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忆了,记忆停在最讨厌三殿下的那年,一觉醒来,他成了皇帝。
《宫和春深》
我失忆了,记忆停在最讨厌三殿下的那年。
一觉醒来,他成了皇帝,我成了他的皇后。
他跪在我父母的墓前起誓。
「从今往后,我必当竭尽全力护阿狸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后来他真的做到后宫佳丽三千,独宠我一人。
但我恢复记忆之后,还是送他下了黄泉。

01
我一睁眼。
看见的是最讨厌的裴照雪。
「你怎么在这里?」
「柔姐姐呢?她同我一起落水,现在她可安好?」
裴照雪愣了一下。
「说话呀,你为何如此看我?」
他面色有点古怪地问我:「你现在多少岁?」
「十四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脸色沉了沉。
我抬眼打量起四周,发现这似乎不在我定国公府。
而是...
在皇宫的寝殿。
裴照雪开口道:「你如今已经二十有五,当了西齐六年的皇后。」
我瞪大双眼。
「而李柔,她现在是朕的柔妃。」
我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记忆里的柔姐姐心仪之人是顾啸啊。
她怎么就成了宫妃?
我压制着内心的不安,继续问道。
「那我父亲母亲,如今可安好?」
裴照雪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两年前,北境战事吃紧,你父亲带着你兄长奔赴前线。」
「那一战他们中了敌军埋伏,全军覆没。」
顿了顿,错开我失焦的眼神继续说道。
「你母亲听闻噩耗,一病不起,太医尽力诊治,还是没能熬到今年除夕。」
02
我的脸色唰地沉下来,变得煞白。
额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痛苦地抱着头蜷缩起来。
「皇后!」裴照雪忙上前,「快叫太医!」
好生疏的称呼。
再等我醒来,裴照雪已经不在。
只有一个穿着碧色的宫女侍立一旁。
「娘娘,您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我靠坐起来。
「太医说,娘娘头部受创,记忆停留在了十四岁。」
「不过娘娘宽心,太医说好生调养,是有机会恢复的。」
「陛下已经下令封锁消息,除了奴婢和太医,没人知道您失忆。」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下意识问道:「惊蛰呢?」
她拿药碗的手顿了一下。
「娘娘,两年前您被禁足,听闻定国公战死当场吐血,惊蛰姑娘为了给您请太医……」
「撞门口侍卫的刀上了。」
我揉着太阳穴的手指僵住。
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你说……什么?」
那个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丫头死了?
我颤抖的开口:「去...去叫柔姐....柔妃过来。」
宫女动了动嘴唇,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
「娘娘。」
「您与柔妃娘娘已经不睦多年了。」
「而当年禁足……也是因为柔妃娘娘。」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抄起一旁的药碗摔在地上。
瓷片飞溅。
宫女扑通一下跪下:「娘娘息怒,娘娘要保重凤体啊。」
我大口喘着气:「说!你说!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我这十几年,身边人死的死,反目的反目!」
她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我,红了眼眶。
原来眼前这宫女名唤谷雨。
是惊蛰死后,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我十五岁及笄,便嫁给了裴照雪。
十九岁那年,先帝驾崩,他继承大统,我被册立为后。
裴照雪一次和我争执,被宿在凤仪宫的李柔钻了空子。
而那位顾小将军随着我父亲出征,战死沙场。
谷雨说,从她入凤仪宫起。
我就已经和李柔斗得你死我活。
我不止一次有过身孕。
只是在吃人的后宫,一个也没有留下。
而定国公府,如裴照雪所说。
战死沙场。
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于是连夜派人出宫打听当年的事情。
03
这几天我以身子不适的理由,免了众人的请安。
自己在宫中苦练皇后仪态。
还跟着嬷嬷学习怎么打理后宫的各项庶务。
而裴照雪一次都没有来看我。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我眼皮沉重地趴在堆积如山的账册里。
「好谷雨,我受不了了,我想去睡觉。」
谷雨叹了口气,走过来,轻柔地按着我的太阳穴。
「我的好娘娘,你应该自称本宫。」
「这些你须得尽快熟悉起来,若协理六宫之权被柔妃娘娘揽了去……」
我眼睛一转,转过身打断她的话。
可怜兮兮地抓着她的衣袖,眨巴眨巴眼睛。
「谷雨,要不我把协理六宫的权力给婉娘娘吧。」
「我可以慢慢跟着婉娘娘学。」
「对了谷雨,为何这几天婉娘娘都没有来看我?」
谷雨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婉娘娘是裴照雪的母妃。
「娘娘……在您十四岁的时候,先帝的婉贵妃就已经殁了。」
