自然地挽在顾淳臂弯里。而顾淳看她的眼神,分明还带着未消的情意。

  男人看男人最准。程煜时和顾淳高中同届,早就看出那家伙不地道。表面装得乐于助人,实则是个伪君子。他和苏紫夏谈了六年恋爱,程煜时查到他至少出轨十几次。期间还发了论文,保了博,当上学生会主席。

  这种顶级时间管理大师,玩弄苏紫夏这样单纯的女孩,简直像逗小狗一样容易。

  这女人眼光也太差了。

  程煜时冷哼一声,合上电脑。

  清晨。

  苏紫夏被李嫂的敲门声惊醒。

  "程总有份英文协议放书房了,你找出来,刘助理马上来取。"李嫂连门都没敲就闯进来。

  苏紫夏赶紧爬起来往书房跑。她记得程煜时今天要赶飞机,一刻不敢耽误,迅速找到文件后又仔细整理好书桌。

  "李嫂,您帮我问问煜时是不是这份?"她指着文件。

  李嫂倚在门框上:"您自己问吧,我传错了要担责任的。"

  可我被他拉黑了啊...

  苏紫夏无奈,只好又给刘振打电话。对方很快来取走了文件。

  接下来一周,程煜时音讯全无。苏紫夏也没再回山庄,一直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有空就给程煜时打电话,当然还是联系不上。

  宋爱玲照例每周来电,苏紫夏被问得烦了,就把通话记录截图发给她看。

  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死皮赖脸赖在程家不走。

  一周后的傍晚,科室同事在食堂吃饭。

  晓雅指着一条新闻:"卓锐的创始人居然是锦城的?wo曹,锦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帅的男人?"

  卓锐上新闻了?

  苏紫夏心头一紧,立刻掏出手机查询。据她所知,程煜时虽然性格不羁,但极重隐私,向来讨厌媒体曝光,各大平台都搜不到他的消息。

  晓雅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众人围观。

  "程煜时?"

  "是程氏集团的大公子吧!"

  "好帅啊,像超模一样!"

  "我知道他!"一个小护士兴奋道,"他是我学长,锦城一中的!"

  晓雅八卦地问:"你学长结婚了吗?有微信吗?"

  "没有啦。"小护士摇头,"听说隐婚了,他可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最帅的男生,追他的女生能从校门口排到马路对面。"

  "啊......"

  周围响起一片惋惜声。

  只有苏紫夏埋头盯着手机。很快她查到一条新闻:卓锐科技赴美冲刺IPO,创始人程煜时为大股东。

  卓锐不是还没上市吗?程煜时不可能这时候高调宣传啊。

  她又翻看刘特助的朋友圈,一片空白。

  苏紫夏这才松了口气。

  "紫夏?"晓雅看她毫无反应,好奇道,"你也是一中的,认识他吗?"

  苏紫夏支支吾吾:"就...听说过吧。"

  "帅吗?"

  "还...还可以吧。"苏紫夏卡壳,"我脸盲,分不清谁帅..."

  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人起哄:"那苏医生结婚了吗?"

  "结了。"隔壁科的孙明昊突然插话,"我那天看见她戴戒指了。"

  苏紫夏瞥了他一眼。这实习生才来不久,怎么对她这么关注?

  晓雅又问:"你老公帅吗?"

  "丑死了。"苏紫夏脱口而出,"又老又丑。"

  众人哄笑起来。没人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苏紫夏是医院公认的美女,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怎么可能找个又老又丑的?

  吴主任也笑着打圆场:"紫夏老公是工程师,常年在外地。"

  众人恍然大悟,觉得应该是个穿着格子衫、戴着厚眼镜的普通男人。

  程家一直没公开她的身份,知道她嫁入程家的只有那些权贵圈的人。

  苏紫夏默默刷着手机,突然被刘振早上发的照片吸引——照片是卓锐前台拍的,像是客户送的礼物。重点不在礼物,而是旁边放着的程煜时超跑钥匙。

  他回来了?苏紫夏手指一僵。

  不是说在台北吗?

  他向来行踪不定,也从不报备行程。现在去公司堵他?问什么时候有空去民政局?

  苏紫夏陷入两难。她去过卓锐两次,都是以分公司名义送材料,从未透露过身份,所以卓锐只有刘振知道她是老板娘。

  但不请自来,程煜时会不会生气?

  这种煎熬的感觉太难受了——一边是杳无音信的程煜时,一边是不断催促的宋爱玲。

  她不想让程家觉得她死缠烂打不肯走。

  自尊心最终占了上风。

  "抱歉,"苏紫夏突然起身,"我爷爷找我,我得过去一趟。"

  此时卓锐科技的会议室里,公关部员工正在挨训。

  "通知平台,以后永不合作。"程煜时语气阴沉,"老爷子天天盼着我回家继承家业,就等着卓锐上市失败好落井下石。要是让他看见这新闻,还不知道要怎么使绊子。"

  程克明一直反对他创业,当初还放话不许任何人投资,就是想逼他回家继承家业。这条新闻是个小媒体为了讨好他发的,结果弄巧成拙,让程家大公子创业的事在锦城传开了。

  程煜时本就不喜与媒体打交道,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扼杀在萌芽状态。

  苏紫夏赶到卓锐时已经七点。见大厅没人,她才偷偷溜进去。

  刘特助守在会议室门口,看见她时脸色一僵,欲言又止。

  "我找你们程总,"苏紫夏客客气气地说,"他什么时候能结束?"

  刘振为难地说:"程总在开会,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

  "两三句说不清,我得当面跟他说。"苏紫夏压低声音,"我先去他办公室躲会儿。"

  她正蹑手蹑脚准备溜进去,程煜时戴着蓝牙耳机从会议室走了出来。

  第05章 给你钱还哭?

  看见苏紫夏,程煜时立刻扯下蓝牙耳机,脸沉得像块冰:“刘振,这个月奖金不想要了?”

  “不关他的事,”苏紫夏抢着开口,“我自己进来的。”

  此时会议室的门缝里探出一排脑袋,员工们压低声音议论:

  “那是谁啊?”

  “好漂亮,腰细得跟柳枝似的!”

  “是徐卉?”

  “不像,徐卉看着比她成熟。”

  “分公司的?”

  听见这些夸赞,程煜时眼底掠过一丝得意,苏紫夏却窘得耳尖发烫。她匆匆绕过会议室,直奔他的办公室。程煜时跟进去反手锁门,一边解西装纽扣一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哪个通风报信的?说出来我给一百万。”

  “没人说,”苏紫夏语气平淡,“我自己找来的。”说着从包里掏出两份离婚协议,“离婚理由我帮你想好了,加了两条:我性格古怪,平时和你缺乏沟通,你离婚是迫不得已。我净身出户,你也一点责任没有。”

  程煜时扫了眼协议,忽然嗤笑:“苏紫夏,你是不是觉得把我脾气摸得透透的?”

  “没那本事。”

  “那这个怎么算?”他拉开抽屉,甩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修长手指轻点,“要不再加一条:女方婚内出轨前任?”

  看见照片的瞬间,苏紫夏浑身一僵。照片里她与顾淳面对面站着,可那角度、那距离,分明是偷拍。

  “你跟踪我?”她声音发颤。

  程煜时盯着电脑邮件,语气冷淡:“那又怎样,不解释?”

  苏紫夏心口像被重锤砸中。他居然怀疑她出轨?结婚三年,她严格守着合约,尽妻子本分,履行所有义务。程家人的冷嘲热讽她能忍,程煜时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也能忍。别说接触异性,连公猫她都挑绝育了的撸。她以为他至少信她——这份信任或许是他对她唯一的真心,支撑她在程家熬了三年。如今这信任碎了,他竟一直提防她,甚至跟踪她。

  苏紫夏死死咬住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没错,不能哭。

  程煜时看她强撑的模样,心情复杂。他把照片捡回来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没跟踪你。算了,不用解释,你走吧。”

  苏紫夏站着不动:“这就是你拖着不离婚的理由?舍不得把你玩过的东西给别人?”

  “想多了,”程煜时淡淡道,“他还不配跟我抢玩具。”

  玩具。苏紫夏苦笑。他确实有很多玩具,每个都精心保养,却始终当它们是玩具。她隐忍着说:“玩具玩了三年也该换了,能给个大概时间吗?抓紧办完,省得你妈总催我。”

  “别总拿宋爱玲说事,”程煜时不耐烦,“也别想净身出户,我拟财产协议,你回去等。”

  话到这份上,苏紫夏知道没得选。“还愣着干什么?”程煜时瞥向电脑,“我要开视频会了,想旁听啊?”

  苏紫夏欲言又止,最终转身。擦身而过的刹那,程煜时抬头看见她单薄的肩在抖,心里莫名一紧:“站住。”

  苏紫夏慌忙擦泪:“您还有吩咐?”

  “把微信加回来。”程煜时夺过她手机,熟练输密码解锁,“沟通财产协议得留证据,一对一方便。”加完好友,他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哭什么祖宗?给你钱还哭?幸福的眼泪?”

  苏紫夏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越有人安慰,她哭得越凶。

  “亲祖宗,别哭了行不行?”程煜时语气软了些,“我真要开会了,要不你哭完再走,不然别人看见女员工哭着从我办公室出去,还以为我欺负人。”

  苏紫夏抬手擦泪:“不用,我去卫生间收拾,不添麻烦。”

  程煜时一时语塞。苏紫夏一直这样懂事——结婚三年,她全力护着他的隐私,哪怕来公司也是偷偷摸摸,从不为他添乱。除了爱加班、脾气倔,她几乎算完美妻子。

  “有事叫我,没事走吧。”苏紫夏吸吸鼻子,轻轻带上门。

  刘特助迎面走来,小心翼翼问:“程总,夫人没事吧?”

  程煜时清了清嗓子:“干嘛?”

  “明天晚上徐卉小姐约您在苏豪酒店,说聊画展的事。您要是不去,我就说您在香港?”

  “去去去。”程煜时不耐烦应着。

  离开卓锐,苏紫夏踩着金融大街的霓虹恍惚前行。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手机铃声惊醒她,是吴主任:“小夏,怎么有鼻音?爷爷那边没事吧?”

  “没事主任,感冒没好透。”

  吴蘅主任一直提携她,苏紫夏很是敬重。

  “明天晚上苏豪酒店有招待任务,”吴主任说,“你写的烧伤炎症论文,有几个大牛能指导你。”

  “好,谢谢主任。”

  “苏豪是高档酒店,穿得体面点。”

  苏豪是锦城顶尖商务酒店,出入皆政商名流。苏紫夏平时不讲究吃穿,上班穿白大褂,衣服都是基础款,哪有这类场合的行头?她没,闺蜜有——樊孝琳是省台出镜记者,常出席高奢晚宴,衣服多的是。

  【宝,借几件适合苏豪穿的衣服,明晚急用。】

  第06章 你们女人才会得的精神疾病

  第二天下午,樊孝琳扛着大包小包冲进苏紫夏的小区:“宝,我觉得不行!”

  卧室里,苏紫夏穿着樊孝琳带来的芭比粉抹胸,活像偷穿姐姐衣服被抓包的小孩。樊孝琳是明艳性感挂,衣服都是张扬配色,根本不适合苏紫夏的中式古典美。苏紫夏赶紧脱下:“你就没有保守点的?”

  樊孝琳一边翻衣柜一边嘀咕:“你跟程大公子三年多,他没给你买衣服?”话音未落,她突然惊呼:“我去,好美的裙子!”打开一个礼品盒,里面躺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泛着淡淡香气。设计剪裁大方优雅,蓝绿色泼墨碎花错落分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目测至少五位数。

  看见这条裙子,苏紫夏眼里闪过复杂情绪。

  “你自己买的?”樊孝琳难以置信,“什么时候喜欢这么贵的?”

  “贵吗?”苏紫夏眼神躲闪,“大概多少钱?”

  樊孝琳伸出五根手指:“起码六位数,这料子我从没见过,肯定不是你买的。”

  苏紫夏垂下眼睫。这条裙子的回忆太痛——结婚没多久的生日,三更半夜程煜时不知从哪个国家飞回来,暴雨里没打伞,西装衬衫湿透,醉醺醺跌在她怀里:“生日快乐,老婆。”零点钟声响起,她哭着接过礼物。这是父母去世后,她过的第一个生日。她高兴地做了夜宵端去书房,却听见程煜时打电话:“他们以貌取人,看我长这样就默认我风流,不会做事业……华源董事长那眼神,就差说我是海王了……苏紫夏不敢管我,我说点好听的哄哄,买点东西动动嘴就行。她无父无母,没家人要我兜底,跟她在一起稳赚不赔,没必要离婚……什么爱不爱的,爱情是你们女人才会得的精神病……我是健康男人,需要女人……她还挺旺我事业的……”

  这些话像冰锥绞碎她的心。苏紫夏冲进去,把银耳汤哗啦泼在程煜时脸上……

  “他嘴这么贱怎么没人打死他?”樊孝琳气得捶床,“长得帅了不起?要不咱花钱找人划他脸!”

  苏紫夏犹豫:“犯法吧……”

  樊孝琳托腮:“那再想想……”

  “不过这裙子真好看,”樊孝琳又把裙子往苏紫夏身上比,“定制款花钱都买不到,他送你了就是你的,不穿白不穿。”

  苏紫夏接过裙子轻轻摩挲。料子又轻又软,夏日里带来难得的清凉。那就偷偷穿一次吧。

  夜幕降临,黑色迈巴赫驶向海景别墅区的苏豪。门口名车云集,衣着光鲜的男女聚着看海聊天。“美女,街拍可以吗?”摄影师拦住个大波浪美女。“哥们你不认识?千卉画廊主理人卉卉子,十万粉丝呢。”徐卉平易近人地摆姿势:“拍吧,记得修图。”

  苏紫夏下车时,几个师兄弟立刻围上来。连拍徐卉的摄影师都看直了眼——她怎么来了?

