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子带人掀了我新买的钢琴,娘家12口人无一敢言,我没哭没闹
一架钢琴的残骸,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不是琴键被敲击时的乐章,也不是琴弦被拨动时的共鸣。
而是一种沉重的、断裂的静默。
当大姑子顾晓曼带着六个壮汉,用撬棍和铁锤将我那架崭新的法奇奥里化为一堆昂贵的废木时,我娘家十二口人,从我父母到我刚成年的侄子,都在场。
他们只是沉默着,像一群被钉在地上的木偶。
我没有哭,也没有质问。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拿起了电话。
有些寂静,需要用法律的雷鸣来打破。

01
新居的客厅很大,特意留出的那片朝南的落地窗,就是为了此刻。
阳光像流动的金箔,铺满了光洁的黑檀木地板,最终汇聚在那架静静矗立的庞然大物上——法奇奥里F278,音乐厅级的演奏钢琴。
它黑色的烤漆表面,像一面深邃的湖,倒映着我眼中的光。
搬家师傅们小心翼翼地拆除着最后的保护层,领头的师傅摘下帽子,擦着汗,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敬畏:"顾太太,这辈子能亲手搬一台法奇奥里,值了。您可得好好待它。"
我笑了笑,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和冰镇饮料:"辛苦各位师傅了。"
送走师傅们,我轻轻掀开琴盖,指尖还未触碰到那象牙质感的琴键,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
"小净啊,你大姑子说要去你新家看看,帮你暖房。我寻思着亲戚们都在,干脆一起过去热闹热闹,你爸、你哥嫂、你弟他们都跟我一块儿,中午就在你那儿开火了啊。"
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今天是我和这架钢琴独处的日子,我等了很久。
但母亲的语气不容置喙,她总觉得这种"一大家子"的热闹,是天大的福气。
"妈,家里还没完全收拾好,要不改天?"
"哎呀,自家人怕什么!就这么定了,我们马上到。"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我看着那架钢琴,心里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个小时后,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我打开门,一股热浪混杂着人声涌了进来。
我妈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我爸、哥嫂、弟弟、侄子外甥……浩浩荡荡足有十二口人。
他们像参观什么奇景一样,在我这极简装修的房子里四处打量,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
"啧啧,小净是真出息了,这房子地段,这装修,得花不少钱吧?"嫂子王琴酸溜溜地摸着我的真皮沙发。
我只是淡淡地应付着,引他们到客厅。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架钢琴上时,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我的天,这就是钢琴啊?比我们村长家的那个气派多了!"我弟咋咋呼呼地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摸。
我下意识地拦了一下:"别乱碰,这个很贵。"
这一拦,仿佛点燃了什么。
我妈立刻拉下脸:"怎么了?自家弟弟摸一下都不行?小净,你现在是发达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解释,门外又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哟,什么东西这么金贵,弟弟摸一下都不行?"
顾晓曼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六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手臂上纹龙画虎的青年,一个个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打量着我的房子。
为首的那个黄毛,我认得,是附近有名的混混。
我丈夫顾言出差在外,他这位姐姐,向来视我为眼中钉。
顾晓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钢琴前,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重重地在琴盖上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听说弟妹买了个大玩具?花了我弟不少钱吧?让我开开眼。"
"姐,这不是玩具。"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还有,这是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顾晓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起来,她身后的混混们也跟着哄笑。
"苏净,你别搞笑了。你一个破画画的,一年能挣几个钱?还不是花我们老顾家的钱!我告诉你,我弟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你花钱买这么个玩意儿,经过我爸妈同意了吗?"
她的话像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下来。
我娘家的十二口人,此刻全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低着头,没人替我说一句话。
他们怕顾晓曼,就像老鼠怕猫。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顾晓曼,这是我的房子,这是我的东西。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顾晓曼的脸瞬间狰狞起来,"你一个外人,花着我们家的钱,住着我们家的房,还跟我谈尊重?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尊重!"
她猛地回头,对那黄毛吼道:"给我砸了!一个不占地方的破木头盒子,还当个宝了!砸了,算我的!"
黄毛显然有些犹豫:"晓曼姐,这……这玩意儿看着挺贵……"
"贵个屁!能有我弟给她买的这套房贵?出了事我担着,给我砸!"
那几个混混相视一眼,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竟然真的抽出了撬棍和铁锤。
我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立刻捂住了嘴。
我哥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又被我嫂子死死拽了回去。
其余的人,更是退到了墙角。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我,站在钢琴前。
"你们敢!"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顾晓曼被我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反了你了!给我砸!今天谁不砸,谁就是瞧不起我!"
黄毛一咬牙,抡起铁锤,朝着那光洁如镜的琴身,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不是清脆的乐音,而是木头碎裂、琴弦崩断的哀鸣。
烤漆碎片四处飞溅,一道狰狞的裂痕从琴身上蔓延开来。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我看着那几个混混像发了疯的野兽,用撬棍撬开琴盖,用铁锤砸向琴键。
黑白分明的琴键在暴力下粉碎、弹起,像一颗颗被打落的牙齿。
内部精密的击弦机、纵横交错的琴弦,被野蛮地扯出、砸断。
那不是砸钢琴,那是在行刑。
我的娘家人,我的至亲,十二个人,就那么看着。
有的别过头,有的眼神躲闪,有的甚至透出一丝病态的快感。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一步。
没有一个人,为我说一句话。
他们和我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深渊。
顾晓曼叉着腰,脸上是胜利者扭曲的笑容。
她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戳着我的肩膀:"怎么样?苏净,现在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了吗?一个玩意儿而已,我砸了就砸了,你能把我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笑了笑。
我没哭,没闹,没歇斯底里。
我只是绕过她,走到客厅的角落,拿起我的手机。
在满室狼藉和顾晓曼得意的注视下,我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我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调,清晰地说道:"喂,110吗?我要报警。地址是星河湾小区A栋1701。有人入室,故意毁坏财物,数额特别巨大。"
02
我的报警电话,像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凉水,整个客厅瞬间炸开了锅。
顾晓曼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不可置信的惊愕。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被她视为软柿子的我,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
"苏净!你疯了!你敢报警?"她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你大姑子!你把警察叫来,是想让全小区的邻居都看我们家的笑话吗?家丑不可外扬,你懂不懂!"