我惊得蓦然坐直起来:「什么?」
「我记得婉娘娘身体一直康健,怎会?」
谷雨将头探出门外,左右瞧瞧。
把门关上,才凑到我耳边,轻声说起往事。
「陛下生辰那日,婉贵妃被先帝撞破与一侍卫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处。」
「先帝当即褫夺了她的封号,下令处死。」
「连带着在场的宫人也全都难逃一死。」
「不仅如此,先帝还下旨宫中严禁再提此事,违者……杖毙。」
「那裴照雪呢?」我问。
谷雨也没纠正我的叫法,继续说着。
「陛下和先帝滴血验亲了才没受牵连,但之后的父子关系……唉。」
谷雨叹了口气又说道。
「宫里的人向来踩高捧低,那段日子,陛下过得实属艰难……」
我抿紧嘴唇,又问:「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是定国公……主动求了先帝赐婚。」
「自那以后,陛下的处境才渐渐好转。」
我愕然,皇帝怎么会允许定国公府和皇子绑在一起。
「那……我和裴照雪这些年感情怎么样?」
「娘娘陪陛下一起经历九子夺嫡的情分,是谁都不能比的。」
我心里嘟囔着这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
显然我和他感情不太好。
我刚想继续问,殿外便响起。
「皇上驾到——」
04
立春连忙搀扶我出门接驾。
而殿门已被推开,裴照雪大步跨入。
我不太熟练地给他行礼。
他摆了摆手。
谷雨和仇公公退了下去。
我看只剩下我和裴照雪,自顾自地坐下。
岁月格外优待裴照雪。
他与记忆里那个十五岁鲜衣怒马的少年并无两样。
倒是多了几分深沉和贵气。
「裴照雪,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你都不知道,当你的皇后太费劲了。」
「要学这些规矩还要看这些账本,我头都快疼死了。」
半晌,我没听见他回应,疑惑地抬头。
却见他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我,神色有些恍惚。
待我看向他时,他才恢复神色,坐了下来。
「是朕疏忽了,差点忘记你现在……才十四岁,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
「改天朕给你找个得力嬷嬷协助你一起管理六宫。」
换做以往,裴照雪指定呛我几句。
而现在,裴照雪温和地和我说话,我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我眼睛一转,凑近他,眨巴眨巴眼睛。
「裴照雪,当年皇……先帝怎么会同意我们两人。」
裴照雪侧身看向我,挑了挑眉。
嘴角勾起。
「那还不是某人说,此生若不能嫁于三皇子殿下,便终身与青灯古佛相伴。」
「父皇怕某人真做了尼姑,寒了大臣的心,便连忙赐婚。」
我顿时涨红了脸。
「胡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快说啦,我好奇死了。」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开口道。
「当年你主动提出嫁于我,定国公不依,你便闹绝食,定国公还是不愿。」
「直到我跪在他跟前……」
「定国公才拿军功换了我们的赐婚圣旨。」
我不解地问道:「那裴照雪,为何柔姐姐会成为你的嫔妃?」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脸上。
「那日你生辰,我们因为一个人发生了争执。」
「我顾及你的颜面,并未拂袖而去,而是去了你宫里的偏殿。」
「可第二天,我竟是和李柔赤身躺在一张床上。」
他说到这里,声音带了几分涩意。
「我怎么也想不起前一晚发生了什么,偏偏太医说我并未中任何药物。」
「我一遍遍同你说我是被算计的,你不信,只觉得我是……惦记李柔已久。」
「我们又大吵了一架,你那句仲马气得我眼热,一气之下封了她为常在。」
我犹豫地开口问道。
「我们当时争执不会是因为顾小将军吧?」
话音刚落,裴照雪眉头一皱。
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盯得我发毛。
还真是因为他。
他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帝王威压,让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真失忆了,你别这样看我。」
裴照雪垂眼,气势内敛。
再抬眼时,恢复到记忆中的少年模样。
「是,你当时张口闭口都是顾啸,都是希望朕给他一个好的前程。」
他的声音带着低落。
我弯弯眼睛,轻轻拉起裴照雪的手。
将我的脸贴在他的手心。
在他看向我时,眨巴眨巴眼睛。
「所以,三皇子殿下,您是吃醋啦?」
他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捏了捏我的脸。
「还是十四岁的你可爱些。」
他又站起身,将我拽入怀里。
等等等等……
这个架势不对啊。
他暗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夜深了。」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微臣先伺候皇后娘娘安寝。」
那一句皇后娘娘。
唤的人是美貌无双。
被喊的人是浑身发烫。
我面红耳赤地被他抱入内室。
「等一下!裴照雪,我...我...」
「我还是……」
他将我扔在榻上,低头吞了我后面想说的话。
我被他亲得意乱情迷。
他抬头,眼尾猩红,声音暗哑。
「阿狸」
「乖,放轻松。」
.......