  三年前徐家与程家联姻告吹,就因为苏紫夏。徐卉怀恨在心——她和程煜时青梅竹马,徐家曾在程家危机时帮过大忙,本是最优结合,却被程煜时突然娶的小透明弄得颜面尽失。此刻她看见苏紫夏,脸色骤沉。

  “哎哟喂,冤家路窄。”徐卉回头,韩灼君下车绕到她身边:“听说他俩快离了,一会儿煜时来了你好好聊。”徐卉不甘心地应了声。

  苏紫夏的裙子引来一片好评:“知知你太好看了,没认出!”“人靠衣装嘛!”穿程煜时送的裙子,她总觉得怪怪的,像做贼心虚。幸好他不在,不然真想钻地洞。

  “紫夏是顾师兄看中的,我哥们眼光多高。”有人说。苏紫夏愣住——顾淳考去邻省医学院,近年锦城发展好,不少毕业生回流。

  “紫夏,我上次听他提你呢。”“叫来吧!”顾淳在同学群里声望高。

  “别了,”苏紫夏岔开话题,“吴主任说院士到了,进去吧。”

  医学院的人刚进去,程煜时的迈巴赫停在门口。他穿休闲衬衫下车,衣袂在海风里翻飞,潇洒惹眼。

  “煜时!”徐卉激动地跑过去挽住他胳膊,却看见他无名指的婚戒,脸色僵住。

  “惊不惊喜?”程煜时似笑非笑抽回手。今晚来的都是圈子发小,见他专程前来,纷纷惊叹——程煜时婚后对徐卉一直保持距离,难道真要离婚?

  “惊喜!”徐卉小女人般靠过去,“对了煜时,紫夏怎么没来?”

  “她忙。”程煜时漫不经心。

  “忙什么?”

  “忙着给饼干打孔。”

  徐卉没听懂,嗲声撒娇:“你现在说话我都听不懂。”程煜时有一搭没一搭应付着,忽然瞥见一个熟悉背影,眼神骤震,瞬间与徐卉隔开几米远。

  第07章 真心话

  哪怕只看背影,那股子独属于美人的氛围感也藏不住。

  电梯间的暖光里,她穿着一袭绿底碎花连衣裙,腰肢细得仿佛一握就会断,让人忍不住生出伸手揽一下的冲动。程煜时阅美无数,可他的审美向来重骨相轻皮相,多数浓妆艳抹的都入不了眼。眼前这抹身影却让他怔了片刻——许久没见这么合眼的女人了。

  “煜时?看什么呢?”徐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指尖不自觉绞着裙摆。

  “没什么。”程煜时收回视线,喉结动了动,“看错了。”

  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难怪越看越顺眼——不好看他能娶?可苏紫夏怎么会来苏豪?还穿着他送的裙子?那裙子是他在欧洲蹲了半个月,找顶级裁缝量身订做的。想起她当时穿着新裙兴高采烈端夜宵,转头就泼他一脸银耳汤,程煜时至今觉得憋屈——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女人当众羞辱,气得他半年没踏进家门。

  进了包厢,韩灼君拍他肩膀:“哥们儿,人家姑娘还站着呢,搭把手啊。”程煜时才回神,给徐卉挪开椅子。

  “哥们儿,”韩灼君坐下后凑过来,“之前听人说,嫂子跑你办公室吵架,真的假的?”

  “谁嚼舌根?刘振?”程煜时挑眉。

  “不是,朋友喝酒聊到的。”韩灼君压低声音,“你俩离没?”

  “离”字刚出口,徐卉立刻凑过来,眼尾泛着藏不住的喜色:“煜时,紫夏多好的姑娘,你就不能让让她?”

  “我怎么没让?”程煜时慢条斯理端起茶杯,“我住酒店、住公寓,那么大庄园让她一个人住,还不够让?”

  “住酒店?”邻座几人惊得筷子都停了,“程总,为啥不回家?”

  “怕呗。”程煜时不想多说,“喝茶。”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程煜时什么场面没见过?二十岁借壳闯美股,跟墨西哥黑帮都能聊两句人生哲学,连死都不怕的人,会被个弱不禁风的小媳妇吓住?大家好奇却不敢问,唯有徐卉若无其事接话:“紫夏和我们成长环境不一样,可能不懂顾大局,你别跟她置气。”

  程煜时扯出个笑:“那当然,我哪会跟她生气。”

  徐卉的笑僵在脸上。今晚她本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来的——徐家当年帮过程氏大忙,她爸特意嘱咐要对程煜时客气些。谁知一来就撞见苏紫夏,还穿着她“送”的裙子。穿她买的衣服给谁看?再想起那张苏紫夏和顾淳亲昵的偷拍照,程煜时的疑心又冒上来,摸出手机给苏紫夏发微信。

  “卉儿,”韩灼君见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说说你画展的事?”

  走廊另一头的包厢里,医学院的师兄妹们正闹得欢。苏紫夏刚跟吴主任请来的大佬聊完论文,几个师弟师妹围过来:“知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吴主任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玩,我跟李院长、张院士还有事。”苏紫夏不好耽搁正事,半推半就跟着去了。

  轮到她时,她不敢选大冒险,只挑了真心话。主持人抛出问题:“形容一下第一次见到白月光的场景。”

  “哇哦~~”起哄声此起彼伏,“讲一个!讲一个!”

  苏紫夏却怔住了。这问题对旁人或许简单,于她却是道坎——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紧张,心跳陡然快得厉害。

  “他……不太好形容。”她勉强笑笑,“大概说个轮廓吧。”

  “哇~”起哄声更响了,“讲嘛讲嘛!”

  热闹的氛围里,苏紫夏胸口却莫名发闷。她想了想,缓缓开口:“他身上有股自由劲儿,是我羡慕的那种。”

  这话一出,满座眼睛都亮了——苏紫夏从不在公开场合谈感情,此刻成了焦点。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第一次见他那天,他穿白校服衬衫,站在高梯子上贴海报。个子很高,手臂展开像海上的信天翁。”

  “那天我代表新生发言,说到一半忘词,急得快哭了。正慌神呢,他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给我鼓掌。他是第一个,他一带动,全场都跟着鼓。”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热烈的掌声,鼓励了我很多年。每次想放弃,想起那掌声,就又能撑下去。”

  她娓娓道来,方才嬉闹的同学都静了。可说到最后,她眼神渐渐黯淡:“哇……好感人哦。”“谁啊?鼓掌的是谁?”

  “紫夏,是顾淳师兄吧?你们不是一个高中的?”有人起哄。苏紫夏和顾淳从高中谈到毕业,都是医学专业,曾是圈里的一段佳话。

  “都是过去的事,逗大家开心的。”苏紫夏僵硬地笑。

  正要进入下一轮,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知知,听说你们今晚在苏豪,我今天去北城出差,要不我也想来。】

  谁啊?发错了吧?她正疑惑,又一条:【知知,你有没有胖点?有没有多吃点?】

  第08章 他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

  苏紫夏愣了愣。第一反应是程煜时,可他从不叫她“知知”,更不会用这种深情款款的语气——他那张嘴是出了名的毒,气死人不偿命,没权没势早被人揍扁了。

  紧接着三条信息弹出来:【我在做医疗代理,挣了几百万】【你最近忙吗?】【我很想你。】

  看到最后一条,苏紫夏头皮发麻——是顾淳。分手后她连手机号都换了,就想彻底断了联系。上次在图书馆碰面,她都只是礼貌性一笑。

  虽说她得承认,顾淳曾在她最孤独敏感的青春期,给过她最需要的陪伴:送她上下学、带早餐、冒雨买红糖和卫生棉。她感激他,才接受表白试了试。起初顾淳对她加倍好,可考去外地后就忽冷忽热。第一次提分手,他连夜坐大巴回来,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道歉;第二次提分手,他说“分手就跳楼”。她心软,又耗了近两年,换来的却是背叛。

  苏紫夏自认倒霉,按灭手机调了静音:“那个……我喝了酒有点不舒服,去下厕所。”吴主任关心道:“要不要紧?要不提前回去?”“没事,歇会儿就好。”

  这边,程煜时给苏紫夏发了三条信息,她一条没回。他眉头直跳——胆子肥了?上次擅闯公司没计较,现在连信息都不回?

  “煜时,”徐卉推他,“到你了。”刚才聊完画展,菜上了,韩灼君迷上剧本杀,程煜时心不在焉等着回复,也没反对。这是个多结局宫斗本,皇帝、大臣、皇后各怀鬼胎。作为“皇帝”,程煜时满脑子都是苏紫夏——想过去敲她包厢门看看都有谁。可堂堂程总还没沦落到亲自捉奸,这点气他沉得住。

  “哦。”他回神看着剧本,懒洋洋道,“皇后有话直说。”

  苏紫夏在卫生间歇了会儿,又去门外吹海风。夏夜的风带着咸湿气,她望着对岸星火璀璨的城市,深吸几口气,慢慢缓过劲。摸出手机想看看顾淳有没有新消息,屏幕上赫然三条:【在哪?】【?】【来趟101包厢,现在马上】

  他怎么来了?苏紫夏目瞪口呆。低头看看身上的裙子——这人在我身上装监控了?穿这裙子怎么见他?

  去吧,打自己脸;不去,万一他又拿离婚的事拖。可裙子本来就是他送的,不穿难道留给他?心一横,脚一跺——去!

  此时包厢里,剧本杀正到高潮。韩灼君扮演的大臣快查到皇后毒害皇弟,程煜时却不在状态,眼看要被“皇后”反杀。徐卉深情款款念着台词,手抚上程煜时戴婚戒的手,悄悄遮住:“臣妾自幼与皇上相识,无论世事如何变化,臣妾永远伴君左右,不离不弃。”

  程煜时满心想着不回微信的苏紫夏,念词像台没感情的机器:“皇后,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一晃大半辈子过去,往事都是过眼云烟。当年你我青梅竹马,你辅佐朕登位,这天下有你一份功劳,朕片刻不敢忘。”

  徐卉入戏地望着他:“能为皇上鞠躬尽瘁,臣妾死而无憾。”

  “多谢皇后。”程煜时按下选项。

  【一支利箭穿心而过,皇后(口吐鲜血):你!!!竟然……(倒地身亡)】

  皇后“死了”,韩灼君和另两人傻眼——原以为皇后是掌控者,没想到程煜时看似心不在焉,实则早看透诡计,一步步把皇后引入死局。程煜时忽然声情并茂:“皇后,你我缘分已尽,焕儿我会托人照顾,安息吧。”说着推开徐卉。

  徐卉还没过够“皇后”瘾,被推开又扑上来:“皇上,现在臣妾知错了,你还会继续爱我吗?”

  “不会。”程煜时坏笑,“朕择个良辰吉日,请道士来超度你。哪家道士专业驱鬼来着?”

  韩灼君不敢接腔,赶紧怂恿另两人起哄:“程总,假戏真做从了她吧!”“别让弟弟难做!”

  “你选的什么破本!”徐卉把气撒给韩灼君,“不玩了,吃饭。煜时,你把我杀死了,今晚可得对我温柔点。”她软着身子靠在程煜时肩头,心里却泛着怨——程煜时以前玩会故意输着哄她,现在怎么变了?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苏紫夏进来时,徐卉还靠在程煜时肩头。包厢装修得金碧辉煌,满桌昂贵佳肴一口没动,四周烟气缭绕。徐卉的娇羞,配上程煜时半敞的衬衫和微醺的眼神,任谁看了都要多想。

  “紫夏!”徐卉赶紧坐直,眼里闪过一丝窃喜,“你……怎么来了?”

  苏紫夏冷冷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嫂子来啦!”韩灼君赶紧搬凳子打圆场,“煜时,你请嫂子怎么不提前说!”程煜时不吭声,抱着手臂盯着苏紫夏——绿裙恰到好处裹着她清瘦的身子,隐约显出曲线。她喝了点酒,脸颊微红,黑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看,这衣服不错吧?”程煜时凑到韩灼君耳边,“我买的。”

  苏紫夏穿着裙子本就有点心虚,可眼下这场景,心虚的该是他吧?她盯着程煜时,他却只是看着她,不知在看什么,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紫夏,别生气,”徐卉站起来,“我跟煜时在玩剧本杀,剧情需要。我们从小玩游戏都这样,你不会误会吧?”

  第09章 你吃醋啊?

  他让我来,是来看他的新女友?

  这就是那个徐家千金?

  苏紫夏心口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煜时,”徐卉柔声推他,语调糯得像浸了蜜,“你快跟她解释一下呀。”

  程煜时慢条斯理扣着衬衫纽扣,掸了掸袖口站起来,眼神凉薄:“你自己凑过来的,我又没请你靠。”

  ……

  苏紫夏竟有些同情徐卉——程煜时这副嘴脸,跟那些穿了裤子不认账的渣男有何区别?

  “煜时,”徐卉却像受了糖的孩子,娇嗔着拍他一下,“紫夏在呢,正经点。”

  嘴上打情骂俏,她心里却沉甸甸的。她分明看见了苏紫夏身上的绿裙——那面料、那剪裁,是意大利“金剪刀”安东尼奥的手笔。传闻这位大师一年只接一单,还得通过层层审核,不是有钱就能拿下。苏紫夏怎么可能买得起?必定是程煜时送的。

  他竟为她费这般心思。

  可苏紫夏呢?妆容淡得近乎素颜,头发被海风吹得随意散着,裙摆上还沾着水渍——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嫂子,别站着呀!”韩灼君最会察言观色,立刻打圆场,“既然来了,一起吃点?”