"家丑?"我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她,扫过那几个停下动作、面面相觑的混混,最后落在我那群噤若寒蝉的"亲人"身上,"顾晓曼,你带着外人,闯进我的家,砸了我的东西,这不叫家丑,这叫犯罪。"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众人心上。
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抢我的手机:"小净!你昏了头了!快把电话挂了!跟你姐姐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都是一家人,闹到警察局去,你让你老公的脸往哪儿搁?"
我轻轻一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妈,"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刚才他们砸钢琴的时候,您在哪里?现在您倒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了?"
我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哥也硬着头皮走上前,压低声音劝我:"妹,别冲动。你姐就是那个脾气,气头上,回头让她赔你点钱不就完了。犯不着把事情闹大。"
"赔钱?"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哥,你觉得这架钢琴,值多少钱?"
"不就……不就一架钢琴吗?几万块?撑死十万?"他含糊其辞地说。
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失望和悲凉。
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一场可以被"人情"和"小钱"摆平的家庭纠纷。
他们不懂,也根本不想懂,这架钢琴对我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顾晓曼身后的黄毛有点慌了,他凑到顾晓曼耳边嘀咕:"晓曼姐,条子真要来了?这事……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顾晓曼显然也被"报警"这两个字镇住了,但她输不起这个阵,依旧强撑着色厉内荏地吼道:"怕什么!她是我弟媳妇,我是她大姑姐!警察来了也得先调解!我倒要看看,警察是帮她这个外人,还是帮我这个本家人!"
她的无知,让我觉得可悲又可笑。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以及一个沉稳的男声:"警察,例行检查,请开门。"
客厅里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精彩。
我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他们的目光越过我,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客厅里那堆触目惊心的钢琴残骸,以及那几个手足无措的混混。
"是你报的警?"为首的警察看向我,眼神锐利。
"是我。"
"什么情况?"
我侧开身,让他们进来,言简意赅地陈述:"他们,一共七个人,在没有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闯入我的家中,并且蓄意用工具毁坏了我的私人财物。"
警察的目光扫向顾晓曼和那六个混混,表情严肃了起来。
顾晓曼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抢着说:"警察同志,你别听她胡说!这是我弟媳妇,我们是一家人!我就是跟她开了个玩笑,小孩子不懂事,碰坏了她的东西,我赔就是了!她倒好,直接报警,这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家好过啊!"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妈使眼色。
我妈心领神会,马上附和道:"是啊是啊,警察同志,都是误会!家里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不用麻烦你们了。"
我娘家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为首的警察皱了皱眉,他显然对这种"和稀泥"的场面见得多了。
他没有理会顾晓曼的哭诉,而是转向我,问道:"女士,这件物品,价值大概是多少?"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根据法律,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立案标准,是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
顾晓曼抢着回答:"不值钱的!就一个破木头盒子,顶多几万块钱,我赔她!我马上赔!"
我没有理她,只是从玄关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警察。
"警察同志,这是这架钢琴的购买合同、海关完税证明,以及意大利法奇奥里钢琴制造工厂出具的专属序列号证书。它是一架F278音乐会演奏级三角钢琴,合同总价,三百八十八万元人民币。"
"三……三百八十八万?"
这个数字从我嘴里吐出来,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手一抖,差点瘫倒在地。
我哥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顾晓曼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不……不可能!你撒谎!一架钢琴怎么可能这么贵!你这是敲诈!"
为首的警察接过文件,仔细地翻阅着。
他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常规出警,变得异常凝重。
他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堆残骸,然后对着对讲机,用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气说道:"指挥中心,星河湾A栋1701现场情况有变。涉案金额可能超过三百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请求刑侦支队和技术科派员增援。重复,请求刑侦支队和技术科增援。"
刑侦支队。
技术科。
这六个字,像六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晓曼和那六个混混的心上。
黄毛的腿一软,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其他几个人也面如土色,眼神里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砸掉的,不是一个"破木头盒子",而是一套足以让他们后半辈子都用来偿还的房子。
顾晓曼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迎着她的目光,内心平静如水。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03
刑侦和技术科的警察来得很快。
原本宽敞的客厅,一下子被各种专业设备和穿着勘查服的人员占满了。
气氛,也从家庭纠纷的尴尬,彻底转变为刑事案件现场的严肃。
技术科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开始对现场进行拍照、取证。
每一块钢琴的碎片,每一道撬棍留下的划痕,甚至地板上散落的油漆末,都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黄毛他们掉在地上的铁锤和撬棍,被戴着手套的法证人员用证物袋封装。
我娘家的十二口人,被这阵仗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陌生和恐惧,仿佛从来不认识我一样。
顾晓曼和那六个混混,则被分开单独问话。
我能看到,黄毛在警察严厉的询问下,很快就心理崩溃了,指着顾晓曼,情绪激动地喊着什么。
一位看起来像是刑侦队长的中年警察,姓李,他走到我面前,表情严肃但态度还算温和:"苏女士,是吧?我们已经初步控制了七名嫌疑人。现在需要您做一个详细的笔录。另外,关于这架钢琴的价值,我们需要更权威的鉴定。"
"没问题。"我点头,"李队长,除了我提供的购买合同和证书,我还可以联系法奇奥里在中国的总代理,以及我委托的保险公司,他们都能提供最专业的价值评估报告。"
"保险公司?"李队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我平静地回答,"像这类贵重艺术品,购买时我都会同步办理财产保险。我投保的是一家国际顶级的艺术品保险公司,他们的鉴定师是业内权威。"
李队长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
他明白了,我不是一个冲动报警的普通家庭主妇,而是一个对自己财产权益有着清晰规划和保护手段的专业人士。
顾晓曼被带到我面前时,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
她的头发乱了,妆也哭花了,拽着警察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对我喊:"苏净!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老公的亲姐姐!你把我送进监狱,顾言怎么办?我们家怎么办?你这是要毁了我们家啊!"
