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草和尚》第七话:三尺灯草乱深宅,杨家父女魂梦销。
话接上回。机缘巧合之下,李可白与丈母娘汪氏在暖玉的房里相遇,二人各怀心事,羞愧逃离尴尬现场。
李可白往长姑房间跑,临近房门口,他担心吵着长姑,便慢慢放轻了脚步。正准备推门入室,忽闻室内传出妻子的呢喃低语:“你真要将我融了不成……”

李可白心头一震,顿生疑念:“她唤我离去,却独留人于此?”
为了证实心中猜忌,李可白从头上拔下一枚发簪,轻轻拨开了门闩。
门缝初启,一线灯光自帘下漏出,照见榻上帷幔翻动。李可白屏住呼吸,往里面窥视,只见帐内一个少僧上衣微敞,帘中错影交叠。
李可白惊愕交加,怒喝出声。帘内人影一震,却不见惊慌,只是沉静注视着,随即收敛身姿,低像化了一股轻烟般,消散于床帏之间。
李可白愤怒走到床前,掀开被褥,床上只余长姑一人,她神情慌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可白怒问:“你声称身体不适,让我去找暖玉。没想到你却在这里如此戏弄我!”
长姑本就性情柔弱,再加上这等事情被发现,更是羞愧难当。她面色苍白,泪湿双颊,低声道:“你若真为读书人,何必喧声张扬?此事一出,彼此皆辱。”
李可白一时无语,抿唇沉默,心中诸念乱转。
他一夜无眠,在案台静坐。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泛白,李可白便收拾行装,离府而去。
回到自己家后,李可白立马写下一封休书,派使女送到知县府,信中言语虽简,决意已决。

汪氏对此心知肚明,但她没想到这事发生得这么突然。长姑伏在母亲膝前哭泣,道:“我虽为李门之妇,但如果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宁愿为那梦中人所系。休我又有何妨?我的心意早已在灯草和尚身上。”
汪氏听罢,只是轻轻摇头,她表情十分复杂,看不出是忧虑,还是失落。
而暖玉,两个夜晚的宿命交错后,她觉得腹中隐动,思及夜中浮梦,竟不知腹中所孕究竟是谁所为。暖玉无从辨认,只能默默认作是杨家血脉。
杨知县闻讯,大喜过望,对暖玉道:“我年近花甲尚得后嗣,实属你的功劳。今后那灯草和任由你处置,我也不管了。”
自此,那三尺灯草更加自由。杨知县与暖玉一起时,和尚则往夫人处;若夫人与老爷共寝,则长姑楼上常现僧影,府中众人皆视为常态。

时间久了,长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她多次向汪氏恳求道:“母亲,不如将我嫁与他罢,我们情真意切,我不愿他夜半偷摸潜来,不如堂堂正正地长相厮守。”
时光流转,秋意渐深。
一转眼,暖玉已怀胎十月,瓜熟蒂落,平安诞下一个儿子,那孩子长得眉眼清秀,肌肤胜雪。
杨知县老来得子,喜不自胜,将孩子如掌中珠玉,视若至宝。到满月之时,宾客盈门,堂前彩帷高张,戏班喧闹三日,府中上下皆沉于喜庆之中。

而此时的夫人,已很少管府中的内外事,任由那灯草和尚往来无碍,与长姑朝夕相对。
只是世间情极终生变。长姑神色日益消瘦,虽肤色犹红润,却常觉倦怠。晨起咳声未止,口中涎沫难清,小腹时感隐胀,似有情思难却,每隔片刻,便觉心火暗涌,不能自宁。
一日,长姑卧病未起,汪氏来劝女儿节制,长姑却低声向母亲问道:“娘,我虽是你亲女,你难道不愿与我分他片刻?”
夫人面色微红,她回避了女儿的问题,只是劝道:“你身子羸弱,倘有闪失,岂非终生抱憾?”
长姑却拉着母亲的手,语意柔中带烈,说道:“即便因此魂散神离,我亦甘心。能与他共度几日,胜过百年清寂。”

夫人默然许之,自此竟无再阻。灯火如常,情事如故,竟如回环不尽的梦中局。
晨昏之际,楼上楼下,皆为情动之地,帘外秋声,却掩不住帷中轻语低喘。
光阴未满两月,中秋将至。府中张灯设宴,杨知县举杯遥望明月,忽叹道:“李家那孩子,离家已两年无音,莫非……早已不念旧情?”
夫人面色变幻,良久方缓缓道:“那时只因夫妻争执,他竟自去,又寄来一纸休书。此后不复回望,只道前缘已尽。”
杨知县闻之大骇,以为女儿是因为休书导致的抑郁生病。不禁泪湿衣襟,说道:“若早知如此,当不任由误事。女儿实在可怜,竟在绝念中成疾。”