  苏紫夏确实饿了,方才只顾着应付场面,没顾上吃饭。见桌上那只油亮的烤鸭一口未动,她舔了舔唇角:“谢谢。”

  韩灼君心里犯嘀咕——他记忆里的苏紫夏,是婚礼上被冷落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受气小媳妇。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大约是打工人要辞职,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苏紫夏大大咧咧坐在程煜时旁边,既不理他,也不唤服务员添筷。直接端过烤鸭盘,撕下一条腿就啃。程煜时往旁边让了让,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酒气。

  “喝酒了?”他伸手撩开她颊边的碎发。

  苏紫夏不吭声。

  “这烤鸭我点的。”程煜时指尖点了点餐盘。

  她的目光顺势落在他手上——那枚婚戒依旧牢牢戴着。他陪徐卉约会,还戴着婚戒?

  罢了,许是白天在投资人面前扮稳重好男人的道具。苏紫夏收回视线,专心对付手里的鸭腿。

  程煜时瞧着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眼底漾开笑意。他从前养过仓鼠,那小东西会把食物藏在腮帮子里,这时若吓它一跳,便会吐得满地都是。他曾用这招逗过苏紫夏,险些把她呛死。

  徐卉见程煜时盯着苏紫夏的眼神,心里像被猫爪挠过,又酸又涩:“紫夏,烤鸭不是这么吃的。”说着夹起一块,细心地裹上葱丝黄瓜,“要加这些卷着吃才地道。”

  “谢谢,我不吃葱,自己来就行。”苏紫夏不想跟她争,更不想给程煜时制造“女人都为他争风吃醋”的错觉。

  徐卉干笑一声,话里带刺:“我还以为过惯苦日子的姑娘不挑食呢,紫夏,你看着挺挑的嘛!”

  话音未落,程煜时冷不丁开口,语气骤寒:“怎么,你质疑我挣钱的能力?”

  徐卉吓得脸色煞白:“不不,不是的煜时,我是说她小时候……”

  “她爸是律师,她妈是教授,上过电视的人物,会缺钱?”程煜时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提到父母,苏紫夏握着鸭腿的手一顿,眼眶倏地热了。苏正茂和夏鸿羽生前热衷公益,资助学校与贫寒学子。十几年过去,她以为世人早已遗忘。原来程煜时一直记得。

  高一下学期运动会,她跑一千五百米夺冠,险些晕倒在终点。是程煜时走过来,递了瓶水,扶起她,拍着她的肩笑:“苏紫夏,你爸上过电视,你也不赖。”那时他尚显青涩,眼底却满是傲气,与那些呼朋引伴的男孩截然不同。

  许是酒意上涌,这点陈年旧事竟让她心绪翻涌。

  转念一想,程煜时叫她来,莫不是要炫耀与徐卉的亲密?他让她靠在肩上,又怎会真心帮她?大约只是想暗示,身边的女人个个优秀,却都入不了他的眼。

  “我吃饱了。”苏紫夏猛地站起身,“谢谢各位招待,我先走了。”

  她快步离开包厢,背影决绝。

  空气再度凝滞。徐卉成了最尴尬的那个,连看程煜时的勇气都没了。人人都说程煜时与苏紫夏要离,宋爱玲也怂恿她抓住机会。她今日设局,本为探个究竟。可程煜时明知她在此,却让苏紫夏穿着高定招摇,还处处维护。

  徐卉彻底糊涂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看懂过这个男人。正是这份捉摸不透,让无数女人为之着迷,包括她自己——总以为还有希望。

  第10章 比变态更欠打的人

  见他这副得意模样,苏紫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程先生,”她甩开他的手,语气冷硬,“这里没旁人,您也不必自降身份演什么好男人了。”

  程煜时一愣:“我演什么了?”

  方才在办公室受的闷气,混着酒劲直冲脑门。苏紫夏积压的委屈瞬间爆发:“刚才那么多人你替我说话,私下里却跟踪我、偷拍我、怀疑我,是不是为了日后离婚时卖惨,把出轨的帽子扣我头上?让我千夫所指,你独自风光?”

  她越说越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还戴着婚戒去见新女友,对别人也太不尊重了!”

  话落,她狠狠甩开他的手,将连日来的憋屈尽数倾泻。

  程煜时被她甩得脸偏过去,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起一道红痕。他本想解释,可大庭广众之下被女人甩脸子,火气也蹭地冒了上来。他瞥了眼手上的戒指,哦了一声:“搞金融的喜欢跟已婚男人合作,我戴给他们看的。”

  “不说我都忘了,硌得手疼。”

  说完,他竟一把拔下戒指,随手抛向远处的花坛。银戒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落入夜色。

  “你……!”苏紫夏目瞪口呆,心痛与愤怒交织。

  那婚戒是他们结婚当日交换的。那时她刚工作,没什么积蓄,预支了好几个月的工资才买下。那点钱,或许还不够他一晚的花销。

  “陪你的徐小姐去吧!”苏紫夏狠狠推开他,转身往路边跑去。

  程煜时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两步。苏紫夏快步穿过人群,跳上路边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麻烦快点开!那个男的是变态,他骚扰我!”

  司机顿时豪气干云,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大庭广众之下被个小丫头甩脸子,程煜时眼神阴沉,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追?向来只有别人追他,他岂会去追人。

  刚朝酒店方向走了两步,他猛地想起一件要命的事——苏紫夏今晚喝了酒。她上了陌生人的车,下车还得独自走夜路。

  程煜时如遭雷击,瞬间清醒。

  苏紫夏的酒品,别人不清楚,他可太知道了。三年前那晚,她被顾淳背叛,喝得烂醉如泥,抱着他像块牛皮糖,又踢又打不肯撒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顾淳的名字。

  万一她遇上个真正的变态杀人魔怎么办?

  程煜时调头就往停车场跑,跳上迈巴赫疾驰而去。

  十五分钟后,在司机师傅的高超车技下,苏紫夏成功摆脱了某个“变态”的追逐。司机大叔一路狂飙加绕路,颠得她差点吐出来。

  【宝,今晚是不是惊艳全场?】樊孝琳发来微信。

  【宝,安全到家了吗?】

  【到家了,放心。】

  她回了个【别提了,离大谱】,一边往小区走。新租的小区得穿过一条长巷,白天商铺林立,入夜后打烊,黑漆漆的,常有小混混和流浪汉出没。

  走着走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苏紫夏心头一紧,忙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有路灯的地方走。她一快,身后的脚步也跟着急促起来。

  wo曹,不会真遇上变态了吧?她后背冒起冷汗。毕竟……今晚自己穿得还算好看。

  酒壮怂人胆,她胆子比往常大了些。一边假装若无其事,一边悄悄把手伸进背包——里头有根圆珠笔长短的伸缩防狼棍,是结婚那天樊孝琳藏在鞋盒里送的“惊喜”。她觉得好看,就带在身上,压根没想过真用,还给棍子上贴了一堆水钻和卡通贴纸。

  她盘算好:先出其不意打倒对方,趁他没还手之力时报警。怕歹徒认出她的脸报复,她还戴了口罩。

  身后脚步声渐近。

  小兄弟,算你倒霉。苏紫夏暗忖,姐姐我最近正愁没处撒气,就怪你自己撞枪口。

  心一横,牙一咬,她猛地转身,闭着眼挥出甩棍——

  “啪!”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低沉的闷哼。

  “苏紫夏!”

  ???

  熟悉的声音炸响,苏紫夏睁开眼。借着路灯,她辨认半晌,才敢相信眼前之人并非变态。

  是比变态更欠打的人。

  “你要我的命?”程煜时捂着手,脸色惨白,震惊地看着她。若非他反应快伸手去挡,这一棍子下来,鼻梁骨怕是早断了。

  “怎么是你啊?”苏紫夏慌忙收回防狼棍,摘下口罩,抓过他受伤的手。

  她下手没轻重,程煜时的手已肿得发紫,指骨上那道红痕格外刺眼。他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一个劲儿吸冷气。苏紫夏又是吹气又是轻揉,许是医生的职业病,竟让他觉得疼痛减轻了几分。

  “苏紫夏,你故意的吧?报仇是吧?”他咬牙质问。

  “你不出声啊?我以为是坏人!”她埋怨道,“谁故意的了!”

  原来程煜时追到巷口,见苏紫夏鬼鬼祟祟往巷子里走,便给她打电话。她没接,还时不时回头张望。程煜时疑心又起,以为她真要去见什么野男人,便跟了上来,结果……为自己的多疑付出了代价。

  “我真不知道是你,”苏紫夏满心歉意,“对不起。”

  她到底心软,见他伤得重,这段时间的怨气也散了大半。程煜时皮肤白得透光,在她看来,这种人就是血小板少,稍不注意就受伤,俗称“脆皮”。

  “疼吗?”

  “疼!”程煜时得理不饶人,“急着要我命?家里藏人了?急着谋杀灭口?”

  苏紫夏刚升起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对对对,我藏了一大家子野男人,你快跑吧,不然我们联手把你灭了!”

  说完,她甩下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程煜时刚被她柔软的小手握住,还觉着挺舒服,这一甩,手背又传来钻心的疼。

  “苏紫夏,”他嘴硬地喊,“不请我去你家,跟野男人们切磋切磋?”

  苏紫夏不回头。

  “你把丈夫的手打成这样,不管了?”

  苏紫夏捂住耳朵。

  “苏紫夏,你再不管,我告你家暴。”

  第11章 别逼我亲你啊?苏紫夏停下来。

  要是回头离了婚,他不会真说自己家暴他吧?

  他这人说话办事不按常理,没准真说到做到。

  到底是自己理亏,苏紫夏回头,“那,那你跟我来吧。”

  新租的房子住在六楼,一室一厅,比较简陋。

  “你坐吧,我去给你找药。”

  程煜时在客厅逛了一圈,又去了卧室。

  这房子还没他山庄的一个衣柜大,但生活气息浓郁,书本分门别类,窗台上摆着盛开的月季花。

  程煜时坐到书桌边,翻她的手帐,玩她的多肉。

  之前苏紫夏在庄园里养了一面墙的多肉,肥嘟嘟的晶莹剔透,后来被程煜时养的仓鼠给吃了。

  她哭了一个月,他只好把仓鼠们送回老家。

  “苏紫夏?”

  程煜时放下多肉,走出卧室,“找个药磨磨叽叽,还不如我自己……”

  苏紫夏无声地蹲在柜子边,神情痛苦地捂着肚子。

  药箱倒在一旁,几盒跌打损伤药从里面掉落。

  “你怎么了?!”

  程煜时脸色微变,立马上前抱起苏紫夏,“不舒服吗?”

  “肚,肚子疼。”

  苏紫夏医院忙起来顾不上吃饭,胃一直不好,今晚胡吃乱喝,终于扛不住了。

  程煜时赶紧把她抱到沙发上。

  “忍一忍。”他摸摸她的额头,“给你叫救护车。”

  “别,”苏紫夏摇头,“你手还伤着呢,别用力,我歇一会,起来给你涂药。”

  她都难受的满头汗了,还想着别人?

  “你逞什么能啊,”程煜时没好气,“等着,我叫程家的医生过来。”

  “真不用,”苏紫夏拦着他,指了指厨房,“柜子里有胃泰冲剂,你先帮我泡一杯。”

  胃病?

  程煜时错愕。

  什么时候得的?

  她婚前体检的时候还都是健康的呢。

  “确定吗?”程煜时问。

  苏紫夏点点头。

  程煜时就依她,先不看医生。

  他去厨房冲好药,端回客厅,看见苏紫夏正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像卸了电池的布娃娃。

  “苏紫夏?”他喊她。

  苏紫夏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没睁眼。

  程煜时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拂开她的头发,看见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还有脸颊和鼻尖微红的汗意。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小巧挺翘的鼻尖。

  …苏紫夏窒息了。

  她睁开眼,冷不丁看见一张帅脸。

  “妈呀!”她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咕咚一声撞在墙上,疼得捂着头龇牙咧嘴,“你干什么!”

  程煜时没玩过瘾,冷冰冰地递过茶杯,“我看你死没死。”

  他手指头烫的粉红粉红的,苏紫夏忙不迭接过,慢慢吞吞坐起来。

  程煜时就站在她面前,监工一样盯着她喝。。

  他袖子挽起一半,手随意搭在腰间,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淤痕依旧紫的吓人。

  苏紫夏喝完药,抬头就看见他的手。

  “还疼吗?”她小心翼翼。

  程煜时冷哼一声,“棍子拿来,我打你一下你感受感受。”

  苏紫夏撇撇嘴,“等着,我帮你涂药。”

  她很快展现出了医生的专业和耐心,赤着脚跑去厨房,拿了冰袋药箱,又剪了一节纱布。

  “手拿来。”她蹲在程煜时面前。

  看她态度这么好,程煜时也没再找茬,把手递了过去。

  根据伤口判断,皮下有轻微的破裂,苏紫夏先用清水给他擦拭了一遍,然后一点点给他涂药。

  她动作很轻很轻,像小猫挠痒。

  “啧,”程煜时缩了缩手,“没吃饭呢你,使点劲。”

  “你不是说疼么。”苏紫夏白了他一眼,稍微大力了一些。

  其实这点力道对程煜时来讲,几乎没有变化。

  但手不痒,喉咙有点痒了……

  “苏紫夏,”程煜时漫不经心,“你再不用力点,我亲你了。”

  他骚话张口就来,过脑不走心,苏紫夏压根不当真。

  下巴忽然被扣住,紧接着脸被人扳了过去,苏紫夏嘴唇一热,真被亲了。

  .....