我看着她,反问:"你带人砸我钢琴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办吗?想过这是顾言的家吗?"
"我……我那不是一时糊涂吗!我赔!我赔给你还不行吗!三十万!不,五十万!我给你五十万!你快跟警察说,我们是开玩笑的!"她语无伦次,开始胡乱开价。
五十万?
我几乎要气笑了。
她到现在,还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
李队长在一旁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挥了挥手,让人把情绪失控的顾晓曼带走。
"苏女士,您放心。对于这种性质恶劣的故意毁坏财物案件,我们会依法严肃处理。主犯从犯,教唆犯,我们都会一一查清,绝不姑息。"
送走警察,偌大的房子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我娘家这一群"亲人"。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不知所措。
最终,还是我妈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净……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那可是你亲大姑子!你把她弄进警察局,以后这亲戚还怎么做?你让顾言的脸往哪儿搁?"
我转过身,看着我的母亲。
这个一辈子都在"以和为贵"和"家族脸面"中打转的女人。
"妈,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她顾晓曼今天敢带人砸我的钢琴,明天就敢带人来砸我的家。如果连自己的合法财产都保护不了,还要那点虚假的‘脸面’做什么?"
"可……可那是三百多万啊!"我哥王强终于忍不住插嘴,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妹,你哪来那么多钱买这么贵的钢琴?你是不是……是不是背着顾言做了什么?"
他的话里,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
我冷冷地看着他:"哥,我毕业后进了国内最好的拍卖行,从实习生做起,用了十年时间,做到了现在的首席鉴定师,专攻古典艺术品和奢侈品评估。上个月,我主导了一场欧洲古典珍宝的拍卖,佣金分红就超过了五百万。这架钢琴,是我送给我自己,庆祝我入行十年的礼物。每一分钱,都是我辛辛苦苦,堂堂正正挣来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详细地解释了我的职业,我的收入,我的能力。
这些,我从未对他们详细说过。
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懂,也不关心我工作中的辛苦和专业,他们只关心我每个月能给家里多少钱。
我说完,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原来在他们眼中那个只会画画、性格有点"独"、需要依附男人才能在大城市立足的苏净,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经济实力和专业能力。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冲击,让他们一时无法适应。
嫂子王琴的脸色最是难看,嫉妒和不甘在她脸上交织。
她小声嘀咕着:"挣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多帮衬帮衬娘家……买个破钢琴就花几百万,真是……"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却无比清晰。
我听到了,也懒得再辩驳。
过去十年,我给家里的钱,给哥嫂买房出的首付,给侄子外甥交的学费,加起来也早超过了七位数。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
在他们眼里,我的付出永远是理所应当的。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
"你们走吧。"我说,"我这里,今天需要清净。"
"小净!"我妈还想说什么。
"走。"我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不再看他们。
我的"亲人"们,在我冰冷的背影下,终于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他们走的时候,脚步匆忙,像是逃离一个让他们感到畏惧和不安的地方。
最后,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那堆残骸面前,蹲下身,轻轻拾起一片迸裂的黑色烤漆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像一把小刀。
我没有流泪。
哀大莫过于心死。
砸掉钢琴的,是顾晓曼和那几个混混。
但真正让我心寒的,是身后那十二个沉默的、熟悉的背影。
他们用沉默,递出了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出差在外的丈夫顾言。
电话一接通,他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老婆,我刚听我妈说了,家里出事了?我姐她……她把你那架钢琴给碰坏了?你别生气,她就是那脾气,我回去说她!多少钱,我们赔!千万别跟她置气啊!"
他的语气,和我的家人如出一辙。
轻描淡写,避重就轻。
"碰坏了?"我握着那块锋利的碎片,轻声说,"顾言,不是碰坏了。是砸了。用铁锤和撬棍,砸成了碎片。"
电话那头,有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顾言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那……那……老婆,你人没事吧?她没伤到你吧?"
"我人没事。"我顿了顿,继续说,"顾言,我已经报警了。"
"什么?"
04
"报警?苏净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报警!"
顾言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瞬间拔高,充满了震惊和责备,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小心翼翼。
"为了一架钢琴,你把你亲大姑子送到警察局去?你想干什么?你想让我们老顾家在亲戚朋友面前彻底抬不起头吗?"
听着这熟悉的腔调,和我妈、我哥,甚至和顾晓曼本人如出一辙的指责,我心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
我平静地问:"顾言,在你心里,这也是‘一架钢琴’的事吗?"
"那不然呢?东西坏了可以再买,可以赔钱!家人之间的关系要是破了,怎么弥补?我姐她脾气是冲动,但她心不坏!你让着她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他几乎是在咆哮。
"让着她?"我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诮,"让着她带六个混混闯进我们家?让着她用铁锤砸烂价值近四百万的财物?顾言,如果今天被砸的不是我的钢琴,而是你的古董车,你还会这么轻易地说出‘让着她’这三个字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
顾言酷爱收藏老爷车,每一辆都当宝贝一样,别说砸,平时别人碰一下他都要心疼半天。
我的问题,精准地刺中了他双重标准的要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疲惫不堪的语气说:"那不一样……那是我姐……老婆,你听我说,我现在就改机票,我马上飞回去。在我回去之前,你千万不要再做什么冲动的事情了。去跟警察说,这是个误会,我们私下解决,好不好?我求你了!"
"晚了。"我淡淡地说,"这已经不是民事调解能解决的了。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性质恶劣,已经转为刑事案件。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私了,是法律不允许私了。"
"什么……刑事案件?"顾言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故意毁坏财物罪,数额特别巨大的,处三到七年有期徒刑。"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法律播报员,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电话那头,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
我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苏净……你……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绝?"我反问,"顾言,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做得绝?是我,还是你的好姐姐?"