一夜颠鸾倒凤。
自那一夜之后,裴照雪日日都会来瞧我。
而我每天一睁眼就是跟着嬷嬷学习。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月。
05
转眼就到了合宫妃嫔请安的日子。
谷雨正伺候我梳妆。
一个小宫女走进来。
垂头恭敬地呈上一封密信。
临终前,母亲曾与我独处数个时辰。
我走出房门时神情恍惚。
不过一刻,她病逝的消息便传入了宫中。
而我当场悲恸过度,见了红,小产了。
小产养好的第一天,我就去角楼找裴照雪。
结果下楼的时候没踩稳,摔了下来。
我将信纸扔进炭火里。
看着火舌将它卷走,心里思绪万千。
只见外面又一个小宫女垂首走了进来。
「娘娘,各宫的小主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让她们进来吧。」
谷雨搀着我移步主殿。
「臣妾(嫔妾)恭请皇后娘娘圣安,愿娘娘千岁,千千岁。」
我端坐在正殿主位上,打量着底下一群环肥燕瘦的宫妃。
「平身吧,赐座。」
「谢皇后娘娘。」众人纷纷落座。
我的目光落在李柔身上。
她比记忆里青涩的身影,多了几分韵味。
而坐在李柔下首的赵嫔突然掩唇一笑。
「听闻娘娘凤体欠安,陛下近日却仍常宿在凤仪宫。」
「娘娘病中还要辛苦侍奉,实在是嫔妾们的典范呢。」
我刚想开口,右侧的德妃已冷嗤出声。
「皇后娘娘和陛下伉俪情深,岂容你在这儿当长舌妇嚼舌根?」
「怎么,嫉妒皇后娘娘病中依然圣宠不衰?」
我挑眉侧目看向德嫔。
谷雨曾说过德嫔是我手下的,是名将门虎女。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赵嫔气得攥紧帕子。
我适时地开口缓和气氛:「宫里的御厨新做了些玫瑰酥,大家尝尝鲜。」
宫人们端着点心鱼贯而入。
李柔拿起一块,突然以帕掩口,发出一阵干呕。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在她身上。
「怎么了这是,需要宣太医吗?」我关切地问道。
她身边的桑竹带着得意的笑,回道。
「禀皇后娘娘的话,我们主儿之前已经宣过太医,是有喜了。」
我嘴角的笑停滞了一秒,心里涌出怪异的情绪。
「这是大喜事。谷雨,把本宫库房里那对玉如意取来赐予柔妃。」
李柔起身谢恩。
「谢皇后娘娘赏赐,臣妾瞧着娘娘近日倒是年轻不少。」
「倒让臣妾想起娘娘还未进宫时的模样。」
「臣妾还记得娘娘在闺阁时,最爱吃玫瑰酥。」
我对上她眼含笑意的眼神,背后有些发毛。
我扯出一个笑来:「难为你还记得。」
又闲话了几句,我便以乏了为由,让众人退下。
殿内恢复寂静,我乏力地靠在椅背上。
单单一次请安,李柔便能看出我失忆。
这几个高位嫔妃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谷雨担忧地喊了我一句:「娘娘……您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摆摆手:「我倒不是触景生情。」
「谷雨,你看这群女人,看我的眼神和豺狼虎豹似的。」
「我的记忆心智都停留在十四。」
「我怕一不小心,就成了这御花园的花泥。」
谷雨宽慰我。
「娘娘,陛下会护着您的。」
我没有再说话。
帝王之爱虚无缥缈,不可沉溺。
当我知道我是皇后后。
唯一的奢求就是他看在往日情分。
给我几分尊重和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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