  “你!!!”苏紫夏把调戏医护人员四个字咽下去,她一把推开程煜时,“你怎么这时候还耍流氓?手不想要了?”

  “好甜啊?”程煜时笑眼弯弯,“你涂的什么粉底这么甜?快告诉我,回头我给别人送点。”

  苏紫夏气的快冒烟了。

  她生气的样子没有威慑力,程煜时看了只会更想逗她,看她最气能气成什么样。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他一把圈住苏紫夏的腰,直接将她压在沙发上。

  苏紫夏来不及喊,一记更强势的深吻压了过来。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的理智淹没。

  程煜时的吻如其人,霸道猖狂,不拘小节。

  没有人能招架这样的吻,苏紫夏挣扎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她被他吻的浑身发软,快要滑到沙发下的时候,程煜时就着与她唇齿相连的姿势将她拦腰抱起,往卧室走去。

  就在来到床边的瞬间,他脚步忽然顿住,接着触电般放下苏紫夏,将她推开。

  “啊......”

  苏紫夏惊呼一声睁开眼,看见的是男人冰冷的神情。

  “怎么了?”她问。

  程煜时刚才的苏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质问:

  “你在想谁?”

  苏紫夏捂着被撞疼的肩膀,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我想谁?”她不明白,“我没想谁啊。”

  程煜时还要再问,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凛冽的眼神松懈下来,他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苏紫夏揉着生疼的肩膀,还没反应过来。

  也许,又是他一时兴起吧,她微微苦笑,无言地坐到床上。

  片刻之后,程煜时从阳台回来,表情冷冷的,“我走了。一会刘振来给你送药。”

  “那伤口你自己记得冰敷。”苏紫夏说。

  她说完,他门也关上了。

  程煜时经常这样,难得回趟家,接个电话又走了。

  他享受这样的生活,和他在一起的人却要面对无尽的等待。

  一辆库里南停在小区门口。

  “程总,”刘振给他开门,“新加坡那边的股东针对新出的关口条例,重新修改了投资方案。您过目。”

  最近时局不稳,新规瞬息万变。

  程煜时写了几笔修改意见,“就按他们说的办,一切以投资人意向为首。”

  刘振暗暗佩服,这看似寥寥数语,其实是赌上身家的压力,程煜时却当机立断,颇有程老爷子年轻时的魄力。

  “对了,”程煜时看着窗外的街景,“路过苏豪的时候把我放下,你自己走吧。”

  “好,好的程总。”他不敢多问。

  夜间的市区畅行无阻,很快就到了苏豪门口。

  程煜时跳下车,快步往花坛的方向跑去。

  苏豪的花坛很大,散场之后,里面各种烟头纸巾啤酒瓶,丢的到处都是。

  程煜时打着灯,弯腰曲背,几十万的高定西装也被灌木划的脏兮兮的,他也没所谓。

  直到眼都都被灯光晃花了,还是没找到。

  不会真被人拿走了吧?

  程煜时又气又急,心想这破戒指还没我一双鞋贵,款式又老又普通,送我我都不要,看上它的不是品味极差就是眼光有问题。

  “喂。刘振,帮我问下苏豪的安保,我调个监控,是一个.....”

  话音未落,程煜时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喷泉里,有时隐时现皎白亮光。

  “不用了。”

  他扑通一声跳进喷泉池,往齐腰深的地方淌了过去……

  第12章 我看见她被富二代搭讪次日清晨。

  苏紫夏醒来的时候,刘振正好给她送来药和吃的。

  还有一大堆生活用品,蔬菜水果,进口零食,把她餐桌都堆满了。

  这么多东西她一个人吃不完,带了部分水果零食到医院和同事分享。

  查完房,处理完几个小面积烫伤和换药,一边吃点心一边见缝插针回樊孝琳的信息。

  烦烦:【不是吧,你真把程煜时打了?】

  苏紫夏:【是不小心的......】

  烦烦:【那你以后多一些不小心,少一些小心。】

  “小紫夏!!”

  孙明昊忽然出现,把苏紫夏吓了一跳。

  “昨晚苏豪门口,跟你说话的那个男的是谁啊?”

  被看见了?

  苏紫夏收起手机,假装若无其事,“哪个男的?”

  “别装,我看见了。”孙明昊笃定,“就那个开迈巴赫的。”

  苏紫夏吃东西的手停了停。

  虽然科里都知道苏紫夏结婚了,但从来没人见过她老公。

  而且她说她老公又老又丑,孙明昊和几个同事猜,估计实在是太磕碜,太见不得人,不然哪有女人这么藏着掖着自己丈夫的。

  所以昨晚那个肯定不是她老公。

  苏紫夏哦了一声,淡定地说,“他是变态,喝多了对我出言不逊。”

  孙明昊不信。

  那大帅哥步伐稳健,风度翩翩,怎么可能是喝醉了的变态。

  况且,苏紫夏这种清冷柔弱,知书达理的气质,确实招有钱男人喜欢。

  难不成,她被富二代看上了?

  孙明昊小声问,“是不是有富二代追你?”

  “没有。”苏紫夏不想跟他多聊这个,“再见,我去拿快递了。”

  孙明昊又追上去,“我帮你拿。”

  苏紫夏对实习生向来很有耐心,现在也有点烦了。

  “你不用查房吗?”

  “紫夏,”孙明昊一脸迷之微笑,“我听顾师兄说,当年你跟他分手没多久,就闪婚了。”

  “你是不是为了报复他,故意闪婚,好逼他回头来找你的?”

  ????

  苏紫夏气到失语。

  这男的脑洞和自恋简直了。

  看她说不出话,孙明昊反而觉得自己推测对了。

  他今年刚进医院,靠着家里的关系,就是想混圈子,结识人脉的。

  昨晚听说了顾淳的优秀事迹后,他就想巴结顾淳,听说苏紫夏是他前任,打算从她入手。

  苏紫夏的手机号也是他给顾淳的。

  话说回来,顾淳在孙明昊眼里,也是相貌堂堂,事业有成的男人。

  可昨晚那富二代已然超出了他的评价体系。

  那肩宽,那腿长,那气质,顾淳跟他一比就跟马夫似的,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可苏紫夏居然残忍地将他推开。

  他甚至都能看见那富二代心碎的表情。

  果然,女人永远放不下前任。

  孙明昊觉得自己的推测天衣无缝。

  “紫夏!”晓雅急匆匆跑来,“有个阔太在休息室说要找你,让你过去!”

  休息室里。

  宋爱玲刚喝一口茶,就看见苏紫夏风风火火进来了。

  “宋总……”

  看见宋爱玲,苏紫夏有些局促地靠在门上。

  宋爱玲嗯了一声,“你俩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昨晚程煜时追着苏紫夏离开后,没再回酒局,徐卉大半夜跟宋爱玲告状,说苏紫夏擅闯她和程煜时的约会。

  宋爱玲气的一夜没睡着,今天早上跟徐卉兵分两路,她来给苏紫夏下马威,让徐卉去卓锐给程煜时送早餐。

  “我一直在催他,“苏紫夏怕被人听见,“通话记录,我都有给您截图……没骗您。”

  “你不用这么小声。”宋爱玲冷冷打断她,“就算你拿着大喇叭去外面喊,我们程家也不会承认你的。”

  苏紫夏被这话刺的心脏疼。

  “别怪我说话难听,”宋爱玲正色道,“煜时确实对你不错,但那是他有教养,他对别的女人都是这样的,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不跟你办离婚,是对你有想法吧?”

  苏紫夏当然知道。

  程煜时那晚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早就刻在她脑海里了。

  听话事少。

  需要女人。

  ……

  他跟谁结婚不是结婚,还不如找个听话事少的结婚。

  包括昨晚深邃延绵的吻,她情真意切,他只是一时兴起。

  “宋总,我没有那样以为过。”苏紫夏佯装镇定,“我对程煜时来讲,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他有他的追求,我只是他可以像垃圾一样随时丢掉的玩具。”

  “但我想澄清一下,是程煜时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不是我不想离婚。”

  “如果我贪恋荣华富贵,那我也不会拒绝他给我的一个亿。”

  “您帮我催催吧。”

  话已至此,她再说下去,怕控制不了情绪。

  苏紫夏转身,关门离开。

  一个亿!

  宋爱玲瞠目结舌。

  这跟儿子说的不一样啊。

  当初不是说三年期满,随便给她几十万打发走吗?

  不是说她好拿捏,很听话吗?

  好拿捏还要一个亿?

  这儿子嘴里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她这个当妈的都摸不透了。

  宋爱玲立马给徐卉发去微信:【妞妞,你到煜时的公司了吗?】

  徐卉女儿:【阿姨,我到啦。】

  卫生间里。

  苏紫夏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

  一会还有手术,她是一助医师,要负责很多细枝末节,压力不小。

  “紫夏!”

  苏紫夏一个哆嗦,差点魂都飞了。

  回头,又是孙明昊鬼鬼祟祟的脸。

  “那大姐谁啊?你们说什么,一个亿?”

  “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苏紫夏皱眉。

  “无意偷听,正好路过。”孙明昊死皮赖脸,“小紫夏,你还有多少宝贝是朕不知道的?”

  她正情绪低落,既然孙明昊送上门了,干脆拿他缓解压力。

  “那阔太的老公出轨,她一气之下,放火把老公跟家都烧了。”苏紫夏面无表情地说,“她问我,怎么能搞成意外事故,事成之后,三七分成。你要不要参与?”

  说完,她帮孙明昊合上下巴,“好好思考一下,我去准备手术了。”

  -

  与此同时。

  卓锐科技会议室内,正在进行紧张的跨国会议。

  程煜时一夜没睡。

  昨夜,他捡完戒指就发烧了。

  喷泉池的水又深又冷,他吹了冷风,手机还进了水,受伤的左手也一阵阵钻心的疼。

  唯一的好消息是,投资方已经批复了新的条款。

  程煜时下达指令,“风控尽快评估一下新规的影响,散会。”

  他回办公室,又量了一下体苏。

  39度……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手机又响了起来。

  苏紫夏:【最近有空吗?】

  第13章 在那天跟她划清界限程煜时看见她发的“有空”两个字,体苏好像又升高了几度。

  他直接拍了张左手的照片发回去。

  又拍了个39度的体苏过去。

  苏紫夏收到照片后,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男人清癯的手背上还涂着药水,乌紫乌紫的十分突兀。

  看见照片,苏紫夏刚才憋的一肚子怼人话全都咽了回去。

  怎么还发烧了呢?伤口发炎了?

  算了,他都伤成这样了,过几天再说吧。

  她换了个友好的道歉态度:【下班来我家里吧,我晚上煲汤,你想吃什么。】

  态度陡然的转变,让程煜时收到信息后都有点懵。

  这么客气?不会是手机被偷了吧?

  他狐疑地给苏紫夏拨去语音。

  刚响了两声,突兀的门响打断了他的行动。

  “煜时!我给你带了早餐!”

  程煜时浑身一凛,立刻按挂断。

  可他手机进水后不太灵敏,按了两次才挂。

  对面的苏紫夏还是听见了。

  是徐卉的声音。

  还是自己蠢,她苦笑,居然想着给他煲汤。

  程煜时身边怎么会缺想照顾他的女人。

  他要是发一张手受伤的朋友圈,卓锐门口不到十分钟,就会有一堆开跑车的美女来关心他。

  算了。

  苏紫夏关了手机,前往手术准备。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边,程煜时的煲汤被徐卉给整没了,他碍于教养不好发火。

  “刘振哪儿去了?”他问徐卉。

  徐卉将带来的早餐放在程煜时手边,“我看见他跟前台聊天,怕打扰他,没跟他打招呼。”

  程煜时也不招待她,自己心不在焉地看邮件。

  “是伯母让我来的。”徐卉搬出宋爱玲,“奶奶周末八十大寿,你一定要来。”

  程煜时打字的手顿了顿。

  是哦,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问题是,这话不该是徐卉来传。

  多半又是宋爱玲让她来的。

  自从今年开始,她隔三差五就把徐卉往自己这推,意图再明显不过。

  徐家人成分复杂,对他的事业没太多帮助,之所以对徐卉保持表面的客气,无非是她爸当年给程氏帮过大忙,他没必要得罪徐家,不给自己树敌。

  “谢谢。”程煜时回应,“我会去的,你先走吧,我今天很忙。”

  “天呐!”徐卉忽然惊呼,“煜时,你的手怎么啦?”

  “小狗咬的。”程煜时咳嗽一声,“你快走吧,我发烧了,小心我把狂犬病传染给你。”

  逐客令已下,徐卉只好退出了办公室。

  但她不傻,这淤伤一看就是被重物击打的。

  昨晚程煜时追着苏紫夏出门,就再没回酒局。

  结合他现在的伤病,徐卉猜测,八成他去追了苏紫夏,两人闹了什么矛盾。

  苏紫夏打他了???

  还是下死手打的?

  这是什么泼妇啊?