说完,我不想再听他的任何辩解,直接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我公公婆婆的哭诉电话,顾家各路亲戚的指责电话,甚至还有一些我根本不认识的人,自称是顾晓曼的朋友,打电话来威胁我。
我一概不接,全部设置了拦截。
娘家那边也来了好几次,但我都隔着门,让他们回去了。
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来处理这场战争。
第三天,我约了保险公司的首席鉴定师,以及法奇奥里品牌方的技术总监,在刑侦队的李队长陪同下,一起来到我的公寓。
当两位业内顶尖的专家,看到那堆曾经是艺术品的残骸时,都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保险公司的鉴定师姓陈,是个严谨的德国人,他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每一处损伤,眉头越皱越紧。
"琴壳主体结构被钝器暴力破坏,音板出现多处贯穿性裂痕,铸铁板有明显变形迹象……上帝啊,他们对它做了什么?"陈先生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法奇奥里的技术总监,一位优雅的意大利绅士,则蹲下身,从一堆碎片中,捡起几根断裂的琴弦和破碎的击弦机零件,他的脸上满是悲伤。
"法奇奥里的每一架钢琴,它的木材需要经过十年以上的自然风干,它的琴弦是德国最顶级的勒斯劳钢丝,它的击弦机是一万两千个精密零件的组合……这不是毁坏,这是屠杀。"
李队长在一旁听着,脸色愈发凝重。
他让手下的警员将两位专家的评估过程全程录像。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细致勘查和评估,陈先生摘下手套,拿出了一份初步的定损报告。
"苏女士,从专业角度看,这架钢琴已经失去了任何修复的价值。它的核心部件,包括音板、琴壳、击弦机系统和铸铁板,都遭受了不可逆的结构性损伤。即使花费巨资更换零件,它也永远不可能恢复到出厂时的音色和品质。"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结论:"根据我们的评估,这是一次‘完全损毁’。
按照您投保的协议,我们将启动全额赔付流程。
同时,我们法务部也会立刻介入,向责任方行使代位求偿权。"
代位求偿权。
这是一个关键的法律术语。
意味着保险公司在赔付我之后,将自动获得我的地位,去向顾晓曼等七名责任人追讨这笔巨款。
到时候,跟他们打官司的,就不再是我个人,而是一个拥有顶级法务团队的国际金融巨头。
顾晓曼以为她面对的只是一个"心软"的弟媳,但她即将迎来的,是资本世界里最冰冷、最无情的法律机器。
李队长看着我,眼神复杂:"苏女士,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我摇了摇头:"李队长,我没有计划去伤害任何人。我只是习惯于用最专业的方式,来保护我珍视的东西。当保护失效时,我也会用最专业的方式,去追究责任。"
送走所有人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黄毛的母亲打来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哭腔和恐惧,不再是威胁,而是卑微的哀求。
"苏小姐,苏女士!我求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我们家就是个普通工薪家庭,小虎他不懂事,被那个顾晓曼当枪使了!我们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几百万啊!求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们愿意赔偿!我们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大概能凑出五十万!我给您下跪了!求您跟警察说,是我们自己不小心弄坏的,跟顾晓曼没关系,我们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只求您能……能把金额说得低一点……"
我听明白了。
顾晓曼的家人开始找替罪羊了。
他们许诺给这些混混的家庭一些好处,让他们把所有罪责扛下来,好让主犯顾晓曼脱身。
好一招金蝉脱壳,断尾求生。
我握着电话,冷冷地开口:"阿姨,您觉得,是您儿子的前途重要,还是顾晓曼的前途重要?是谁教唆他们动手的,监控视频拍得一清二楚。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谁更会哭。"
说完,我挂了电话。
窗外,天色渐晚。
顾言应该快到了。
一场真正的家庭风暴,即将登陆。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武器。
05
顾言是晚上九点到的。
他没有钥匙,因为搬家后我换了指纹锁,还没来得及录入他的。
门铃响起时,我正在喝一杯热茶。
我通过猫眼,看到他站在门外,一脸的憔悴和焦灼。
他身后,还站着我的公公婆婆。
看来,他是直接从机场把二老接过来了,准备打一场亲情牌。
我打开门,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只是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小净,你……"顾言看到我,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婆婆王秀莲则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小净啊!我的好儿媳!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晓曼她已经被拘留了,听说要判刑!她是你亲大姑子,你忍心看她去坐牢吗?她这辈子就毁了啊!"
我轻轻地,但却坚定地,将我的胳膊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妈,她带人砸我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也会被毁掉?"
公公顾建国是个沉默寡言但极其好面子的人,他沉着脸,用一种长辈的口吻教训我:"苏净,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夫妻之间,家庭之间,最重要的是和睦!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顾言以后在单位怎么做人?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爸,您所谓的和睦,就是牺牲我的尊严和财产,去满足顾晓曼毫无道理的私欲吗?如果是这样,那这种和睦,我不要。"我的语气平淡,但态度坚决。
顾言看着我们之间的对峙,脸上满是痛苦。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在哀求我:"老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我们赔钱,我们加倍赔钱!只要你开口,多少钱都行!只要你愿意去销案,去跟警察说这是一场误会!"
"销案?"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顾言,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不是我想不想销案的问题。这是公诉案件,国家的法律要追究她的责任,你明白吗?除非……"
"除非什么?"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
"除非,我修改我的口供。我说这架钢琴不值那么多钱,只值几千块。或者我说,是我邀请他们来,结果不小心弄坏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想让我去做伪证吗?顾言?"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做伪证,那也是犯罪。
婆婆王秀莲见讲道理不行,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哎哟,我没法活了啊!娶了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媳妇,要把我们一家都逼死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我,看我的反应。
这种戏码,我见过太多次了。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顾言,问出了我最想问的问题:"顾言,在你心里,我和你姐姐,谁更重要?"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顾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嘴唇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我重要,但他不敢背叛他的原生家庭。
他想说姐姐重要,但他又怕彻底失去我。
他的犹豫,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我知道了。"我说完,就要关门。
顾言猛地用手抵住门,他急了:"老婆!你别这样!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我姐那边,我让她给你下跪道歉!赔偿款我们一分都不会少!只求你,在警察那边,能不能……能不能尽量往轻了说?"