正语间,长姑缓步而来,低声对母亲道:“此言既出,不如向父亲坦白了吧!”说完,长姑便回房了。
夫人只得代女答言,对知县说:“女儿曾对我说,她的心思早已不在李女婿的身上,如今只愿与灯草和尚婚配。”
话音未落,突然有个小丫头奔入,面色煞白地喊话道:“老爷,夫人——不好了!姑娘方才入房,不久只听一声‘快活’,便……便不再回应。”
众人急上楼阁,推门而入,只见房里帷帐半卷,幽香犹存,榻上却只见长姑仰卧,面含浅笑,双眸紧闭,肌肤尚温,似睡非睡。

细查之下,长姑已无气息。夫人失声痛哭,杨知县掩面而泣,只见床下一丝淡淡青烟尚未散尽,似有一缕气息随风而去。灯草和尚,不知何时已然隐没于无声之中。
府中忙办丧仪,棺椁入殓,道坛设起,诸亲友纷纷来吊,虽然李家早已断亲,仍象征性遣人来堂前小奠,以应礼数。
七七四十九日将至,夫人哭着对杨知县说道:“女儿自幼聪慧,生前虽迷情于幻,然情真意切,今断七之日,该为她做一场大大的功德,也不枉养她一场。”
杨知县抚髀长叹:“她一生,终究不过梦一场。就依你所说的办,不惜花费重金。”
七七将满,府中斋肃。清凉寺十位僧人早至,搭坛设灯,香烟袅袅,法鼓隐鸣。四十九盏灯如星列堂前,青焰微动,似有千魂万念随风潜转。
这一日府中上下忙了一天,黄昏将至的时候,夫人独自来到女儿生前住的房间。她轻曳门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汪氏定睛一看,只见榻上坐着一僧人,双目含悲,正是灯草和尚。

夫人见状,心头一震,既惊且怨,哽声唤道:“你这无情之人,我们家好端端的一个女儿,竟被你生生害死了,你如今却坐在这里若无其事!”
和尚面不改色,语声低缓道:“她是我五百年前结发之妻,今世缘尽,大限将临,我来引她归位,非人力所能。”
夫人抹泪而视,语中含嗔:“她既为你人,我亦与你交契一场。你既能引她离去,何故不来顾我?我亦不过一人而已。”
和尚又说:“你女儿刚离世的时候,世间尚有热闹酒宴,不宜显形。今日七七终断,我才来赴席。若你还念旧情,冬至之后,于野外高岗之处,可与我遥见。”
夫人还想要继续追问,那灯草和尚却说了一句:“时辰已至。”
说完,便身形一动,如风拂帘,转瞬不见。

彼时,堂前法坛正燃灯四十九盏,杨知县端坐主位。忽一阵风起,灯焰摇曳不定,众人只觉冷气透骨。
灯草和尚竟然现身堂中,他面无表情,徐徐步至菩萨前,行四拜大礼,又转身向杨知县四拜。
拜罢起身,又轻轻一跃,身影投入灯火之中,顷刻无踪。
随后又起一阵寒风,堂前四十九盏灯尽数熄灭。只听“咚”一声重响,杨知县仰面倒地,魂不附体。
僧众惊惶失措,四下惊呼,法鼓停歇,众僧焚香匆匆完仪,各自散去。
夫人闻讯,携暖玉奔至堂中,只见杨知县气息已断。急忙取来羌汤灌喉,又扶上榻中,闭目休息,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次日午后三刻,杨知县终于断气,尸寒如冰。
府中再办丧事,披麻戴孝,诸亲友来吊,一时哀声遍地。夫人痛断肝肠,两日不食,至第三日方才强支,入殓杨知县。待众人散去,夜间灯火冷清,夫人独坐空室,泪眼模糊。

暖玉在旁安慰:“老爷年纪原已高,不算夭亡。小女受尽夫人恩情,今后愿听夫人吩咐。后日头七,道坛之事还请吩咐我去琼花观请周自如道长主持。”
夫人点头,低声:“一切由你。只愿此生无更多牵连,世事已累,心若灰烬。”
暖玉见夫人倦极,安抚入眠,方才悄然退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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