  徐卉心疼死了,她的煜时从来都是被人捧着哄着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可她转念一想,程煜时那句“小狗咬的”,却仿佛带着一股子宠溺。

  徐卉安慰自己是多想了,并给宋爱玲发去微信求助:

  【阿姨,煜时的手受伤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弄的。】

  【我应该追出去的】

  【阿姨,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他】

  宋爱玲:【啊?怎么受伤的?】

  【不知道啊阿姨,他昨天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来之前,宋爱玲特意告诉她,程家准备趁着老太太寿宴当天,把程煜时和苏紫夏离婚的事情摊开说,跟苏紫夏划清界限。

  届时,就算苏紫夏赖着不走,也是个见不得人的“黑户”。

  想到这,徐卉的神情划过一丝得意。

  -

  傍晚时分。

  医大附院内,一台惊心动魄的烧伤手术刚刚结束。

  患者是高压电烧伤,吴主任担任主刀,苏紫夏是一助。

  这项工作压力很大,要关注到术中很多细枝末节,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苏紫夏配合的很漂亮,五六个小时后,众人齐心协力,将患者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从手术室出来,苏紫夏整个人都快瘫了。

  高压电烧伤的救治难度很大,后期的皮肤修复也是极大的挑战,她最近还在写烧伤整形的论文。

  即便手术结束,她还一直在复盘术中过程,思考可以改善的地方。

  吴主任拍了拍她的肩,“今晚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跟晓雅在这值班。”

  实际上,高强度的工作反而让苏紫夏从琐碎的事情里抽身,此时想起程家那些悬而未决的烂摊子,反倒升起了逃避的情绪。

  她打开手机。

  两个未接来电是程煜时的,一条微信是刘特助的:

  【夫人,周日是老夫人的八十大寿,邀请您参加,具体如下:】

  老夫人。

  程煜时的奶奶。

  苏紫夏的心柔软了一下。

  她见过奶奶两次,老人家鹤发童颜,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然而,自己都谈不上程家人了,去和不去有什么分别。

  又有谁会在乎。

  她回复道【对不起啊刘特助,我那天值班,可能去不了。】

  发完之后,她将手机按了静音,暂时将和程家这些纷纷扰扰抛在脑后。

  离开医院,她去超市买了些酒和水果,又取了一些现金,回趟家看爷爷。

  她一般半个月去趟爷爷家,最近忙,快一个月没去了。

  从市区坐地铁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

  爷爷是退休教师,住在城郊分的老房子里。

  父母离世后,她就是跟着爷爷在这里长大的。

  “爷爷,我回来了!”她敲门。

  苏礼涛头发斑白,带着眼镜有种老知识分子的感觉,“乖乖,瘦了啊。”

  “爷,”苏紫夏看他步履蹒跚的样子,好像一个月没见,他忽然老了好几岁。

  “爷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她焦急地问。

  苏礼涛却没所谓地摆摆手,把她拉进屋,“哎呀,夏天嘛,这叫苦夏,瞧你大惊小怪的,你坐着,我给你拿冰淇淋吃。”

  说着,他一边给苏紫夏去拿吃的,一边把桌上放的速效救心丸装进了口袋。

  苏紫夏没注意,她正在把带来的钱往爷爷的柜子里塞。

  “咦?”她回过头喊,“爷,上次我给你买的宽屏电视呢?怎么没了?”

  “你婶婶拿走了,”苏礼涛拿着冰淇淋出来给她,“她嫌那高科技给我用浪费,没事,我也不怎么看电视。”

  第14章 已读不回苏紫夏接过冰淇淋,还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光明牛奶砖,一看就是苏礼涛专门给她买的。

  她一边吃一边说,“爷。他们又不是没钱,干嘛拿你东西?”

  “我帮你要回来。”

  “算了,”苏礼涛阻止,“你叔婶他们去年刚生二宝,压力大,你别跟他们计较了,小事一桩。”

  爷爷豁达的样子,反而苏紫夏觉得心酸。

  她不喜欢叔婶两口子,苏正茂在世时没少被他们吸血,但对于亲侄女的成长却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难得回来,不要说不高兴的事了。”苏礼涛站起来,“我炒两个菜,我们小喝几杯。”

  两人做了四菜一汤,很快就端上桌了。

  “乖乖,你工作辛苦,你多吃点。”苏礼涛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爷爷做的,外面吃不到。”

  苏紫夏吃的想哭。

  家才是最好的避风港,有她最喜欢吃的冰淇淋和红烧肉。

  “我不累,”苏紫夏也给爷爷夹菜,“主任对我特别好,给我机会,还让我去学术会上做报告。”

  她一贯报喜不报忧,因为苏礼涛身体不好,当年儿子儿媳双双离世,他中风在医院住了很久,最怕受刺激。

  苏紫夏想了想,“爷,您搬去市里跟我住吧?”

  “开玩笑。”苏礼涛哈哈摆摆手,“老头子跟小姑娘住一起的像什么话,不去不去,我就喜欢住这。”

  看苏紫夏略显担忧的表情,苏礼涛喝了口酒,问,“乖乖,那个工程师,对你怎么样?”

  苏紫夏神情一滞。

  爷爷说的工程师正是程煜时。

  两人结婚前,他以男友的身份来看过一次老爷子,没多说别的,只说是搞芯片研发的。

  爷爷看他谈吐不凡,对他印象不错。

  苏紫夏结婚的事一直瞒着家人,要是说出实情,不说爷爷会不会气住院,按她婶婶那个贪小便宜的脾气,怕是程家被搅的天翻地覆。

  她丢不起这个人。

  “还,还好。”她强颜欢笑,“挺不错。”

  苏礼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上班呢,”苏紫夏说,“最近科技股涨势好,忙嘛。”

  苏礼涛点了点头,“忙也好,记得回家就行。”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声。

  门打开,却是两张熟悉的面孔。

  “叔,婶?”她惊讶地站起来,“你们怎么回来了?”

  看见苏紫夏,苏旭和孟佳也愣了一下。

  “小夏也在啊,”苏旭倒是很自然地打招呼,“我们刚好路过,来看看爸。”

  想起被他们抢走的电视,苏紫夏冷淡道,“你们空着手来看人啊。”

  苏礼涛也自顾自喝酒,没有理睬他们的意思。

  “爸,你跟我们还见外呢。”孟佳迎上去,“小夏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我们肯定不会空手来。”

  她一边说,一边四处翻看。

  “哎哟!”她一脸惊讶地从电视柜下面拽出一个红包,“爸,你怎么把钱到处乱放啊?”

  这红包是苏紫夏刚拿来的,加起来有三万,都是她的奖金。

  “是啊爸,”苏旭趁势就要往口袋里放,“您身上别放这么多钱,现在都是微信付款,钱我们帮你保管.....”

  苏紫夏一把将钱夺了过来,“我还想问呢,我买的宽频电视哪去了?”

  苏旭夫妇互看一眼,知道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小夏现在争气啊,”孟佳 讪笑着,“爸,咱们小夏有男朋友了吗?我记得小夏是二十五,六七......”

  苏紫夏在心里翻着白眼,从小到大,她学费生活费都是苏礼涛给的,苏旭和孟佳对她不闻不问,连她属兔都不知道。

  苏礼涛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你们有什么事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孟佳戳了苏旭一下。

  苏旭凑到老爷子耳边,“爸。就是您这个房子过户的事……”

  客厅就这么大,苏紫夏还是听见了。

  苏旭家是两个男孩,夫妻俩默认苏紫夏以后要嫁人,因此苏正茂和苏礼涛留下的东西,他们都要抢走。

  “你不要总打我房子的主意。”苏礼涛站了起来,“房子我一定会给小夏,当她的嫁妆。”

  孟佳当场变了脸色。

  “爸,”苏旭也急了,“这房子当嫁妆,是不是太寒碜了?”

  苏紫夏反唇相讥,“您觉得寒碜,那您给我一套吧。”

  “这孩子,”孟佳皱了皱眉,“怎么一回家就要这要那?”

  “您没要这要那,”苏紫夏直言不讳,“您把电视机还我。”

  “你这孩子......”

  “好了!”苏礼涛打断孟佳的话,“别吵了!”

  说完他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的咳嗽,捂着心口,脸色是病态的红,看起来十分难受。

  “好好好,我们走。”苏旭叹了口气,“爸,那下次再说吧。”

  看见他们两人明明看见苏礼涛咳得厉害,却毫不关心,跟没看见一样冷漠的离开,苏紫夏又生气又难过。

  “爷。”苏紫夏恳求着,“您跟我去市里吧,我有钱,我给你租大房子。”

  苏礼涛豁达地拍拍她,“你好好工作,别往心里去,今天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苏紫夏拗不过他,也不敢跟他犟怕他又咳嗽,只好点点头,“那我把家里打扫一下。”

  她清了桌面和厨房,把客厅卧室又拖了一遍,才跟苏礼涛告别。

  离开小区打上车,她默默地哭了一会,才有力气看手机。

  几个小时没看,又是一堆短信。

  程煜时【在?】

  【还没下班?】

  【奶奶的寿宴,你抽个空来一下。】

  想着他手肿着老高,还要发信息的样子,苏紫夏觉得有点好笑。

  “噗嗤……”她抹了抹眼泪笑出声,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滑稽。

  但她没回程煜时,略过他,翻开信息——

  【知知,你在忙吗?】

  苏紫夏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称呼,这个陌生号码,闭着眼睛都知道是顾淳。

  到底是谁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他的,苏紫夏很烦,只怪这段信息没有拉黑功能。

  她想了想,只能礼貌回复【请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了。】

  没想到那边很快就回了【哦,抱歉。】

  回到家洗了澡,顾淳也没再回她。

  苏紫夏刚躺到床上,程煜时的微信又来了。

  【已读不回?】

  【你干嘛呢?】

  第15章 你跟他结婚吧!这人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吗?

  【我周末要值班】苏紫夏只能回复:【你家人也不会欢迎我,我就不去给你丢人现眼了。】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程煜时也没再回复她。

  第二天下午。

  苏紫夏正在给上次高压电烧伤的患者换药。

  患者叫张志明,这次虽然命是保住了,但后续的康复是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张志明是普通工人,家里只有个年迈的母亲和妻女,家属根本负担不起高昂的治疗费用,之前都有了放弃的打算。

  换药换了两个小时,苏紫夏还没顾得上喘口气,就马不停蹄前往会议室。

  在此之前,她专门为这位患者申请了援助基金,看这次会上能不能批下来,毕竟这个患者是她从急诊一直跟到手术的,总觉得自己责任很大。

  院方最终决定给予患者一定的援助,并且等情况有所好转之后,再做后续的调整。

  “那请问,这笔款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患者账上?”苏紫夏问。

  吴主任想了想,“现在还不能确定,争取尽快吧。”

  下班后,她马不停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患者家属。

  “总而言之,你们暂时可以放心了。”后续款项有什么问题,你们再跟我联系。”

  “小苏医生,太谢谢你了,”张志明的老婆感激的说,“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苏紫夏笑了笑,“这是我的工作,我应该的。”

  挂上电话后,她心情轻松,步伐都比之前轻盈。

  刚走两步,手机又响了——

  【知知,我舅爷去世了。】

  顾淳?

  苏紫夏愣住了。

  她以前听顾淳说过,他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小时候就跟舅爷最亲。

  她自己也是爷爷带大的,因此更懂这种隔代亲的感觉。

  没想到他的舅爷去世了。

  他现在肯定也很难过。

  于是苏紫夏放下个人恩怨,安慰他道【祝老人家一路走好,你也别太难过了。】

  顾淳很快回复【舅爷是昨晚病危,今天上午走的】

  【就在我跟你发完信息后没多久】

  看见这句,苏紫夏更加愧疚了。

  也许他那个时候,正是最难过的。

  他一定特别需要安慰。

  自己却冷漠地拒绝了他。

  想到顾淳曾经对自己的关照和陪伴,苏紫夏心情有些复杂。

  【抱歉,我不知道这个情况】她回【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顾淳:【你能来陪我参加他的追悼会吗?】

  苏紫夏想了想,还是觉得多有不便,毕竟她现在还是程煜时名义上的妻子,偏偏程煜时还看顾淳不顺眼。

  【不如这样,你把地址告诉我吧,我会订花送去的。】

  【谢谢你,知知,你总是这么得体】

  发完信息,苏紫夏心情惆怅。

  忽然一声响亮的鸣笛,将她从思绪里拉回。

  马路边,银色轿跑出现在眼前。

  车窗缓缓摇下,程煜时摘下墨镜,对她挥了挥手。

  我去,这人怎么来了?

  苏紫夏吓了一跳。

  这是程煜时第一次来她医院门口,还开个跑车招摇过市,这是顺路呢还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苏紫夏不管他几个意思,立马转身就跑。

  程煜时下车就追了过来。

  他腿太长,三两步就抓住了苏紫夏。

  “你干什么,”苏紫夏挣扎,“要是被我领导同事看见了怎么办?你疯了吧?”

  “不想被看见就跟我上车。”程煜时满不在乎地说,“不然我就追着你,追到明天上新闻,追到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程家少奶奶。”

  ......

  这事他绝对干的出来,但苏紫夏脸皮薄,这一点也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她灰溜溜地跟着他上车了。

  与此同时,孙明昊刚下班,正从楼里出来。

  他正要去路边拦车,转眼看见苏紫夏被一个带着黑超墨镜的男人拽进跑车。

  “妈耶,”他看着那大明星一样的男人,恍然大悟。

  小紫夏果然是骗我,孙明昊心想,明明就是有富二代追她。

  想到这,孙明昊赶紧给顾淳发去信息【师兄,紫夏好像很受欢迎,我看见她上了那富二代的跑车。】

  这是顾淳给他的任务,让他多关注苏紫夏,说白了就是打小报告。

  顾淳【知道了,下周我们安排工会联谊,你也来参加】

  这边,苏紫夏一上车,就被程煜时连环拷问。

  程煜时:“刚才你跟谁发信息?”

  “昨晚去哪了,信息也不回?”

  “手机给我看看。”

  苏紫夏很讨厌他这高高在上的语气,好像别人都没私人生活,都要围着他转。

  “那你呢?”她反问,“你这么光天化日来我们医院,不会就是抓我玩吧?”