"往轻了说?"我看着他,"怎么说?说她是一时冲动?说她是爱护弟弟、看不得弟媳花钱?顾言,你到现在还想为她开脱?"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数日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你知道这架钢琴对我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拼了十年换来的勋章!她砸掉的不是木头,是我的心血和尊严!而你们,你们所有人,包括你,都觉得那只是‘一个玩意儿’!
在你心里,我的事业,我的骄傲,我的心血,是不是都比不上你姐姐一时的‘不高兴’?"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打得顾言节节败退。
他张口结舌,脸色灰败。
坐在地上的婆婆也停止了哭嚎,呆呆地看着我。
她可能从未见过我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李队长的号码。
我当着他们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键。
"苏女士,打扰了。跟你说一下案件的最新进展。"李队长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我们刚刚完成了对七名嫌疑人的初步审讯。主犯顾晓曼,教唆他人实施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另外六名从犯,也供认不讳。"
"关键是,我们在其中一名从犯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段视频。"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什么视频?"
“是顾晓曼在来您家之前,在楼下召集那六个人开‘动员会’的视频。
视频里,她明确地对那几个人说:‘待会儿上去,什么都别管,就给我砸那架最贵的钢琴!
往死里砸!
出了事我兜着,砸完一个人给你们两万块钱!’。
苏女士,这段视频,坐实了她‘以金钱为诱饵,恶意教唆他人实施严重暴力犯罪’的事实,这是非常严重的加重情节。”
电话这头,顾言和他的父母,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抱着一丝侥D幸,觉得可以把事情定性为"家庭纠纷""一时冲动",那么这段视频的出现,就将顾晓曼牢牢地钉在了蓄意犯罪的耻辱柱上,再无任何辩解的余地。
李队长继续说道:"另外,根据我们调查,顾晓曼在去年,还因为在商场与人争执,指使他人打砸了对方的店铺,当时因为对方怕事,私了了。这属于有前科。综合以上情节,检察院那边给出的初步意见是,量刑建议,可能会在法定的最高刑期上……考虑。"
故意毁坏财物罪,最高刑期,七年。
"七……七年?"
顾言喃喃地念出这个数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06
"七年"这个数字,像一道晴天霹雳,把顾家三口人彻底劈懵了。
婆婆王秀莲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公公顾建国的怀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七年……我的女儿……七年……"
顾建国也老泪纵横,这个一辈子把脸面看得比天大的男人,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他对着我,几乎是弯下了腰:"小净……算爸求你了……你救救晓曼吧!她要是坐七年牢,这辈子就真的完了!我们老顾家,就绝后了啊!"
顾言更是失魂落魄,他抓住我的手,冰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老婆,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那是我亲姐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坐牢!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是专家,你懂这些!你告诉他们,那钢琴没那么贵,或者……或者你说那视频是假的!对,就说视频是假的!"
他已经语无伦次,病急乱投医了。
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看着眼前这三个因为恐惧而丑态百出的人,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悲哀。
"顾言,你清醒一点!视频是警方在嫌疑人手机里提取的合法证据,有完整的证据链,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说一句假的就能推翻吗?你让我去做伪证,是想让我也一起进去吗?"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疯狂的念头。
他颓然地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我的条件。
"办法,还有一个。"
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我可以出具一份‘谅解书’。"
我平静地说,"作为受害人,如果我表示对嫌疑人的行为予以谅解,法官在量刑时,会酌情考虑。虽然无法改变犯罪的事实,但或许,能让她少判几年。"
"谅解书!对对对!谅解书!"顾言像是活了过来,他冲到我面前,"老婆,你快写!你写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别急。"我抬手,制止了他的激动,"我的谅解书,不是白给的。"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三人,清晰地说出了我的要求。
"第一,赔偿。我要的不是钢琴的重置价格,而是整场事件对我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钢琴本身价值三百八十八万,我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聘请专家的评估费,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诉讼费用。我请了专业的律师和会计师核算过,总计,四百二十万元。"
"四……四百二十万?"公公顾建国惊得跳了起来,"你这是抢劫!那钢琴不是才三百多万吗?"
"那多出来的,是为你们的愚蠢和傲慢付出的代价。"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们可以不接受,那么,谅解书免谈,一切公事公办。"
顾家三口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四百二十万,这个数字足以掏空他们一辈子的积蓄。
我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出第二个条件。
"第二,道歉。我要顾晓曼,在媒体的见证下,召开一个公开的道歉会。向我,向法奇奥里品牌,向所有被她伤害过的人,公开道歉。我要她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不是躲在‘家庭纠纷’的幌子后面。"
"公开道歉?还要找媒体?"婆婆尖叫起来,"你这是要让她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啊!"
"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我冷漠地回答。
"第三,"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顾言的身上,"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顾言,和你的原生家庭,做一个彻底的切割。从今往后,你的父母、你的姐姐,他们所有的事,都与我们的新家庭无关。你不能再用我的钱,去填他们家的任何窟窿;我们的家,也不再是他们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你若同意,我们就还是夫妻。你若做不到……"
我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我要的,不只是钱,不只是道歉,而是一个明确的态度。
是他对我,对我们这个小家庭的绝对忠诚。
顾言呆住了。
他看着我,又回头看看他满脸泪痕的父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这个选择,比让他拿出四百二十万,还要痛苦一万倍。
"苏净!你太恶毒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婆婆王秀莲终于明白过来,我不仅仅是要钱,更是要"儿子"。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朝我扑了过来,想打我。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顾言下意识地上前,拉住了他的母亲。
"妈!你别这样!"