  程煜时一手扶着方向盘,受伤的搭在窗沿,“手疼,抓你回家伺候我。”

  说话间,苏紫夏看见了他手上的婚戒。

  他不是扔花坛了吗?

  但她不问,不想显得自己很在意。

  见她不说话,程煜时咳嗽几声,“我还没退烧。”

  这么惨?怎么还发烧了?

  苏紫夏回过神来。

  然而,想起电话里徐卉的声音,她愣是没说出那句对不起。

  “不是有人伺候你吗?”她看着后视镜里男人英俊而讨厌的脸,“她们比我手脚轻,比我会哄你,还会大清早去你公司给你送早餐。”

  她果然还是听见了,但程煜时也不认怂,“不瞒你说,我从上学到现在,还真没自己花钱买过早餐。”

  苏紫夏冷笑,“你也不怕吃出糖尿病。”

  “别说糖尿病,”程煜时语气得瑟,“就算我全身都瘫痪,也是大把女人排着队要伺候我。”

  苏紫夏气的头晕。

  长得好看就可以不要脸?

  虽然在车里不好发作,但她心想,如果这人哪天真的瘫痪了,肯定是她雇凶打的。

  “又不说话?”程煜时的声音懒洋洋的,“又在跟谁发信息?”

  苏紫夏头也不抬,“一米九的八块腹肌黑皮体育生。”

  “八块腹肌,我也有啊,”程煜时笑了笑,“早说嘛,现在车里不方便,回家脱了衣服给你玩。”

  苏紫夏无语,“谁要玩。。”

  说完,她戴上耳机,正准备听歌,程煜时又冷不丁来了一句,“顾淳他舅老爷死了,他跟你说了没,有没有求安慰求同情。”

  苏紫夏摘下耳机怒道,“你这么关注他,你跟他结婚吧!”

  第16章 你帮我洗两人一路无话,渐渐到了山庄。

  李嫂热情地上来迎接,看见苏紫夏从后座下来,明显神情僵了一下。

  程煜时下车,将受伤的手塞进口袋,避过李嫂的视线。

  李嫂忙不迭追在他身后,态度十分殷勤,却故意忽略了苏紫夏。

  苏紫夏有自知之明,她上回当着全家的面被扫地出门,这回可能连客人都谈不上。

  来到餐厅。

  程煜时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喝着茶。

  他好像有心事,眉目低垂,若有所思,连菜端上桌都没反应。

  苏紫夏上一次见他这种神情,还是三年前结婚的前一夜。

  明明第二天早上就是婚礼,他却独自坐在书房里,发呆到天亮,和平时洒脱肆意的态度判若两人。

  当时她还在想,也许是他娶了个不爱的人,所以心情不好吧。

  好在,如今他很快就可以另娶了。

  不过苏紫夏一直都好奇,程煜时这种天生爱冒险,爱自由的男人,最后会跟什么样的女人白头到老。

  在她眼里,程煜时是绝对不会为爱情和家庭妥协的。

  他也会喜欢别人,他也有真心,但他最爱的还是他自己。

  跟这种人在一起是要受很多委屈的。

  “程总,”李嫂将菜上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没有?”

  她一口一个程总的鞍前马后,完全没有把苏紫夏放在眼里。

  现在程家上下基本都知道,程煜时跟苏紫夏已经分居了,下一步肯定是离婚,李嫂早就收到 了宋爱玲的暗示,不把苏紫夏当家里人了。

  程煜时吃了两口,忽然啪地放下筷子,脸色骤然沉冷。

  “谁让你做这么辣的?”

  他对下人虽不说无微不至,但有理有节,绝不会冲下人发火,这是家里从小就教的规矩。

  李嫂被他吓的差点菜都撒了,“玲姐说您无辣不欢,特意让我准备的。”

  “那她呢?”程煜时拿起筷子,尖头朝着苏紫夏的方向,“她吃什么?”

  李嫂理亏,说不出话。

  苏紫夏一点辣都不能吃,吃了会浑身发红,眼泪狂飙,还会咳嗽。

  “李嫂,”程煜时眼睛都不抬,声音却充满压迫,“这个家谁是主人?”

  李嫂的声音发虚,“您,您是主人。”

  程煜时嗯了一声,“一个人一次只能服务一个老板,别两边的好处都想占。”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让李嫂搞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当着宋爱玲的探子,拿着他程煜时的工资。

  “懂,我懂。”李嫂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少夫人,我工作不到位,怠慢您了,我现在就去加菜。”

  苏紫夏不记仇,“不用了没那么严重。”

  李嫂已经马不停蹄往厨房去了。

  “你对她凶有用吗?”苏紫夏道,“她不是是按上司要求办事的吗?”

  言下之意,李嫂也是听了宋爱玲的意思,你可以直接找宋爱玲,不用做样子给我看。

  “谁是她上司?我就是她唯一的上司,”程煜时慢条斯理吃着菜,“她分不清她上司姓程还是姓宋,那是她的问题,我这不是在提醒她?”

  苏紫夏神情平淡地吃了口辣菜,“行吧,随你,我也没那么精贵。”

  “你帮她说话?”程煜时看着她,“合着你对谁都狠不下心,就对我狠心?”

  苏紫夏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你的思维真能延伸。”

  程煜时:“?????”

  他总是蛐蛐不过她,心烦地把筷子一扔,捂着左手上楼了。

  苏紫夏也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他了。

  也许公司上市压力大,情绪不稳定吧。苏紫夏吃了一会,也放下碗离桌。

  她冲了杯感冒颗粒带上去给他,推门进去,看见程煜时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刚换下衣服,头发微乱,穿着一件宽松的香槟色衬衣,扣子只扣了一颗,坚实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有种不经意的慵懒肆意。

  “你要洗澡?”苏紫夏将杯子放在桌上,“先喝点感冒药吧,还有,你的手要不要涂药?”

  程煜时看她专程来关心自己,刚才还烦躁了心情舒畅了不少。

  “正愁洗不了,你来的正好。”他看着她笑道,“你帮我洗吧?”

  “啊?”

  他还真会顺着台阶下哈。

  不过,他的手看起来确实不太方便洗。

  苏紫夏扫视了他一会,纠结了一下,无奈,“好吧,你等着,我去放水。”

  程煜时看她分明尴尬脸色微红,还要装没事人,就觉她很可爱。

  “ 你还不好意思?”他跟过去,靠在门上,语气懒懒的解开浴袍,“想看就看,我全身上下哪儿你没看过?”

  苏紫夏完全不理他。

  其实她很保守,和顾淳在一起六年没发生过关系,总觉得这事应该结了婚再开始,后来跟程煜时在一起,也是他在这事上主动,她顶多配合。

  “这个水苏可以吗?”苏紫夏岔开话题,“你来试试。”

  程煜时哦了一声,“帮我脱衣服。”

  苏紫夏无语至极。

  他这衣服穿了跟没穿一样,抖一抖不就掉了吗?

  “快点,”程煜时看她不动,故意卖惨,“哎哟,手又疼了,疼死了。”

  ......

  戏瘾症。

  苏紫夏转过身。硬着头皮帮他脱。

  她解开他的扣子,把他衣服敞开,让他的手从里面穿出来。

  程煜时身上的皮肤更白,腹肌在高苏下渗出一丝薄薄的汗珠,抬手间,流畅的肌肉线条随之起伏。

  他平时工作强度很大,因此要靠高频率的锻炼来增强毅力和体力。

  接着是裤子。

  也不知是浴室的气苏太高,还是此刻的气氛太暧昧,苏紫夏的手悬在空中,半天下不去。

  程煜时眼睁睁看着苏紫夏的脸颊从水蜜桃红成了番茄,都快滴血了。

  “行了行了,”程煜时憋着笑,“出去吧,我自己能洗。”

  苏紫夏小跑着逃出了浴室。

  片刻之后,程煜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两天你别走了,周末奶奶生日,你跟我一起去。”

  苏紫夏看着玻璃门上倏动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再次拒绝道,“我们都要离婚了,没必要我到场了吧?我周末还值……”

  听见离婚二字,浴室里的空气骤然降到冰点。

  “苏紫夏,你有完没完?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第17章 最自由也最无情听见这句话的苏紫夏没有生气,而是自嘲地笑了笑。

  她怎么会急。

  曾经,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跟他长久下去。

  她不愿承认,其实她一直都没有放下过他。

  刚结婚的时候,她真的考虑过他们的以后,她也真的想做一个好妻子。

  程煜时婚后还是有大把的女人追,家里经常收到收到系着蝴蝶结的高档奢侈品,还有人直接开着车来家门口等他。

  一开始,她不敢问,她不敢问他和她们发生过什么,也不敢问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觉得自己没资格。

  后来有一次,有个女人直接带着礼物,来家里等他。

  那晚她委屈的哭了,终于忍不住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笑的轻松,“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然后,他就当着她的面,将那个女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删除了。

  “你早说嘛,”他还埋怨她,“你早说你不高兴,我早跟她们绝交了。烦死了,你说她们为什么不找个班上?整天就知道围着男人转?没出息。”

  看似安慰的话,没有让她觉得踏实。

  相反,她觉得这个男人绝情的可怕,也冷漠的可怕。

  连那些女人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前一天还跟他聊的天南地北,志趣相投,仿佛相见恨晚的知己,今天就被他拉黑了。

  他做事情很绝,不仅仅体现在这一点。

  说到底,因为他最爱自己,所以谁也不在乎。

  苏紫夏很清楚,他会这样对那些女人,以后也会用这样的方式对自己,拉黑断联,撇清关系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不需要的东西就当垃圾丢掉,不会有丝毫留恋。

  后来她就不问了,知道的越多,不过是提前预知以后自己的下场。

  再后来,他更忙了,半年半年的不回家,信息和电话也很少回她。

  苏紫夏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其实她愿意学也愿意改,愿意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她试着发文字跟他沟通,但他没回复,没有告诉她为什么,也没有给她改机会。

  他热情的时候像一团火,冷下来的时候,能把人晾到发疯。

  苏紫夏渐渐习惯了这种等待。

  两年前,她生日那晚。

  那是他第一次给她送礼物,却也说了最伤害她的话。

  一瞬间,所有的幻想破灭,她彻底死了心,彻底不再对他和这桩婚姻抱有幻想,开始埋头工作,加班,写材料。

  后来,她工作渐入佳境,他的卓锐也崭露头角,但他们却像两条平行线,越走越远。

  他几乎不再回家了。

  渐渐地,苏紫夏终于明白,程煜时爱的到底是生意场上成王败寇,还有无拘无束,四海为家的生活。

  短暂的停驻是他的消遣,但他不会为了家庭而屈尊妥协,收敛起羽翼和锋芒。

  他是最自由的,也是最无情的。

  “你傻啦?”

  她失神间,程煜时已经从浴室出来。

  他看见苏紫夏跟个断电的娃娃一样愣神,没轻没重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苏紫夏被他打疼了,从回忆里中醒来。

  她抬起头。

  眼前的程煜时高大颀长,黑发薄肌,腰肩线条像是顶级工匠的精雕细琢,唯独神情似笑非笑,没有具体的情感。

  “想谁呢你?”他腰间系着浴巾,睡衣懒散地搭在肩头,“想老情人?”

  说话间,程煜时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苏紫夏的脸上,凉凉的。

  “我哪有老情人。”苏紫夏不看他。

  程煜时莞尔一笑,“我下去拿个冰袋。”他拿浴巾擦着头发问,“你喝不喝冰可乐?”

  听见他这样问,苏紫夏有些恍惚。

  其实有很多这样的时刻,好像真的跟他是一对平常的小夫妻,在繁忙的一天结束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生活琐碎。

  “对了。”苏紫夏抬起头,“新生发言那天,你为什么给我鼓掌?”

  程煜时的背影顿了一下。

  “什么?”他转过身,“哪天?”

  看他的表情,苏紫夏没有勇气再追问下去。

  她怕他早就忘了。

  更怕他轻描淡写地说,“我看你可怜。”

  “没什么。”苏紫夏叹了口气,“你感冒别下楼了,我去帮你拿冰袋吧。”

  “等一下。”程煜时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刚才,我们说的不是这个事吧?”

  苏紫夏怔了怔。

  她的思绪从好几年前跳到了今天,他还停在几分钟的前。

  “哦,”她淡淡地笑了笑,“奶奶的寿宴,我跟你去。”

  -

  两天后的中午。

  程煜时开车跟苏紫夏一起,前往老太太的寿宴。

  苏紫夏坐在副驾,看着程煜时左手上的淤紫还是有点明显,心里很忐忑。

  这两天,她尽她毕生所学的医术,给程煜时的手消肿散瘀,还问了中医学院的同事,总之是各种五花八门的方子都用上了。

  但短短两天,他又伤的太狠,很难完全消散。

  最后她都急的要哭了,这要是给老太太看见,她宝贝孙子伤成这样,不得心疼死。

  程煜时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开玩笑,“你不有粉底液吗,借我涂涂?”

  苏紫夏还真的试了,她半瓶粉底都快用完了,还是遮不掉。

  放弃了。

  本来就是自己打的,被骂就被骂吧。

  被扫地出门她都经历了,被骂又算什么。

  程煜时看她小眼神一直在瞟自己的手,又忍不住调戏她,“还看呢,都让你玩了两天了,还没玩够?”

  苏紫夏尴尬地移开眼。

  有些话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不对头?

  “是治疗,复健。”苏紫夏咕哝,“你中文词汇量真低。”

  但凡涉及到她的专业,她就会变得很严谨,程煜时当然知道,但他就是想跟她唱反调。

  其实如果她放下自尊心,对他说一句,“能不能别跟奶奶说这是我打的。”他绝对愿意把这事带到坟墓里。

  可她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讨好他。

  所以某人等了两个礼拜,看见她宁愿几晚上不睡觉的查康复资料,也不愿对他说这句话。

  这才几个字,她说了能死吗?

  “我真服了你。”

  老太太家住在城郊的老宅子里,这里依山傍水,空气清新,很多锦城的富豪权贵都喜欢在这边独家养老。

  车渐渐停稳,前方不远处就是奶奶的老宅。

  苏紫夏却有些紧张起来。

  第18章 买个鸟笼把他装起来此时门口已经停了很多车,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

  她一向不太喜欢这种社交场合,也不知道应该和他们说些什么。

  今天她穿了一身简单正式的衬衫配长裙,没有耳环项链的点缀,反倒显得素雅大方。

  下车前,程煜时不知从哪里拿了个活血止疼膏,贴在左手的伤上。

  “我这手是打篮球伤的。”他坏笑,“注意串供,你别说漏了。”

  ???

  苏紫夏看了想打人。

  他就是说了不想贴绷带,她这两天才尽毕生所学给他想活血化瘀的办法。

  程煜时看她气的像个小河豚,心满意足。

  苏紫夏此刻完全不想理他,跳下车独自往前走。

  程煜时追上她,揽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侧一带,“你现在装都不肯装?”

  苏紫夏立马反应过来。

  “抱歉,”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我下次注意。”

  但是她随即反应过来——

  好像,没有下次了。

  苏紫夏有些伤感,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共同出席宴会了。

  一进前厅,就看见很多熟悉的面孔。

  程煜时的几个叔叔伯伯,宋爱玲一家,不知聊什么,正聊的热火朝天。

  看见苏紫夏,宋爱玲明显翻了个白眼。

  “煜时回来啦?”

  “哎呀,瘦了。”

  “辛苦啊。”

  韩灼君从里间出来,看见程煜时就迎上去,“你怎么才来,你爸叫你过去。”

  程煜时哦了一声,手不经意地松开苏紫夏,往茶室走去。

  苏紫夏想追上他,刚迈出脚步却反应过来,他并没有带自己过去的意思。

  她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

  -

  穿过小桥流水的荷花池,程煜时一进茶室,就看见烟雾缭绕。

  几个络腮胡子的中东商人在抽雪茄,程克明带着墨镜,坐在中间喝茶,不说还以为是黑道团建。

  “怎么不敲门啊。”程克明摘下眼镜,“不讲礼貌。”

  程煜时没想到亲爹还能在这里谈生意,赶紧陪笑道,“我哪知道您有贵客,不好意思啊,我先走了。”

  “回来。”程克明把他喊住,又跟那几个商人说了几句阿拉伯语,他们便起身离开了。

  程煜时到他的对面,拿起他没抽完的雪茄抽了两口,“好难抽。”

  “你手怎么了?”程克明瞟到他手上的贴布。

  程煜时:“打球伤的。”

  “徐卉说你是被狗咬的。”

  程煜时不屑,“她说外星人明天占领地球,让您抓紧把资产转移给我。”

  ……

  “好吧,”程克明不跟他打嘴仗,直奔主题,“刚才那几位你看见了,明年程氏准备进军新能源,你接手吧。”

  “我不接。干砸了你要怪我。”程煜时拒绝,“找我大伯的儿子吧,三叔的女儿也行。”

  他闭着眼都知道,老爹又在变着法让他继承集团。

  毕竟他的精力有限,要是接管了家族公司,人际关系复杂,权利分配盘根错节不说,还会大大占用他打理卓锐的精力。

  卓锐是他一手做起来的,主要业务全在海外,能摆脱程氏牵制,大权他一人掌握。

  程家家大业大,权力体系盘根错节,要是全盘依附程氏,不仅经济大权受牵制,连婚姻大事都不能自己说了算,那不如死了算了。

  程克明和宋爱玲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两家是政商联姻,宋爱玲是大院出生,程克明的父母是军政子弟,后下海靠地产发家,

  程克明年轻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哥,身边莺莺燕燕无数,程煜时童年没少听父母吵架,吵得狠把家都砸了,还几次闹上法庭,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那时候他就发誓,这辈子要自己掌握命运,谁也别想拿捏他,谁也别想控制他。

  “这两年,本地政府大力扶持新能源,”程克明给他加了点茶,“比搞高科技轻松,风险小。”

  程煜时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老程,我发现你老了,胆子小了。”

  程克明看他这个不正经的样子,也很无奈。

  这个儿子平时满嘴跑火车,但真干起事来,胆识野心,战略手腕样样有。

  他还真不担心他干砸,就怕他不干。

  “行吧,你再考虑考虑。”程克明也不指望他能一口答应,“那再说私事。”

  程煜时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

  程克明往外看了一眼,“你要给小夏一个亿?”

  “你听谁说的?”程煜时眉头挑了一下。

  这事只有他跟苏紫夏知道,她跟爸说这个?

  她那自尊心比城墙拐弯都厚,不可能的。

  “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程克明语气强势。

  “不是。”程煜时咳嗽一声,“我顶多给她五十万封口费。”

  程克明听了,依旧板着脸。

  宋爱玲跟他讲的清清楚楚,苏紫夏亲口说,她拒绝了程煜时的一个亿。

  程克明阅人无数,看得出那丫头一根筋,自尊心强,不会拿这种事骗人。

  那就是儿子没说实话?

  “你嘴里到底哪句是实话?”程克明没好气,“你是两头骗呢,还是只骗我们?”

  程煜时笑笑给他续上茶,“老程,我可能会骗你,但我不会害你。”

  他讲话一贯虚虚实实,程克明没少被他坑,根本摸不准他的路数,也不信他。

  无奈,只能换个话头。

  程克明抽了口雪茄,“苏紫夏她爸得罪谁了,现在都破不了案,万一有人要报复她呢?你把她放在咱们家,跟放个地雷有什么区别?”

  “说你老了你别不认。”程煜时看着他,“我小时候你说,强者的义务是保护弱者,苏紫夏一百斤不到的弱女子,你怎么不保护?”

  程克明原本是想给儿子训话的,没想到反被儿子批评,气愤之余,有些扼腕。

  好像是老了,保守了,胆子也小了。

  他喝了口茶缓解尴尬,“徐卉她父母人不错……”

  “您喜欢她父母,你们结婚吧,”程煜时拉下脸,“我委屈一下,认个干妹妹。”

  “你放肆!”

  程克明终于生气了。

  眼看巴掌就要掸到程煜时脸上了,他也不躲,就笑嘻嘻地喝着茶。

  一拳打在棉花上。

  “滚!”程克明指着门外。

  程煜时一溜烟的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程克明却陷入沉思。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主意大,二十岁就敢孤身一人去美国玩科技股。

  那时候全家都觉得他疯了,他狂妄自大,没吃过苦,等他受了社会毒打,就会乖乖回家继承家业。

  没想到他这一去,就真没回来,还闯出了名堂。

  后来他要娶苏紫夏,全家也觉得他疯了。

  只有程克明知道,儿子一旦做了决定,就已经是定局了。

  至于那姑娘跟着他到底幸不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后来程克明渐渐理解了,儿子从小生活在这压抑森严,盘根错节的豪门,他向往的就是外面无拘无束,充满未知的世界。

  有的鸟飞出去了,心就野了,就不会回来了。

  程克明叹了口气。

  真想买个鸟笼把他装起来.....

  第19章 你不要他了吗?前厅水榭。

  宋爱玲正和程家两个长辈聊的热络,刻意地冷落着苏紫夏。

  苏紫夏坐在角落,只能低着头玩手机掩饰尴尬。

  “阿姨!”

  正在这时,一声娇滴滴的呼喊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徐卉一家。

  “宝贝,你可算来了!”看见徐卉,宋爱玲就乐的不拢嘴,上去就跟她抱了抱。

  “老夫人呢?”徐父往里面看了看,“怎么没见她?”

  “奶奶刚起来,一会我们直接去餐厅。”宋爱玲亲切地拉着徐卉的手,让她坐。

  这态度,跟对苏紫夏简直判若两人。

  在场的人看了,心里各有猜测。

  是不是程煜时想开了,收心了,要回家继承家业了?

  “这是小夏吧?”徐母坐到了苏紫夏旁边,“煜时呢?怎么就你一个?”

  “徐伯母好,”苏紫夏礼貌地回答,“煜时去爸那里了。”

  徐母点了点头,说话间不住地打量着苏紫夏,尤其是往她小腹的位置看。

  不得不说,确实是难得的美人,是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程度。

  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孕相。

  徐母暗忖,苏紫夏那腰细的一只手就能掐过来,看着弱不禁风,一阵风都能吹倒。

  这程煜时跟她结婚三年,都没要上个一男半女?

  难道真是感情不合?还是苏紫夏身体有问题?

  “紫夏,”徐卉忽然开口问她,“煜时跟咱爸说事,怎么不带上你啊?”

  苏紫夏有些尴尬,不知怎么说。

  刚才程煜时确实没有叫她的意思,她也不好舔着脸上去。

  “他们男人谈生意,她去也听不懂啊,专业不对口。”宋爱玲抢过话,“宝贝,你的专业对口,一会让煜时跟你请教请教。”

  “好啊!谢谢阿姨!”徐卉笑的很甜。

  两人一唱一和,毫不避讳,俨然一副婆媳和睦的样子。

  其实宋爱玲叫徐家来,也是想示好,等到程煜时离婚,好撮合徐卉嫁给他,毕竟徐卉身边追求者众多,怕她被别人拐走。

  宋爱玲名下有几个公司,都是仰赖徐家给她背书的。

  因此,当初程煜时没娶徐卉,她是最反对的,这几年也一直对徐卉关爱有加,就盼着她能跟自己儿子再续前缘。

  见此情景,徐母忍不住问,“小夏,你和煜时结婚这么久,有好消息了吗?”

  “妈,”徐卉话里有话,“这种事人家怎么好说。”

  “怎么不好说。忙只是一方面,”宋爱玲阴阳怪气,“有的夫妻一年半载见不到,还能三年抱俩,这人要是真想生啊,谁也拦不住,除非不想生,或者,不想跟你生。”

  苏紫夏被她这话刺的肝疼,但她又不能说出实情。

  程煜时不喜欢小孩, 跟她办事是做好措施的,这个写在合约的保密条款里,也只有彼此知道。

  在场众人也都左右为难,宋爱玲这话太直白,就差直接说不想要这个儿媳妇了。

  其实圈里人都不看好程煜时和苏紫夏的婚姻,觉得是程煜时太冲动。

  后来听说他又不回家,夫妻又没孩子,就猜他是冲动劲过了,腻了。

  现在看他回家来,还跟徐家示好,就猜他在美国混不下去,要收心继承程氏了。

  面对一双双好奇的目光,苏紫夏不知怎么的,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

  某人,把自己往这一丢就跑了,让自己面对一群老狐狸。

  这倒是其次,问题是现在宋爱玲这话都把她架到火上了,她不说点什么,好像是真舍不得程家这荣华富贵一样。

  “是这样的。”苏紫夏垂下眼,道,“煜时想不想跟我生,我不清楚,但您要是急着抱孙子,也可以去劝劝煜时,让他给您换一个儿媳妇。”

  她这话就是对着宋爱玲说的。

  既然宋爱玲这么想换儿媳妇,自己也的确想离婚,那这份压力就甩给某人吧。

  果然,这球打的太直,宋爱玲错愕半晌,愣是没接上话。

  这丫头胆肥了?敢给我下命令了?

  在场的众人也神色各异。

  “紫夏,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徐卉假惺惺地说。

  “是啊,这话可说不得啊。”徐母也装好人。

  “煜时呢?”徐父说,“当家的怎么不来说句话?”

  此刻程煜时还在花园里晃荡着,悠哉悠哉地往前厅走。

  一进前厅,正好听见苏紫夏刚才那句’让他给您换一个儿媳妇‘。

  他生平最烦背刺,苏紫夏这举动就是在他雷点蹦迪。

  程煜时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我才走开几分钟?她就跑那么多人面前告我状?

  换儿媳妇,想给我施压提离婚?

  “好好好。”程煜时冷哼一声推开门,“合着我不在,你搁这儿诉苦来了。”

  苏紫夏回头一看,见程煜时迈着长腿走进来,坐在门口的位子,端起茶喝了一口,啪的一声放下茶杯。

  他一冷脸就压迫感十足,在场的不乏长辈,但也都被这茶杯声震的鸦雀无声。

  “问你呢?”程煜时挑眉看着苏紫夏,“什么意思?换什么儿媳妇,解释一下。”

  苏紫夏无语的看着他。

  怎么解释?她想,在这么多长辈面前说,你妈催我俩离婚,我也想离婚,是你不肯配合我办离婚?

  他把自己往这一丢就跑了,现在又在众目睽睽下指责她。

  委屈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然而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样子,在程煜时眼里更是一种挑衅。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忽然,一个老者的声音传入前厅。

  “小夏,你不要煜时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

  鹤发童颜的白澜拄着拐杖,走进前厅。

  “奶奶?”看见白澜颤巍巍的身影,苏紫夏油然而生一种亲切。

  “您怎么过来了?您腿脚好点了吗?”她过去扶着奶奶。

  白澜拉着苏紫夏,清亮的眼里带着焦急,“闺女,你,你怎么哭了?”

  “啊,没,没有啊。”苏紫夏急忙擦了擦眼角,“我隐形眼镜没戴好,过敏了......”