"你还护着她!她都要让你跟我们断绝关系了!你这个不孝子!"王秀莲对着顾言又捶又打。
客厅里一片混乱。
我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心中再无波澜。
"我的条件就在这里。"我靠在门上,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嘈杂的空间,"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我看不到钱,看不到道歉的诚意,也看不到你的选择,顾言。那么,这份谅解书,你们永远也别想拿到。"
"另外,提醒你们一句。跟我打官司的,不是我,是我的保险公司。他们的法务团队,被称为‘华尔街不败之鹰’。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陪你们玩到底。
到时候,顾晓曼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七年刑期,还有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巨额债务,以及被列入失信名单,永世不得翻身的后果。"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用力关上了门。
门外,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赢了这场战争的每一个回合,却感觉自己输掉了整个世界。
07
接下来的三天,是漫长的煎熬。
不仅仅是对顾家,对我也是。
顾言没有再来找我,也没有打电话。
他仿佛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知道,他正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那个从小被"孝道"和"亲情"捆绑的男人,要做出我给他的那道选择题,无异于刮骨疗毒。
第一天,我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他告诉我,顾家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聘请了一位在本地小有名气的律师,试图从程序上找茬,拖延时间。
同时,他们开始疯狂地联系那六个混混的家人,威逼利诱,想让他们串供,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黄毛一个人身上,将顾晓曼从"主犯"变为"从犯"。
"苏女士,对方的手段很低劣,但很烦人。不过您放心,在绝对的证据面前,这些小动作都上不了台面。"我的律师在电话里自信地说。
"我知道。"我回答,"按我们的计划进行。把保险公司的代位求偿函,以及我们准备的民事诉讼材料,正式递交给他们的代理律师。让他们明白,拖延,只会让他们的损失更大。"
我要让他们知道,时间,站在我这边。
第二天,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
一些本地的论坛和社交媒体群里,开始流传一个"恶毒媳妇为钱逼死婆家"的故事。
故事里,我被塑造成一个拜金、刻薄、不孝的女人,因为一点家庭琐事,就用天价索赔把丈夫的姐姐送进监狱。
而顾晓曼,则成了一个"心直口快、为弟弟出头"的受害者。
帖子里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的细节都指向了我和顾家。
我甚至看到了一些我家小区的照片。
这是顾家开始打舆论战了。
他们想用道德绑架和社会舆论,来逼我就范。
我把这些链接转发给了我的律师。
下午,一篇名为《一个首席艺术品鉴定师的自白:当我的十年心血被铁锤砸碎》的文章,通过几个影响力巨大的公众号和媒体平台发布了。
文章的作者,是我。
我没有在文中去指责谁,也没有描述那些丑陋的争吵。
我只是平静地,用专业而饱含情感的笔触,讲述了我与这架法奇奥里钢琴的故事。
从我第一次在音乐学院的画册上看到它,立志要拥有它开始;到我为了这个目标,十年间在职场上如何打拼,熬过多少不眠不休的夜晚,做过多少棘手的项目;再到我终于攒够了钱,亲自飞到意大利的工厂,在几十架钢琴中,选中了它。
我描述了它独特的木纹,它温润的触感,它如天籁般的音色。
我写道:"它不是一件冰冷的奢侈品,它是我青春和奋斗的纪念碑,是我灵魂的共鸣器。当铁锤落下时,碎掉的不是木头和琴弦,是我的梦想和这十年来的全部坚持。"
文章的最后,我附上了钢琴被砸毁前后的对比照片,以及警方出具的立案通知书。
没有一句控诉,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篇文章,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舆论。
之前那些抹黑我的帖子,在这篇真诚而专业的自白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网友的评论,从最初的"家庭纠纷何必如此",变成了对施暴者的强烈谴责,和对我的深深同情。
"天啊!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在摧毁一个人的梦想!"
"支持小姐姐维权到底!对这种人,绝不能心软!"
"原来这位女士这么厉害!独立、专业、强大!这才是现代女性的榜样!"
顾家想打的舆论战,被我轻而易举地粉碎了。
他们低估了我的专业能力,不仅仅是在鉴定领域,也包括对媒体和公众情绪的把握。
第三天,也就是最后期限的那一天,我等来了一个人。
不是顾言,也不是他的父母。
是顾晓曼的代理律师。
他带来了两份东西。
一份是草拟的赔偿协议,另一份,是顾晓曼在看守所里写的亲笔道歉信。
我先看了那封信。
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涂改的痕迹。
信里,顾晓曼不再嚣张,她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口吻,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说自己是嫉妒我,是一时糊涂,求我"看在顾言的面子上","看在死去爷爷奶奶的面子上",给她一次机会。
通篇都是求饶,却没有一丝一毫真正的悔意。
我把信丢在一边,拿起了那份赔偿协议。
协议上,顾家同意支付四百二十万的赔偿款。
但是,支付方式是分期。
首付两百万,剩下的两百二十万,分十年还清,而且是无息的。
我笑了。
好一个算盘。
他们想用一份空头支票,换取我的谅解书,先把顾晓曼捞出来。
至于剩下的钱,拖上十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的条件,是现金一次性付清。"我看着对面的律师,冷冷地说。
对方律师推了推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苏女士,我的当事人家庭情况确实困难。他们变卖了名下的一套房产,加上所有的积蓄,最多也只能凑出两百万。剩下的,实在是无能为力。希望您能体谅。"
"体谅?"我反问,"他家的情况,我比你清楚。顾建国夫妇名下,除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在老家还有两处商铺,每年租金就有几十万。顾言结婚前,他爸妈全款给他买过一辆一百多万的保时捷,现在还在他名下。他自己炒股的账户里,常年有不低于七位数的资金。你说他们只能凑出两百万,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专业?"
我的话,让对方律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我对顾家的财务状况,竟然了如指掌。
这些信息,一部分是顾言以前无意中透露的,另一部分,是我让我的律师团队,通过合法的渠道调查出来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苏女士,你……"
我没有理他,直接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顾言的号码。
这一次,他很快就接了。
"顾言,你的律师在这里。"我开了免提,"他告诉我,你们家只能拿出两百万。所以,你的选择,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敷衍我,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顾言疲惫而沙哑的声音:"小净……你非要这么咄咄逼逼人吗?我们家真的尽力了!"
"尽力了?"我冷笑,"好,既然你们这么没诚意,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签署任何谅解书。一切,法庭上见。"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对那个目瞪口呆的律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可以回去了。顺便告诉你的当事人,准备好迎接我方保险公司法务部的雷霆之怒吧。"
律师灰溜溜地走了。
我知道,我这一步棋,走得极险。
我彻底关上了和谈的大门,把自己和顾家,都逼上了绝路。
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我要的,从来就不只是钱。
晚上,我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
那堆钢琴的残骸已经被警方取证后拉走了,只留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就在我以为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顾言。
他一个人来的。
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08
顾言站在门口,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憔悴和决绝。
他没有看我,目光越过我,投向屋内那片刺眼的空白。
"钢琴……拉走了?"他沙哑地问。
"嗯,作为证物。"我淡淡地回答,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道门槛,对峙着。
他身上还带着一丝旅途的风尘,和我身上清冷的家居服味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我爸妈,把老家的商铺挂出去了。我的车,也联系了二手车商。股票……今天下午已经全部清仓了。"他缓缓地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四百二十万,明天下午三点前,会一次性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上。"
我有些意外,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公开道歉呢?"
"我找了本地一家报社的记者。明天上午十点,在酒店会议厅,我爸妈会代表我姐,宣读道歉信,向你和社会公开致歉。"
他回答得很快,很平静,仿佛早已演练了无数遍。
我的两个条件,他都做到了。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难的那个。
我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深处,是无尽的挣扎和痛苦。
"小净,"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在学校的画室里,眼睛亮晶晶地跟我说,你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拥有一架属于自己的法奇奥里。"
我的心,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我想起了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要,没要彩礼,没要三金,只说希望我们的家,能有一个足够大的地方,来放你未来的钢琴。"
"我想起了这十年来,你陪着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到今天……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我心里都清楚。而我……我为你做了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只会在我妈和我姐面前,让你‘忍一忍’,让你‘让一让’。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付出,却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选择站在你的对立面。
我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的压力和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净,我姐做错了事,她必须承担后果。我们家欠你的,我们必须还。这是天经地义的。"
"至于你提的第三个条件……"他顿住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脚边的行李箱上。
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我做不到。"
他说出了这四个字。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果然,血浓于水,亲情的羁绊,是他无法斩断的枷理想。
就在我准备关上门,结束这场可笑的对话时,他却继续说了下去。
"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再因为我的家人,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我的脸上,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所以,我选择,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顾家的儿子,我只是你的丈夫,苏净的丈夫。"
我愣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指了指脚下的行李箱,苦涩地笑了笑:"我跟他们摊牌了。我说,如果他们不答应你的条件,不还钱,不道歉,那么我就去自首,告诉警察,砸钢琴这件事,我也有份。是我长期纵容我姐,才导致了今天的恶果。"
"他们怕了。他们怕不仅失去女儿,连儿子也保不住。所以,他们妥协了。"
"但是,我妈也提出了她的条件。"顾言的声音变得更加苦涩,"她要我跟你离婚。她说,顾家跟苏净你,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他抬起脚,跨过了那道门槛,站到了我的面前,站到了屋里。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
"苏净,我选择你。我把我自己,从那个家里,彻底切割了出来。这是我的投名状。现在,轮到你选择了。你还要不要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不孝的丈夫?"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他放弃了一切,他的家庭,他的过去,只为了换取一个留在我身边的资格。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看着他眼神深处那份卑微的祈求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忽然意识到,那个一直被我认为是"妈宝男"、"扶姐魔"的丈夫,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打完了他人生中最惨烈的一场仗。
他没有选择"切割原生家庭",而是选择了"被原生家庭切割"。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是我的要求,是逼迫;后者是他的选择,是牺牲。
我沉默了许久,久到顾言眼中的光芒都快要熄灭了。
然后,我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先进来吧。"我说,"外面冷。"
顾言的身体明显一震,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他。
"谅解书,明天上午,我会让律师送到报社的道歉会现场。"
我看着他,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签了字的。"
09
第二天上午十点,在希尔顿酒店的会议厅,顾家如约召开了道歉会。
我没有去现场,但我的律师去了。
他通过视频,让我看到了现场的一切。
顾建国和王秀莲两个老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并排坐在一张长桌后,面对着台下十几家媒体的长枪短炮,脸色灰败,神情憔-悴。
顾言不在。
这是我要求的。
这场道歉,必须是施害者家属对受害者的,与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无关。
道歉会开始,顾建国颤颤巍巍地拿起话筒,念起了那封道歉信。
他的声音嘶哑,好几次都因为情绪激动而中断。
王秀莲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在无声地流泪。
他们承认了顾晓曼的错误,承认了家庭教育的失败,承认了对我的伤害。
他们请求我的原谅,请求社会的原谅。
在念完道歉信后,两位老人站起身,朝着摄像机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足足弯了将近一分钟。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
我的律师在现场,适时地将我签好字的谅解书,递交给了顾家的代理律师。
这场闹剧,在法律和舆论的层面上,至此,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一笔四百二十万元的款项,分毫不差地汇入了我的账户。
钱货两讫。
我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我关掉手机,走到客厅的窗前。
顾言正在那片空白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他擦得很认真,很仔细,仿佛想把那段不愉快的记忆,连同那些看不见的划痕,都一并抹去。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闷:"不知道。我妈说,从此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你后悔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我,摇了摇头。
"不后悔。"他说,"以前,我觉得家就是人多,热闹,一大家子捆在一起,打断骨头连着筋。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家,是两个人,三观一致,互相尊重,能为对方抵挡全世界的风雨。以前的那个,不叫家,叫枷锁。"
他的话,让我有些动容。
"小净,"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知道,这次的事情,对你的伤害太大了。钱可以赔,但心里的伤,很难愈合。我不敢奢求你马上原谅我,但我会用我下半辈子所有的时间,来弥补。"
"这笔钱,我不会动一分。这本来就是你的。"我说。
"不。"他却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家的钱。你用它,再买一架钢琴吧。买一架一模一样的,或者,买一架更好的。"
再买一架钢琴?