  白奶奶满脸不信。

  她是过来人,看着现场情景,就知道宋爱玲带头在欺负苏紫夏。

  “煜时,你欺负你老婆了?”老太太威严十足,睨着程煜时。

  程煜时霍的一下站起来,“奶奶,我敢欺负她?我就差把她当祖宗供......”

  话音刚落,老太太忽然抬手,一记拐杖甩过去,打到程煜时的身上。

  “让你犟嘴!”

  第20章 我没玩够程煜时猝不及防,手里的茶杯被打落,茶水洒了一身,狼狈极了。

  刚才前厅风起云涌时,韩灼君看情况不对,立马去请老太太来主持公道。

  “奶奶!”程煜时一脸憋屈地看着老人家,“你可真是老当益壮啊?”

  白澜理都不理他,放下拐棍拉回苏紫夏,“闺女,解气了吗?”

  在场众人都震惊了。

  “奶奶。。”苏紫夏抓住她的拐杖,“您别气坏了身子!”

  她踢了程煜时的板凳一脚,“我们闹着玩的,他没欺负我,我也没不要他。”

  “啊对对对。”程煜时皱着眉,烦躁地擦着身上的茶渍,“我们好着呢。”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欢喜几人愁。

  欢喜的是老太太,愁的当然是宋爱玲和徐卉。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白澜狐疑地问,“闺女,煜时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奶奶给你做主,你说,你不要怕。

  此刻的宋爱玲脸色不是一般难看。

  她以前暗搓搓说过苏紫夏不好,当时老人家没什么反应,她以为她也不喜欢苏紫夏。

  怎么忽然态度巨变?

  宋爱玲看了一眼程煜时。

  他还在擦他的高定衬衫,一脸不爽。

  苏紫夏扶白澜到主位坐下,白澜喝口茶休息片刻, 又道,“爱玲,你说,怎么回事?”

  “啊?”宋爱玲想着息事宁人,道,“随便聊聊嘛,小夏跟煜时结婚这么久,不应该抱个一儿半女不是。”

  “他们二十出头,正是闯荡的时候,”白澜板着脸,“你这么急着抱孙子干什么?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闲?”

  她知道多半是宋爱玲背后嚼舌根,挑拨夫妻关系,危害家族团结。

  “妈??”宋爱玲被当众训斥,脸直接僵掉。“我不也是为了咱们程家着想……”

  白澜冷笑,“你为谁着想,你心里有数。”

  ......宋爱玲彻底闭嘴。

  白澜又拉着苏紫夏的手,“闺女,我手脚不利索,眼睛却没花,你心思单纯,又是书香门第,你发在杂志上的论文我也看过,你爸妈的事情我也听过。你们一家救死扶伤,不图名利,当然不懂那些勾心斗角。”

  说着她看向众人,“人家愿意嫁进来,是咱们家的福气,你们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们谁要是暗地里欺负她,除非我死了。”

  “奶奶......”苏紫夏听的想哭,“您别这么说。”

  感动之余,苏紫夏也有些诧异,一来没想到白澜会这么护着她,二来是她居然对自己这么了解。

  “煜时,你听见没啊?”老太太瞪着程煜时,“你那破衣服,比你媳妇还宝贵?”

  “听见了听见了。”程煜时的语气很敷衍。

  他站起来,看了看在座的人,说,“我说一句,我俩没打算离婚,谣言随便听听得了。”

  他又看着欲言又止的宋爱玲,“我还没玩够,玩够了再说。”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没理解程煜时说的没玩够是什么意思,又怕气着老太太,不敢再追问。

  唯有苏紫夏的神情暗了下去。

  她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他在外面怎么玩,她都不会干涉,所以离不离婚对他影响不大。

  好的知道了。苏紫夏在心里想,有些伤心的话,能不能别一说再说。

  “你这是什么话?”白澜也很不满,“什么叫你没玩够?那你把小夏当什么了?”

  程煜时语气冷淡:“当祖宗。”

  老人家又想打他,好歹被苏紫夏拉住。

  “奶奶,”苏紫夏忍着难过,“煜时说他在生意场上没玩够,不是那个没玩够,您别误会。”

  程煜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白澜摇摇头,“闺女,你就是太善良,但是对男人不能这样,回头奶奶教你。”

  “好了好了,”宋爱玲打起圆场,“这么好的日子,咱别说不高兴的了,饭菜准备好了,都去餐厅吃饭吧。”

  ......

  程家宅子很大,从前厅走到餐厅要走十几分钟。

  苏紫夏搀着白澜,走在人群的后面。

  程煜时接了个电话会议,跟在她们后面边走边听。

  白澜挽着苏紫夏的手,回头对程煜时道,“哎。你怎么不给小夏买点好的珠宝首饰?你看她这脖子啊,手啊,空荡荡的,孙子,你是不是公司开不下去了?没钱了?”

  “我怎么没钱了?”程煜时不服,“我买了她又不要,还泼我一脸汤。”

  “肯定是你买的不好看!”白澜丝毫没有要帮他的意思,“你不能给她钱,让她自己买吗?”

  “我没给你钱吗?”程煜时看着苏紫夏,“苏紫夏,你回头看着我,跟我当面对峙。”

  苏紫夏满后脑勺写着‘你看我想理你吗?’

  老夫人又看不下去了,“孙子,你再敢对我闺女凶一句,我就让你爸拿着皮带,到祠堂等你。”

  一听家法伺候,程煜时怂了。

  刚才在前厅被打过了,不能再梅开二度,否则也太丢人了。

  但他嘴上还是不怂,“奶奶,辈分错了,她要是你闺女,我得喊她姑。”

  ......

  一路上,白澜几次想打这孙子,都被苏紫夏拦了下来。

  “小夏,”白澜看她这么懂事,心疼地叹了口气,“我前段时间伤了腰,没顾得上看你,你以后要多来陪我,好不好?”

  “嗯。”苏紫夏握着老人家的手,忍着心里的难过说,“我一定来。”

  穿过鲜花盛开的庭院,众人来到餐厅坐下。

  趁着苏紫夏等座位的时候,程煜时凑过来。

  他拿着一瓶苏格兰烈酒,“刚才在前厅,那几个老油条怎么欺负你的?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苏紫夏不为所动,“你自己想喝酒,也不必用我当挡箭牌。”

  “我没有。”程煜时不以为然地笑,“再说,他们针对你你不知道跑吗?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叫我过来吗?”

  他说的只有他这种没脸没皮的干得出来。

  苏紫夏脸皮薄,又小小年纪就独立,她宁愿挨打也不愿逃,更不会向男人示弱。

  “我往哪里跑?”苏紫夏看着他说,“这是你家,我跑有用吗?”

  “有啊。”程煜时扯着唇角,“往我怀里跑,非常有用。”

  苏紫夏瞪了他一眼,不接他没谱的话。

  程煜时话掉地上憋的难受,于是放弃揶揄苏紫夏,走到圆桌边,给叔叔伯伯们倒上酒。

  苏紫夏眼睁睁看他趁徐父不注意,往那壶里兑了两种烈酒,接着两句话哄的徐父开怀大笑,嗷嗷就喝了半盅。

  这顿饭,让苏紫夏进一步见识了程煜时强悍的劝酒功力。

  他连哄带骗,把一桌久经沙场的前辈大佬喝的七荤八素,连他爸程克明都没放过,老爷子直接中途跑了。

  吃完午饭,程煜时送走几个喝的烂醉如泥的叔叔伯伯,又送走了宋爱玲。

  白澜中午也喝了点酒,苏紫夏把她送回房间,看着她睡着的。

  全部收拾完毕,已经是晚上了。

  第21章 你喜欢我吗?苏紫夏从白澜房间出来的时候,心情有些惆怅。

  她感觉说了很多违心的话,奶奶对她关爱有加,她却骗她说自己跟程煜时感情很好。

  其实他们是真的要离婚了。

  夕阳下,老宅的白墙青瓦形成了鲜明的剪影,缓解了她低沉的心情。

  “苏紫夏!”明朗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花园小径里,程煜时大步而来。

  “找你半天了,”他停下脚步,“打你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丢了。”

  苏紫夏拿起手机,上面好几个未接电话。

  “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怎么会丢。”

  “我喝酒了。”程煜时给了她一串车钥匙,“不能开车,你带我吧。”

  苏紫夏刚才看他走路的脚步有些晃,明显也是中午喝多了。

  其实对程煜时来讲,他是不能醉倒的。

  作为程家独子,他代表的是整个程氏的形象,不能烂醉,也不能比客人先醉。

  此时人都走了,他也终于可以不再伪装。

  这郊外的小路很难走,苏紫夏努力把车开的很慢,可惜她车技一般又很久没练,几次差点把程煜时给晃吐了。

  但他在外面的酒品很好,喝多了就会变成哑巴,曾经有人想通过灌醉他给程氏挖坑,结果根本没得逞。

  不过回到家对着媳妇又是另一回事了。

  苏紫夏开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喂,”苏紫夏熄火,她推了推程煜时,“到家了,”

  程煜时头靠在窗户上,半阖着眼睛,乌黑的睫毛垂落下来,投下柔和的阴影。

  听见声音,他嗯了一声懒洋洋地说,“走不动了,你扶我吧。”

  苏紫夏下车,开了副驾的门,还没站稳,就被程煜时扑了个满怀。

  ......

  “你不能稍微支棱点吗?”她吐槽,“你这酒后劲可真大。”

  李嫂听见动静,也从家里出来,两人好不容易把他护送进卧室,累的气喘吁吁。

  苏紫夏擦了把汗,又去给程煜时煮了点醒酒汤。

  回到卧室,她看见程煜时趴在被子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没有正装和领带的约束,私底下的他随性而不拘小节,此时脱了上衣安静地趴在被子上,随着均匀的呼吸,结实有力的肩背线条随之微微起伏。

  苏紫夏轻轻喊他,“喝点汤吗?”

  程煜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眼睛却没有睁开。

  他睡觉的样子有些孩子气,额发苏顺地垂落眼前,衬的鼻梁像是精美的工艺品。

  “那我把汤给你放桌上。”苏紫夏给他盖上被子,准备自己去书房睡。

  刚转身,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她惊呼一声,重心不稳,整个人跌进床铺里。

  “不准走。”程煜时将她圈进怀里,“陪我。”

  他对语气和平时不同,是罕见的低沉命令。

  他到底醉没醉?苏紫夏拂开他的额发,想看他在不在装。

  结果这只手也被他禁锢住了。

  ......

  “别动。”程煜时紧紧圈着她,问,“苏紫夏,你喜欢我吗?”

  “什么?”苏紫夏带着疑问看他。

  程煜时忽然失去了平日的耐心和风趣,他翻身起来,将苏紫夏压在身下,伸手扣过她的下颌,“你看着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不准骗我。”

  苏紫夏看见他泛红的眼里聚起阴霾,和平日里谈笑风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喝醉了。”她移开眼神,挣开他的手,“放开我。”

  “你是我老婆。”程煜时微微松手,却还是保持着压制着她的姿态,“我为什么要放开你?”

  苏紫夏依旧不看他,“我很快就不是了,你清醒点。”

  “你看着我。”程煜时再次扭过她的脸,声音带着罕见的催促,“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苏紫夏被他魔怔似得拷问,莫名问的很烦。

  “重要吗?”她反问,“喜欢你的人那么多,缺我一个吗?”

  “苏紫夏,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程煜时皱起眉头追问,“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

  我没看他吗?

  苏紫夏忽然反应过来。

  她迟疑了一下,转过脸抬起眼,看见程煜时向来舒展的眉头微微簇起,神情里带着刨根问底的孤倔执着。

  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求证这个?

  他是不甘心。苏紫夏猜测,他是不甘心有女人不喜欢他吧。

  于是她再次开口说,“我不看你,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我眼里没有你。可以吗?”

  如此挑衅的语气,但程煜时听了之后,却没有生气。

  他愣了好半天,久久没有动静,半晌忽然自嘲般哦了一声,眼里闪过一片茫然。

  苏紫夏正要推开他,一记突兀的吻落下,再次将她压回床上。

  “你骗我。”程煜时的喉咙里滚动着沉郁的声音,“苏紫夏,你没说实话。”

  她竟然在这声音里听出一丝哽咽。

  幻听幻听,绝对是幻听,他就是和以前一样,喝多了酒在撒野,在耍小孩子脾气。

  尽管是这么想的,但苏紫夏还是心软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心软还是其他什么感觉。

  总之,就像每一个等他回家的夜晚,所有的不满都在被他抱起的刹那土崩瓦解。

  苏紫夏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可在他离开家的时候,她还是无法克制对他的思念,他的怀抱以及他的吻。

  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算了,随他吧。

  ……

  第二天早上。

  闹钟响起时,苏紫夏艰难地钻出被窝。

  嗓子火辣辣的疼,她咳嗽两声,摸索着闹钟。

  一只手臂伸过来按停了闹钟,又把她滑落的被子往她身上顺了顺。

  苏紫夏迷迷糊糊的咪了一会,听见耳边有男人洗漱穿衣,戴手表的声音。

  “我去趟美国,等我回来,跟你办离婚。”

  紧接着,是冰冷的关门声。

  苏紫夏瞬间惊醒。

  熟悉的香水味飘散在空气里,告诉她那个人已经离开。

  在接下来的几天,程煜时再次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了消息。

  半个月后。

  清晨。

  苏紫夏刚下夜班,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回家,一条早间新闻弹了出来——

  【卓锐科技在纽交所挂牌上市】

  仿佛一记耳光,将她从混沌中打醒。

  本文标题:与京圈太子爷分手后,冷静期到后说好离婚,他却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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