我看着那片空白,心里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我花了十年,去追逐一个梦想。
可当这个梦想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破碎,又以一种金钱的方式被"补偿"回来时,我却发现,那个梦想,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如果我再买一架一模一样的钢琴回来,放在这里,每当我看到它,我真的能忘记那被砸碎的一幕吗?
我能忘记那十二个冷漠的背影,忘记顾言最初的犹豫和指责吗?
我怕,我不能。
那架钢琴,将不再是梦想的纪念碑,而是一座屈辱的墓碑。
"我不想再买钢琴了。"我轻声说。
顾言愣住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有些事情,一旦破碎,就永远回不去了。
就像镜子,也像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顾言之间,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相敬如宾"的状态。
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每天准时上下班,对我小心翼翼,体贴入微。
他不再参加任何顾家的聚会,手机里关于原生家庭的群,也都退得一干二净。
他用行动,践行着他的诺言。
而我,则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飞了几个国家,处理了几起复杂的艺术品交易。
忙碌,是治愈伤痛最好的良药。
关于顾晓曼的判决,也很快下来了。
因为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性质恶劣,虽然有我的谅解书,但她最终还是被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
这个结果,比最初预估的七年,好了太多,但对于顾家来说,依然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我是在一个新闻App上看到这个消息的。
我把手机递给正在厨房做饭的顾言。
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切菜。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但他在我面前,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得很好。
一个月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将那四百二十万赔偿款,以匿名的方式,全部捐赠给了一个法律援助基金会,并且指定这笔钱,专门用于帮助那些在家庭财产纠纷中,因为"家丑不可外扬"的传统观念而权益受损的弱势群体,特别是女性。
我把捐赠证书,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顾言下班回来,看到了它。
他拿起那份证书,看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他问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因为我想让这笔钱,变得更有意义。"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我想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知道,当你的权益受到侵害时,沉默和忍让,换不来尊重,只有法律,才是保护自己最有力的武器。"
顾言的眼眶,在那一刻,红了。
他走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这是事发之后,我们之间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
"小净,你比我以为的,要强大太多了。"他把头埋在我的肩窝,声音哽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茫然。
我们的关系,真的能回到过去吗?
我不知道。
10
捐款的事情,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然后很快归于平静。
我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正轨。
我和顾言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好丈夫的角色,而我,则礼貌地接受着他的好意。
我们像一对合租的室友,客气,疏离,却又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我们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联系了。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是母亲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讨好的声音。
"小净啊……在忙吗?"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淡。
"那个……你哥,他最近做生意亏了,欠了外面一笔钱……家里能凑的都凑了,还差二十万……你看,你手上是不是……方便?"
我沉默了。
意料之中,却又如此讽刺。
"妈,我没钱。"我直接回绝。
"怎么会没钱呢?你不是刚拿了四百多万的赔偿款吗?"我妈的声音立刻急了,露出了真实的目的,"小净,那可是你亲哥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要是不帮他,那些要债的会把他腿打断的!"
"那笔钱,我已经捐了。"
"捐……捐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苏净!你是不是疯了!四百多万,你说捐就捐了?你宁愿把钱给不认识的外人,都不愿意帮你亲哥一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熟悉的指责,熟悉的腔调。
我忽然觉得很累,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我的心是石头做的。"我平静地说,"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苏净你……"
我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顾言回来了。
他看我情绪不高,小心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把和我妈的通话内容,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里面有三十万,是我这几年存的私房钱。你拿去……给你哥吧。"
我看着那张卡,愣住了。
"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他看着我,眼神真诚,"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虽然他们……但你哥真的有难处,我们能帮,就帮一把。我不想你为难。"
我看着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我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凡事都听他妈和他姐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学会了换位思考,学会了体谅我的处境,甚至愿意拿出自己的积蓄,去填我娘家那个无底洞。
他真的……变了。
我没有接那张卡。
"顾言,谢谢你。但这笔钱,我不能要,也不能给。"我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事。如果我这次帮了,下次还会有更大的窟窿等着我。我哥,需要自己去承担他选择的后果。"
顾言看着我,最终收回了卡,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听你的。"
这件事,像一个小插曲,却让我和顾言之间的冰层,悄然融化了一角。
又过了一年。
顾晓曼出狱了。
是顾建国打电话告诉顾言的。
顾言接电话时,我正好在旁边。
电话里,顾建告让他去接顾晓曼回家,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顾言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爸,我这边走不开。你们……多保重。"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到我,眼神有些复杂。
"我……是不是很无情?"
我摇了摇头:"这是你的选择,没有对错。"
那天晚上,顾言喝了很多酒。
他醉了,拉着我的手,反复地说着一句话。
"小净,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我抽回手,从书房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
我已经签好了字。
顾言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看着那份协议,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为……为什么?"他颤声问。
"顾言,"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一年多,我看到了你的改变。你是个好人,也会是个好丈夫。但是,我们之间,碎掉的东西太多了。那架钢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它,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假装它不存在。"
"我们都尽力了。你努力地弥补,我努力地忘记。但我们都失败了。"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说完,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言呆呆地看着那份协议,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晕开了我的签名。
许久,他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破碎而绝望的声音问我:
"如果……如果没有那架钢琴,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答案是,是的。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最终,他拿起了笔,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结束了。
以一种最平静,也最残忍的方式。
我搬出了那套曾经承载了我梦想,后来又埋葬了我梦想的房子。
离开的那天,顾言没有来送我。
我独自一人,拉着行李箱,站在楼下。
阳光很好,就像钢琴刚搬来的那天一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
我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窗前,指尖在黑白的琴键上飞舞,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
可那终究,只是幻影。
风吹过,什么都没有。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大姑子带人掀了我新买的钢琴,娘家12口人无一敢言,我没哭没闹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qinggan/8651.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